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踏雪行 by 燕若兮(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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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踏雪行 by 燕若兮(4)
·他飞身而上,袖底掠起一道风声,眨眼间就逼到了那个人影的身前凌青执正要拦住他,眼前忽地闪过一道暗影,却是重玄挡在他身前·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盛满沉暗的光,就像要把他吸进去一样……·全身发冷·楚恪向昆仑派与顾家的方向投去带笑的一瞥,随即负着双手,向林九思望去。
“要我亲自动手,还是你自行退下琅山”·“你……”林九思咬牙切齿,“你未免也太小看老夫——”·他拾起朱嬴剑,摇摇指着楚恪。
楚恪却仿佛浑然不放在眼里,只淡淡踏上一步··“林老前辈,我给过你机会了·”·话音未落,他的腰侧猛地惊起一道银光,闪电般自上而下向林九思掠去没有任何花哨和变招,仅仅这一剑,便仿佛漫天的光华都敛在他手中,随着势不可挡的剑气,蓦然爆发出来·这是绝对的压制和力量·面对这简单至极却又威力无比的一剑,林九思除了抬剑迎上去,别无他法·锵然一声大响,两柄名剑相撞,林九思只觉一股大力骤然压下,仿佛一块从天而降的大石,震得他虎口鲜血长流。
他膝盖一软,不由自主地半跪在地··这股内力——·心中骇然,林九思额前冷汗涔涔·这股强悍的内力比他全盛时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炀教教主,武功竟然已经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就在他勉力支撑、双手几乎发抖的时候,那股巨大的压力陡然消失了。
林九思脱力一般软倒在地,双臂不由自主地颤抖着,竟连轻微的抬起都无法做到··林采薇慌忙冲了过来,扶起自己脱力的父亲·楚恪注视着她,淡淡地道:“带着他下山吧,我今日无意为难你们。”
林采薇咬了咬下唇,知道再继续缠斗也毫无胜算,于是搀着林九思转身离去·楚恪还剑入鞘,见齐灏和泰宁扶着重玄,几乎是将他架了过来··“回禀教主。”
齐灏低声道,“我们已经胜了顾家和昆仑派,只是重玄他……中了暗算·伤势恐怕有些严重……”·重玄的腹部正缓缓洇开一大团血迹。
楚恪面色一沉,见先前中了一掌的云奕也异常虚弱,衣襟前满是触目惊心的血迹,于是不由自主皱起眉,快走了几步,俯下身将他拦腰抱起··“回总坛·”·第39章 大梦初醒·这场声势浩大的青阳盟与炀教之间的对决,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收场了。
因为慕容连翘的死因不明,慕容家与宋家开始逐渐游离于青阳盟之外,林九思终究还是失去了对青阳盟的全盘掌控··联盟一旦有了罅隙和伤痕,就很难再愈合了·楚恪深知这一点,林九思也同样知道。
受了林九思一掌的云奕受伤不轻,不得不再度卧倒在病榻上·而挨了昆仑掌门一剑的重玄伤势更重,那一剑险些洞穿了他的腹部,让他一连数日都在昏迷之中··泰宁蹲在重玄房间的门口,神情憔悴,眼睛下方有着青黑色的- yin -影,下巴上满是青色的胡茬。
他的嘴里叼着一根草,双眼无神地望着虚空··云奕经过数日的调养,内伤已经逐渐痊愈,这几天已经能下地走动了·而重玄那一剑伤势颇深,加上剑身似乎涂了某种毒,始终也没有脱离昏迷。
赵书玄忙得脚不沾地,药方子开了一副又一副,却通通如同石沉大海·重玄最好不过清醒几个时辰,说几句不甚清楚的话,便又沉沉睡去了··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时值暮秋,碧空如洗,几缕缱绻的云在天空中流连不去。
泰宁照旧蹲坐在重玄房门口的台阶上,楚恪面色沉重地站在旁边··“我知道人总有一天会死去,尤其像我们这样生活在暗处的人·”泰宁转动着手里的草叶,眼底流动着淡淡的悲伤,“我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们一睡不醒,身后之事该怎么办,却没想到……它来得这样快。”
“别这么悲观·”楚恪拍了拍自己暗卫的肩,“重玄不会有事的·晷景宫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砸他的招牌·”·泰宁无力地笑了笑:“老赵大概没有想过,他的招牌会砸在这里。”
楚恪微微蹙起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一看到泰宁那沉重的表情,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无言地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湛蓝的天空,思绪悠悠飘远·过了片刻,一个稍显虚浮的脚步从院外传来,逐渐接近了他们。
是云奕吧··楚恪对他的脚步声非常熟悉——云奕的内功既纯且净,轻快而灵动,只是因为内伤还未痊愈,他的脚步里带了些迟滞·听到是云奕的脚步声,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噙起一丝笑意,原本- yin -沉的面部也情不自禁地柔和了下来。
“重玄怎么样了——”·云奕一进院门就急急地问,忽然看到泰宁正蹲坐在一旁,又猛地刹住了话头·泰宁没有看他,嘴里叼着那根草,心情显然有些抑郁:“现在每天能清醒两个时辰,说几句话,思路倒是很清楚。”
云奕见他一脸死气沉沉,自知不该在他面前问那句话,但既然已经出口,覆水难收,他不禁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看看泰宁又看看一脸苦笑的楚恪,嗫嚅了半晌:“那……他今天的药喝了吗”·“还没有。”
楚恪替泰宁开口了,显然在为云奕解围,“不如你去为他端来吧·”·“好”·云奕一口答应,转身一溜烟向院外跑去了。
泰宁目送他逃也似的离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的表情很可怕吗”·“……明徽不是有意的·”·“……我知道。”
泰宁抿了抿唇,“我只是……我知道他不是有心提起,我只是……太焦躁了·”·“重玄不会有事·”楚恪抬起头,望向蔚蓝色的天空,“如果他有事,我会让整个昆仑派为他陪葬。”
他的语气里隐含了一丝狠戾,玄色袍角被骤然而起的秋风卷动着·泰宁不由得顿了一下,垂下眼注视着地面··“教主,我们只是暗卫而已……”·“是我楚恪的暗卫。”
楚恪森然冷冽的声音淡淡传来,“有仇不报,这可不是本教的作风”·泰宁半晌没有说话·许久许久,他的唇角才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教主还是那个教主,没有变过··彼时云奕正在前往晷景宫的路上·他一路上在心里连连叹气:不该一进院门就问重玄的状况,没想到泰宁在那儿,他的话明显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
一会儿拿了药回去,还是跟他道个歉吧··从重玄的住处去晷景宫,路上会经过天梦轩·云奕远远瞧见天梦轩巍峨古朴的大门,忽然想起一事:之前一直是重玄在看守天梦轩,如今他重伤,不知会是谁看守天梦轩天梦轩中安放着他所不知道的教主密令,想必顶替重玄的人,职务不会低吧。
·他不由自主地踏上天梦轩门口的石阶,一步步拾级而上,站在了厚重的大门前·他微微抬起手,放在了门上··“云盟主是要进去吗”·一个好听的男声从身后传来,云奕转过身,见齐灏站在自己身后,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齐阁主……”原来天梦轩的临时守门人是齐灏吗……“我能进去吗”·“当然可以。”
齐灏做了个“请便”的手势,“想进就进去吧·”·“……”云奕犹豫了一下,想问问他楚恪难道没说不允许他进吗但最终还是咽下了这句话。
既然齐灏都说他可以进去,那他何必再自找麻烦呢·吱呀一声轻响,天梦轩神秘的大门,终于被云奕推开了·他抬起脚,迈步走了进去··天梦轩不愧是炀教最大的书库,入目便是一排排密集排列的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许多书籍,书架的上面用一块块小木牌标出了书的种类。
云奕一路浏览过这些书,不禁惊叹: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做“浩如烟海”··一路走到最里面,他发现有一个单独的小隔间出现在书架尽头·怀着好奇心走上前去,那小隔间的门板上钉着一块小小的木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云奕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过去,心里不禁一震··教主密令··他下意识地望望门口:齐灏并没有跟进来·于是他伸出手,推开了那扇门··没想到里面这么大。
推开小隔间的门,他发现这间屋子远比想象中大得多·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书案和一个矮凳,一点灯火如豆·云奕走近那一排排的架子,从最左侧翻了起来。
“太和十八年,教主下令于琅山建立本教,名‘炀’,取光明之意·我教中人,当以惩恶扬善为己任,义字当先,富贵何足道哉·”·“太和十九年,教主下令在溧阳设分坛,由朱明聪出任溧阳坛主。”
“太和二十年,教主偶得《明镜功》,其作者已不可考,但其威力之大,与本教《秋水功》平分秋色·”·翻了几页之后云奕发现这里的记载都是最早炀教初立的时候。
他把这些记载放下,转而去了另一边的书架旁,随手一翻,心里不由得一跳··“天显十六年,本教教主由楚恪接任·”·这是有关楚恪那一部分的记载了。
他立刻向下翻去,却在看到一段文字时愣住了··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天显二十年,楚恪命玄武阁阁主齐灏伏击顾家,重伤顾青竹,却并无九畹剑之踪迹;三天后,朱雀阁主柳清湄奉楚恪之命,于梅雨论剑上强夺九畹剑,未果。”
“同年,暗卫之一的泰宁奉楚恪之命,下山保护寒英剑·教主密令,寒英剑不得有所损伤·”·云奕难以置信地又读了几遍这段文字·一句话一句话地读,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却怎么读,都只能读出一层意思——·是楚恪下令,伤了顾青竹。
是楚恪下令,在梅雨论剑上抢夺九畹剑那个柳清湄……是真正的柳清湄·是楚恪下令,要泰宁去保护寒英剑,而根本不是什么保护寒英剑主·他用力搓着书角,茫然又翻过一页——·“……楚恪劫走青阳盟主,以青阳盟主为饵,引九畹剑、朱嬴剑齐聚琅山……”·以青阳盟主为饵……·云奕颤抖着注视这一行字,墨迹清隽连贯,如行云流水,写下这行字的人用笔很稳,内心没有丝毫慌乱。
他呆呆地又看了片刻,忽地将这本册子用力掷在桌上,随后开始发疯般翻找起另一本册子……·果然……·“天显元年,林九思与教主定下盟约,覆灭云家。
寒英剑为本教掌管,青阳盟由林家掌管·同年四月,云家倾覆·满门上下一百二十四口人无一生还,寒英剑不知所踪·”·书册“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云奕盯着它,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云家是炀教前任教主、楚恪的师父与林家合谋而灭,那个假惺惺的林九思,居然还在见到他时泪眼迷蒙……是以为云中则来向他索命了吗·什么“云家不是本教所灭”,什么“玄武阁阁主不是我派的”,什么“柳清湄是假扮的”……难怪那时在天涯亭中提起此事,他的神情那样奇怪……·什么“教主派我保护你”……是为了保护寒英剑吧,就像那时派人保护顾景行,实则是保护九畹剑一样……·假的,假的,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骗他,所有人都把他耍得团团转。
而他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交托了手中的一切,还有……自己的心··是了,他楚大教主坐拥天下第一大教,无数女子甘愿为他付出,他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男人。
云奕捂住胸口,在黑暗的房间里慢慢蹲下身·他竭力瞪大了眼,却还是感到眼眶- shi -热,眼泪忽然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楚恪说过“喜欢你”,说过“不想再要四大名剑”,说过“要相信我”,说过“只想要你”……到最后,这一页页薄纸无情地告诉云奕,他不过是一个诱饵,一颗被推入棋局的棋子,而他身为棋子,却爱上了执棋的人。
甚至发现自己身陷死局的那一刻,仍然在心底残留着一些无法抑制的希冀——他总要亲口听他承认,才肯死心··他慢慢站起身,轻笑了一声,随即大笑出来。
他一面抑制不住地大笑,一面扶住了墙,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痴人……痴人可若不是痴人,又怎会相信那荒诞不经的梦境……·第40章 相忘江湖·茫茫然出了天梦轩的大门,见到伫立在门外的齐灏,云奕竟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许是因为他脸色太差,齐灏迎了上来,神情中颇带了些担忧··“云公子,你……没事吧”·云奕神情诡异地看了他半晌,忽然轻笑出声:“我没事。”
