一曲长歌+番外 by 任旸生(2)

分类: 热文
一曲长歌+番外 by 任旸生(2)
·载着张良的马车帘子刚被掀起一角,何义便听得面前银甲闪烁的大将军冲他道:“到我院子里去·”那声音似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音色低沉而克制,仿佛十分压抑。
何义听着有些不对,但自家先生生病时都是由这位大将军亲手哺喂,再怎样也不会错,便点头依言照做了··张良在马车中昏昏沉沉,连带着听着韩信的声音都仿佛在梦里似的,十分遥远,若有若无。
待到他走下马车,进入房间的一路上,已然是身体的本能在支撑着他的一言一行,连日的病痛将他的脑子都累得糊涂,无法思考,偏偏自己修炼的太好,旁的人都只以为张先生虽然面色不佳,但仍然温文尔雅,一举一动皆是大家出生的良好礼仪。
张良并不知这是谁的院子,只是浑浑噩噩地习惯- xing -地进了主房·他刚在床上靠坐了好一会儿,缓了一点儿精神过来,房门便被猛地开关·他茫茫然抬头,还没看清来者是谁,便感到自己被一具暖烘烘的身体给抱住了。
一个很急切,又带着点责怪后怕的声音在他耳边断断续续,语不成调道:“……好在你还是好好的……你不知道听说你们兵败,死了那么多人,我有多害怕。
我好害怕其中有个人就是你……生病不要紧,只要你还在,病都可以慢慢养……你也真是的,说了病重了就要回来找我,怎么一直都不回来呢……”·语速由急到徐,语气也越来越委屈。
张良听着听着就想笑,那昏昏沉沉中,他竟悠悠想起许多许多年前,他病中母亲抱着他,拍着他入睡,安慰他,告诉他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情景··张良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少年时背负国仇家恨,韬光养晦,秘密谋划,一招出而天下惊,被追杀的日子里,他才不过十八岁,心内惶惶而无人可依,前方泥泞遍地,而他踽踽独行·后来为了等待机会,他独自一人举目无亲到了陌生之地。
白日里他结交朋友,在人间烟火里穿行,谈笑风生·而到夜里,却只得自己一人在偌大的房屋里孤独寂寥,辗转难眠,不知前路在何方,不知机会在何处·整整十年,除夕夜里百家灯火,水道里河灯缓行,唯有他,一壶酒,一人影,到天明。
后来他终成气候,成为别人的左膀右臂,汉王需要他,萧何需要他,大家都需要他,他也就胜券在握,面不改色,谈笑风生,一副十拿九稳的模样·他被人捧的高,也站的冷。
孤独久了,难免习惯,不过偶尔总是会忍不住想,谁能来陪陪我,哪怕只是陪我坐一会儿,给我点安慰也好啊··暗暗地渴望很久的东西有朝一日竟然实现,张良病中难得的带了点孩子气。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双手双脚齐上,一把抱住了面前这个暖烘烘的身体,清朗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鼻音,有些撒娇道:“你好暖和,让我抱一抱……”·怀里的身体僵了一瞬,不过张良并未察觉,他还在那身体的颈间蹭了蹭,然后连自己也不知道地长长地睡了过去。
三.·张良醒来后同汉王及诸位将领进行了一次会谈··汉王不适合带兵作战,那么就留在荥阳守城,同项羽对峙,刚好甬道打通,连接黄河南岸,可取敖仓食·令大将军韩信出关北上,一路向东挺进。
既已联合九江王黥布和梁地的彭越,可令他们在后方同项羽打游击,时不时断截粮道··张良虽仍在病中,站在地图前纵观天下局势时却神采奕奕·他一双眼眸在黑夜烛火中闪闪发亮,道:“如此我们即为三面包抄的形势,若能在人心上加以指点,项羽众叛亲离,必不会同我们久战。
待到他油灯枯尽之时,我们可寻机将他永绝后患·”·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众人皆以为然··韩信远远地站在后面,看着张良指点江山,瘦弱的身子在一圈高壮的大男人们面前也毫不逊色。
他清朗的声音里满是胜券在握,秀美的面庞上迸发轩昂英气,光芒熠熠的眼睛比烛火还亮··韩信总觉得张良的体内有金戈铁马,有奔流洪水·不过他一直够聪明,够理智,才会用一座城池,一道闸门封锁住了这些动人的神采,在平日里只显出沉静安定,与世无争,温柔可亲的模样来。
每每只有这种时候,譬如宛城门前,鸿门宴上,还有荥阳城里,他身上那些本该有的尖锐,狠辣,还有一种将众生玩弄于掌间的隐隐的蔑视才漏了条缝出来,让他光彩夺目的令人挪不开视线。
韩信按了按自己的心口,感觉自己心跳的太快,再快,这不够亮的屋子就要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态了··临别的那一天,张良总感觉韩信似乎有很多话要和自己说·然而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十分克制地同他道别,在马上远远的一回头,用口型和自己说了个词。
张良眼睛总不如他们这些带兵打仗的将军们强,努力望去只觉得隐约是个“再见”··他不由得淡淡的笑了一下,却是个眉梢眼角都透出高兴的笑容·张良想着之前他没少调戏这个今年才二十五岁的大将军,还有韩信那总是一脸委屈的无声的控诉,不由得也开始舍不得起来。
他也开始有期待能再次和某一个人相见的情绪了··不过,感觉不错·张良笑着想··三.·又一个寒冬过去,这日,张良掀开汉王的帐帘··近日来项羽急围困荥阳,汉王昼夜惊恐忧愁,连日来面上都没什么好神色。
不成想这日刘季正在吃饭,一看见他,竟然喜形于色··张良也笑道:“陛下何事如此开怀”·刘季道:“子房过来郦老头说要给孤设计削弱楚国的势力。
说是以前的那些个什么君主,叫什么汤,什么武王之类的,都封了他们对头的后人到个啥啥国·”·张良一听这话,心中已然有底,便不动声色的笑道:“汉王说笑,可是昔日商汤讨伐夏桀,封夏朝后人于杞国。
周武王讨伐商纣,封商朝后人于宋国的典故”·刘季惊诧道:“诶,子房你咋啥都知道啊是啊,郦老头说是如果我也重新封立那些六国的后人,那他们肯定都会顺从我,那个项羽也一定穿好衣服恭恭敬敬地过来朝拜我,我就能面南称霸啦。
我觉着这个主意可以,已经叫人在准备刻印信·你看这事怎样”语罢,还睁着眼睛亮亮地看着张良··张良心中早有定夺,却沉吟一阵才道:“广野君的主意恐怕不行,陛下的大事要完了。”
刘季惊道:“为啥啊”·张良一步上前,凑近刘季面前的桌案道:“还请汉王容良借用陛下面前的筷子为陛下筹划一下目前的形势。”
“从前商汤讨伐夏桀而封夏朝的后代于杞国,那是估计到能制桀于死命·当前陛下能制项羽于死命吗”·刘季老老实实答:“不能。”
“这是不可为之的第一个原因·同样地,周武王讨伐商纣而封商朝的后代于宋国,那是估计到能得到纣王的脑袋·现在陛下能得到项羽的脑袋吗”·刘季沉默。
张良也不在意,继续道:“这是不可为之的第二个原因·武王攻入殷商的都城后,在商容所居里巷的大门上表彰他,释放囚禁的箕子,重新修筑比干的坟墓。
如今陛下能重新修筑圣人的坟墓,在贤人里巷的大门表彰他,在有才智的人们前向他致敬吗”·“周武王曾发放巨桥粮仓的存粮,散发鹿台府库的钱财,以此赏赐贫苦的民众。
目前陛下能散发仓库的财物来赏赐穷人吗”·“周武王灭亡商朝以后,废止兵车,改为乘车,把兵器倒置存放,盖上虎皮,用以向天下表明不再动用武力。
现在陛下能停止战事,推行文治,不再打仗吗”·“周武王将战马放牧在华山的南面,以此表明没有用它们的地方了·眼下陛下能让战马休息吗把牛放牧在桃林的北面,以此表明不再运输和积聚作战用的粮草。
而今陛下能放牧牛群不再运输、积聚粮草了吗”·“再说天下从事游说活动的人离开他们的亲人,舍弃了祖坟,告别了老友,跟随陛下各处奔走,只是日夜盼望着想得到一块小小的封地。
假如恢复六国,拥立韩、魏、燕、赵、齐、楚的后代,天下从事游说活动的人各自回去侍奉他们的主上,伴随他们的亲人,返回他们的旧友和祖坟所在之地,陛下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从以上八点来看,当前只有使楚国不再强大,否则六国被封立的后代重新屈服并跟随楚国,陛下怎么能够使他们臣服如果真的要采用广野君的计策,陛下的大事就完了。”
