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 by DrTwins(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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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 by DrTwins(8)
·这衣服大概是陈季的,穿在他身上稍稍宽大,钟明镜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熨帖··他原先还真怕三哥因为之前的不愉快,会冷落他·眼下看来,三哥到底还是念着兄弟情谊的。
这让他既松了口气,又感到一丝丝的难过··“三哥,”钟明镜忍不住开口道,“我……”他顿了顿,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陈季微微垂着头,此刻稍稍偏过脸来,露出紧绷的下巴,他问道:“怎么”·“我……”钟明镜不由得一阵心绪纷乱,又是歉疚又是心痛,脱口道,“三哥,是我不好,你罚我吧。”
陈季不由一愣··时光仿若倒流,多少年前,在钟明镜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他便总爱跟在陈季身后··陈季还记得,那个孩子- xing -子有些软,内向腼腆、十分害羞。
每每有什么事不曾做好,便会用那种愧疚、黯然的眼神望着他,小声说一句:“三哥,你罚我吧·”·那么小的孩子,懂事得让人怜惜,陈季怎么舍得罚他。
只记得有一次,钟明镜不知为何同外家弟子打了起来,将一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打得断了三根肋骨··那次,秦凤与俞秀莲都不在山上,陈季处断此事,按帮规当众动手用鞭子抽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被钟明镜打伤的孩子伙同七八个外家弟子欺侮钟明镜,还夺了他的玉坠··旧事历历在目,当年那个温吞好欺负的师弟已经长大,却又好似仍是个孩子,眼下活像做错事一般跟他小心翼翼讲这么一句。
陈季忍不住轻轻笑起来,虽然很短促,却仍旧是个笑模样··“好了,”半晌,他才对钟明镜道,“你的事情不妨以后再说·到底你长大了,三哥也没必要事事管着你。”
钟明镜喃喃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还想辩解几句,但又不愿惹三哥生气,于是只好把话吞回肚子里,转而问道,“三哥,你这些年……”·“这些年,”陈季知道钟明镜迟早会问到这个,他转身在屋中的一张石椅上坐下,淡淡道,“我不回琅山,实在也是……没脸回去。”
钟明镜闻言急道:“三哥”·陈季却抬手阻止了他,平静地笑了笑,道:“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清楚·老四,整整七年,我早已面目全非了。”
“不要这么说,”钟明镜心中好像有把刀子生生捅了进去,“三哥,你不要这么说·”·他知道,三哥既然未曾遇到不测,却七年都不曾回琅山,或是哪怕捎个平安的口信,便一定是有苦衷。
谁没有苦衷呢钟明镜想,只要三哥还活着,比什么都强··“七年前,”陈季淡然地开口讲道,“我被柳乘风刺瞎双眼,扔下了千秀峰。”
饶是早就知道当年的一些隐情,钟明镜听陈季以这样的口吻谈及此事时,仍是感到一阵心如刀绞··“那时,我只道自己必死无疑·”陈季说着,手指摩挲过冰冷的椅背。
仿佛又回到杂草丛生的崖底,寒风刺骨·他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一个人等死·双眼的疼痛比全身筋断骨折的疼痛更甚,漫无边际的黑暗更是令人疯狂··那时,大概算是正在鬼门关徘徊,只剩一口气的陈季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那大概是他最后的骨气,支持着他抗拒着死亡··然后,一只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抚上了他已经疼到麻木的双眼上·陈季不确定这是不是他濒死前的幻觉,那双手十分轻柔,带着淡淡的药香。
“三哥,”看陈季沉默太久,钟明镜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后来呢”·陈季恍然回神,喃喃道:“后来”他笑了,带着谁也读不懂的意味。
后来,被人救起、保住一条命,却也失去了自由,像一条狗一样被锁在那件屋子里··最初的那段时光,陈季无法忍受眼盲带来的不便,无时无刻不在的黑暗让他几欲发狂。
但那个女人说:“我一定会医好你,医好你的眼睛·”·“后来,”陈季轻声道,“彤儿的母亲救了我·”·钟明镜一怔,那孩子的母亲,不就是他的妻子吗·仿佛知道钟明镜心中所想,陈季接着道:“我与她虽有夫妻之实,却无夫妻之名。”
那个疯狂的夜晚,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刺鼻的药味,外面是那个女人的兄长和嫂嫂,一扇薄薄的木门早已经摇摇欲坠··那两个心如蛇蝎的人,为了得到一本医书,当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
“三哥,”钟明镜也看出陈季平静的神色下掩盖的痛苦,他忍不住伸按在三哥肩头,轻声道,“都过去了·”·真的过去了吗陈季心中泛起一丝冷意。