既然放了他进去,那这个玄武阁阁主也是知道实情的吧·他知道云奕看了那些密令以后会是什么反应,也知道那些密令里写了什么……难怪那巾帕偏偏掉在了扶黎轩,这个齐灏……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啊……·所以……那些密令究竟是不是真的呢·云奕不可自抑地笑了出来。
是啊……他还在为楚恪找借口,还在怀着微薄的希冀,希望那些密令是假的,是什么人的离间计,是什么人在利用他··“我还要去给重玄取药。”
云奕对齐灏轻轻笑道,“失陪了·”·说完他也不去看齐灏的脸色,逃也似地转身离开,向晷景宫的方向匆匆走去·他的心已经乱成一团,满脑子都是密令上的内容,“诱饵”“被骗”“谎言”在眼前挥之不去。
他甚至有了一种飘忽不定的感觉,就像这一切都在做梦一样,而他只是在扶黎轩中睡了个午觉,片刻就会醒来··端着药回到重玄居住的院子,见到门口一站一坐的两个人,这种不真实感忽然消失了。
他怔怔瞧着他们半晌,看到泰宁紧锁的眉头和焦躁的脸,看到楚恪微蹙的眉心和脸上隐隐的担忧,一股淡淡的心酸和疼痛忽地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整个人都跟着疼了起来。
慎之……·楚恪发现了呆立在院门口的云奕,走了过来:“怎么脸色这么差,内伤还未痊愈吗”·云奕摇了摇头,把药碗递给他,楚恪又把药碗递给了泰宁,示意他端进去,自己和云奕还有话要说。
泰宁看了看他们二人,露出一个稍显促狭的笑意,闪身进屋去了·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虽然看上去……有些虚弱··楚恪看着云奕,云奕也望着楚恪。
和初见那时比起来,楚恪褪去了些许生疏和淡漠,那双纯黑的眸子里被淡淡的暖色填满·而云奕则少了些许天真和纯净,那双明澈的眼睛里,多了几丝缥缈不定··楚恪微微拧起眉。
他记得,云奕离开的时候,还不是这种眼神的··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你怎么了”楚恪低声问他,眉目间满是关切,“赵书玄对你说了什么”·云奕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心底不由自主涌起一阵凉意:不知道他的关怀、爱意、誓言……究竟是不是作伪如果作伪,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真实呢就像那日他们相触的肌肤,缠绵的温热……他絮絮低语的话……·这世上的人心,究竟还有几分可信·深吸了几口气,云奕垂下眼,努力让自己平静并镇定下来。
他不由自主向腰间拂去:他带着长剑,虽不及寒英剑,却足够自保了··他平稳地开口:“我有话要问你·”·风拂过院中高大的杨树,将枝叶拨弄得哗哗直响,像海水拍打在岸边,静静侵入云奕的心里。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似是在斟酌词语,又像是带了些茫然,仿佛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楚恪注视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慌乱,就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超出了他的想象。
“……云家是炀教和林家联合所灭,是不是”·云奕开口了,但声音却不似以往那般干净和温暖,反而带了几分平静和令人心惊的寒意。
楚恪抿紧了唇,感到嘴里一阵发干·过了许久,他才吐出一个字··“是·”·云奕闭了一下眼睛:“顾青竹的右手是你派玄武阁阁主废的,是不是”·“……是。”
“梅雨论剑上的柳清湄,是你派的,是不是”·“……明徽,我的目标并不是你……”·“是……还是不是”·“……是。”
云奕惨淡地笑了,他转动眸子,目光看向楚恪:“保护我只是保护寒英剑,是不是”·楚恪抿紧了唇··“是不是”云奕忽地笑了起来,“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你何必还要瞒我你当初多方助我,派泰宁来保护我,又设下圈套在婚宴上出现,都是为了四大名剑,是不是……寒英剑已经留在了云家,现在多半已在林家手中,但我是青阳盟主,你带走我,那些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怎么可能置之不理所以……九畹剑、朱嬴剑……自然就会落入你手,是不是”·楚恪目光一紧:“明徽,我承认我之前确是对你有所隐瞒和利用,但自从那日在天涯亭……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已经放弃了四大名剑,放弃了那些身外之物……我只想你留下来明徽……”·“我始终以为,我身边的人都在帮我。”
云奕冷冷地笑着,“我以为你一直在救我,我以为林伯父是真心想让我重掌青阳盟,我以为泰宁是保护我的,我以为柳清湄是坦诚的,我以为……结果,都是‘我以为’而已。”
云奕说着,长叹了口气,“我以为林伯父毁了梅濯令我能承受,我以为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我也能承受·但我发现……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他抬起眼,目光茫茫然望向虚空:“青阳盟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现在我也不想继续留在琅山了·偌大一个天下,竟容不下一个云奕……”·楚恪一把拽住他的左腕,急红了眼:“你要走”·眼前一道森寒的剑光闪过,楚恪不得不放开了他,避开这充满杀气的一剑。
云奕手持长剑,剑尖遥遥指向他,俊美的脸上满是肃杀之色:“楚教主,请你自重·”·楚恪从未想过,向来温和纯净的云奕,竟然也有一天会用出充满杀气的剑,而那剑,还是冲着他去的。
也许从最开始,他就不应该骗他,不应该一步步将他放进圈套,结果连自己都套在了里面··他知道,无论有何种理由,终究是他对不起云奕·某些东西一旦出现裂痕,便很难再修复。
明徽……·“楚教主保重吧·”云奕转过了身,声音不复平日的清亮,反而带了几分沙哑的凉意,已然心如死灰,“从此天各一方,互不相干,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徒留风呜呜地掠过树梢,犹带呜咽之声··作者有话要说:·好想在此章标上一个“全文完”……·第41章 夜访云宅·从琅山下来渡过澧水,便是琅山客栈了。
·秋风呜呜地刮过面颊,携卷起云奕身上的白色衣衫·他茫茫然来到琅山客栈门口,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往何处去··他不可能再回青阳盟去了,也无法再回去琅山——那一页页记载着真相的薄纸,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割成了碎片,在秋风中呜呜咽咽地飘荡。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微微苦笑,云奕还是迈步离开了琅山客栈,沿着官道向前走去·迎面走来两个江湖打扮的人,牵着两匹马,与他错身而过,只字片语飘了过来。
“……九畹剑……”·九畹剑·云奕心中一震·顾家在琅山一战之后就退下了山,这几日他也并未再听到有关青阳盟的传闻,难道事情又有变化楚恪可是曾经说过,不想再要四大名剑……他也确实并未阻拦离去的青阳盟众人……原本云奕心底还抱着一丝希望,却在听到“九畹剑”这三个字的时候瞬间颤抖起来。
难道说楚恪他……·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云奕侧头看了看那两个人的背影,转身跟了上去,尾随着他们也进了琅山客栈·店小二是认识云奕的,但并未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满脸堆笑迎上去,大声招呼着这几位客人。
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那两人要了两壶酒,一碟花生米,随便挑了张桌子坐下·云奕也坐在不远处,为了不显得太怪异,也要了一碟花生米,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听说九畹剑落入了炀教之手……”·什么云奕一惊,筷子上的花生米“哒”地一声落在了盘子里。
幸好他并不引人注目,因此他只是低下了头,却仍然注意着那边的动静··“……怎么可能”·“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一人挥了挥筷子,“前段时间青阳盟、昆仑派和唐门围攻琅山,这你总知道吧。”
“知道,知道,不是一败涂地”·“败是败了,炀教教主也没为难他们,放了他们下山·可谁知,这炀教教主可- yin -着呢……他在青阳盟返途的路上埋伏了人手,想把九畹剑、朱嬴剑一网打尽,谁知林家家主功夫了得,朱嬴剑倒是没怎么样,只是九畹剑……落在了炀教手里,顾家大公子也受了伤。”
云奕吃了一惊:难道……楚恪只是当着自己的面不好为难他们,所以背后又下手一想楚恪的- xing -子,这还真像是他做出来的事……·胃里仿佛顷刻间滑进了一块冰。
云奕心里一沉,冰凉酸楚的感觉顿时蔓延开来·楚恪说“不想要四大名剑”的誓言犹在耳畔,楚恪殷切温暖的目光犹在身旁,他……难道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认真过吗……·罢了,他又何必……·苦笑了一下,云奕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流英谷。
出谷这么久,也不知道师父怎么样了……他当日曾答应师父重掌青阳盟,却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和楚恪走得太近,以至于落得今日如此下场……天下之大,他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也许只有拿回寒英剑,再回流英谷了。
梅濯令已毁,若是从今以后能隐居流英谷,不再管江湖上的是是非非,也不错……·打定了主意,云奕付了那碟花生米的钱,抄起长剑,沿着官道离开了··想要拿回寒英剑,少不得要回一趟云宅。
十月初三,云奕从琅山来到姑苏云宅·他还记得自己成婚当日把寒英剑落在了云家,但后来却不知被谁拿走了·从现在他所掌握的事实来看,多半是林九思……拿走了吧。
北方的秋季异常凛冽和肃杀,而南方的秋季却带了几分温柔之感·云奕选了一天夜晚来到云宅,翻墙而入·他的内伤早已痊愈,此刻悄无声息地伏在云宅大厅的房顶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大厅里闪烁出几点灯光,显然云奕走后的云宅并未荒废·他正要从房顶上探出头来看看是谁在大厅,忽地传来一声幽幽的叹息··竟然是……林采薇·云奕微微蹙眉:若是林采薇,定然察觉不到他在房顶。
但若是林九思就在身侧,那他可就危险了·他的武功虽说可算年轻一代中的翘楚,但比上林九思,毕竟还差了一截·于是他侧身伏了下来,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细心听着厅中的动静。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采薇,你还是不肯答应”·果然是林九思·云奕压抑住砰砰直跳的心,一动不动·只听林九思续道:“你整日呆在这里又有什么用难道你忘了,他在琅山上是如何对待我们的……”·“爹爹,你不应该……”林采薇幽幽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低低的叹息,“不应该拿走他的寒英剑……我们应该归还给他的。”
“女儿,你竟不信爹”林九思重重咳嗽了一声,似乎带了些怒意,“寒英剑并非爹拿走,而是顾家取走了寒英剑若是爹能带走寒英剑,怎么会不交还给他”·“顾大公子不是那样的人……”·“哼,景行当然不是。”
林九思又重重咳嗽一声,声音里透着疲惫,“但顾栖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女儿,寒英剑落在他手里,而他们又被夺去了九畹剑,你认为他们岂有归还之理”·这么说……九畹剑被夺,竟然是真的了。
林九思的这句话破灭了云奕心中的最后一丝幻想·苦涩、自嘲、冰冷、彷徨、惆怅……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云奕不由自主地苦笑起来·楚恪,楚恪,他到底夺走了九畹剑,他所说的一切,到底都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可怜他云奕出谷以来就在被人牵着鼻子走,诚心诚意地相信他,把他视为知己、朋友,甚至是爱人……他那样相信他,不惜与青阳盟决裂……结果……·都是幻梦罢了。
云奕伏在房顶上,有些茫然地望着空中一轮明月·他记得二人初次欢好那日,空中的月亮也是这样的明澈,纯净、空灵……却又凄冷如霜·他当初出谷时的心境也如同那明月一样,飘逸、轻快……不做他想。