刘季越听越觉得有理,听着听着就怨恨起那个瞎出主意的糟老头子了,不由得饭也吃不下了,张口骂道:“妈.的这个臭老头子,几乎败坏了你老子的大事”·张良觉得自己已无事可做,便又不紧不慢的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虽说眼下汉王被围困在荥阳成,但是前方韩信那边却捷报频传,掳魏王豹,破赵,擒夏说··看到这一个又一个的好消息,张良不禁在心内笑道,重言,你就差一战封神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晚了几分钟,罪过罪过,没来得及检查,有错字给各位赔罪·第16章 壹拾陆·一.·韩信是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他虽然因着多日来行军打仗,又忙着战后事宜而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但此时此刻,身体本能的感应到危险,他一个翻身就按住了摸在他床头的手··韩信抬眼一望,便看见汉王那张老脸·被他安在手下的那只手里攥着他的大将军印玺。
韩信的眉头皱起来:“汉王这是”·刘季嘿嘿嘿笑了几声,抽回手颇有些无赖道:“荥阳城被破了,孤不是得在那儿守城吗没兵了咋守城,从你这儿调点儿过来呗。
你放心,我不拿完,你这儿不是有四十万吗,我拿走三十万就行了·”·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韩信气得要笑,他声音有些发狠道:“汉王,你之前调走过我多少兵力你还记得吗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差不多二十多万了吧,怎么现在都没了兵力耗费的这么快现在还一下就要走三十万我接下来不东进了吗”·刘季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笑道:“你厉害嘛,你再训练不就行了吗,我这不还给你留了十万呢嘛。”
韩信握着印玺的手收紧,眼中的怒火清晰可见,他正要走上前,便听得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道:“荥阳形势危急,若非纪将军急中生智,以身殉职,陈中尉又擅出奇策,只怕我们前几日就栽在荥阳城了。
大将军深明大义,了解形势后必会有所体谅,汉王怎的跟个孩子似的无赖撒娇·”·张良从门外进来,口中多是对汉王的无奈宠溺,眼睛却飞快地瞟了韩信一眼,内含警告。
韩信登时冷静下来,他低头掩盖了自己的神情,尽力平静道:“臣近日来事多繁忙,不知荥阳城已如此危急,这三十万大军臣自当为汉王奉上·”·刘季的脸上这才好看得多,他笑一笑正要说话,便听得旁边的张良笑道:“那也不必。
大将军还要北上破齐,同楚军作战,纵然能者多劳,这一路远征再重新练兵打仗就是铁打的人也要受不住·汉王宅心仁厚,也不会忍见自己的部下如此受苦·况且萧相国已从汉中遣兵十余万,大将军再为汉王抽调二十五万即可。
项羽号称四十万大军已是两年之前的事了,这几年来,彭越田荣没少同他作战,也不知三十万人还有没有·这样,汉王守城容易,大将军也可尽早破齐,三面之势一围,我们也能尽早解决项羽这个心头大患,汉王你说是不是”·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刘季自然道:“子房说的是,那就这样罢,韩信你给我调二十五万人过来,然后就去破齐罢。
这一路也辛苦你了·”·二.·张良为韩信送别··韩信有些气闷地用马鞭抽着路上的石子,道:“我发现我们总是相见了就离别·”·张良安慰道:“打仗的时日都是这样,等到日后太平了,我们就可以经常见面了。”
·韩信又道:“他很听你的话,你也帮他说话·”语罢,垂着头不去看张良··张良心里暗暗可爱他小孩子一样的行为,却在面上做出一副嗔怪的模样道:“我真的是在帮汉王说话吗我话里什么意思你听不出来要真是这样,重言,你可真是枉费我的一片苦心了。”
韩信不吭声,耳朵却红了··张良看在眼里,心内暗暗叹气·他上前一步,将个系起来的帕子塞进韩信的手里,道:“你今日可太冲动了,以后做事之前都要好好想一想,知道吗”·韩信明显对手里的东西更感兴趣,他三下两下解开,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着张良道:“这是什么”·那帕子里包着一块白玉鸡心佩,上面雕着些繁复的花纹,看去是个上古神兽的模样。
张良道:“这是我自小带在身边的玉佩,算不得特别名贵,我母亲给我说是保平安的·我一向不信这些,如今刚好你要远征,齐国地大,恐怕项羽不会轻易放弃,我估计会派龙且来战。
你带着,战场之上难免刀光剑影,这个兴许能起点作用,保一保你的平安,至少,活着回来·”·语罢,他还打趣儿道:“从前我还想着要不以后给我妻子好了,哪想,竟然先一步给了你。
小媳妇,这下我可成不了家了·”·语罢,还一脸无辜的看着他··韩信脸上一下红的能滴血,他攥着那块玉佩,沉默了好一阵,才像是蹦字似的一字一句道:“说好了,给了我,你就别想再要回去了。”
语罢,逃命似的骑上马,头也不回的跟着前面先开拔的军队走了··韩信在马上将那被自己攥出汗的玉佩亲了亲,然后珍而重之地将他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小心地将玉佩收到了自己的领口里。
三.·前往高密城的路上··一个副官在马上对身旁的龙且小心翼翼道:“将军,属下以为,那汉军远离国土,拼死作战,其锋芒锐不可挡·而我们这两军在本乡本土作战,大家对这周围熟悉,又都是父老乡亲的,那底下的兵容易逃散。
依属下来看,不如挖深沟驻守在城里,让齐王派他亲信大臣,去安抚已经沦陷的城邑,这些城邑的官吏和百姓要是知道他们的主上还在,我们楚军又来援救,一定会反叛汉军。
等到齐国的人都起来反叛他们的时候,那汉军跑到这两千里之外,势必得不到粮食,这就可以迫使他们不战而降·”·龙且不以为意的笑道:“那韩信我以前见过,原来在向往那边就是个看帐帘的,就刘季那瞎了眼的老头才会把他当个宝。
这种人还不好对付吗而且要是我把齐国救了,不战而让韩信投降,那我还有什么功劳如今要是战胜他,齐国一半土地都可以分封给我,我为啥不打”·一旁的副官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将军已经面露不耐烦的神色,便也只好讪讪地住口了。
等到两军交战的日子,楚汉隔着潍水摆开阵势·对面的汉军度过潍水向这边攻来··石头只是楚军中一个普通的士卒,今日被安排在队伍的前锋,他的身前不远处就是将军龙且。
见此情景,他听得前面的将军立在军前大笑道:“哈,这韩信究竟懂不懂得兵法,过去渡河而败的军队还少吗”语罢,身先士卒的冲上前去。
两军交锋大约有小半个时辰,那汉军就不敌地纷纷败退,将军领军乘胜追击,石头当然也不得不紧跟其后·等到渡河之时,将军骑马飞奔而过,石头往河面上一看,不禁嘀咕道:“这水可真浅啊。”
然而还未待他细想,后面涌上来的士卒们就把他往前推到河对岸上去了··一阵尖锐的胡哨声响起··石头的心头掠过不安的- yin -影,可这战场上人挤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紧张之中,谁还能想个明白,更何况石头只是个普通的士卒罢了。
远远地,传来山呼海啸的声音,气势磅礴,比千军万马更甚·后方的军队骚动不堪,乱七八糟的惊呼声此起彼伏:·“老天”·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水水来了”·“快走”·龙且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他回首一望,上游铺天盖地的河水奔腾而下,势不可挡。
那渡河的士兵被水一卷,浮浮沉沉,战马瞬间没了踪影,盔甲兵器从河面上浮起又沉下,呼声喊声尖叫声,声声不绝于耳,千千万万只手从水面上伸出来似乎在求救··这是龙且眼中最后的场景,因为在他震惊的这一刻,韩信一刀砍下了他的头颅。