那晚真像是噩梦,情蛊催动之下,陈季几乎失了神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然而这是他自己选择的,在那个女人问他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答案··强强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当真不后悔吗·陈季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无法看着那个救过自己- xing -命的女人,沦为兄嫂手中的傀儡。
哪怕代价是他的后半生将和这个女人纠缠在一起,陈季也别无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就要进入考试周了,渣作者指不定哪天就断更了·明天见·☆、第九十七回 深水中··水牢中- yin -冷潮- shi -,十三郎与苏靖飞泡在水里,不一会儿便被冻得不轻。
于是十三郎不再浪费口舌讨伐苏靖飞先前的愚蠢行为,而是提议道:“我先寻着水流下去探一探,你在上面等着,也帮我照应一下·”·“好,”苏靖飞自然不会与年轻人抢风头,应承得很爽快,“多加小心。”
十三郎颔首道:“我自省得的·”·既然被人算计掉下这水牢来,想来便不容易脱身;即使脱身,也不一定能摆脱那人的圈套··十三郎想着,用力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这地牢中其实很暗,粼粼水光泛着墨色,平静不动时好似一个无底深渊,令人本能地胆寒··好在十三郎水- xing -极佳,他入水之后像条鱼一般,只翻出一个小小的浪花,便悄无声息地往下游去。
他先是绕着石壁游了一圈,摸清这地牢的大小,随后便慢慢地往下潜··逆着水流往下,周遭压力渐大,水也愈发冰冷·十三郎睁开眼睛,只能依稀看到水波晃动时的微光,其余的则完全淹没在黑暗之中。
完全的寂静,除去最初水灌到耳朵里时的那些声音,便再没有什么动静了·在水中,每一个动作都被放缓,像是勾留了时间的脚步,让它变慢了似的··十三郎紧紧闭着嘴巴,- shi -透的衣服贴在身上给他带来极大不便,同时也令他更冷。
无论是身体上的不适还是心中的不适,都催促着十三郎加快动作,他一边感受着水流,一边分水不断往下··果然,水流变急了··十三郎沉住气,伸出手去摸索着周围,在水流差最大的地方,他的手指终于触到了不一样的粗糙石头。
那面石壁上,有个一尺见方的石洞,水便是从那里引进来的·只是石洞上纵横装设着铁栅栏,拦住了这条唯一的出路··十三郎憋的一口气所剩无几,他松开冰凉的金属铁杆,顺着水流往上浮去。
“哗啦”一声,十三郎从深水中冒出头,伸手抹了把脸,狼狈地喘着粗气··苏靖飞伸出手衬了他一把,侯着十三郎气喘匀些,便开口问道:“怎样”·“我们运气不错,水是从下面开的一个口子里引进来的。”
十三郎眨着眼,再次伸手抹了把脸,只是- shi -淋淋的手再怎么擦也是擦不干的,于是只得罢手道:“拦着的铁栅栏上半边锈得厉害,我怀疑这水涨落的时候落差很大,会露出一半的铁栏杆。”
苏靖飞挑了挑眉,道:“你的意思是,侯至这水落下去时,咱们再想办法从入水口出去”·“正是,”十三郎颔首道,“那铁栅栏已经生锈,想来也经不住咱们拿刀剑劈砍。
届时想走,还不是轻而易举”·苏靖飞踩着水,靠着石壁沉吟道:“听起来可行,但我的刀已丢了,只剩下一把匕首·你呢”·“我的刀尚在,”十三郎从水中稀里哗啦将兵器连刀带鞘拎了出来,“只不过这刀一般,削铁如泥难了些,一下一下将铁杆磨断倒是有可能。”
苏靖飞拍板道:“好,咱们眼下也别无他法,先等着吧·”·而这一等,便是几个时辰··十三郎一边担忧他这一失手,青铜脸那边会受怎样的影响,又一边思索着究竟是哪方势力在暗中出手算计他们。
按理说青铜脸这一番布置是神不知鬼不觉,然而既是要调动人手,再怎样低调也难免会泄露出风声去··那么究竟是谁会闻风而来,扰乱青铜脸的计划呢·十三郎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柳乘风,无他,这两人斗了十几年,若问谁是青铜脸的头号死敌,那一定是柳乘风。
那么柳乘风的计划是什么呢难道仅仅是将他们在这水牢中困死·十三郎本能地否定,毕竟这一路而来,杀他们的机会委实太多,困死他们无疑是最不妥当的做法——以柳乘风的心狠手辣,杀人绝不会给人留下这种生机,他要的是绝无生还的可能。
但毫无疑问的是,现在他们和钟明镜、白玉堂兵分两路,这定然给了柳乘风逐个击破的机会··十三郎不由有些后悔,没有让钟明镜跟着自己一道过来··虽然提出将钟明镜、白玉堂留在原地的是青铜脸,但十三郎现在想想,即便带着钟明镜会令苏靖飞忌惮,也比眼下分成两拨人来得强。
十三郎不由轻轻地叹了口气··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过去,十三郎虽未能想出个所以然,但也坚定了信念,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这个鬼地方再说··这水牢中没有借力之处,若是十三郎他们一直踩着水,只怕等不及水落便力竭了。
于是二人早便摸到水牢一角,借着两墙夹角伸臂撑住,也省些力气··“喂,”十三郎靠着冰冷的石壁,感受了一下水面,问苏靖飞道,“你看这水面是不是下去些了”·苏靖飞合着眼睛休息,闻言淡淡道:“年轻人,不要心急。”
“你就不怕我猜错了”十三郎暗暗翻了个白眼,哼道,“若是这水不像我预料的那样,几个时辰后会落下去,咱们可就活活困死在这个地方了。”
苏靖飞笑了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说得轻巧,”十三郎嗤笑道,“我可不信你会坐以待毙·”·强强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苏靖飞反问道:“何谓坐以待毙若是天无绝人之路,那自然拼也要拼一次。