·终究是他错了··“……爹·”·房里安静了片刻,林采薇低低地开口了··“爹,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一定要嫁给顾大公子……”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呜咽,“……就算云公子曾经那样对我,我也不想就此草草了结一生。
爹,我不想嫁入顾家,我……”·林九思长叹了口气:“你是我的独生爱女,我终究想让你找个可靠的人托付终身·原本以为,云奕他……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顾景行虽然是顾栖迟的儿子,可他到底是顾家大公子,顾家迟早是要交给他的·更何况他为人宽厚温和,爹……也放心些。”
林采薇沉默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她忽然开口道:“爹,慕容伯父到底是怎么死的”·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第42章 逼入绝境·怎么死的……·林九思带着怒气的声音传了出来:“难道你竟怀疑你的亲生父亲”·林采薇微弱争辩的声音响起:“那个红点……爹……”·“唉。”
林九思重重叹了口气,“采薇,爹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受了女干人的挑拨·和我回林家吧,马上就要到成亲的日子,你……嫁过去以后,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要胡思乱想了。
江湖上的事……自有爹在·”·林采薇沉默了下来··十月初六,林家大小姐和顾家大公子即将成婚的消息在江湖上传遍·大红的喜帖发到各大掌门、家主的手中,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同为青阳盟之一的慕容家并未回帖,也更没有出现在雎阳。
云奕呆在雎阳客栈里,趴在窗口看楼下的人来人往·大部分武林中人都是来为林家和顾家贺喜,他甚至还看到了唐应寒和他父亲·想起他听到过的种种流言蜚语——慕容家拒绝了顾家与林家的邀约,甚至公开表明不会前来,大概是因为慕容连翘的死因和林家有所关联吧。
没想到……慕容玄参看上去如此年轻,却如此有主意··他按住腰间的长剑·那日在云宅听闻寒英剑落入顾家之手,他就知道自己与顾景行、顾栖迟等人早晚有一天会兵戎相见。
只是想不到……林九思竟会把林采薇嫁给了顾景行,那个他亏欠颇多的女子……·婚礼定在十月初九,雎阳顾家举行·云奕虽然想事先潜入顾家看一看,但可惜人实在太多,而他的武功又达不到登峰造极的状态……左思右想,他只能暂时隐藏在大厅的屋顶,伺机行事。
夕阳半沉在地平线之下,夜晚即将降临·整座顾宅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云奕躺在屋顶上,注目夕阳的余晖,听着大厅中觥筹交错的声音,唇角挂起一丝苦笑。
寒英剑多半在顾栖迟房中,他虽在顾家住过一段时间,但却并不是很清楚顾家的布局·一会儿等婚礼开始,他或许可以悄悄潜入后院探查一番……·他翻了个身,坐了起来,蹑手蹑脚地接近了屋檐。
只听足下“咔”地一声轻响,他身子一歪,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似乎是一不小心踏碎了一片瓦·一道风声骤然掠起,一个灰影扑了上来,伴随着一声怒喝:“什么人”·糟了·云奕向后一仰堪堪避开那人雄浑的掌力,看清那人居然是林九思,心中不由得一紧:他既然已经暴露,武功又与林九思有些差距,想必今天的寒英剑是没有什么希望了,还是赶紧离开……·似乎看破了他的意图,林九思发现是他,一愣之下高喝一声:“站住”呼地一掌拍向他的后心,锐利的掌风几乎刮痛了云奕的脸颊·云奕反手出剑,却不料林九思不过是虚晃一招,避开他长剑之后左掌跟着递出,一掌便印在他的胸口,一股冰凉如水的真气顿时将他震得倒退三步·……好疼。
云奕捂住胸口,只觉林九思这一掌滞住了他的真气,丹田中似乎有无数把小刀在乱割乱窜·心中明白自己多半已经受了内伤,他深吸了口气,一招“浮玉飞琼”化作点点银光,暂时以剑锋逼退了林九思的攻势,转身便跃下地来,向外奔去。
“老夫叫你站住”·林九思紧随其后,云奕勉力提气,施展慕容家的轻功“七步无痕”如一只穿花蝴蝶般掠出门外。
他二人的打斗声惊动了宾客,有几个脚步声随后追来,似乎还有谁在叫嚷着什么,云奕统统听不见了……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内息越来越涩然,几乎无法再提气。
但林九思在身后紧追不舍,他决不能落在他的手里……·想到这里,云奕又勉强提气一口气,只觉眼前金星直冒,喉头一股腥甜涌了上来·他本就受了内伤,再加上接连提气加重了伤势,此刻竟连东南西北都有些分不清了。
一路狂奔出雎阳城,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之下,夜幕逐渐从四周围拢过来·他喘着气,随便选了个方向,再度展开轻功——林九思仍然追在身后,若不是因为他追出来时身上没有兵刃,恐怕十个云奕也要被他擒住了……·冲出一片树林,长风掠过面颊,浩瀚的云海陡然出现在眼前——这是一片开阔地,而再往前,就是一片悬崖。
云奕眼前发黑,腹腔中针扎一样疼,堪堪在悬崖边停住了脚步·他向下一望,不由得头晕目眩:这应该是雎阳城东的断崖了,他居然慌不择路跑到了这里来,难道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吗……·林九思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云奕转过身,一面调整自己散乱的内息,一面苦笑。
没想到他最后的结局,竟是不得善终··“林……老前辈·”·云奕刹住了即将出口的“林伯父”·他望着眼前的男人,不由得想起自己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一身正气凛然,见到他居然激动得失态,却未曾想到,是杀害自己满门上下的凶手之一,更下手害死了慕容连翘。
这样的人,明明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却让他无端嗅到一股血腥气……·“……云贤侄·”林九思目光闪烁地看着站立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云奕,“……老夫并非想为难你,你何必避开老夫如避蛇蝎”·云奕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冷笑一声:“不想为难我你毁了梅濯令,甚至代替我云家的列祖列宗将我逐出云家,又将我赶出青阳盟……你……若想为难我,是不是我活不到今天”·“云奕”林九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怎么如此不懂事。
你投奔了炀教,成了炀教的走狗,老夫怎么能不给天下英雄一个交代将你逐出青阳盟,这不过是做个样子·老夫……愧对你云家。”
什么云奕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直直盯着他··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老夫确是有愧于你云家·”林九思重重叹了口气,“若是当年老夫能及时赶到,你满门上下也不至于惨死……老夫曾经发誓,有生之年若能找到云家遗孤,定然当做自己的亲骨肉看待,绝不会有半点作假。
所以,即使你一无所有,老夫仍然愿意履行婚约,把女儿嫁给你……云奕,你为何执迷不悟”·“是我执迷不悟吗”云奕冷冷地笑了,眼底含着几分凄然。
他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庞上也出现几许愤恨和嘲讽,对林九思的话显然全盘不信·他抬眼望了望灰蓝色的天空,轻笑道:“难道不是你带人和炀教联手,共同灭了云家难道不是你杀了慕容连翘炀教或许作恶多端,可你也未必就清白……”·他长出了口气,目光又落回到林九思身上,带着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已经万念俱灰。
他静静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林前辈,你把女儿嫁给我,真的是要履行婚约吗恐怕是为了我身上那柄寒英剑吧……现在你又把女儿嫁给顾景行,难道……不是同样的道理吗可惜你只有一个女儿,若是再有一个,恐怕你就会把她嫁给炀教教主吧”·“你——”·林九思气得全身直颤,不由得踏上两步,厉声喝道:“血口喷人,不知好歹”·“若是要杀我,不如就在这里杀了吧。”
云奕的唇角微微勾起,语气仍然带着可怕的平静,“不会有人看到,也不会有人知晓·只要我活着一日,你所做下的那些事,总会大白于天下你将生生世世受到那些- yin -魂的折磨……再也不得安稳”·“好,好,好”林九思连说了三个“好”字,狂笑出声,“云奕,你不是想知道真想吗看在你要死了的份儿上,我就让你死个明白”他- yin -鹜的眸子死死盯住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云家的确是我和炀教联手灭的慕容连翘是我用天蚕蛊杀死的,我将女儿嫁给你,也的确是为了寒英剑……不然你以为凭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我林家凭什么向你俯首称臣”·云奕的身子摇晃了两下,他微微苦笑,闭上了双眼。
“天蚕蛊……”似乎有雪亮的电光划过脑海,云奕的脑中骤然一片清明,“……沈红衣”·“不错,不错,你还不算太笨”林九思又一次纵声狂笑,“红衣楼楼主沈红衣的武器是天蚕冰丝,也只有她才有天蚕蛊”·云奕睁开双眼,苦笑愈发扩大了些:“你竟和沈红衣勾结……”·“四大名剑,前朝玉玺,得之者可得天下”林九思长笑,“沈红衣知道宝藏的位置,而我夺取四大名剑……她一介女流,如何夺这天下等我拿到了玉玺,这天下就是我的”·云奕心里微微一震:这不对……宝藏的位置,按理来说应该只有楚恪知道才对。
楚恪是前朝皇子,林九思不去找他,却反而要与沈红衣联合沈红衣虽掌握红衣楼、百里楼,拥有庞大的情报网,但如此诡秘之事,楚恪定然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就更没有可能被沈红衣知道……沈红衣是如何知道的·“本来想着,你若是安分守己,乖乖交出寒英剑,乖乖做你的青阳盟主,我就不动你。”
林九思再度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几近狰狞,“可你偏要追寻那些与你无关的真相·云奕……不杀了你,我实在难以安心·”·云奕抬眼看着他,心中也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难逃。
他武功本就不如林九思,之前一时大意还被打了一掌,之后又不顾内伤接连提气,此刻早已油尽灯枯·他不禁将目光投向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林——这恐怕,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了吧。
他微微阖上双目,淡淡一笑··想不到,临死他才明白,他身上所关系到的事情,究竟有多么错综复杂……·掌风呼啸而来,重重击在他的腹部·一口血猛地喷出,云奕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凌空飞起,眨眼间消失在悬崖之下。
红尘纠葛,愁丝三千·不如归去,不如归去……·第43章 天人两隔·“爹——”·林中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惊起无数飞鸟,像一片挥之不去的暗影,向远处离开了。
林九思骤然一震,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林采薇身着大红色的喜服,在黑夜中就像一朵染了鲜血的花·她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身子轻飘飘的,在山风中摇摇欲坠。
——她都听到了··她的父亲、她的至亲,害死了云家满门上下,又害死了慕容连翘,甚至和炀教、红衣楼勾结在一起·她的父亲,口口声声说爱她、把她当作掌上明珠的父亲,竟然只是把她当成了一枚值钱一点的筹码,来换取他心中更大的利益。
她茫茫然看着眼前这个年过四旬的男人·那熟悉的、慈爱的面容竟然变得有些陌生,她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她跌跌撞撞地向断崖走去,却被一个人拉住了臂膀。
鹰爪似的手扣在她的腕部,捏得生疼,她却仿佛浑然不觉··云奕,刚刚从这里……掉下去了··她死命挣扎着,向崖边的方向挣扎着·似乎有人狠狠地钳制住她,在她耳边大吼着什么。
她听不清,也听不到,她的眼前满是蒸腾的云海,而那角白衣,就是在这里彻底消失,从此世上再无云明徽··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的父亲,她尊重的、她爱着的父亲·似乎有冰冷的水滴打在脸上。