他满面鲜血,骑在马上高举□□,喝道:“杀”·战鼓擂起,一声比一声紧凑··这场厮杀,现在才真正开始··第17章 壹拾柒·一.·“齐人狡诈多变,反复无常,齐国南面的边境与楚国交界,不设立一个暂时代理的王来镇抚,局势一定不能稳定。
为有利于当前的局势,望汉王允许我暂时代理齐王·”·刘季听完使者汇报之后,气得简直要跺脚:“这个韩信孤……”·话还未完,便感到双脚同时一痛。
他习惯- xing -的向右看去,便见到张良看了他一眼,内含警告··汉王现在被围困在荥阳城,哪里阻止得了韩信称王倒不如趁机册立他为王,让他镇守齐国。
不然就可能发生变乱··刘季几乎在一瞬间便明白了张良的意思,连忙接道:“……古往今来,哪个大丈夫不想建功立业韩信大将军既然平定了叛乱之地,就做真王,何必做什么代理的假王呢”·说到这,刘季又豪气地一挥手道:“孤今日就封韩信为齐王,着子房前去完成册封大典。”
张良出帐时不经意回头,就见汉王左手边的陈平对着自己笑,那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二.·张良下马车的时候,看见早早就等候在外的韩信··男孩似乎已成长为男人,面容已褪去初见时的青涩,变得愈发轮廓分明起来。
偶一抬眼,眉目里都蕴藏着沙场洗练过的刀枪的冷光,玉冠束发,锦衣长袍,不再是他曾见过的那个穿过短褐,穿着铠甲,骑着战马的大男孩了··这是齐王韩信··张良垂目,压下心里那一点翻滚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换上他惯有的微笑,道:“齐王,汉王派在下来为殿下举行封王大典。”
韩信见他这副样子,眉头就不禁一皱·他走上前,一只手抓过张良的手,另一只手就环过他的肩膀扶住他,慢慢的带着他往前走,道:“不急,张先生一路旅途辛劳,还是先休息为好。”
语罢,便头也不回,甚为熟稔地吩咐道:“送热水到张先生房里去,准备干净的衣服过来·”·“是·”·张良被他这样半扶半搂着有些心不在焉。
他与韩信相识四年有余,除了第二年相聚大半年外,其他时间都是聚少离多,更别提最近的这一年多都没见·人总是要变的,从前的韩信碰自己一下都要害羞的红耳朵,如今都能在大庭广众下与他行为亲密了。
如今他变得更沉稳,两年多的上位者的角色也令他惯于自我决策,然后施号发令··或许,他该重新考虑一下天下的局势了··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到张良的房门口。
推开房门,一个浴桶已在房内热气袅袅··张良道:“齐王,良该沐浴了,还望殿下……”·韩信打断他:“我给你洗头发,还有,我还可以给你加热水。”
张良没有再拒绝··待到沐浴完毕,韩信为张良细细擦干头发,又给他端来一盆热水,道:“泡泡热水脚罢,对你身体也好,我还叫人在里面加了些药材。”
说着,温热的掌心就贴上了张良的脚背··张良一惊,双脚本能地蹬了一下,却被韩信牢牢握住·韩信拽住他的脚踝,今日积压的情绪终于缓缓爆发:“子房,你今天为什么一直在躲我”·不等张良答话,他又自下而上,颇有些委屈的看着张良道:“你今天对我好冷淡,私下里还叫我齐王,头发也不让我洗,给你洗脚也要蹬我。”
前两个也就算了,后两个是什么鬼··张良听到这里,原本沉凝的内心一下禁不住暗暗好笑·他细细打量了一番韩信,见他还穿着白日里的那身锦衣,如今蹲在地上,下摆蹭在地上也毫不在意,只是一心一意的将自己的脚按在浸泡了药材的水盆里,仰着头委屈的控诉自己。
总还是有些东西没变··张良暗暗叹口气,是自己误解他了,眉目柔和下来,便不由温声道:“是我的错,这么长时间没见,重言已经位高权重,我还怕重言不认我了。”
脚踝上的手一紧,韩信目光灼灼道:“不仅如此,我看得出来的,你变得……锋利了·你就算微笑,也是不一样的·”·张良沉默。
韩信此人,作为一个将领,足够优秀,偏偏人情世故不通,看不懂君主脸色·若非他从中斡旋,两人不知已吵过几次·到了今日,甚至在汉王被急围荥阳城时要求封王。
其实他何必修书一封呢,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自己寻个由头把着齐国的治理就行了,然而他一板一眼,硬要按着程序来走,却叫汉王几多猜疑··如此不知变通,不懂人情的人,却偏偏对自己的神情面色体察入微,尽管口舌稚拙,却待自己一片真心。
自己却还藏着掖着,见人一点儿变化就准备竖起高墙,自己今日,确实过分了·这跟行为无关,跟心有关··思及此,张良不再笑,认真道:“重言,你老实告诉我,你想当皇帝吗”·韩信毫不犹豫道:“不想。”
见他此番模样,张良倒是诧异了,不禁问道:“这么干脆一点儿没想过吗为什么”·韩信忽然红了脸,有些磕巴道:“没……就是,当皇帝也不顺心,到时候肯定要娶好些女人,生一些孩子,我……我没兴趣。”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今日竟然见到韩信红脸,张良也顾不上追究他究竟为什么对娶妻生子没兴趣,一颗调戏的心立马蠢蠢欲动,道:“也是,我们重言这么单纯,到时候要是哪个妖妃在你耳边吹一吹风,你可不就变成纣王了。”
语罢,忍不住上手在韩信脸上掐了一把··面前的人身体一僵,却只是默默低着头任由他欺负,双手在水盆里给他清洗着双足··张良玩够了,便懒散的往床头一靠,开始忍不住提点韩信,道:“其实你前几日的做法就不对,你要真想治理这齐国,随便寻个由头管着就是了,做什么还要往汉王那里去报。
汉王之前气得不轻,恐怕对你猜忌更多,这些时日有什么事就自己问问周围的谋士,别再去跟汉王禀报了,等汉王忘了这茬再说·少让他注意你·”·韩信一边听着张良细细碎碎的念叨,一边心猿意马的盯着张良露出来的素白的脚踝,气氛也甚是和谐。
三.·午夜··张良忽然就醒了过来·他睡眠一向不深,总是睡着睡着就自己醒过来,因此也不甚在意·却没想到,他随意的翻个身,眼睛往门口一瞟,就一眼看见一人举着一只烛火进了门来。
张良当下心内大惊,正要张口,就见那人猫一样轻轻地几步就到了他床前··“重……重言”张良诧异道··韩信似乎也没料到张良竟然醒着,一时间被抓包的紧张让他连话都说不全了:“你怎么醒了我就是来,来看看你睡得怎么样……我,我吵醒你了吗”·语罢,脸上一阵懊恼的神色。
张良笑道:“无妨,你进来前我就醒了·”·韩信这才放了心,他伸出一只手刚摸进张良的被窝,面上的神色就变了几变:“你这里面怎么这么冷”·现在还是深秋,算不得冷,底下的人自然也就没给张良预备炭盆,地龙什么的。
韩信以前摸着张良手的时候,只觉不论冬夏,这人的手都是一阵凉意·只是万万没想到,这每一晚睡觉也这么凉而他今晚还特意给张良跑了热水脚,他就睡成这样,那平日里要是不仔细些,行军艰苦些,那他晚上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张良见韩信面色不好,忙解释道:“我觉得还挺暖和的,可以了·我这人从小到大都睡不暖被窝,今天已经……”·韩信道:“我叫人给你烧炭盆去。”
语罢,转身就要走··张良一把拦住他,道:“何必,都这么晚了,我再睡睡就天亮了·现在叫人起来,这深秋夜寒,都不容易·”·韩信道:“那我跟你睡。”
张良瞠目结舌,他还没来得及反对,便感到面前高大的人影已经摸上来,一阵热气扑面而来·韩信随手扯掉了披着的大氅,钻进被窝,一把把张良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先前以为的被窝里的那点暖和同韩信身上相比,简直是如同烛火比对太阳·韩信的手揽着他,两条腿还跟他缠在一起,简直是全身上下都把他包住了··张良今年三十六岁,已经有三十年没跟别人同床共寝过。
如今一个将近不惑的男人,被另一个小了整整十岁的男人抱在怀里,想一想就觉得好羞耻·黑夜里,张良难得的脖子和耳朵都红了个透底··为了摆脱这种萦绕不去的羞耻感,张良咳了一声,故作镇静道:“重言身上可真暖和,跟个火炉似的。”
“嗯·”韩信应了一声,又道,“以后我们能相聚的时候,我天天都给你暖被窝·”·我的妈呀,张良心内默默道,好贴心,竟然被他给调戏了,一时间,好不容易退下的热度又悄悄爬上了耳朵。
张良强忍住羞耻,反调戏道:“如此,将来重言的妻子岂不是要跟我急”·韩信沉默一阵,道:“我不娶妻·”顿了顿,反问道:“子房想娶妻了吗”·张良笑道:“玉佩都给了你了,我可成不了家啦,小娘子。”