若是走投无路、必死无疑,那也不必怨天尤人·”·“你当真这样想”十三郎有些诧异,“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朝廷的鹰爪,一个个都惜命得很,没想到你很看得开。”
苏靖飞却笑道:“朝廷鹰爪年轻人你胆子不小,就不怕我给你安一个藐视朝廷的罪名”·“有道是侠以武犯禁,”十三郎仰头靠在石壁上,慢吞吞道,“我们江湖中人才不会畏惧朝廷。”
苏靖飞哈哈一笑,道:“好一个侠以武犯禁,你这话让有心人听去,那可不只是藐视朝廷了·没准说你是反贼,你就等着亡命天涯吧·”·“苏大人看上去可不像是有心人,”十三郎这话倒是真心,却故意做了个十足十的奉承嘴脸,“我看大人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官,敬您爱您还来不及呢,您怎么忍心看我亡命天涯”·苏靖飞知道十三郎这是在打趣自己,忍着笑说道:“这可不敢当,本官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为了黎民、为了百姓,吃再多苦、受再多罪,那也是甘之如饴、心甘情愿·”·十三郎虽然知道苏靖飞这是在同自己打官腔,但听得他说出“甘之如饴”这四个字时,仍是忍不住动容。
当官的爱打官腔,无可非议··但能对着他这样一个平头百姓,这样自然而然地说出这些话来,从某种意义上也说明苏靖飞内心深处的确是便是这样认为的,也确乎是这样做的。
无论是以他提刑司缉捕的身份来说,还是就他王爷的身份而言,这都算不上容易··十三郎听得心头一热,忍不住便脱口问道:“那苏大人吃这一趟苦、受这一遭罪,不知究竟是为何事说出来,若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我十三郎在所不辞。”
苏靖飞闻言不由一怔,未曾立刻答话··十三郎虽然有些后悔自己这样直白地将话问了出来,但他隐隐感到这是一个契机··于是十三郎只是屏息凝神,等待着苏靖飞答话。
也许,他会随便扯两句,敷衍过去;但也许,他会把这一趟的目的告诉自己··都说患难见真情,他们这几天同甘算不上,共苦却是实打实的,十三郎不信苏靖飞仍旧将他们看做过客、路人。
哪怕再有疑心,也该有点情谊吧·“十三兄弟,”苏靖飞过了很久才开口,语气平静中又带了几分郑重,“你是问我这一趟所为何事”·十三郎的心高高提起,肃声道:“是。”
“我为何事,十三兄弟难道不知道”苏靖飞下一句话却是反詰··十三郎在刹那间还以为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苏靖飞在试探自己。
青铜脸设计将自己与雷州石家有些关系的事情透露给了苏靖飞,然而他不可能知道青铜脸的存在··十三郎沉住气,凝声问道:“苏大人说是为了钟少侠的口供,其实……是为我而来的吧”·“何以见得”苏靖飞做了多年缉捕,远比十三郎擅长询问套话,这几句居然只问不答,逼着十三郎自己开口。
十三郎咬了咬牙,道:“你知道我是雷州石家的人,一路跟过来,还能为什么”·苏靖飞这次不再开口,然而他听到“雷州石家”四个字却神色未变,就是告诉对方自己早已知道此事。
“胡不归的秘密,”良久,苏靖飞才道,“你知道多少”·这话也是试探,苏靖飞来之前从未听过胡不归这个地名,然而来了之后这一番奇遇,谁又能否认这是个充满迷题的地方呢·现在想想,他能来胡不归,未必不是十三郎刻意引导。
苏靖飞却并不觉得愤怒,玩弄人心虽然令人不悦,但他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别人呢·他饶有兴致地等着十三郎的回答,期待着这一次他能听到自居一直希望找到的答案。
然而十三郎下一句话却是:·“水落下来,那个栅栏口露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复习,考试,真心烦·明天见~·☆、第九十八回 白龙潭·苏靖飞身上的火折子不避水,早在落进水里的那一刻便提早香消玉殒,变成了失去用处的摆设。
于是十三郎只能摸黑游向记忆中栅栏口的方,苏靖飞紧跟在他后头·两个人无声地划开水波,像两条鱼一样迅速地朝那面石壁游去··只是游了短短的距离,苏靖飞便感受到了水流的细微变化。
十三郎料得不错,这水的确有涨有落··但两人却都不敢掉以轻心,虽然有一句老话叫做“上善若水任方圆,水善利万物而不争”,然而,水在利万物的同时,无疑也是危险的。
它无形无色,能敞怀容纳一切接近它的东西,也能不动声色以这份包容杀人于无形··在这逼仄的地牢中,冰凉彻骨的水波随着两人的动作挨挤碰撞着,平静的表面下是暗流湍急。
十三郎抬手抓住了铁栅栏正中的一根铁栏杆,先用力摇撼了一下,感受了一下结实的程度,而后摩挲着铁栏杆上粗糙的锈斑,开口道:“希望能在水涨回来之前完事。”
“动手吧·”苏靖飞一边说一边摸出了匕首,他知道自己这把匕首只怕要不了几下便会卷刃甚至折断,然而眼下第一要务是离开此地,能快早一分都是好的。
不过是一把匕首,他苏靖飞便是赤手空拳,也未必便怕了谁··一旁十三郎也拔出了刀,他用拇指试了试刀锋,忽然低声说道:“胡不归多年前曾发生过一件事,给一户人家招致灭顶之灾。”
·强强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苏靖飞顿了顿,挑起眉道:“哦”·十三郎抿着嘴,一手抓住边缘的栏杆固定身体,另一手将刀架在了一条栏杆的顶部——那里已经露出了水面,约莫有两三指宽。