冷风彻底吹散了晚间残存的热气,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雨水·秋雨如幕,将天地都连成了一片,她身上大红的嫁衣就在这雨水中如残花一样委顿下来,凋谢在冰冷的空气之中。
有闪电划过天际,伴随着雷声的怒吼,仿佛无数冤魂在呐喊,在咆哮……·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死了,就是死了··无论是云奕、云家,还是慕容连翘……都彻彻底底死在今年最大的一场秋雨之中,再也找寻不到踪迹。
.·江湖传言,林家大小姐林采薇在婚礼的当天追着父亲跑了出去,回来以后就疯了··她整日整日呆呆地坐在窗边,形同木偶·别人和她说话,她也没反应。
给送饭就吃,扶到床上就睡,不哭不笑,也不会说话··江湖上都说,她疯了··顾景行找到了百事通,请他到顾家来看一看林采薇·百事通这人过来看了半晌林采薇,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可谁是系铃人呢·无论顾景行怎样和林采薇说话,她都没有反应,整日望着窗外,从日出坐到日落··渐渐地,顾栖迟有些不满意这个痴痴傻傻的儿媳了。
顾家在武林中声望颇高,怎么能容得下一个痴傻的儿媳但青阳盟的实际掌权者是林九思,他暂时不能动,也不敢动林采薇··但顾景行知道,自己的父亲对她,其实是有些不耐烦了。
“既然她现在是我的妻子,我就不能抛弃她·”顾景行那日与顾栖迟坐在院子里,下着一盘棋,“我希望您能理解·”·时间已经进入十一月,风有些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气,让顾景行觉得,自己就像台阶下长了青苔的石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 shi -冷的气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又一个流言自林采薇发疯之后传出:原青阳盟盟主云奕,云家的最后一个孩子,已经死了。
林家大小姐旧情难忘,因此疯疯癫癫的··“我顾家虽然在江湖上不算什么大门大户,但也是要脸的·”顾栖迟落下一枚棋子,神情有些严厉,“这样的流言蜚语,不是在说我顾家的儿媳不守妇道,打我顾家的脸吗”·顾景行一时间有些恍惚:他想起自己刚刚听闻这个流言的时候,难以置信之下冲到林采薇房中,质问她云奕是不是真的死了。
林采薇怔怔地看着他,就像一个精致而好看的木偶,偶尔流露出一丝情绪,也是假的··可那天,她哭了··她一面怔怔地看着他,一面无声地流泪·她说,都死了。
都死了,都死了……·顾景行不理解还有谁死了,可她看上去真的不会再说什么了·顾景行恍然回想,那时自己居然不是在为妻子想着别的人而心痛,他是在为云奕的死讯而心痛。
那种疼痛不甚剧烈,有点像一把细细的刀,缓慢地自心脏表面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这把刀日夜如此,终究让这道痕迹破开了一点口子,渗出一点淡淡的血。
现在听到顾栖迟的话,这道不明显的伤口疼痛起来,像绵密的针,让他辗转反侧,寝食难安··他茫然地想,从小就被教育要遵从的仁义礼教,真的是对的吗·他永远生活在父亲的- yin -影之下,他不可违抗父亲,不可违抗孝道,不可违抗礼教,只需要遵从,听话,行走在父亲为他安排好的轨道之中。
这真的是对的吗·为什么他这样难过,为什么云奕成为了牺牲品·顾栖迟又落下一枚棋子,淡淡道:“景行,寒英剑收在你那里,切莫拿给其他人,尤其是林采薇。”
顾景行看着自己败局已定的棋势·他的白子被黑子切割得七零八落,就像顾家与林家貌合神离的心,满是裂痕与伤痛··他微微苦笑,只低低应了一声。
“是·”·.·十一月中旬的一天夜晚,林采薇睁着双眼躺在床上,忽然听到窗子在响··她的睫毛闪动了一下··与顾景行成婚之后,她就因为刺激过大而变成了一副痴傻的样子,顾景行以她身体为重,自然也从未与她同房。
因此她只是翻了个身,木木地下了床··打开窗子,她忽然瞪大了双眼——那月光下的人形销骨立,瘦得几乎脱了相,却仍然能依稀辨出他俊朗的容貌··居然是……·楚恪。
楚恪仍然穿着那袭黑色的衣袍,只在眉眼间透出浓浓的疲惫,仿佛无论什么事情映在他的眼里,都不会再引起他的半分兴趣·他看着林采薇,微微动了动嘴唇··“我是来问明徽的事情。”
楚恪看着她,说到“明徽”二字的时候仿佛咽下了一根针,“他……真的……”·林采薇忽然就哭了··“是的。”
她说··楚恪沉默了半晌,又问:“怎么死的”·“坠落悬崖……尸骨……无存·”·尸骨无存吗……·楚恪抬起头望着空中的月,淡淡叹息了一声。
他没有流露出悲伤的神色,但林采薇却觉得,他整个人都仿佛在瞬间黯淡下来,失去了生气,变成了一摊死灰··“他……死在雎阳城东的断崖。”
林采薇颤抖着开口了··楚恪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依然望着天边的月色·过了很久很久,他才说道:“明徽不会自寻短见。
是谁害死了他”·林采薇动了动嘴唇,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她应该怎么说,难道说害死他的是她的父亲吗不……她的父亲,她的父亲虽然做下那么多恶事,但仍然是她的父亲。
她知道,楚恪不会放过害死云奕的人,她怎么能……·她久久不语,楚恪却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淡淡瞥她一眼,那眼神如此冰冷,仿佛在眼底隐藏着一把雪亮的刀锋,透露出无限的杀气。
他一转身,几个起落,背影就消失在黑夜之中··第44章 杀.人偿命·十一月下旬,北方的琅山已经被厚厚一层大雪覆盖·雪花漫天飞舞,如同凋零而下的花瓣,轻轻沾在面颊上,带来冰凉刺骨的触感。
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雎阳城也降下了近十年的第一场轻雪·顾景行负着双手站在天井之中,微仰着头遥望轻旋而落的雪··有脚步声自前院传来,急促,带了些失去分寸的慌张。
顾景行把目光投向门外——他的父亲以往是绝不会允许家仆如此慌里慌张的·既然没听到父亲的呵斥声,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有大事发生了。
灰色的身影跑过大门,险些在门槛上绊了一跤·扑倒在顾景行面前的人是顾淳二,最为父亲倚重的人之一·只见他满脸惊慌失措,就像天要塌下来一样··“急什么。”
顾景行微微垂下了眼,“有什么事,慢慢说·”·“不好了,大公子,不好了”顾淳二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楚……楚恪……炀教教主,带着人已经快到利州了林……林盟主发来紧急盟主令,要求我们务必在三日之内赶到利州……”·顾景行怔怔地听他说着,心里隐隐浮上一层不真实之感:“什么……”·“炀教教主,他说……”顾淳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说青阳盟害死云……云公子,他要替云公子报仇雪恨,杀尽青阳盟……杀尽青阳盟”·杀尽青阳盟·仿佛有一道惊雷打在顾景行脑海之中,他全身都是一震,却意外地浮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知道为何,仿佛很久之前他就预料到了此刻的情形,却像被人按在梦中一样不愿醒来··二十年前,云家湮灭在刀光剑影之中·二十年后,青阳盟……也终于要随着云家要一同去了。
顾景行茫然地看着伏在地上的顾淳二·他知道,青阳盟在经历过围攻琅山之后,实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原本他们就无法与炀教相匹敌,现在,楚恪恐怕会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们。
那个男人冷酷而无情,他会将他们尽数斩杀在明玕剑之下·可为何,他却感觉不到任何焦躁呢仿佛他的心已经成了一个空壳,空荡荡的,无所依存。
“……我知道了·”顾景行轻叹一口气,“是父亲要我到前厅去吗”·“是……是。”
顾淳二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祈求,“老爷让大公子立刻去前厅·”·“好·”顾景行的声音散在一团呼出的白雾之中,有些缥缈,“我马上去。”
.·十一月廿四日,顾家来到了林家的所在地——利州··林采薇因为身体不适并未随同前往,来利州的,只有顾家、宋家,还有几乎已经毫无战力的朱家。
慕容家现任家主慕容玄参仅仅回了一封信,上书一行小字··家父尚未报仇雪恨,慕容爱莫能助··经历过琅山之战的人自然明白:慕容玄参已经默认林九思就是杀害慕容连翘的凶手。
虽然还未拿到确凿的证据,但慕容家离开青阳盟,也只是时间问题了··院中的雪被北风呼啸着卷过树梢,掠过屋顶,向远处打着旋儿飘去·聚集在大厅里的众人一片缄默,任由尖利的北风穿过厅堂,带来刺骨而冰冷的寒意。
他们只是来送死罢了··虽然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一点,但却无一人有勇气去承认·青阳盟六大世家仅剩四家在场,实际上拥有一战之力的,大概也只剩下林、顾两家。
林九思此刻正满脸- yin -沉地坐在上首,目光始终盯着庭院中不断翻卷的薄雪··“相信你们每个人都觉得,我们要大难临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死一般的寂静,“但不到最后关头,我们谁也不能轻言放弃……我们正道中人,要握紧手中的剑,与邪魔外道战至最后一刻。”
无人应答··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面容显出几分苍老与颓然··“我们身在江湖,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实不相瞒,老夫有底牌,能让这些邪魔外道有来无回。”
他的目光一一掠过众人·顾栖迟皱起了眉,顾景行像是有些心不在焉·于是他停了停,还是把话说了下去··“现在我们要做的,只有等。”
.·临近傍晚时分,林家的家仆端上了饭菜·顾景行吃着,味同嚼蜡··环顾整个大厅,似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对死亡的麻木和绝望·显然,他们对于林九思所谓的“底牌”,是一点都不相信。
气氛压抑得仿佛他们不是身处青阳盟,而是身处灵堂·门外的皑皑白雪就是举哀的挽联和幔帐,尖利的北风就是提前奏响的哀乐··他们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在利州林宅度过了两天。
第三天的傍晚,众人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气,也逐渐对林九思的“底牌”变得有信心起来·原因无他,楚恪本该在第二天就到达利州,可直到现在也不见他的踪影,这难道不是“底牌”起了作用吗·晚饭用得有些热闹。
除了顾景行,其余人觥筹交错,频频举杯,底气也越来越足,仿佛他们已经战胜了炀教·唯有顾景行,始终靠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一片银白的世界,脸上满是淡淡的怅然。
随后,他们都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有人踏雪而来,不,不止一个人,有几人踏雪而来·他们停下了笑声,向门外张望,看到一袭黑衣,如同来自夜色中的死神,静静地向他们走来。
是楚恪··他的身上溅了血,不知是谁的·他的身后跟着重玄、泰宁、柳清湄等人,像死神步步逼近的- yin -影,不疾不徐地靠了过来··大厅瞬间死一样寂静。
不知是谁打碎了酒杯,咔嚓一声脆响·直到楚恪走到院子里,众人才像刚刚回过神来一样,惊慌失措地拔出长剑,霎时间闪过一片雪亮的剑光··楚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缓缓抽出明玕剑,指向众人。
“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来”·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顾栖迟冷哼一声,却不是在接楚恪的话,而是在问林九思:“林盟主,不是说有底牌吗”·林九思脸上的神色不住变幻,最终铁青了一张脸。
他咬着牙,冷声对楚恪道:“你怎么可能过来”·楚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含任何情绪,却无端冷到骨髓·他淡淡道:“你的底牌怕是不能用了。
但并不是我对她怎么样,而是……她拒绝了你的求助·”·林九思脸色一变··“不信也罢·”楚恪的神情带了几分厌倦,“我今日来不是为了与你多费口舌的。
我是来替明徽报仇的·杀.人偿命……这么简单的道理,不需要我再多解释什么了吧·”·话音未落,他长剑一摆,身影突然虚了·第45章 云家旧事·黑色的身形宛若鬼魅,顷刻间便欺近了众人只听“叮当”“哎呀”数声响起,剑光如水花般飞溅出去,眨眼间就在大堂里转了一圈。
·楚恪站在了正中央的位置·他的身周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青阳盟中人,有人已经没了气息,有人则痛苦地哀嚎着·尚且还能站立的,只剩下顾栖迟、顾景行和林九思三人。