语罢,还故作娇羞的捶了他胸口一下··韩信低低地笑,连带着倚在他胸口的张良都能感到那种轻微的震动:“好啊,那我们两个以后就凑合着过罢·”·张良想一想,竟然觉得十分不错。
他本是洒脱之人,自己觉得不娶妻不生子无甚不好,当然也不会在这方面去劝谏别人·更可况韩信是他用心对待的第一人,自然更以他的选择为要,便笑道:“好啊,到时候两个老头子在一起也挺有趣。”
四.·张良已经走了有段时日了··楚军失去龙且,项羽终于开始慌张,派武涉前来与韩信交涉··韩信在齐王的殿中接待并拒绝了他与项羽联合的提议。
使者走后,韩信身旁的谋士蒯通道:“殿下,在下会看一点面相·”·韩信看了他一眼,道:“那你认为孤怎么样”·蒯通道:“看殿下的面相,只不过封侯,而且还有危险不安全。
而殿下的背相,显贵而不可言·”·韩信在那一瞬间想起张良之前问过自己的问题,难得一下就猜测出蒯通接下来的话·他打断道:“汉王给我的待遇很优厚,他的车给我坐,他的衣裳给我穿,他的食物给我吃。
坐别人车的人,就要分担别人的祸患·穿别人衣裳的人,心里就要想着别人的忧患·吃别人食物的人,要为别人的事业效力·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语罢,留蒯通一人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祝,祝大家新年快乐·第18章 壹拾捌·一.·楚汉相持久未决,年轻人为军旅之久所苦,妇孺们也厌倦了粮食兵力的往来运输。
然而说是楚汉相持,其实也不过汉王固守荥阳,项羽也在他对面固守而已·其余齐,赵,燕,魏,关中,巴蜀皆归属于汉王旗下,连时不时往来断绝楚军粮道的彭越,也是同汉王联合的。
如今,汉王兵多食盛,而项羽兵少食寡,还损失了龙且这一员大将,怕是连剩下的三分之一的天下都要保不住了··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此等情形同张良在彭城兵败后的分析毫无二致,只不过他那时只是个设想,只盼望汉王够坚强,萧何够有能耐,韩信够锐不可当。
没成想这三人一路来不负众望,关键时刻十分靠得住,又有陈平在其中频出离间计,致使范增死在彭城,钟离昧也与项王离心·此刻项羽可真是穷途末路··只是棘手的是,汉王的父母妻子还在项羽手中。
前几日,汉王派陆贾前去谈判,陆贾无功而返·今日在张良的建议下改派侯成前去,侯成果不辱使命,以划鸿沟为界分治天下为条件将太公和吕氏带了回来··张良看着因受苦多年而手指粗糙头发蓬乱的吕氏扶着颤巍巍的太公走来,再看看汉王身边站着的千娇百媚身段窈窕的戚夫人,心底不禁一叹。
侯成算得上大功臣,汉王却没有第一时间就封赏他·这一点,不仅侯成,连张良也感到十分奇怪·他挑了个时日去向汉王请封,却只换来一句支支吾吾的“平国公”。
张良窥见苗头不对,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太公同夫人能够平安归来真是可喜可贺,不知汉王觉得候公此行如何”·刘季在张良面前倒也没有遮掩,道:“侯成能言善辩,连项羽这样的人都能被侯成说动,按照他的说法去办。
这样的人要是多了,他们所居住的国家都有可能被颠覆啊·”·此处平者,竟是颠覆之意··张良心底当下一寒,面上却仍笑着应下了·待到回去和侯成一说这称号,侯成瞬间就明了,脸上也不禁现出一片苍凉,他苦笑道:“子房,伯盛就此别过了。”
没几天,军营里就传出一个消息,侯成不知什么原因,拒绝了汉王的封赏,不辞而别,隐居江湖去了··二.·项羽于第二天一早就撤兵了··张良跟随汉王登上了荥阳城的城墙。
昔日楚军阵地的十里营寨,连云般的帐幕,排排的鹿砦,高大的营门和哨楼,迎风飘卷的“楚”字大旗,还有万马千军都在一夜间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荒野,几千座烧得乌黑的灶,像一只只盲者的眼,默默地望着苍天。
只有风吹过山坡上大片大片被踏平的青草,扬起一片片破碎的东西,满地狼藉··这一切就这样完了吗刘季的心内有些怅然,面上也不由得带出一点惘然。
张良从旁将他的神色全都收进了眼底··项羽退兵东去,刘季宣布大宴三天··失去了制约的军队,有如决堤的洪水·三天过后,营地上到处燃烧着一堆堆篝火,到处都飘散着酒、肉的香味。
四处都是喝得烂醉如泥倒在地上的士卒,有的围成团拿出自己夺得的金银珠宝在赌博,有的打架斗殴,有些营帐里还传出歌女的吟唱和浪笑声……·几乎看不到岗哨。
张良见到此情景,和同行的陈平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读到了相同的讯息··时机··张良吩咐身边的何义道:“你到各营传汉王的命令,立刻严加防范,违令者斩。”
语罢,他同陈平一起往汉王的营帐而去··此刻刘邦的营帐内灯火阑珊,诸位将领醉的醉,走的走,只余汉王一人坐在高台上望着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到张良陈平入到帐内,旁的侍从连忙提醒了一声汉王。
刘季这才如梦醒般转过脸来,望着张良笑道:“子房,陈先生,你们来啦·”·张良上前一步笑道:“是啊,良来是有事要禀报·”·刘季打起精神道:“啥事”·张良道:“大宴三日已过,而汉王军中仍然人心散漫,连个哨岗也无,这实不妥当。”
刘季笑道:“哪儿有那么严重,项羽都跑了,底下的小兵们乐一乐不正常吗子房多虑了·”·张良轻声道:“汉王忘记彭城了吗”·刘季神色一震。
张良继续道:“明明汉王优势诸多,只需一个追击,这天下唾手可得,汉王当真不想吗”·刘季沉默良久,将两人领进内间,才开口道:“可是我已经在天下人面前发誓约定鸿沟为界,这下又该怎么办”·此时陈平进言道:“汉王已占有大半天下,诸位诸侯又归附于汉王。
而楚军已兵疲粮尽,这是上天要灭亡楚国·如果现在放走项羽无异于养虎为患·”·刘季沉默··张良笑道:“汉王,倘若胜利,史书上记载的将是汉王的名字。”
刘季闻言良久点一点头··三.·战争结束的那天,事后回想起来也令人唏嘘··最后一战,韩信摆长蛇阵先分后和,彻底将项羽的军队击溃·在项羽被围困之时,张良作楚歌,韩信令营中士卒传唱。
四面埋伏之下,楚军中帐里英雄末路·一场剑舞,虞姬别霸王·曾经的杀神奔出营一气儿连斩数十人,最后于乌江自刎··当一群乌合之众拿着项羽的脑袋,胳膊和尸体的一部分纷纷过来讨赏时,张良颇有些不忍的移开了视线。
他想起他第一次和项羽见面,还是六年前同项梁商讨韩国之事的回程上·当时年轻的将军何等英气,带着胜仗凯旋的得意和初入世事的青年人特有的盛气凌人,在火光的照耀下骑在高头大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如今短短六年,这曾经诸位诸侯不敢仰望的存在,现在竟成为这群蝇营狗苟之辈们用以沽名钓誉的筹码··可真是世事无常··张良忽然感到很疲倦··汉王看来也有些失神,同中帐内喜气洋洋的氛围有点儿不符。
他颇有些心不在焉地赏赐打发了面前的这群人,然后独自回了寝宫··翌日汉王在项羽墓前独自徘徊良久,不过他也没有伤感很久,因为他马上就要从汉王变为汉皇了。
四.·汉王登基后,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刘邦·接着,今上就开始分封,先封王再封臣,一气儿封了韩王信、赵王张耳、淮南王英布、楚王韩信、梁王彭越、燕王臧荼和长沙王吴芮,接下来才开始分封大功臣。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受封之日,今上令张良自择齐三万户··三万户·彭城兵败后,为了凑够足够多的兵马,将自己最小的十二岁的儿子都送上战场的萧何都只拿了八千户。
战功累累的曹参在群臣心中论功第一也不过拿了一万户·而张良独封三万,更可况这三万还在物资丰饶的齐地··张良很干脆地拒绝了·他拱手作揖道:“臣刚开始是从下邳起义,与陛下在留县相遇,这是上天让臣来辅佐陛下的。