“这件事,在这个镇上是禁忌,甚至那荒废的宅子都成了无人踏足的地方·”十三郎说着,手臂开始有力地来回拉动,刀刃与铁栏杆相接的地方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这刀其实殊不趁手,为了能让刀刃对着栏杆,十三郎不得不抓着刀背,姿势非常别扭··他一条腿屈起,用膝盖抵着石壁作为借力点,饶是如此,也仍有一种有劲使不出的无力感。
苏靖飞手上也开始了动作,然而他磨了一会儿,便忍不住侧着脸看向十三郎问道:“那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十三郎自然不是随口胡言,但这些也不是青铜男人告诉他的。
他只是记起了不久前在废弃的念芳园遇到的疯妇,那时,她是怎么说的·“有一群小强盗,借那户人家的少爷之手,盗走了鬼宝·”十三郎动作停了片刻,松了松五指活动一下,又开始拉动。
苏靖飞敏锐地抓住了重点:“鬼宝”·“鬼宝被盗,天灾将至,胡不归会惩罚那些人·”十三郎故作高深,将当初就不曾听懂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苏靖飞。
苏靖飞果然也未曾听懂,虚心求教道:“此话何意”·“苏大人,”十三郎冲苏靖飞眨了眨眼睛,道:“当年这事发生之事,只怕我还未出生,大人觉得我会知晓内情”·苏靖飞眯起眼睛道:“十三兄弟若是不知晓内情,那这些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机缘巧合罢了,”十三郎笑了笑,“苏大人能来此地,不也是机缘巧合吗”·两个人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十三郎说话这半天已经将那根铁栏杆磨开了一半,他拦住苏靖飞,道:“你且等等,我试试能不能把这根铁棍子拆下来,若能拆下来,后面就好说了·”·他说着,伸手握住铁栏杆,手臂猛地发力。
铁打的物件到底结实,十三郎手臂上肌肉坟起,使了七八成的力道,也只是令这根细细的铁杆歪斜了一些··十三郎松了手,“嘿”了一声道:“这玩意儿还挺结实。”
“我来,你歇歇·”苏靖飞收起匕首,伸手握住了那根已经有倾断之势的铁栏杆··其实单论力气,十三郎远比不上苏靖飞·他不过是个流浪江湖的穷苦少年,怎么比得上吃肉长大的皇亲国戚。
况且苏靖飞自小勇武,幼时便能举起大人都觉吃力的石锁,还面不改色··所以苏靖飞只是片刻,便将那铁杆生生拧了下来,看得十三郎忍不住咋舌道:“老天,早知你这样大力,我还费那个劲做什么”·苏靖飞笑了笑,道:“不过是有几把子傻力气,算不得什么。”
说着便要将手里半臂长的铁棍随手抛进水里··“且慢”十三郎伸手拦住了他,接过了那根铁棍,勾了勾嘴角道:“有了它,我们可是能省不少力气。”
苏靖飞疑惑道:“用它这玩意儿能做什么”·十三郎卖关子,道:“你一会儿便知道了·”·他说着一手解开了腰带,将这早已- shi -透的布条绑在了两根铁栏杆之间,把那根被拆下来铁棍插到布条与栏杆之间。
苏靖飞眯着眼睛,能依稀看出十三郎的动作,心中不由大为好奇,忍不住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十三郎回头抛给他一个眼风,笑道:“瞧好了。”
他两手把在铁棍两端,用力一拧··随着十三郎手臂发力,那两根铁栏杆以一种肉眼可见的程度扭曲了起来,将原本拆去一根栏杆露出的空隙撑得更大··苏靖飞不由睁大了眼睛,随即又忍不住笑道:“十三兄弟,我苏某人还是头一遭见到,有人能用布把铁拧弯的。”
十三郎看着轻松,实际上也憋着一口气,直到拧到极限,他才松手吁气道:“好说好说·”·“佩服佩服,”苏靖飞诚心实意道,“看不出十三兄弟还有这样的智慧。”
十三郎转战另一边的栏杆,头也不抬地道:“苏大人谬赞了,我这不过是小聪明,图个省力罢了·”·苏靖飞摇摇头,但笑不语··有了铁杆做撬棍,却如十三郎所言,生了很大力气。
不过一会儿功夫,那个间隙便被破得足以过人了··十三郎抹了把脸,不无得意地笑起来,道:“大功告成·”·“趁着水还未涨起来,”苏靖飞也笑道“咱们尽快离开这里吧。”
十三郎将功成身退的铁棍扔进水里,还对这漾起的一圈圈涟漪说了句:“今- ri -你可帮了我们大忙,多谢多谢·”·他说完便抬了抬手,冲苏靖飞道:“苏大人,您先请。”
苏靖飞也不客气,毕竟这种情况下无论是开路还是殿后都有一定的风险,两人谁前谁后都是一样的··于是二人鱼贯而出,钻过这个栅栏口,便是一条粗陋的甬道。
这甬道甚是低矮,四壁坑坑洼洼,人在里面直不起身·好在水退下去些,上面留出口鼻呼吸的余地··苏靖飞一马当先,在里面蹚着水开路·十三郎跟在后面,一手持刀、一手虚虚按着石壁,警觉地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这甬道内安静极了,只有水花溅起的声音·原先水还能没过两人胸腹,再走一段路,水便只到腰间了··苏靖飞自从进山就一直暗暗记着方向,虽然几经波折,但他仍能判断出,他们这是一路渐渐向下,朝着西北方。
那是离开胡不归的方向··“苏大人,”十三郎忍不住开口,低沉的声音在这甬道内回荡,“你说我们这一路往下走会走到哪里”·强强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自然不是希望苏靖飞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案,只是觉得此刻的寂静令人不安。
好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说不清哪一刻便会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苏靖飞似是察觉到了身后这个年轻人的不安,笑了笑道:“天无绝人之路·”·“说得有理,”十三郎其实只是想找苏靖飞说说话,“我一向运气很好,这次也一定不会太差。”