顾景行原本是靠在窗边的,被楚恪一剑刺来,只能勉强抵挡了一下,虎口却被震得鲜血长流·楚恪的速度实在太快,大多数人仅仅眼前一花,就一命呜呼了··楚恪似是浑不在意尚且还在滴血的剑尖,只面色沉黯,踏上一步。
林九思和顾栖迟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们紧紧靠在一处,什么芥蒂都抛在了九霄云外——如果他们今日不联手,恐怕世上就再无青阳盟这个名号了··楚恪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似是全然没把两大高手放在眼里。
他抬起长剑,再度踏上一步,忽然身形动了·就像一道骤然而起的暗影,剑光宛若一道惊虹,向二人飚- she -而去只听“叮叮”两声轻响,林九思和顾栖迟均是一怔——他们没有出手,是一枚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铜钱震开了楚恪的长剑·要知道,楚恪修习的“秋水功”是江湖中传言的无上心法,唯有“明镜功”才能与之相抗。
他尚且年轻,但内力之浑厚,其实单打独斗远超青阳盟中任何一人·若想仅凭一枚铜钱就将他的长剑震开,无论是林九思还是顾栖迟,亦或是八大门派中任何一派掌门,几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但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场景却出现了·楚恪撤回剑势,微微皱起了眉。
他始终没有什么波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波澜··一个白衣男子一声清啸,从房梁上跃下地来·他背对着楚恪,林九思、顾栖迟的脸上齐齐出现了惊骇的神色·是谁·是谁……竟能让林家家主和顾家家主齐齐变色·那白衣男子转过身来,面对着楚恪。
他眉峰如剑,面如芙蓉,生得异常俊美·他的白衣衣角上绣着朵朵梅花,竟和云奕身上的一模一样·他本就面色冷冽,眸光如水,这几朵白梅更为他平添了几分清冷之气。
他仿佛来自于高山之巅,就像那终年不化的冰雪··最重要的是,他的眉眼,和云奕竟然有几处相似·……是谁·楚恪有片刻的怔然,但旋即抬起了长剑。
那人也携着一柄长剑,却并非四大名剑之一,只是一柄普通的剑·他缓缓拔出长剑,内力灌注在剑身之中,那柄剑如同寒潭中的坚冰,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抬起长剑,摆出起手式。
寒英剑法·楚恪凝视着那熟悉的姿势,顷刻间便想到了一个人,一个云奕和他提过,但他却从未见过的人·“你是……”楚恪缓缓开口,“……明徽的师父,唐绥”·那人没有说话,林九思却蓦地开口了。
“唐绥”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名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忽然大笑起来:“有趣,有趣炀教教主竟然叫你唐绥你……就是云奕的师父,唐绥可笑可笑”·他猛地一指这人,大笑出声:“他可不是什么‘唐绥’他姓云——”·包括顾景行在内,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不由得倏然一惊·“——他叫云知珩”林九思哈哈大笑,“他是云奕的叔叔,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没想到……云奕屡次提起的师父,竟然就是他……”·云知珩,云奕的亲叔叔,二十年前梅雨论剑之上拔得头筹的人因为私下习武,而被逐出云家的人……·难怪云奕会有梅濯令,难怪云奕会有寒英剑,难怪云奕会寒英剑法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只是没想到,云知珩竟然对着云奕都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楚恪扯了扯唇角,勾起一个冷淡的笑容:“原来,你就是明徽的叔叔。
可惜……”·可惜,云明徽已经死了·可惜……就连云奕的叔叔,都在骗他·一阵剧烈的疼痛自心底划过,楚恪只觉得想笑。
云奕……他的叔叔,他的青阳盟,他的朋友,包括自己……没有一个人不在骗他,不在利用他……·“我已经被逐出云家,梅濯令……寒英剑……我没有权力再去使用了。”
云知珩淡淡地开口,他的声音异常冷冽,如同冰雪融化之后的溪水,“我也不能再被冠以‘云’姓·更何况……”·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很长很长地叹了口气:“我除了想要报仇雪恨,和云家……还有什么牵连呢云奕……若是能以云家人的身份完成我所希望的一切,也对得起他的姓氏了。”
“可是明徽死了”楚恪的声音骤然拔高,充满了暴风雨来临前的压抑,“你想完成的事情推给了他,也把他推向了死亡——你现在又出现在这里,救了这两个人,你是想要替云家向我炀教复仇吗”·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没错。”
云知珩淡淡道,他洁白的衣角随风而起,像一片翩跹的雪,“不止你一个人·当年云家覆灭,还有林家的参与……我不会善罢甘休·但是……”他痛苦地皱起了眉,“我的兄长当年最为希望的,就是青阳盟上下团结一致。
他最为欣赏的,也是林九思的林家……我会废去林九思的武功,权当告慰兄长和素梅的在天之灵·”·这是楚恪第一次听说云奕母亲的名讳·云知珩在说起“素梅”二字的时候,眉尖耸动,像是极为痛苦的模样。
林九思闻言,骤然大笑··“不错,我承认我的武功不如你”林九思呵呵笑着,眼里露出几分疯狂,“不过云知珩,你当年对你的嫂子有不轨之心,你以为……我们这些人的眼睛都是瞎的吗你以为将你逐出云家只是你私下习武这么简单吗……”·楚恪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云知珩脸上。
他回想起云奕在琅山的时候,自己为他吹奏起一支笛子……云奕曾说过,这首曲子他的师父也吹过·他的师父是个十分寂寞的男人,吹奏起这支曲子的时候,流英谷的万顷碧波随风起伏……而他就像在思念什么人一样,眼里透出无限的怀恋和孤独。
·原来竟是如此吗……·“我的确爱慕着素梅·”云知珩微微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口气也淡淡的,仿佛在诉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当年本是我和素梅相识在先,她却嫁给了我的兄长。
但我只是爱慕她而已,我……从未对她做出过什么越轨之事·”·他收回目光看着林九思,语气骤然一紧:“我不奢求我能得到什么·但你却毁了一切,你毁了青阳盟,毁了云家,毁了素梅,也毁了我敬重的兄长。
我绝不会饶你——”·他一掌凌空拍出,凌厉的掌风呼啸而来,瞬间笼罩住了林九思整个上半身林九思纵声长笑,语调陡然拔高,充满了恶毒:“不仅如此,我还毁了你云家最后一个人最后一个孩子你云家,永远也别想得到寒英剑——”·掌风骤然滞住,云知珩皱起眉。
“……什么”·“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平静·”林九思恶毒地一笑,目光向楚恪的方向投去一瞥,“你刚刚没听到他说吗云奕死了你不信,你根本没有当真,所以你才这么平静,是不是……现在我告诉你……”·他一字一句地加重了语气。
“云奕,是我亲手杀的”·第46章 五年之约·大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风自门外灌入,携卷来悲戚的呼号,仿佛能听见雪片击打在木质门窗上的声音。
楚恪手里的剑骤然动了一动,一抹一闪而过的杀意自剑尖流淌到剑脊··顾景行骇然睁大双眼,嘴唇颤抖着,几乎忘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柄剑·林九思狞笑着,尖利的目光注视着云知珩,语气充满恶意:“云知珩,你武功人品俱是一流,可你只能沦落一个被逐出云家的下场。
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他陡然拔高了声调,笑得畅快淋漓:“就是因为你太在乎你所谓的云家结果有什么用还不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他的笑声梗在了喉咙里,眼睛因为云知珩抵在胸前的掌力而猛地瞪大,尚且未出现花白的胡子根根颤抖着。
他没想到,向来视云家的声誉如- xing -命一样的云知珩,竟然会对他出手·“你知道你输在哪里吗”云知珩注视着他,淡淡地开口,声音如同院内轻薄的雪,冰冷淡漠,“你太贪婪。”
“贪婪——”林九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贪婪贪婪有什么不对吗无论是谁,哪有一个没有欲望的人……只要活着,哪有不想好好活的人”·“也许如此吧。”
云知珩冷冷地垂下眼睫,掌力凝而不发·风拂过他鬓边的长发,他整个人都仿佛一片缥缈的云,直欲乘风而去··“但那不是你拼命满足自己贪欲的理由。”
云知珩淡淡地说道,“我不会一剑刺死你,因为死亡只是赎罪最简单的一种方式,没有痛苦,更没有折磨……我要让你活在这世上,亲眼看着你所求的一切,都离你而去。”
他用淡漠的眼神看向他,既没有复仇的快感,也没有杀之而后快的痛恨·他的眼神平淡如水,无喜无悲,仿佛在看一个与他无关的物件··掌力轰然而出,像开闸奔涌而出的江水,全部翻滚进林九思的四肢百骸。
他的口、鼻、耳……甚至双眼,都在顷刻间流淌出鲜红的血·他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个破败的、失去牵线的木偶,直直向后倒去··砰地一声闷响,鲜血四溅。
“我震断了他的全部经脉,废去了他的武功·他不会死,也会保有清醒的头脑·只不过,他的后半辈子要在病榻上度过了·”云知珩面无表情地看着不住抽搐的林九思,声音淡淡的,“我替青阳盟主清理门户,就不劳楚教主大驾了。
还是说,楚教主仍然执意要与青阳盟为难”·楚恪不言,只抬起长剑,剑尖径直指向云知珩··“这就是楚教主的回答吗”云知珩长叹一声,目光淡淡地落在楚恪脸上,忽地显出几分悲哀的神色,“心中仇恨愈深,心里的负担就愈重。
楚教主觉得这样执着于仇恨,值得吗”·“云前辈不是一样执着了二十年吗”楚恪的语气同样冷淡,“何必五十步笑百步,反而来劝在下”·云知珩微微一怔,注视他片刻,旋即淡淡地笑了。
他缓缓抽出腰间长剑,面对着楚恪:“楚教主说得是·不过,我二十多年辗转反侧,不仅仅是为了替云家复仇,更希望能够遵从兄长遗愿,保全青阳盟,将它发扬光大。
现下发扬光大是不可能了,我只能尽力保全青阳盟·楚教主,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楚教主可否应允”·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楚恪的唇角翘了翘:“云前辈请说。”
“我知道楚教主的武功独步天下,当世罕见,是后辈中的顶尖高手·”云知珩注目自己手中的长剑,“我自认在武学上并无过人的天赋·但若是侥幸剩了楚教主一招半式,还请楚教主五年之后再行向青阳盟寻仇。
不知楚教主可有难处”·楚恪注视着他:“好·”·云知珩长剑横在胸前:“既如此,请赐教”·.·云知珩所用的剑法是云奕曾经用过的寒英剑法。
当日第一次见云奕用出,楚恪便有了些许惊艳之感——他没有想过,江湖上还有如此飘逸灵动的剑法··然而今日寒英剑法再度由云知珩用出,楚恪却在刹那间就明白了百事通曾经对寒英剑法“天下第一剑”的评价。
他与云知珩的内力有些差距,而云知珩的剑法也的确称得上是“天下第一剑”,至少在楚恪的见闻当中,能与之比肩的剑法,再也没有了··云奕的寒英剑法圈转回旋之时尚且还有些棱角,有些初出茅庐的莽撞与锋芒,还隐藏了些他个人- xing -格中的东西——飞扬洒脱,不受拘束。
而云知珩的寒英剑法圆转如意,沉淀了二十年的仇恨与释然,追思与隐秘·他的剑就和他的人一样,缥缈出尘,不含丝毫烟火气··双剑几次相交又骤然分开,云知珩剑光吞吐,将明玕剑的锋利和光芒尽数敛在它的柔然之中。
高手相争,不在于时间的长短,而在于内力的深浅、剑术的高低·仅仅交手片刻,楚恪便知道,自己今日无论如何,也无法胜过云知珩了··他后退两步,转攻为守,剑锋已然存了些许退让之意。
然而想到云奕,他又陡然催动了内力,使得剑上光芒暴涨,二人又拆解了数十招··云知珩踏上一步,长剑借着楚恪的来势反推回去,直震得楚恪手臂发麻·楚恪向后退了两步,又向前踏了一步,眼底骤然迸发出一种决然的神色·他不能退·叮当两声大响,楚恪的明玕剑脱手飞出,钉在墙上。
云知珩的剑尖堪堪停在他脖颈前三寸处,剑上的锋芒甚至灼痛了楚恪的皮肤··“楚教主,你是个练武的奇才,何必要在今日与我争一时之长短·”云知珩注视着他,“五年之后,若你击败我,我允许你杀尽青阳盟,绝不阻拦。”
楚恪的眼底的光芒明明灭灭,最终闪动了几下,消失在一片晦暗不明的情绪之后·他一言不发地拔出明玕剑,转身出门的瞬间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一言为定。”
第47章 云奕现身·南方进入了- yin -雨连绵的天气··许是为了驱散夏日前夕的暑气,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了整整七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叶清新的味道。