陛下用臣的计策,幸而最后都达成了目的·臣只愿封在留地就行,不敢当三万户·”·张良说话时垂首拱手,仪态完美,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高台上的帝皇,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
下朝后,韩信凑到张良身边来·他有些犹疑道:“为什么不接受三万户呢如果只有一个留县,你就不能吃的最好穿的最好了·”·张良听的想笑,他有意逗他道:“看来在我们楚王心里,只有吃穿最重要。”
“当然不是这样”你才是最重要的,韩信堪堪收住将要脱口的话,心里有些埋怨张良,嘴上委委屈屈的嘟囔道,“可是你值得最好的啊……”不吃好穿好,子房的病怎么养好。
罢了,大不了以后自己把好的都留起来给他··张良见他这副模样,心底一软,便也收了玩笑心思·他左右看了一眼,确保无人注意这边,才低声道:“重言,当心飞鸟尽,良弓藏。”
第19章 壹拾玖·一.·张良万没料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距离他提醒韩信“飞鸟尽,良弓藏”才过去两年多,大大小小的功臣分封全部完毕也才过去一年,位高权重的楚王就被贬为了淮- yin -侯。
张良当即乘车到了陈丞相的府上··“你为什么要给今上出这种主意韩信他已经把钟离昧杀了,也在云梦泽跪迎了,你明明知道……”·“不是我要出这种主意,是今上要我出这样的主意。”
陈平打断道,一双桃花眼觑住张良,“留侯一向目光如炬,对局势洞若观火,怎么现在对平一个小小的计策倒看不穿了呢”·张良哑然。
陈平叹息,忽然软了语调,颇有点推心置腹的意味道:“子房,你急流勇退,都一年多称病不理政事了·怎地现在对这件事这么上心,还问罪到我这里来了”·张良沉默。
他这一年来一直对外宣称从赤松子游,道是要辟谷修道·他也确实大部分时日都呆在山林里,赏景静坐,心境一直十分平和·如果不是楚王时时来拜访,张良自己都要以为自己要成仙了。
孰料刚听的韩信被擒的消息时,他又惊又怒,一时间把手上的杯子都摔了,一门心思都在那人的处境如何上,竟全然不知自己的反常··刚想反思一下自己,眼前就浮现这一年多来两人相处的情境。
韩信双手沾着皂荚,细细搓揉着他的头发;夏日里两人踏溪水前行,年近而立和不惑的两个男人竟像孩童似的互相泼水戏耍;冬夜里他窝在这比自己小十岁的男人怀里,全身都温暖的熨帖。
好像自己和韩信呆在一起的时日里,自己一直都在反常··心脏头一回不受控制的突突跳起来,似乎有什么隐秘的带着禁忌的答案就要呼之欲出··陈平看着面前面色几变的张良,虽是有心提点,却也不禁有点黯然道:“子房,从前今上还是汉王时对你诸多顺从。
汉王中箭重伤卧床,你说要他起来巡视定军心,汉王发着高热也爬了起来·后来定都城,左右大臣皆言定洛阳·娄敬去说定关中,今上不听,你去说,今上当日就摆驾关中。”
“如此君臣情意,多少人想要,偏偏留不住仙人一样的你·那韩信到底做了什么,把你都拽到了这凡世”·“子房,你想过吗”·二.·张良一路坐着马车来到淮- yin -侯府上。
韩信起先并不知晓这件事,还是门房来报他才连忙赶了出来·韩信赶过来的时候,张良正准备掀开帘子下马车,他似乎心有所感,手上还拽着帘子的一角,头就忽然间抬了起来,正正对上望过来的韩信的视线。
那一刻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却几乎同时听见了那于心内深处“嗡”的一声悄无声息的暗鸣·张良还在恍然,而韩信已经反应过来,脸上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温柔的神色来,连嗓音也在低沉中放柔了:“子房,你来了。”
·这是张良第一次登韩信的门,却不是他从前那个楚王的住处,而是一转眼降为的淮- yin -侯·王和侯的差别还是挺大的,虽说张良从不在意这些,但并不代表他不知晓,起码府邸的规格就相差不少。
“本来我想去你那里的,没想到你先过来了·”韩信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喜悦,“你来也好,我本打算去给你送礼,如今你亲自上门来看也不错。”
张良难得的没有多说,他心里藏着事,便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散漫的在周围忙忙碌碌的仆从身上游走·许是刚搬来这里不久,韩信从前府邸里的很多东西才拿进来,庭院里显得有些杂乱无章。
韩信没有留意到张良的状态·他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今上下令让淮- yin -侯和留侯共修兵书,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名正言顺的在一起待很长的时日,拖一拖兴许就是一年半载。
这旨意下来的时候,这么长时日以来韩信头一次觉得,刘邦办事还是可以的·虽然这想法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韩信领着张良进了他的书阁··屋内与院子里大不相同,旁边的架子上码着整整齐齐的竹简,桌子当中用布盖着一样东西。
“本打算去你那儿的时候捎上的,现在你来了,”韩信在桌子前站定,看着张良笑道,“掀开看看·”·张良掀起那块布··桌上是一个方正的棋盘,是弈的纵横方格,却在中间留了几行没画。
两边各六枚棋子,五散一枭,双方都摆了个简单的阵列··“这是”张良有些讶异道··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我记得以前你跟我提过,说是想采六博和弈之长创一个新的棋法。
我改了六博的投箸,枭和散各有走法,散一次一格,枭一次两格,散不能后退,枭却随意·若是散过了这条界限,便可以同枭一样走两格·”韩信道,“我暂时就想到这些,想着和你一同完善它。
不知道这份儿礼,你可高兴”·韩信看过来,目光几乎叫张良一滞··他一定不知道现在的他自己是什么样子·张良垂下眼睑,心内有些欢喜又有些说不出的怅惘道,他一定不知道他的眼内全都是我,也一定不知道他平日里冷硬的面部现在有多么柔软。
如果前几日陈平没有提点他,恐怕他一辈子也注意不到这些··张良素白的手轻轻敲了几下棋盘,睫毛轻轻一动,忽然抬起眼来正视韩信道:“韩信·”·韩信一愣,见他如此郑重姿态地叫了自己的姓名,不禁也跟着严肃起来:“子房”·“我心悦你。”
韩信的眼睛倏然瞪大,似乎不可置信,久久无言··张良见他这副样子,心内有些惆怅道,莫不是吓着了他·毕竟心悦归心悦,男子之间的私情真要说出来,怕一般人也不能够接受罢。
有些人察觉到自己动了不改的念头,只会想让自己慢慢淡忘,倘若韩信也是这样想,那他此刻的话就绝对不合时宜·想到这里,张良心内有些失望,却也只能宽慰道:“虽然我说心悦你,但假若重言……”·话还未完,便见韩信冲上前来。
张良本能的往后躲去,却被对面的人一把抓住了双肩,紧接着,唇上落下一片柔软··张良睁着眼睛望着他··韩信的面皮已经涨得通红,他的眼中满是羞意,却坚定的注视着他,道:“你的,你的心悦,会,会想跟我这样吗。
我,我心悦子房很久了,有好几次,做梦,做梦都,”他似乎用了好大力气才憋出最后两个字,说完连耳朵都火烧火燎了起来,“泄精·”·语罢,他紧紧盯着张良,眼内光芒跳跃,似乎很是不安,怕他吓跑一样。
张良却是忽然一笑,眼尾一挑,仿佛引诱似的,道:·“你现在不想对我做你在梦里对我做的事吗”·一双手蛇一样覆上了自己隐蔽的涨得发痛的部位,还轻轻打了一下。
韩信脑子一炸··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捅破窗户纸了这章我卡的,写的不好多见谅……后续……咳,不会写肉……·第20章 零贰拾·一.·张良刚醒来时,脑子里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慢慢睁开眼,便见面前的人正看着自己··他心头一动,就也回望过去·两厢对视之下,面前人微黑的皮肤上竟然慢慢涨起了一层薄红·张良心内有些好笑,明明之前把自己折腾得快散了架还不放手的是他,怎么到头来看这情形,倒好像是自己轻薄了对方。