·苏靖飞闻言打趣道:“那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了·”·“那是自然,”十三郎笑嘻嘻的,“好说好说·”·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水不知不觉已经落到了膝盖处。
忽然,苏靖飞顿住了脚步··十三郎猝不及防,险些撞在他的背上,竖起耳朵未曾听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开口小声问道:“怎么了”·“好重的……”苏靖飞喃喃道,“血腥气。”
十三郎闻言深吸一口气,果然在潮- shi -的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腥臭,他面色不由沉下来,道:“前面只怕不太平,咱们要小心了·”·苏靖飞颔首道:“跟紧我。”
两人都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再走七八十步,苏靖飞便隐隐看到了出口··血腥气愈加浓重,苏靖飞心中戒备,一面留神注意身后十三郎有没有跟上来,一面凝神细听。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除了两人脚下的水“哗哗啦啦”作响,再没有半点声息··离出口越来越近,苏靖飞加大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跨出甬道,在站直身子的一刹那,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不由愣住了··身后十三郎紧跟着钻了出来,入目的,便是这一方别有洞天··他们眼前一片豁然开朗,倒挂着钟乳石的洞顶还有滴滴答答的水珠不断砸下来,不偏不倚跌进地面上圆圆的小坑中。
不远处,是一眼清澈的潭水,平静的水面好像光滑的绸缎,又像是光可鉴人的明镜··然而两人的目光都紧紧盯在了谭边,那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周围的水都已被染成红色。
“滴答”一声,又有一滴水珠落下,溅起的声音在洞内发出幽远的声音··十三郎忽然感到一阵腿软,他踉跄几步,跌跌撞撞踩着水往过走,没几步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痛,手脚并用往过爬,胸口那颗心脏一会儿像是在疯狂跳动,一会儿又像是随着冰冷的血液凝固··不知过了多久,身后苏靖飞低哑的声音响起,听起来遥远极了:“钟明镜……”·那个半身都浸在潭水中的人,紧闭着双眼,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
他正是钟明镜·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那句“大功告成”,我忽然想加一句“亲个嘴啊”,简直中毒了OTZ·明天见(或许见不了,进入考试周的渣作者随时可能断更)·☆、第九十九回 再回首·坦白来讲,当十三郎得知钟明镜早对自己有意,并且因着自己的“死”而备受折磨时,除去那份怜惜与愧疚,他心中不是没有一丝隐晦的喜悦的。
童年不幸、少年飘零,十三郎在遇到钟明镜以前,还从未感受过被人用这样深重的感情对待的滋味··理所应当的,他在报以同样热烈的感情以外,也很自然地生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得意与满足。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不在意他,原来也有人看到了他的好··原来,他也是有好处的·不然,为何钟明镜对他这样情深义重·自然,这些内心的隐秘不足为外人道,哪怕是十三郎自己,也很少去触及。
毕竟,没有几个人愿意这样理智地审视自己、批判自己··回想当初的相遇,在最开始的时候,于十三郎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日子太无聊,而他难得地遇到了有趣的人,于是投身进去,待到这份有趣在时间的消磨下变为无趣,他就抽身而出。
这样的事情,十三郎做过无数遍·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栽在一个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郎身上··诚然,这人比他要大上几岁,但十三郎最初却是看不上钟明镜的。
妇人之仁、优柔寡断,惊马闹市横冲直撞,他就该一掌劈死那匹疯马,何必顾及马车里的人的死活·——那马的主人既然闹市纵马,死了也是活该。
若不是那张脸实在好看,十三郎是不会提出要对方请自己吃饭这样的要求的·然而这一顿饭,却让十三郎记住了钟明镜,记住了这个胸无城府、单纯热忱的年轻人。
如果说钟明镜那张脸仅仅只是让十三郎注目,那么这个人干净温暖的笑容,则足以让十三郎留恋··然而,这也正是十三郎毅然决然与钟明镜分开的缘由··他是江湖人,像没有根的浮萍一样无依无靠。
十三郎清醒而又理智地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类似于留恋这样软弱的感情··他十三郎过得虽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但无可非议的是,他过了今天没明天。