距离青阳盟遭遇灭顶之灾、而云知珩突然出现拦下楚恪,已经过去了四年之久··这四年中,青阳盟彻底衰落下来,由顾栖迟暂领盟主之位·名动一时的林九思则成为了一个废人,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除了眼珠还能转动,其余一动也不能动了。
朱嬴剑、寒英剑就此为顾家所有,顾栖迟一跃成为江湖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时值四年一度梅雨论剑,顾栖迟带领青阳盟残存的势力前往蓟州城外明心湖·不过四年光景,却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一般,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四年前,青阳盟正是名声鼎盛之时,云奕的出现为青阳盟更是锦上添花·可随后……云奕随炀教教主离去,经历了青阳盟围攻炀教,败退,云奕被林九思杀害,林九思的- yin -谋暴露……此刻的青阳盟,已经大有西风凋碧树的凋零之态。
慕容玄参因慕容连翘之死,已经与青阳盟形同陌路·今日的梅雨论剑,慕容家虽然也是他带人前来,但却游离在青阳盟之外,见到顾栖迟表情也是讪讪的,似乎巴不得早些离开。
很快,明心湖畔便坐满了人·淅淅沥沥的小雨平添了几分雾蒙蒙的气息,明心湖上腾起淡淡的水汽·主持梅雨论剑的,仍然是少林方丈玄空——只是今年拔得头彩的,未必会是青阳盟了。
最先跃上高台的是唐应寒,他的一手追魂夺魄针在四年中精进了不少·许是记得四年前败在云奕手下的经历,他一出手就接连击败了青龙门、竹海帮的掌舵,一时间有些得意洋洋。
细密的小雨如同他手中细如牛毛的暗器,密密地交织在一起·他向台下团团一揖,言辞虽然恭谨,但掩不住眉梢眼角的春风得意··“看来唐公子这几年确实有长进了。”
慕容玄参缓缓站起,理一理衣袍,面无表情地踏上高台,“既然如此,那就由我领教一下唐公子的高招·”·唐应寒一愣:他是知道慕容家与青阳盟的恩怨的。
慕容玄参脱离青阳盟以后,慕容家在江湖上的名望虽说不是声势浩大,但多少也令人尊敬·更何况,四年前云知珩亲手废了林九思的武功,亲口判定了林九思的罪行,唐应寒的心中也隐隐有了些计较——大概当年,他真的是错怪云奕了。
但云奕已经死了,他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向慕容玄参礼节- xing -地抱了抱拳,二人拉开了架势·且不说慕容玄参的武功本就比唐应寒稍高,这四年中,他日夜苦练,发誓有朝一日要为慕容连翘亲手报仇雪恨……虽然林九思已经形同废人,但慕容玄参心中明白,他的仇人不止林九思一个。
还有那个神秘的红衣楼楼主,沈红衣··因此,二人甫一交手,唐应寒便感到了巨大的压力——相比四年前的梅雨论剑,慕容玄参的剑势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加内敛,仿佛有什么大事沉沉压在他的心头,让他的剑也沉重起来。
冰凉细腻的雨丝击打在二人的面颊上、脖颈里……又顺着手中的武器淌了下来·叮叮当当密如连珠的响声过后,唐应寒被慕容玄参逼近了台角处,剑尖封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我输了·”唐应寒大大方方地向慕容玄参微微鞠躬,转身下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面容冷峻的青年双目一瞬不瞬,也正注视着他··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唐应寒微微叹了口气,下台去了。
.·天空愈发- yin -沉了下来,继唐应寒之后,慕容玄参的第二个对手是顾景行··近几年来顾家声势愈发和青阳盟紧密联系,顾景行的声望也难免会随之水涨船高。
但由于慕容玄参和青阳盟之间本就有了嫌隙,四年来也未曾见过顾景行一面,此刻乍见之下,不禁有些吃惊··当年那个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顾家大公子,此刻竟然双颊深陷,面容憔悴,似乎这四年来不曾好好休息过一次。
他提剑走上来的时候一言不发,只向慕容玄参礼节- xing -地见礼··他们二人的武功旗鼓相当,但最终仍是顾景行略胜一筹·慕容玄参下台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他手中的剑——白梅盛开在剑柄处,不是寒英剑又是什么·他微微勾起唇,露出一个讽刺- xing -的笑容,这笑容落在顾景行眼里,仿佛是在讽刺他整个顾家与青阳盟。
于是,手里的寒英剑忽然变得无比烫手··玄空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顾施主武艺过人,且不知还有谁想一试身手”·他连问了三遍,台下寂寂无声。
武当清卓真人捻须而笑,正要开口说话,忽地从明心湖上传来一声清啸··众人不由得向雨雾迷蒙的明心湖望去··啸声犹如长龙,绵延不绝于耳·一蓬雪色衣衫骤然自雨雾中飞扬而起,待离得近了,能看清来人清俊的眉目,风姿绰约的神态,似乎有几分似曾相识。
他足尖踏水,衣袍翻飞,宛若振翅的鹤,轻盈落在台上··袍角三朵白梅,在雨雾中绽放开来··顾景行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两步,打量着眼前的人·他的双眼骤然睁大,嘴唇失去了血色。
是……·“在下云奕,愿领教顾公子高招·”·青年淡笑着,略一抱拳,礼数恭谨,从容不迫··第48章 为何而来·话音一落,全场寂静。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云奕的发梢上、衣襟上,那身雪白的长袍就像风中绽放的白梅,凌寒孤立,目下无尘··他变了··顾景行一言不发地打量着他。
他变了,他在过去,从来不会露出这样模糊而暧昧的笑容,从来不会像戴着面具一样勾起唇,令人捉摸不透··云奕应该是坦率的、真诚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挂着礼节- xing -的笑容,眸子里的光芒晦暗不明。
如果说他过去是一丛怒放的桃花,恣意而浪漫,那么此刻他就是雾气中乍然一现的昙花,虽然美丽,却带着冷淡和寂静,眼底隐藏着不甚明朗的风雨··他……变得可怕了。
顾景行喉头动了两下,本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要说什么呢说,你没死;说,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说,你还好吗不……云奕想听的不是这些,而他想说的也不止有这些。
云奕他……·雪亮的剑光自胸前一横而过,带着内敛而深藏的杀气,几乎刺痛了顾景行的皮肤·他下意识地闪开这道剑光,惊讶地抬起眼,正对上云奕那双幽深而冷寂的眸子,他弯着眼睛,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顾公子,得罪了·”·台下的人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传来一阵窃窃私语声,更是有人高声叫了出来:“那不是云公子吗四年前死在雎阳城外的断崖下……原来他没死”·“虽说当初林九思将他逐出青阳盟,但那只是个误会,怎么他回来却要向顾公子出手……”·“林九思已经废了,我看云公子不会善罢甘休……”·云奕仿佛充耳不闻,目光只专注在顾景行的剑上——那柄剑通体雪白,剑柄处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梅花,正是他当年用过的寒英剑。
被他不带感情的目光一瞥,顾景行的手忽然就颤抖了起来,那柄剑也仿佛变成了一块烙铁,格外烫手··当年本就是他们……对不起云奕··顾景行的内心深处传来一声小小的抗议:是你们对不起云奕,你就应该把这柄剑还给他,还给他·可是……·顾栖迟仿佛实质- xing -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顾景行的背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不能把剑直接还给云奕,那等于他直接认输,也等于在狠狠打青阳盟和父亲的脸·父亲……会对他多么失望··可他……也会令云奕感到失望吧。
就在顾景行内心挣扎的时候,云奕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听说梅雨论剑若是拔得头筹,便可讨一样彩头·在下今日前来,只想讨两样东西·”·他的目光悠悠然掠过顾景行手中的寒英剑,向台下顾栖迟望去:“一为寒英剑,二为朱嬴剑。”
“你好大的口气·”顾栖迟像是强忍怒火,冷哼一声,“要想夺剑,还要看你的本事·”·“这是自然·”云奕轻笑,眸底光华流转,却又在最深处隐藏了一丝丝沉暗的意味。
他抬起长剑,笑道:“在下不会坏了梅雨论剑的规矩·顾前辈这样说,是怕在下真的夺走这两柄剑吗”·顾栖迟一时语塞:云奕如此这般说话,倒像是他青阳盟怕了他。
他抖动着胡子,忍耐了半晌,终于还是说道:“自然不会怕你”·“那好·”·云奕长剑指向顾景行,淡笑:“那就一个一个来吧。”
.·四年前,云奕的剑法和内力就略胜顾景行一筹,只是他剑法还隐藏着些少年人的跳脱和意气,多了几分锋芒,缺了几分沉稳··如今,他虽然不过二十有四,却仿佛已是历经百年沧桑的耄耋老人,一招一式无不透出雄浑沉稳,内敛压抑。
就像是……他的内心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一样··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顾景行感到这股压力沉沉地压着他的剑尖,使得他的剑尖不断下坠,像粘黏缠绕、绵延不绝的丝,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剑势上,九畹剑法中的诸多变化竟然一点也施展不开。
云奕带着笑意的面容却仿佛从容不迫,像是有备而来··“叮”地一声轻响,云奕手中的长剑黏在了寒英剑上,带得顾景行一个趔趄·他运劲想要挣脱,却骇然发现自己像是被牢牢捆在了云奕的剑上,连运了几次内劲都如同打在了棉花上,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的手心不由自主地开始冒出冷汗··是错觉吗竟像是感觉不到云奕的底线在哪里,感觉不到……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寒英剑终究不如九畹剑好用吧。”
云奕忽然开口了,轻笑着,像是一朵在暗夜中缓慢绽开的罂粟,带了几分蛊惑之意,“那就还给我吧·”·一股大力陡然顺着长剑传了过来,当头扑来的内力宛若澎湃的海浪,重重击打在顾景行胸口。
顾景行只觉胸前一闷,像是被大铁锤狠狠撞了一下,一口血陡然喷出·“撤剑”·云奕的眸子里- she -出犀利的光,随着他厉声的呼喝,顾景行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剑柄,寒英剑向前一送,被云奕抄在手中。
“多谢顾公子·”云奕低眉看着捂住胸口的顾景行,淡淡一笑,那笑容却不带丝毫的暖意,“在下……却之不恭了·”·被那样的目光一瞧,顾景行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上来,随着血液滴滴答答地流淌出体外。
云奕那一下不轻,他应该已经受了内伤··云奕执起寒英剑,向台下顾栖迟的方向微微一笑:“承蒙顾公子相让,晚辈自不量力,还想讨教顾前辈高招·”·顾栖迟显然也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他没想到,顾景行败给了云奕,败得还如此狼狈·云奕此刻站在台上向他说话,虽然措辞并无狂妄之意,可他唇边始终含着的一抹笑意,却仿佛带了几分睥睨的意味——他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向青阳盟复仇的·“明徽……”顾景行咳嗽了两声,好不容易压制住乱成一团的内息,勉强吐出几个字,“你……你今日……为何而来……”·第49章 只为联手·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云奕微微眯起了眼。
“顾公子的问题,我可有些听不懂了·”他将手中普通的长剑抛在地上,“梅雨论剑不是每个江湖人都能参与的吗还是说,只有你们青阳盟与八大派才有资格”·顾景行的脸上露出微微愕然的神色,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忍不住咳出一口血——他的内伤着实不轻,现在丹田中就像有数十把小刀在乱割乱窜,疼得他嘴唇发白。
“扶公子下去歇息·”顾栖迟一跃上了高台,手中拿着的正是那柄朱嬴剑·他脸色- yin -沉,目光压抑,语气也带着几分沉痛之意:“云公子,四年前,只是林九思对不起云家,也害了你,你何必苦苦相逼”·云奕一笑,不答他的话,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说道:“顾前辈盟主的位子坐得可好”·顾栖迟的脸色变了。
“算来算去,顾前辈似乎得了最大的好处,也打得一手好算盘·”云奕低下头,笑了一笑,“除去九畹剑和明玕剑,朱嬴剑与寒英剑尽在你手,青阳盟也在你手中了。