明明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这几年也经历过许多事成熟不少,怎么这会儿还跟个孩子似的容易害羞··这么想着,张良就忍不住想伸手过去调戏一下韩信·然而身子刚动,肩背处便传来一阵酸痛,使他的动作后继无力。
眼见张良动了一下便蹙起眉心,韩信连忙上去将他扶起来靠坐在床头,顿一顿,又将对方肩头滑落下去的中衣给往上提了一提·收手时,他的视线从那瘦的突出的长长的锁骨,动一动就经络毕现的脖颈,一路上溯到失了血色干的有些起皮的嘴唇上。
韩信不自觉地有点失神·他知道自己昨晚很过分,让这张本来还算有点血色的嘴唇不停地发出喘息,熬不住了还会带点哭腔·在自己沉沦迷恋无法停下时,还渴求的从这张嘴里汲取水分。
尽管昨晚自己克制不住的粗鲁,但韩信却从没从这张嘴中听到拒绝··思及此,韩信的心底涌上一阵密密的疼,还有一种似乎发酵的情绪在翻涌,让他有些欣喜又有点想哭。
正在沉思间,忽然怀里的人推了他一把,一个有点哑的声音道:“给我倒杯水去,嗓子疼·”·韩信当即掀被下床·他起身的动作间,原本铺了满满一枕头的青丝忽然像遇上分水岭的水流一般两边分散开来,还倚在床头的两人都能感觉到有时彼此发丝拉扯之间的小小阻碍。
张良和韩信从小便各都是一人一席,难得的几回同床共枕也几乎都给了对方,如昨晚这般亲密的连头发都纠缠起来的行为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一时间两人都不再动,几乎是颇有些新奇的静静地享受这难得的无言的欣喜。
待到发丝分尽,张良笑道:“我俩这头发缠的,都分不清谁是谁的了·”·韩信有些动容·他本就为能和自己心上人有如此不可言说的私密的亲近而心动,如今又见他心心念念许久的人坐在他的床上,衣冠不整,长发如瀑,还对他们这亲近的小小细节十分坦然的打趣。
他就几乎是情不自禁地,刚下床的身体又凑了过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已经在张良的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韩信听见自己道:“结发不分离。”
张良闻言眼神微动,他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来,道:“嗯,结发不分离·”·二.·两人洗漱过后,仍是共同到了书阁··阁内竹简众多,像是将从前至今大部分能搜罗来的著述都搜罗来了,一部分竹简甚至因为大约实在年代久远,已经有些脱线散佚。
两人挑挑拣拣,将还能用的先捡出来,方才一一分门别类地摆好··即使已经事先剔除了一部分,这么厚重的一堆竹简,两人分拣挪动还是费了不少力气·韩信倒也罢了,他身康体健,顶多手臂有些不适。
张良却已经靠坐在椅子上,面上惨白无血色·他倒也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昨晚就很劳累,今日又- cao -劳一番,却只在晨间吃了些早点,整个人已经是体力不济,精神疲倦,脸上也是一种无力的憔悴。
韩信见他这样,不由得在心内暗骂自己不够体贴·他连忙走上前,一边给张良按揉手腕手臂,一边叫人加点心上来··张良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服侍,一边开口道:“这兵法倒也有意思。
那孙伯灵没将他那兵法整理著述前,上古多方策论,百家争鸣·等到这孙子兵法一出,这往后十家兵法策论,有九家都在老调重弹·”·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韩信笑道:“这么说,我们就不该整理这一堆兵法喽,免得日后兵家一道又无所长进。”
张良也笑:“也不能这么说·有的人只会读书,就是把这竹简上的一字一句都背下来了又有什么用,上了战场照样打不了仗·有的人就是一点就通,不但善于根据情况改变用法,还能创造新的策略。”
语罢,他忽然长眉一挑,抬起眼来笑道:“我面前站着的,可不就是这一百多年来最优秀的战神吗”·韩信听他这话,面对心上人的赞扬,心里自是十分喜悦。
然而笑过之后,脑中不可避免的将昔日战神之名同现下处境对比,他不禁黯然道:“再会打仗又有什么用,还是落到这个地步·”·见他这副模样,张良只是将自己的手盖在韩信的手背上,末了轻声道:“重言还是很在意吗从楚王到淮- yin -侯此事。”
韩信被他柔软而微凉的掌心一盖,神思略有些恍惚·他沉默一阵,才开口道:“刚开始自然是很介意的,从前打天下的时候个个都仰仗我,称赞我是战神。
现在我一朝从王到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笑我·”·张良虽然已经是个快要超脱世俗之外的人物,却不代表他不理解韩信这种落差感·他有心想劝慰几句,却又觉得韩信如此年轻,原本天之骄子得失心也较重,恐怕他的三言两语也没有什么作用,便只能轻轻拍了拍掌下爆出青筋的手背。
韩信受他这一无声的安慰,心里很是高兴,再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不禁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我先开始确实一直是这么想的·然而,昨日,昨- ri -你对我说……昨晚我在床上想了不少。
我从前追求声名显赫,结果如我所意·后来我想要你这个人,昨天也已经实现·”韩信说着,为张良揉捏的手停下,捧住了对方的脸,低下头珍而重之地在他的额上落下一吻,轻声道:·“人总要有舍有得,幸好我最后得到的是我最珍贵的。”
张良笑··韩信又道:“之前陈郗来见我时,我还同他赌气说过可以招兵买马的气话·如今真是什么也不愿想了·”·张良道:“陈郗”·韩信道:“前不久刚拜为巨鹿守。”
张良不动声色地揭过道:“一个小人物罢了·现下还不如来看看兵书该怎么整理罢·”·三.·“为什么这么急着走啊·”韩信站在门口有些委屈,“兵书修完了再去忙别的不好吗”·此时已是深秋,张良裹着披风笑道:“去了结一桩旧事,过几天就回来。”
语罢,凑近韩信轻声道:“小媳妇儿·”·韩信一愣,就见张良冲他狡黠一笑,回头上马车去了··汉十年,陈郗反,上自将而往,信称病不从。
后三月,吕后与萧相国谋,诈令信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群众皆贺·国相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
作者有话要说:·必定HE·第21章 正文完·一.·那是来年的初秋··萧何是在一个极清朗的清晨来的··韩信走时张良正在窗边借着晨光看书,天下皆知留侯早已归隐山林,朝堂之事已同他豪无牵连。
因此,尽管是陈郗伏诛这等群臣皆贺的大事,留侯也仍坐在椅子上稳如一座山··虽然对于张良没有陪同自己此事,韩信感到很有些失落·不过想到他既已从那讨嫌的未央宫中脱身出来,那就干脆什么也再别沾上的好,思及此,韩信也就平静下来。
临走前,虽说有萧何在场,韩信不便同张良行为亲密,然而一想到他们很有可能隔一日才能见面,他便禁不住有些殷殷道:“子房,等我回来·”·张良捧着竹简的手暗暗地捏了一下竹片,他口中应了一声“好”,却在韩信转身的同时一下抬起眼来,正正对上一旁萧何的视线。
那目光如火如炬,若有实质,令萧何一时觉得全身似乎烧了起来,一时又觉得心内所思所想尽为他人看光·在这目光下,因着心虚,他有些难堪无措,便忙垂下眼,握紧了袖中的拳头,转身避了开去。
那一日张良从晨间等到日暮,又从暗夜等到黎明,终于叫他等来了一个人··那人是个少年模样,细脚伶仃,个子不高,动作机敏·他跑进来对着隐匿在破晓时分- yin -影里的留侯如此那般耳语一番,终于叫那几乎坐成了一尊雕像的人有了一丝活气。
张良扶着桌案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坐得太久而腿部发麻,几乎是刚一起身就一头栽下去·一旁的何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几乎是哑声尖叫道:“先生”·张良面色淡的几乎毫无血色,神情举止却还算镇定,他嘶哑着声音道:“备马车,去长安。”