什么今朝有酒今朝醉再多华丽辞藻粉饰之下,剥开的也不过是那颗没有依靠的心、和没有寄托的未来··所以他要走,走得远远的·十三郎注定一生孤独无依,这是他从小就知道的,早已习惯,不需要别人的怜惜,也不需要与别人分享。
如果不是聚英论剑,十三郎也许会这样孑然一身地过一辈子··然而在那个冰天雪地的地方,十三郎再次见到了钟明镜··时隔多日,这个少年却像是丝毫没变,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手足无措,让他青涩得像个孩子。
然而拿起剑,一切却又不一样了··强强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那天,十三郎清晰地感到了胸口的热血在沸腾,他看着那个少年展露着独有的惊才绝艳,矫若游龙、惊若翩鸿。
那把剑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凌厉,却不咄咄逼人;冷冽,却不决绝无情··这样的矛盾,却又这样的统一·十三郎承认,自己被钟明镜迷住了··然而这样的迷恋却与爱恋无关,就像喜欢书的人看到了经典古籍、喜欢剑的人看到了神兵利器。
十三郎无法抑制地产生了想要将钟明镜据为己有的念头,于是他横插一脚强拉着他比武,借着之前细细观察对方的剑术与不足,不算是轻而易举,但也并不艰难地打败了他。
钟明镜眼中的惊讶与敬佩让十三郎几乎飘飘然了,他愈发想要这个人的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所以,在得知钟明镜有麻烦后,十三郎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插了一脚。
他最爱麻烦,而这个麻烦又与钟明镜有关,简直不能更美妙··如果十三郎想要讨一个人的欢心,那真是再容易不过了,他虽然没有真心,但对于人心却早就洞察·十三郎最是知道如何迎合他人的喜好,更何况是钟明镜这样的呆瓜。
·很快,钟明镜就对他卸下了戒心,十三郎一面寻着线索助他寻人,一面不动声色地张开一张网,牢牢网住这个甚至毫无知觉的猎物··一切就如预想中的那样,钟明镜与十三郎成了亲密好友。
在凤凰客栈养伤的那段日子,既是钟明镜对十三郎暗生情愫的契机,也是十三郎察觉自己真心的时刻··感情,永远是最难预料的变数,十三郎可以玩弄人心,却也没能逃过将自己算计进去的下场。
但奇怪的是,他甘之如饴··这种从未有过的感情一旦生出,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生长·他们虽然已经亲如兄弟,但却依旧不够··十三郎在看向钟明镜的目光中,压抑着太多不敢叫钟明镜察觉的感情。
他知道自己天生喜欢的便不是女人,但他却未料到自己会对一个男人动心··不过十三郎并不在意,他喜欢人生路上的种种意外,无疑,钟明镜是最令他欢喜的一个。
如果不是恶鬼谷黄泉堡的意外,十三郎根本不会等这么多年,钟明镜是他的猎物,他势必要将这个人收入囊中··然而这世上哪来的如果黄泉堡奇峰迭起,十三郎为了救钟明镜活命,将生路留给了他,并且斩断了钟明镜那份刚刚萌生的感情——他甚至来不及为两情相悦而欢欣,便要永远和意中人- yin -阳相隔了。
后悔吗不后悔·十三郎也是头一次知道,当那个人真正被他放在心里,死亡也可以变得不再令人恐惧··然而青铜脸救了他,让这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十三郎没有料到的是,钟明镜无法从他的“死”中走出来,他画地为牢,将自己生生锁在梦里过了七年··刚意识到这一点时,十三郎除了怜惜,还感到无比的愧疚。
在他还没能坦露心迹,做哪怕一件讨钟明镜欢心的事情时,钟明镜就已经为他背负着痛苦和绝望捱了整整七年··但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也在心底暗暗滋生,十三郎知道自己对钟明镜的感情,但他从不知道钟明镜竟对他情深至斯。
于是十三郎几乎是本能地回报以同样热烈的感情,他希望能弥补钟明镜,那些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快乐的日子总会到来··然而,十三郎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幽静的地洞中,顶上倒悬的石钟乳不断滴下水珠,砸到潭中,发出幽远的声响··但十三郎听不到,他耳旁一直在嗡嗡作响,好像眼前的一幕给了他太过沉重的打击,以至于直接反应在了身体上。
山洞的光线极其昏暗,于是在大片的黑色中,猩红色显得格外刺目和狰狞··还有萦绕在鼻端的血腥气,浓重而又令人作呕··十三郎浑身都是冰冷的,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那混合着鲜血浸、- shi -了衣服的刺骨潭水。
他两腿哆嗦得站不起来,于是只能用手撑着地,慢慢地一步一步爬过去·锋利的石子割开了他的手掌,但十三郎感觉不到痛,他甚至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个不久前还能对他微笑的人,就这样浑身浴血地倒在潭边,乌黑的发落在苍白的脸颊旁,格外的刺目。
这一幕让十三郎记了一辈子,多少年后午夜梦回,仍旧会惊恐到窒息··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弹指一刹,却又漫长得好像一世·十三郎终于爬到钟明镜身边,他颤抖着抬起冰冷僵硬的手,却几次都不敢去探钟明镜的鼻息。
比眼前这猩红的一幕更令人恐惧的,是内心翻腾着的痛苦和绝望,它已让十三郎完全失去了勇气··他忽然想:这七年,在这钟明镜以为自己死了的实实在在的七年里,那个傻瓜一个人是怎么捱过来的·他分明,一刻都熬不了。