林九思谋害我云家,险些害死了我,也和你没什么关系……林九思的女儿嘛,娶回去,至于是疯还是傻,和你顾栖迟也没什么关系,是不是”·顾栖迟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铁青,似乎已经怒到了极点。
他忍不住抬起剑指着云奕:“我只不过是看在云家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你却信口雌黄云奕,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和长辈应该怎样说话吗”·云奕状似不经意地笑笑:“我已经家破人亡,的确没有人教过。
顾前辈,得罪了·”·话音未落,他忽地欺身上前,刹那间缩短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寒英剑凛冽的剑锋贴着顾栖迟的头发擦了过去,那森然剑气将顾栖迟的脸色映照得青白一片。
千钧一发·顾栖迟没想到云奕如今的身法与从前大不相同,竟然说打就打,而且迅捷如脱兔,若不是他感觉到不妙,此刻寒英剑恐怕已经洞穿了他的喉咙。
而面对着云奕并无笑意的眼神,他只觉一股凉气从心底冒了上来——云奕,是真的不会手下留情的··就在顾栖迟错神的当儿,云奕手中的剑已经绽开无数朵纷扬而下的剑花,如同枝头抱香而落的寒梅,片片都带着刺骨的冰寒。
他的脚步如同风一样轻盈,无声无息,也无迹可寻·身形变化之时,剑锋也随之变幻出千万种模样,逐渐在顾栖迟身周形成了一个银白色的光圈·只见剑光点点,纵横开阖,煞是好看。
随着一声轻喝,顾栖迟闷哼一声,几点鲜血飞溅出来·他立足不稳,身形在擂台边缘摇摇欲坠·云奕撤剑变掌,一掌印上顾栖迟的胸口,砰然一声将他打得倒飞出去,摔下擂台。
众人都惊得呆住了·顾栖迟的武功虽称不上绝顶,但也是佼佼者了·与云奕对战竟然没有支撑多久就败下阵来,难道说,云奕失踪这几年……学了什么其它的高明武功·云奕微微一笑,略一抱拳,手里提着寒英剑:“承让。”
他飘然下台,从顾栖迟手中拿过朱嬴剑,施施然便要离开,却被少林方丈玄空拦住·玄空向他躬身行礼,宣了一声佛号··“云施主,老衲愿领教云施主高招。”
这一下众皆哗然人人都知道少林方丈玄空已经多年不与人动手,传闻中他的武功已经臻至摘叶飞花的境界·云奕如此年轻,恐怕会惨败在玄空手下。
不料云奕只微微一笑,向玄空道:“晚辈绝不敢妄自尊大,与前辈动手·今日晚辈前来,所为只是朱嬴剑、寒英剑,并不求梅雨论剑的头筹·大师,晚辈还有要事在身,请恕晚辈先行离去。”
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他略略抱了抱拳,不待玄空说话,便提了两柄剑,足下发力,几个起落之后已然消失在视野之中·玄空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云奕从未想过,自己的师父竟然也是欺骗自己的人之一·然而当他确认传言中废去林九思武功的唐绥就是云知珩的时候,他除去苦笑,内心竟然已经没有半分波动。
罢了,骗他的人那么多,多这一个……也不多··摘下头上的斗笠靠在一边,云奕叫了一壶女儿红·他靠在窗边,一面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一面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做打算。
距离梅雨论剑过去已经五天,他仍然在蓟州境内·原因无他,他想打听一下沈红衣的下落,亲手了结这段二十年来的恩怨·至于云知珩……他已经四年未见过自己的师父,陡然得知他竟是自己的亲叔叔,他实在不太想见他。
若是当年的云知珩有勇气出面解决这一切,云奕也不会被他推出来·若是他不那么迂腐,恐怕事情此刻又会是另一番模样·云知珩当年被逐出云家,便始终认为自己给云家蒙羞,愧对于云家的任何一人……可云奕却莫名觉得,他或许最应该愧对于自己。
这大概也是他至今没有来找自己的原因吧··梅雨论剑之后,云奕的武功和神奇的死而复生又成了江湖人茶余饭后新的谈资·云奕无意介入其中,对他来说,他此刻只有一个目的——·将二十年前的事情彻底画上句号。
他拿起酒壶正要倒酒,门口忽然一暗,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走了进来,径直越过大堂中的空位,坐在了云奕对面·云奕瞥了他一眼,眼底划过一丝晦暗的光··那男子也不客气,将酒壶拉到自己面前满上一杯,一口喝下,才颓然笑道:“你以前从不喝这么烈的酒。”
“人总是会变的·”云奕淡淡地说着,一饮而尽·那男子似乎怔忪了片刻,目光才落在云奕脸上··“看够了吗”云奕忽然轻笑,“怎么,楚教主不在北方千里之外的琅山,却跑到蓟州一家偏僻小酒馆来喝酒”·楚恪动了动嘴唇:“我是来找你的。”
云奕只淡淡瞥他一眼:“朱嬴剑和寒英剑我是不会给你的·”·楚恪像是被噎住了,他的眼底刹那间浮现出一丝悲哀的神色,但很快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微微垂下眼,说道:“对不起·”·云奕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笑道:“没关系·”·楚恪怔住··“楚教主千里迢迢来看梅雨论剑,又费尽周折找到我,难道不就是想听这一句话吗”云奕微微挑起眉,“现在你听到了,可以走了吗”·楚恪的眼底顿时泛起惊涛骇浪。
他像是受够了一样一把按住云奕要端起酒杯的手,整张脸都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明徽,你一定要这样吗……”·“我怎样”云奕的眼神变得尖锐起来,“我不曾把你楚大教主怎样,是你楚教主把我怎样了吧”·楚恪滞了一滞:“对不起。”
“我说了,没关系·”云奕甩开他,“若是没有其它的事情,请楚教主自便吧·”·楚恪的面庞像是蒙上一层- yin -影,顷刻间黯淡下来。
云奕站起身便要结账离开,却被楚恪一句话钉在了原地··“我来和你联手·”楚恪低声说道,“仅此而已·”·第50章 线索明确·联手·云奕笑了笑。
“楚教主,恐怕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他缓缓说道,“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他抬脚又要离开,楚恪在他身后长长叹了口气:“你要找红衣楼楼主沈红衣,是不是”·云奕停住了。
“那就能帮上忙·”楚恪的声音冷寂了下来,“因为我也要找沈红衣·”·云奕的背影微微摇晃了一下·楚恪找沈红衣做什么寒英剑、朱嬴剑在他云奕手中,而明玕剑、九畹剑应该在炀教才对。
楚恪若是为了四大名剑,他应该来找云奕才对,找沈红衣做什么·“我知道,你是要为二十年前云家的事情画上一个句号·”楚恪淡淡说道,“而我恰好也有些私事……明徽,你找不到红衣楼的所在,因为你根本没有红衣楼的线索。
我可以带你一起找到红衣楼,而你处理你的事,我处理我的事,我们互不干扰·”·云奕微微眯起了眼,他没有愚蠢到问楚恪为何要这样做·楚恪告诉他的未必是真相。
他背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江湖传言,红衣楼、百里楼互为表里,唇齿相依·红衣楼是最为隐秘的杀手组织,而百里楼则是网罗天下情报的情报机构。
无人知道红衣楼的位置,但几乎每个人都知道百里楼的位置··云奕随着楚恪从蓟州出发,一路到达淮阳——百里楼就在这里·这一路上,楚恪数次试图与云奕搭话,均被云奕用冷漠的神情抗拒了。
二人抵达淮阳的第一晚,云奕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响动,他拉开窗户,发现坐在窗沿上的正是楚恪··云奕动了动嘴唇,本想一掌将这人打下楼去,却忽然发现他的发梢处沾上了一滴晶莹圆润的露珠。
四年前蓟州客栈的夜晚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迟疑了一下··就是这迟疑的一刹那,楚恪一手撑住了窗户,不让云奕关上·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云奕,眉宇间写满了疲倦:“明日上百里楼,你把朱嬴剑和寒英剑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云奕挑起眉··“沈红衣的目标也是四大名剑·”楚恪垂下眼,显然想起那晚云奕成亲,沈红衣现身抢夺明玕剑的事情·他的语气停顿了一下,带了几分叹息,“她已经拿到了九畹剑,我们的目的是引她出来,寒英剑和朱嬴剑不能被她拿走。”
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云奕皱了皱眉,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不禁开口道:“九畹剑不在你那里”·楚恪像是有些惊讶:“……难道你一直以为是我夺走了九畹剑”·云奕没有说话。
楚恪皱紧了眉,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这是有人离间·四年前青阳盟退下琅山,是红衣楼在半途伏击了顾家,九畹剑是被沈红衣夺走的·你应该知道,玄武阁前阁主齐灏是……”·云奕撇过了头:“不必多言。”
当年他掉下悬崖,本该是必死无疑,不料在半山腰处横出来一棵老树,将他拦在了半空·他摔在了那棵树上,内伤外伤一齐迸发,昏迷过一段时间··他是被一阵冰凉的大雨淋醒的。
那时他躺在树干上动弹不得,胸口、腰部断裂似的疼痛·他仰面朝天茫茫然望着天空,任凭雨水淋在他的脸上、他的嘴里……灌入他的衣服··他想了很多,其中就包括玄武阁阁主齐灏……他明白,若不是齐灏,自己永远也发现不了真相。
也许这个齐灏是沈红衣派来的内线,也许是为了瓦解他和楚恪之间的感情,但无论如何,楚恪曾经如此欺骗和伤害他……也是事实··前阁主……楚恪已经处置他了吗·云奕将那冰冷的雨从脑海中挥去,冷冷一推窗户:“让开,我要关窗了。”
“明徽”楚恪一手抵在窗户上,嘴唇有些发白,“当年的确是我的错,我希望我能有机会弥补你……”·“弥补”云奕微微眯了眯眼睛,忽然轻笑了出来,“我被挂在悬崖上的时候,你想过弥补我吗我躺在树上等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我若是就此死了,弥补还有什么用”他说着,微微扬起了头,眼里闪烁着冰冷的光:“我最痛恨的词就是‘亡羊补牢’,让开”·他一掌闪电般击出,楚恪显然没料到他真的会对自己动手,惊讶之余被他一掌击出窗外。
云奕猛地关上了窗,听到窗外传来一声闷哼,显然这一下让楚恪受伤不轻··云奕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在窗前站了许久,默然无语··.·次日晌午时分,他们抵达了百里楼。
楚恪从外表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云奕也不想多问·两个人一路无话,直到站在百里楼的门口,楚恪才开口··“我去吧·”·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随后拾级而上。
推开大门的一刹那,两人都微微吃了一惊··一个红衣妩媚的女子正端坐在院内,她眉如远山,眸若秋水,显然已经等候多时·见二人踏进大门,她微微侧过了头,露出略带顽意的、俏皮的笑容。
“欢迎·”她徐徐起身,红裙如同一朵牡丹,绽放在庭院之中,“我百里楼今日挂牌休息,就是为了迎接二位贵客·”·第51章 前朝烟雨·楚恪停顿了一下。
“听闻云公子现身,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他会来拜访我·”沈红衣轻笑道,“也多亏了楚公子,若不是楚公子,我的人还不清楚云公子什么时候会来拜访呢。”
楚恪仍然没有说话··“你们本打算用四大名剑引我现身,现在不必了,省去了一桩麻烦,岂不是一件好事”沈红衣眼波流转,“冤有头,债有主,二十年前云家的事情,的确是我做的。
云公子,若你有胆量,就上前来报仇吧·”·二十年前……·云奕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她面容姣好,色如秋月,看去绝不会超过三十岁。
二十年前她多大……难道只是个十岁的小女孩·“我懂了,云公子是想问我的年龄,但又唯恐失了礼数·”沈红衣婉转轻笑,“我今年三十有八,云公子可懂了”·云奕面色不变:“你的话说了这么多,也该轮到我了吧。”
他微微一顿,像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地直视着沈红衣:“你一个女子,为何同样也要争夺四大名剑百里楼、红衣楼已经为你带来了数不尽的财富,而四大名剑中最有价值的并不是那些奇珍异宝,而是……前朝玉玺。”
听到“前朝玉玺”四个字,沈红衣的眼底微微掀起一丝波澜,被云奕敏锐地捕捉到了··“我既然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对很多事情也看得透了。”
云奕淡淡地说道,“当年林九思在悬崖边以为我必死无疑,因此透露了很多事情·那时他说过一句话,我在当时并没有想明白,但这四年中,我想明白了。”
楚恪看向他,沈红衣不由自主地问:“是什么话”·“他说,‘沈红衣知道宝藏的位置’·”云奕轻轻一笑,“想必在场的,楚教主、沈姑娘,还有我,现在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当年宝藏的位置,楚恪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楚恪是前朝皇子。