何义在他身边多年,看见他的神情就知道远在千里的局势,见他这样,便不免焦心责备道:“既然算不上情况十分紧急,先生先把饭吃了,再喝几口热水暖暖身子再走不迟。
先生这脸色,实在令人担忧啊·”·张良却似乎有些茫然的,又有些恍惚地看过来,那一双眼尾上挑,本该波光流转的美目此刻却晶莹透亮,蓄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潭水一样,含着恳求:“让我到长安去,他现在需要我。”
·何义一愣,紧接着他就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掌心中握着的先生的手在颤抖·何义也许称不上参与了留侯从前至今人生中的所有重要时期,但也跟着他家先生十多年了。
在这十多年中,今日还是他头一次感觉到他家先生的手在颤抖··何义终于是妥协了·他柔声扶着张良坐下,自己便去忙着若干出行的事宜·他令人找来一辆宽敞而质朴的马车,在座上铺了一层薄褥子,拿了一条小毯子。
然后在小桌上沏了一壶热的淡茶,摆了些松软些的吃食,才把张良迎上马车··一切准备好后,何义才对着车内开口劝慰道:“先生,小桌上的东西多多少少还是用些罢。
此处往长安去最快也要到后半夜了,路途遥远颠簸,先生能睡便睡一会儿·我记得先生从前就常说,身体不养好,往后的一切都是免谈·虽然我也知道先生担心,但假使此时淮- yin -侯状况不佳,那么接下来的局面肯定是要先生撑起来的。”
说到这,他知道他家先生应该是能听进去,便也住了口·果然帐内便传来有些疲惫的声音道:“我知道了,你去罢·”·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何义这才坐上前辕,一拉缰绳,马车缓缓启动,载着两人前进了。
二.·张良大清早出发,待到暮色四合之时才抵达长安·在随车的报信少年的指引下,何义将马车赶进了一条七拐八弯的小巷,在一间看起来有些陈旧的府院前停下。
张良掀开帘子时,最先见到的是迎出来的吕泽·他是当今皇后的哥哥,只比张良年长几岁,相貌却要老得多,身上带着一股朝廷之人惯有的精明和傲气··吕泽几步上前,态度十分温和恳切:“留侯不必担心,淮- yin -侯只有一处伤的比较狠,现已得到医治,昨晚和今早一直在烧,下午刚退。
大夫说应当已无大碍,只是可能要昏睡个一两天的样子·”·张良点点头,抿紧的唇线放松了一些·他随吕泽进了院内,来到韩信的房前·甫一推门,张良便闻到那伴随自己多年的,十分熟悉的草药味。
房间往深一点就是床,在帷幔的遮掩下,张良只能看见有人盖着被子躺在床上,露出一点黑色的头发来··他快步走过去,在床边上坐下来,便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一张脸,闭着眼睛,呼吸略有些急促却也算的上平稳。
张良掀起被子的一角看了看,韩信身上确如吕泽所说,大多是些皮肉伤,只在左肩肩头那一块缠着白布,看样应当是伤的深了·不过这是做戏所需,吕后能将韩信身上的伤势控制成这样也算得上颇费心思,张良对她还是十分满意的。
思及此,张良把掀起的被角放下,给韩信掖了掖·他站起身,同站在几尺开外的吕泽点点头,轻声道:“建成侯随我来罢·”·两人一起去了隔壁房间。
之前韩信同张良说过陈郗一事后,张良便觉得事有不妙·后来几日,张良思来想去,觉得与其让韩信继续这么“眼中钉,肉中刺”着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将此事解决算了。
于是他挑了个时辰,便去了长安,面见之前多次想同他讨问计策的吕后··吕雉自身也是有苦难言,她所生的太子刘盈,秉- xing -温和善良,却被其父认为是软弱可欺,从而不喜。
今上多次抱着另一宠姬戚夫人的孩儿刘如意放在腿上,认为此子肖他,几次三番流露出废太子的意愿·生在这个宫中,从来不是你压我,便是我压你·倘若刘盈被废,吕雉真不知她与自己的孩儿能有几天好活·张良知道吕雉对自己有所求,他对吕雉同样有所求。
不过他惯于权谋,又素来冷静,并不如何显露心思,就三言两语将吕雉拿捏住,同她做了个交换··今上亲征陈郗,走之前便有意无意透露出想要除掉韩信的意愿·吕雉得到风声,立马便派信使通知了张良。
张良深知韩信的脾- xing -,便一点没同他透露,直接同吕雉演了一出“斩之钟鼓长乐”的戏·被击倒的韩信被暗暗打晕,糊了一脸的血·接着在长乐宫众目睽睽之下,最主要是萧何的眼底下由吕雉的亲信拖下去,明着说要就地解决,最后却是换了个跟淮- yin -侯身形差不多面貌几分相似的人糊了一脸血替他去死了。
吕雉完成了他所要求的,那么他现在自然该来回报对方了··张良同吕泽在椅子上坐下·这府院先前匆忙打扫过,这间屋子也算得上干净,但大约时间实在紧迫,桌上连个水也没有。
张良想着对方应该也不需要这些虚礼,便开门见山同他说了:“皇后所求之事是很难用口舌来争辩的,若想让今上自行放弃废太子的想法,便只有让今上觉得,太子羽翼已丰,无可动摇才行。
我听说,皇上不能招致而来的贤者·天下有四个·这四个人已经年老了,他们都认为今上对人傲慢,所以逃避躲藏在山中,按照道义不肯做我朝臣子·但是今上很敬重这四个人。
如果皇后同建成侯能够降低身份,诚恳地去请求这四人出山,等他们来了以后,把他们当作贵宾,让他们时常跟着太子入朝,让今上见到他们,那么今上就应当能够改变主意。”
三.·送走吕泽之后,这几日张良一直陪在韩信的床前··这些天韩信都是时醒时不醒的,即便是醒着也是在说些胡话·张良耐心的给他喂药喂饭,有时还帮着给他擦身翻身,每晚睡前必定在床边看他许久。
这日张良醒的意外地早,窗外天刚蒙蒙亮·洗漱完毕推门出去,昨夜应当悄悄下了场小雨,晨间的空气- shi -润而清新,混着一点泥土的气息··这几日他心头压着韩信的病情,一直都有些沉重。
现下在院子里走走,心情莫名开朗了很多·张良想着反正也是无事,不如去韩信房里看看,兴许他今日就不再低烧了呢··当张良推门进去的时候,不知为何心跳的快了点。
他看着那帷幔,只见里面影影绰绰,似乎和平日并无分别·这么想着,张良走过去,正想悄无声息地撩开一角,手上便忽然顿住了··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张良忽然就想哭起来。
韩信撩起帷幔便见张良美人脸上似乎带泪,一下忘记自己身上带伤,忙起来要去哄他··倒是张良扑哧一笑,在他身旁坐下,凝视着他··韩信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便问道:“我竟然没有死吗”·张良便将自己同吕雉的计划简略告诉给韩信,末了,他顿一顿,试探道:“没有提前告诉你,你生我的气吗”·韩信握住手中素白的手指,送到嘴边,轻轻亲了一口,道:“让你这么- cao -心,我才应该感到愧疚。”
张良于是在朝阳初生的晨光中一笑,看的韩信直接失了神:“无妨,反正来日方长,你慢慢弥补我也不迟·”·窗外天高气爽,变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地。
蓝天,白云,黄叶,清水,还有田间忙着收割的人,一眼望去就是一副意趣横生的画景··屋内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珍惜的握紧了对方的手··反正,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过几天会放番外上来·第22章 番外  吕雉·她本是吕公家的长女,在这方土地里称得上身份尊贵,人又长得美,及笈之后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
吕雉从小娇养着长大,几乎不知道什么叫愁苦的滋味··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直到父亲将她嫁给了那个男人··一个大她15岁的泼皮无赖,游手好闲,花心偷情。
她嫁过去前,对方就已经有了一个私生的儿子··不到20岁的吕雉不解,不甘,痛苦,却最终遵从了父亲的意愿·只因父亲从那个男人的脸上看到了不凡··因此理所当然的,自己的姻缘和心愿,相比之下,都不重要。