忽然,一只手横插到十三郎与钟明镜之间,先是探了探钟明镜的脖颈,继而搭上了钟明镜的手腕··十三郎的心终于在长久的寂静之后“砰砰砰”跳了起来——那是苏靖飞的手,他的举动无疑燃起了十三郎心中的希望。
然而,他在这短暂的刹那间又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如果希望破灭了,他该如何是好·如果人真的死了,他该如何是好·十三郎从不信命,他有的是一身反骨、满腔热血。
尤其在二十岁的年龄,他收敛了年少时的轻狂,却更加坚韧··然而,生离死别、- yin -阳两隔却是繁华人世最最无奈的悲哀·十三郎心中在一刹那间的念头是:如果钟明镜当真不在了,他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佛家有人生七苦的说法,分别是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爱别离如何,求不得又如何·哪一样比得过死亡,以这样毫无转圜余地的冷酷姿态,将人所有的希望统统抹煞。
十三郎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终其一生,他都无法弥补钟明镜在过去七年所遭受的痛苦··强强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耳旁终于响起苏靖飞的声音,遥远而又不甚真实,他说:·“钟少侠没事,只是闭过气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考试中途,抽空更一章·这一章没啥实质- xing -进展哈,就是心路历程、感情独白·改天见~·☆、第一百回 恍然如梦·作者有话要说:章节破百了哦哦哦·可惜收藏连二十都没破,再加上我是个穷鬼,就不搞什么活动了·改天见~·PS建军节(划掉)建党节快乐~·——by智障作者·先把上部完结了吧,正好一百章,等我闲下来再把下部码出来(^ω^)2017 8 18 星期四·——Dr.Twins·在那个庞大而又空荡的地宫中,钟明镜与陈季的叙话,止于一个意外访客的到来。
那时,钟明镜正低声同三哥讲着他是如何到了胡不归,又遇到了何事,再如何- yin -差阳错进到了这藏于山腹的古墓中··陈季听得很仔细,有时还会抓住钟明镜一语带过的地方详细问个清楚。
他在这胡不归蜗居近七年,虽然对周围的情况说不上了若指掌,可也不会一无所知··毕竟,孩子在这里长大,陈季自己双目失明,照料孩子便难免会有疏漏,他不希望因此让孩子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
就在钟明镜的一番话堪堪将要进入尾声之时,一直微微垂着头认真聆听的陈季忽然小幅度地偏了偏脸··在那个方向,有刻意放轻的足音传来,虽然微不可闻,但仍旧未能逃过早已在黑暗中习惯去依赖听觉的陈季的耳朵。
本能的驱使下,他虽然双目被黑布蒙着,却还是习惯- xing -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扭过头去··钟明镜随着陈季的动作也转过头去,紧跟着,他便在这光线不甚明亮的厅堂中,看到了一个模样相貌和二哥俞秀莲完全一样的男人。
当真是一模一样,来人高挑劲瘦的身子包裹在一袭黑衣中,那张脸,刀削斧刻一般棱角分明,每一笔线条都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漠与疏离··然而钟明镜仅仅一眼,便看出这人并非他的二哥俞秀莲。
俞秀莲容貌英俊之中又带着冷漠强势,他生- xing -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旁人轻易看不出他的心思··然而面前这个男人,虽然神情是如出一辙的严肃,但那双带了些褐色的眼睛里却好像盛满了笑意,扫过陈季,又在钟明镜的身上落定。
“四弟,”他开口,连声音都同俞秀莲一模一样,“你来了·”·钟明镜心中不由闪过一个念头,却仍是将信将疑,他看着面前的男人,沉声问道:“阁下何人”·“四弟”男人微微挑眉,似是有些疑惑。
钟明镜不由得一顿,眼前这人当真对俞秀莲熟悉到了极点,连这微微带些诧异的反应都学得惟妙惟肖··身旁的陈季忽然也开了口,对钟明镜道:“二哥同你说话,你是怎么回事”·这一刹那,钟明镜当真还以为之前是自己产生了错觉,眼前这人当真是俞秀莲,而不是旁的什么人。
但很快钟明镜就意识到不对,他看着陈季忍耐着不笑出来的表情,又是无奈又是欣慰:“三哥,你怎么也戏弄我”·无奈,自然是无奈三哥老大不小还童心未泯;欣慰,却是欣慰既然三哥有心逗趣,便说明他眼下心情尚佳,总算不曾因为那些往事一蹶不振。
而对面的男人闻言,也跟着不满道:“就是,若不是你演得不真,他方才就要信了·”·“少来,”陈季难得的笑得开怀,“我方才不帮你一句,你早就被识破了。”
男人顿时露出了笑意,这一次不仅仅是在眼中,他嘴角勾起,竟硬生生将这张冷酷意味十足的脸笑出了几分风流味道··钟明镜不由看得呆了,当然,俞秀莲并不是从来不曾笑过,但钟明镜从未见过二哥露出过微笑以外的轻浮神情。
而眼前这个男人,顶着一张和二哥一模一样的脸,对着钟明镜这样笑,钟明镜只觉得腿都软了··“能告诉我,”男人片刻之后稍稍敛了笑容,转过脸问钟明镜道,“你是怎么识破我的吗”他说着,还凑近些悄声道,“要知道,当年可是连师父都分不清我和你二哥呢。”
钟明镜闻言呐呐地道:“我……我只是觉得,二哥、二哥……·”他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眼看着对面男人专注的神情,只觉得一阵恍惚。