此事如此机密,楚恪除了云奕,未曾告诉过任何一人,那么沈红衣为何会知道原因只有一个——她和楚恪一样,是前朝的公主·“如此疯狂地想要取得四大名剑,楚教主既然站在这里,想必早就想明白了原因。”
云奕瞥向楚恪,“沈红衣必然有开启宝藏的办法·而我们三人都知道,除了四大名剑,开启宝藏还需要一块冰花芙蓉玉,也就是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字宛若惊雷一般:“沈红衣就是楚教主的姐姐”·沈红衣陡然一震,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惊骇地看着楚恪。
楚恪神情淡漠,一言不发,仿佛是在默认云奕的猜测··过了片刻,有两道泪水顺着沈红衣的面颊流淌下来·她的气势已然矮了三分,像是当年在人流中失散的女孩,孤苦无依。
“是真的吗”沈红衣定定看着楚恪,“……你……”·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楚恪从怀里掏出半块冰花芙蓉玉。
那枚漂亮的淡紫色玉石在阳光下折- she -出水滴一样通透的色泽··沈红衣泣不成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捂住了脸,“我不知道你就是……这二十年来,我日夜想着如何光复我朝,如何找到母妃……如何找到弟弟……却不知道我一直对付的人就是……”·楚恪的眼底流露出一丝伤感:“前朝已经覆灭,何必纠结于此……”·“我恨”沈红衣猛地抬起头,怒声道,“我恨那些让我家破人亡的人,我恨他们你知不知道皇城被攻破的时候,他们把齐妃怎么样了,把淑妃怎么样了……他们那些禽兽,抓了我们的弟弟妹妹充作他们的玩物和娈童,我如何甘心……”·楚恪定定看着她。
那时他还没有出生,自然不知道母亲是如何带着他和姐姐逃出皇城的·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失败者的下场有多么悲惨,这不言而喻··“放弃吧·”楚恪轻声说道,“败局已定,我们挽回不了什么。”
沈红衣发出古怪的笑声:“败局已定不,我不信……”·她还要说些什么,云奕已经踏上一步,抽出长剑,脸上带着淡漠的笑容。
“既然你们已经相认,那事情就更好解决了·”云奕微微侧过了头,“红衣楼,炀教……二十年前的冤仇,也该结束了”·他长剑一摆,剑尖破空之声响起,向沈红衣刺去·.·“明徽”·当地一声大响,楚恪明玕剑出鞘,千钧一发之际拦在了沈红衣身前。
云奕危险地眯起眸子,剑势忽转,向楚恪迅捷无比地点出了一十一剑·只听叮叮当当之声密如连珠,宛若大珠小珠落玉盘,楚恪将这连绵不绝的剑势一一化解开来。
他心底暗暗吃惊:不过四年的时间,云奕的内力竟强至如此,以至于他化解每一剑都颇为吃力·而且剑势也和从前大有不同,难道经历了生死,竟让他变化如此之大吗·“你在奇怪吗”云奕轻声道,“这是……‘明镜功’。”
楚恪心底剧震·他所修习的心法是炀教教主历代修习的《秋水功》,据说唯有《明镜功》能与之相较,但《明镜功》很早就遗失了·云奕竟然找到了《明镜功》……·二人说话期间又斗出了十余剑,云奕忽然撤剑后跃,站在百里楼的门口。
楚恪凝剑不发,没有追击,而沈红衣则仿佛沉浸在震惊之中,仍然没有什么反应··“楚教主·”云奕的声音低沉,“你口口声声说要弥补我,就是这样弥补的吗”·“她是我姐姐。”
楚恪的神情异常沉重,“若你想要复仇,就拿了我的命去吧·”·云奕没有说话,只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他手中长剑一振,宛若一道闪电,径直指向楚恪的咽喉处·沈红衣吃了一惊,然而云奕的速度更快,刹那间剑尖已经抵在楚恪的脖颈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沈红衣怒极:“你做什么”·云奕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注视着楚恪那双漆黑的、仿佛深不见底的黑眸·他想起二人第□□好之时,楚恪也是用这样专注、深沉的目光凝视着他……·他的心底蓦然一痛。
“这样吧·”云奕静静地开口了,“九畹剑、明玕剑给我,我放你们一条生路·”·沈红衣高声道:“休想”·楚恪垂下眼帘,忽地笑了:“好。”
他把手中的明玕剑掷在地上,脸上出现了深深的疲惫:“此剑虽为利器,却带来诸多祸患……不如丢弃·”·第52章 天涯踏雪·沈红衣愣住了。
云奕的长剑仍然指在楚恪的颈间,他的目光静静注视着沈红衣:“这是你的弟弟,你忍心看着他死在你面前”·沈红衣颤抖起来:“你不会,你不会杀他……”·“托你的福,也许从前不会。”
云奕淡淡地笑了,“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真相·说起来,我还欠你一个谢字·”·沈红衣深深地闭上双眼,脸上显出绝望的神情·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从腰间摘下一柄剑,掷在地上。
云奕笑了笑,忽然伸指闭了楚恪和沈红衣胸前的- xue -道·沈红衣缓缓软倒在地,怒视着云奕··“他有备而来,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你们的·”云奕对楚恪投去不甚明显的一瞥,将明玕剑和朱嬴剑拾起,“这两柄剑,我收下了。”
说罢,他提起剑,走出了百里楼的大门··.·那大概是楚恪最后一次见到云奕··在此之后,他多方打听,甚至与云知珩通了信,却再没找到云奕的消息。
沈红衣最终被他带回炀教,禁足在云奕曾经住过的那一方小院子里·她终日对着窗外,不肯放弃复国的梦··那是她挣扎了二十年的梦……·转眼之间,到了第二年的冬天,楚恪收到一封飞鸽传书,是来自流英谷云知珩的信。
他恍然想起,五年之约的时间已经到了··从不下雪的南方也飘起了薄薄轻雪,蓟州明心湖上腾起丝丝缕缕的水汽,如烟如雾·楚恪到达明心湖的时候,云知珩已经到了,负着双手站在湖边,远眺重叠起伏的崇山峻岭。
听到楚恪踏雪而来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神情仍然淡漠,眼底似乎落满了清寒的冰··“明玕剑不在你那里了·”他淡声说道··楚恪微微苦笑:“前辈应该早知前因后果,何必还来询问。”
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我不知道·”·出乎楚恪的意料,云知珩摇了摇头:“明徽回来以后,我一次也没有见过他·难怪,我亏欠那孩子甚多,他或许……不愿意原谅我。”
这一次五年之约武林皆知,因此湖边也站了一些武林中人,似乎是前来围观的·毕竟一个是当年梅雨论剑的头筹,天纵奇才,一个是炀教教主,武功超群。
这种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难得一见··楚恪抽出随身长剑,向云知珩略一抱拳:“请前辈指教·”·.·时隔五年,云知珩再对上楚恪的剑,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像是超脱,又像是释然,似乎很多压在他胸口的大石已经搬开,他的剑势变得轻盈飘逸起来·秋水功本就是一门讲究随心所欲、无拘无束的心法,经过时间的浸润,愈发如同一块上好的玉石,光润圆滑。
也许他要输了,云知珩想··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的剑,或许已经随着四大名剑的失踪而一同失去了锐气,再无年少气盛的锋芒··而当年那些爱、那些恨、那些惆怅、那些遗憾,也随着时间的流动,如浪花翻滚,最终融入时间之中。
他注视着楚恪一剑刺出,剑光雪亮,刺开无数朵飞扬而下的雪花,如同当年的自己,带着锐气和一丝浮动的感伤,剑气苍茫··这一剑避无可避,他的眼底浮上些许茫然。
剑尖的锋利刺痛了他的面颊,他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随后,一枚冰凌不知从何处飞出,叮地一声轻响荡开了楚恪的剑·楚恪剑势一偏,只在云知珩的颈侧留下一条极细的血痕。
云知珩站在原地——这是楚恪胜了,他很清楚,如果不是那枚冰凌,楚恪或许会一剑刺入他的咽喉·为什么寒英剑已经失踪了,楚恪又为何要杀他·他抬起眼,忽然发现有一袭白衣从人群中飘然跃出,站在他们二人身前。
他恍然大悟——原来就算是炀教教主,也有始终走不出去的圈,迈不过去的心结·他不是要杀他,而是要用他的- xing -命,引云奕出来··这是一个好办法。
云知珩微微眯起眼,注目云奕·云奕却并没有看他,俊美的面容在纷扬而下的轻雪中显得有些清冷,他的眸光如刀一样锐利·他似乎对人群的议论充耳不闻,只冷冷注视着楚恪。
“炀教当年伙同红衣楼杀害云家满门,今日连最后一个云家人也不肯放过吗”·楚恪反而笑了:“不·”·云奕似乎怔住了,目光在云知珩和楚恪之间游移了一下。
随后,他仿佛明白了什么,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也罢……”他微微轻叹,“原本我今日来明心湖,就是有一件事情,要请天下英雄做个见证。”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云奕抬眼望去,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他抬起手,众人这才注意到他手中提着一个长条形的包裹,似乎是剑的形状·他把包裹打开,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四大名剑··“本应该是惩女干除恶的利器,却变成了天下人趋之若鹜、为之争夺不休的源头·”云奕缓缓说道,“为了这四柄剑,云家满门被炀教和红衣楼杀害,随后更是争抢达二十余年,我青阳盟也因此支离破碎。”
他轻笑了一下,想起那日碎在风中的梅濯令,那本该是侠义的象征,是道义所在··“我来此,就是为了了结此事·”云奕似乎长叹了口气,“武林中人,为侠义者,道义自在人心。”
他话音未落,手中包裹忽地一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进了明心湖中·众人显然没有预料到他这一举动,顿时响起几声惊呼··“人心不足蛇吞象……”云奕淡淡一笑,“剑已沉沙,各位武林同仁,我们后会有期。”
.·云奕返回流英谷时,下了两天的大雪仍然没有停·他路过江陵莳花馆,在楼下驻足良久··当日……楚恪就是在这里与他相识的。
他微微抬起头,望着莳花馆二楼灯火通明的房间,这里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轻轻笑了笑,最终收回了目光,背影逐渐隐没进巷道的- yin -影之中··青阳盟已经名存实亡,林九思已经被废了武功,红衣楼、百里楼已经销声匿迹,炀教刚刚在前日换了教主,听说楚恪留书离开,同样不知所踪。
他有些疲惫·五年前他离开流英谷,怀着满心的好奇和期待,五年后他决定回来,心头萦绕着抹不去的怅然和痛楚·他的师父,也是他的亲叔叔,不知是不是还住在流英谷中。
只是他若不回到这里,也不知道该回到哪里去了··如果那时候他死在悬崖下,也就一了百了··他踏着雪,天色已经晚了·那时他在悬崖下的老树上躺了不知多久,才发现老树的旁边居然是个山洞。
他缓慢地、缓慢地挪进山洞,捡了地上还未腐烂的野果子吃,然后在山洞的深处,发现了《明镜功》··也许这是天意··云奕接近流英谷谷口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悠扬婉转的笛音。
笛音激昂,破带着些直上九霄的凌云壮志,和尘埃落定的灯火辉煌·他微微一怔,抬眼向谷口的方向望去··漫天的风雪中站立着一个人影,玄色的衣衫在风中猎猎飞舞。
他的目光落在云奕身上,眸光深处倒映着云奕的身影··云奕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在他面前站定,脸上带了些似笑非笑的神色·随即微微撇过头,目光向风雪深处望去。
“很好听的曲子,叫什么名字”·那人将笛子放下,笑道:“我为它取名,天涯踏雪行·”·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个结尾会被扔砖头……emmmm手下留情。
这篇文历时一个月多一点,经过无数次大纲压缩和修改,它终于写完了··因为很久不写东西了,而且这算是第一本正儿八经的原创,和同人还有很大区别,暴露了我自己在情节架构上和人物设定上的不足。
于是我砍掉了一堆原定的支线和其他人物,把它给完结了··强强复仇虐渣相爱相杀·谢谢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如果我哪天想起来了,可能写点番外什么的……·我认为写完这一本以后还是有很多体会的,在此为避免啰嗦,就不一一赘述了。主线还在,虽然砍掉了不少,但我觉得下一本我会写得更好。·就不为下一本做宣传了……_(:з」∠)_毕竟这本确实有很多缺陷。
谢谢支持我的小伙伴,如果没有你们我可能又要坑了T T·能标完结了好激动··另外温柔一点扔砖头,不要打脸_(:з」∠)_··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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