成婚后的吕雉过着贫穷而辛劳的日子··家里田间,老人孩子,都是她在忙忙碌碌·而她的丈夫,每日过的和婚前没两样的生活,游手好闲,喝酒偷情·而她则在一天的辛劳中,还要不忘抽时间去给他送饭。
因着他惹下的种种事端,吕雉还要帮忙善后,有时还要带着家人东躲西藏··后来那个男人举兵起义,临行前似乎是终于良心发现一样,跑过来找她,说些这些年辛苦了,自己要去干大事,希望他可以等自己回来,自己一定给她一个风风光光的身份。
吕雉后来想,自己当初多么傻啊··以为这个男人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所以自己一个女人,替他照顾一家老小,战乱来的时候,顾左忙右,知道一双儿女不见的时候简直要疯掉。
后来她扶着太公被项羽掳去,项羽是个重情义的人,并没有怎么为难他们·吕雉在那里只是条件简陋些,算不上吃苦受辱,并且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女儿都在他们的父亲那里,这才定下心来。
等到那个男人将他父亲赎回去的时候,吕雉心都凉了·他意气风发,身边站着个年轻娇美的女子,看起来备受宠爱·而自己,从前人人称道的美貌,也早就在苦难中所剩无几。
从此吕雉不再有妄想··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可当真是绝情·就算不看在她为他照顾一家老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她的孩子可是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没想到他连这个天经地义的名分都要夺去·吕雉心中很恨。
她到处找人帮忙,酸腐的儒生劝不动皇帝,以死明志都无法挽回男人的狠心·吕雉多方打听,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她素未谋面的留侯身上··许是她的恳求终于叫老天听见了。
之前避而不见的留侯,忽然间找上了她··下首的男人比意料之中年轻很多,或者说,比他这个年岁的人都要年轻很多·吕雉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留侯的传奇,在她的想象里,这留侯必定是一位目光深邃,魁梧高大的智者形象。
却没想到这留侯生的这样美,像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一样,肌肤甚至比那戚夫人还要白上几分··只是他的双目却冷静而淡然,望过来的瞬间,只叫你觉得心中所思所想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耳畔只听得这留侯道:“臣可以帮皇后稳固太子之位,只是臣需要皇后与臣作一场戏·”·听完留侯的话,吕雉又是震惊,心底同时还有丝丝窃喜·她试探道:“留侯,欺瞒皇上,这,这真能做到吗”·却见那美人一样的留侯笑着看过来,一双眼睛像是早已窥见了她的心思:“皇后安心,没有今上,您自己也能做到许多事情。
有些事,您做的并不比今上差·”·吕雉的内心刹那间燃起一簇火焰,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在她的心中炸开··她在萧何面前哭哭啼啼,引得萧何去把淮- yin -侯找来。
她安排人作戏,在相国的眼皮子底下瞒过了淮- yin -侯的死亡,利用这男人给她当了回人证,接着瞒过了刘邦的眼睛·她执起袖子假意笑着向对方贺喜的时候,一双眼睛里面却满是窃喜和不屑。
原来男人也有这么蠢的,难不成还真以为女人们都对他忠心耿耿不成或者私以为她们女流之辈翻不起什么大浪·吕雉后来耍的心眼和手段越来越多,权力渐渐落到了她的手里。
她也听见自己心底的声音越来越响··直到后来当她被审食其伺候着,坐在帘子后面发号施令,这个国家因她的计策而有不同的发展时·她才明白,那是她心底野心生长的声音。
第23章 番外  野游·韩信挽着裤脚在溪流里捉鱼··现下是三伏天,他和子房来这山里面避暑玩儿·最后子房走累了,就坐在一旁的树下休息,跟他说晚上想吃他捉的鱼。
面对自己心上人的要求,韩信完全无法拒绝·更别提张良说这话时还是坐在石头上仰头捧腮的姿态··尽管明知张良如今已年近五十,早过了可以以色惑人的年纪。
韩信还是禁不住觉得他那一刻的神态十分的惹人怜爱,让他一时间只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去··韩信色令智昏地答应了张良的要求,现下站在这溪水里也没有清醒过来。
尽管水中的鱼十分的狡猾,却挡不住韩信一定要它们- xing -命讨美人欢心的决心··接连用了尖头棍刺,竹筐网罗和亲身上手抓,韩信终于抓住了三条肥大的鱼·他将那鱼扔进筐中,一想到等会儿就能捧到子房面前让他高兴,面上就忍不住露出个笑来。
然而他还没笑多久,一汪水便溅到他的脸上·韩信一惊,转头便看见刚才还心心念念的罪魁祸首正蹲在溪边笑盈盈的看着他·张良眉眼弯弯,高大树冠间层层叠叠漏下来的一点斑驳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将他原本苍白的面庞衬得气色好了很多,连带着那笑容都似乎容光焕发。
张良见自己泼了对面人一身水,那小傻子还愣愣地看着自己,毫无动静,当下又泼了一手水上去,唤回对方的神智,才不满道:“你干什么呀你怎么不跟我玩啊”·对面的人瞪着眼睛,两颊气鼓鼓的,鲜活的眉眼简直叫韩信挪不了眼。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上前去哄他:“我怕我把你身上弄- shi -了,你回去要生病·”·张良的气焰顿时就下去了·虽然他难得兴致上来一回,就这样被打断挺扫兴的。
可是对方关心他的样子也令他心动,张良想着,就凑过去蜻蜓点水似的亲了韩信的面颊一下,笑道:“这回就原谅你了·”语罢,又让韩信把- shi -了的上衣脱掉,生火准备烤条鱼来尝尝。
·一旁的何义看见他家先生得了空,便带着刚刚上山来找人的信使找过来·那信使小心翼翼地接近,见张良似乎并无厌烦之色,便将自己的来意简略交代了一下。
强强年下天之骄子历史剧·今上亲征韩王信,却深入匈奴腹地被围·吕后派人来问留侯可有好的破解之法··张良沉吟一阵,道:“今上此去都带了谁”·信使道:“户墉侯陈平,太尉周勃,追击韩王信时,赵国相国周昌也跟随。”
张良笑道:“无需我有什么计策,陈平可以解决的·”·眼前人是他们这些新贵的前辈,能直呼今上面前得力之人户墉侯的姓名,信使自是不敢得罪,战战兢兢,却又不甘就这么算了,嗫嚅着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张良却已经开始笑着赶人:“何义,送这位客人下山去罢·”·那信使也只得回头走了··韩信道:“你这么放心”·张良乜他一眼,道:“不比当初对你放心。”
韩信笑··张良懒得同他计较,道:“陈平跟你我可不一样,定国之前,兴许是你我萧何三人在撑着大局·这定国之后,可就是他的时代了。”
张良似乎叹息一声:“这路也不好走啊,现在陈平可是夹在今上和皇后之间·不过左右逢源,于他而言似乎也不难,不定还乐在其中呢·”·韩信有些不高兴:“他要怎么样也是自己造的孽,哪里要你去替他- cao -心。”
张良大笑:“好好好,不说他·反正这天下事与我又有什么干系·我要应付你已经耗光精力啦·”语罢,在韩信胸膛上戳一戳,笑意盈盈道:“给我烤鱼罢,让我尝尝你的手艺,看看进步没。”
深山野林中,只余两人笑语宴宴··作者有话要说:·好啦,全文完结啦··终于实现了我从高二以来的梦想,就是写一篇历史向的信良文·虽然有很多缺陷,但能完成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完结之时还有些怅然若失。
谢谢这篇文中曾经支持过我的小天使··
(本页完)

--免责声明-- 【一曲长歌+番外 by 任旸生(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