说真的,如果不是眼底不经意流露的那丝笑意,钟明镜扪心自问决计认不出这人并非二哥··“你少得意,”陈季则在一旁笑着道,“当年若非老二他懒怠与你计较,早就点破你那些小把戏了。”
男人哼笑道:“你又怎知他不是一心看热闹呢”·“他没你那么闲得慌,”陈季语气里也带了几分促狭,“除了大哥,谁会无聊到和你一道戏弄人。”
钟明镜听到这里,已经几乎确定了,眼前这人就是二哥曾经提到过的,孪生哥哥··他做梦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个人·并且看样子,三哥早知道这人是谁,两人也许早就互通过有无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说吧,”一旁陈季的话吸引了钟明镜,“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找我有事为了何事”·在男人开口前,陈季又道:“不必再劝我离开了,你也知道我和彤儿的情况。”
男人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我不是来劝你的,老三·”他看了眼钟明镜,嘴上接着道,“你必须带着彤儿走,这里马上就要塌了·”·钟明镜闻言骇了一跳,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十三郎还在里面。
强强天之骄子江湖恩怨三教九流·陈季则是微微拧起眉头,道:“二哥,你什么意思”·“柳乘风的人已经到了,”男人语气凝重,“他大概猜到我会有所动作,因此横插一脚。”
显然,那个一直带着青铜面具的神秘人正是他·而此次在钟明镜面前露脸,也只是计划的一部分罢了··他最初在谋划一切时,便考虑到了在墓中一住便是七年的三弟。
这些年他想进办法也劝不动陈季离开,于是这个男人便步步谋划,将钟明镜引到此地,就是为了想让陈季离开这个坟墓··然而,若是连兄弟情谊都劝不动陈季,他也不介意让柳乘风占些便宜,以最决绝的方式逼着陈季走出这里。
然而陈季在听到柳乘风这个名字时只是微微一僵,随即又淡淡道:“柳乘风没有那个本事找到里面来,你们之间的恩怨,与我们又有何干”·钟明镜听得心中一涩,陈季能说出这样的话,当年之事到底对他有些影响。
“我们之间的恩怨虽然与你无关,但动起手来,毁了这古墓却是可能的·”男人正色道,“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彤儿考虑一下吧”·陈季挑眉道:“毁了古墓”·“柳乘风此来,既是为了打乱我的计划,也是因为他知道鬼火令的其中一块便藏在胡不归。”
男人慢慢道,“我的人已经被他逼出去了,柳乘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找鬼火令·”·陈季冷冷道:“那又如何”·“他拿不到鬼火令的,”男人笑了,“就以他的那两下子,一定会触发机关,届时整座山都会塌陷。”
陈季终于变了颜色,他豁然站起来,冷着脸大步往外走··男人一把攥住陈季的胳膊,问道:“你去哪儿”·“阻止柳乘风,”陈季微微侧过脸,“这不是正合你心意吗”·男人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陈季,终于叹息道:“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为何执意留在此地”·陈季抿起嘴,甩开男人的手要往前走,却被男人再次脚步一滑挡住了去路。
“我是认真的,”男人看着陈季道,“老三,你还年轻,难道真能赔一辈子在这里就算你不在乎这条命,难道你忍心看着彤儿也跟你守着这个活死人墓”·陈季面无表情,片刻后,咬紧牙关道:“你带彤儿走吧。”
“三哥”钟明镜听了这么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道,“这里若真被柳乘风毁得塌了,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啊”·陈季忽然一笑,低声道:“必死无疑我……早已死了。”
他微微低着头,神色似乎又归于平静,唯有轻轻颤抖着的嘴唇暴露了他的内心··“三弟,”男人开口道,语气郑重,“不管经历了多少,不管你背负着什么,但是彤儿总不能没有父亲。”
陈季沉默良久,艰难道:“我把他,托付给你了·”·“爹爹”稚嫩的声音忽地响起,陈季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噼嘀啪嗒响起来,一个颤抖着的小身子扑到他脚边抱住他的腿。
紧接着,带着哭腔的童音响起:“爹爹,你不要彤儿了吗”·“爹爹没有不要彤儿,”陈季缓缓俯下身去,缓慢而又沉重地抱紧孩子,“只是这里有些危险,你和二伯、四叔离开这里,爹爹才好安心。”
孩子搂着父亲的脖子,道:“爹爹一道走”·“可是爹爹走了,”陈季柔声道,“谁来陪妈妈呢”·孩子为难片刻,道:“妈妈不能一起走吗那彤儿留下来陪爹爹妈妈。”
“乖,”陈季轻声哄道,“好孩子,你和二伯、四叔走,他们会带你上琅山,还记得爹爹给你讲的故事吗”·孩子轻轻点点头,却又搂紧父亲的脖子,他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泪水,哽咽道:“爹爹不走,彤儿哪里也不去。
爹爹留下陪妈妈,彤儿也留下陪妈妈·”·“听话”陈季语气稍稍严厉,却根本狠不下心呵斥他··这时,一个沙哑而又低沉的女声,忽然响了起来:·“陈季,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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