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军令+番外 by 三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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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军令+番外 by 三夜天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文案·韩萧原本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手段狠辣如修罗,却为那无情的帝王失了身,死了心…一次次出生入死浴血奋战,一次次明知是利用却甘之如饴。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那颗比身体还伤痕累累的心,还能坚持多久…·【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冷烨,若我此番出征…大军回朝时你见不到我,那就是我真的不想回来了,那一定是我累了…】·【帝王美攻×将军强受】·一个冷血无情机关算尽却最后才意识到自己丢了此生最重要的东西·一个忠义两全以命相抵却临死才找到一直失去的曾经他憧憬的美好·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相爱相杀 ·主角:韩萧,冷烨 ┃ 配角:慕白,木剑英,哑童等 ┃ 其它:虐心虐身,he·第1章 征侯未归·“报——”·早朝上了一半的时候,光明殿外突然响起前线探子传来的战报。
正在对君主上奏的大臣默默闭上嘴向后退开一步为那个士兵让出一条通道··龙椅上,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帝王身体微微前倾,屈起手指扣在龙案上一下下敲击发出“啪啪”的轻响。
冷烨微微眯眼,一双好看的凤目流露出粼粼的微光,殷红的薄唇轻轻吐息,呵气如兰,声音虽然柔和却带着天成的帝王之威,道:“传·”·不多时,大殿外那个报信的士兵便走进光明殿,虽然他的神情很是肃穆不敢对皇上有半点儿不敬,不过从他眉宇间的轻松之色可以判断,他这次带来的肯定是好消息。
果然——·“启禀圣上,韩将军三日前大战告捷,逼退敌军三百里,西月国如今已经与我东祁签订友好盟约,百年内绝无战事·”·“啊,果然是韩将军,才一月不到就把西月打败了,这仗之前木将军可是打了半年呢。”
“是啊,韩将军的威名让谁听起来都闻风丧胆,何况他区区西月呢”·捷报一出,殿上立马骚动起来,众大臣纷纷称赞韩萧的军威。
唯有主位上的帝王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紧抿着的薄唇透露出他心中隐隐的不安,凝眸略一沉思,冷烨缓声道:“大军何日回朝”·“回皇上,属下是先大军一步回来报信,按军队进行的时辰来算,大将军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城外了。”
士兵老实回道··听到对方的回答,冷烨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开,接过贴身太监小李子递来的一杯茶喝了口,他起身道:“既然大军得胜归来,而且就在城外,众卿便一起随朕去为我朝将士接风洗尘。”
“吾皇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臣一片山呼··冷烨目不斜视,快步走下高堂走出光明殿,坐了龙辇由一众侍卫护着出了皇宫,文武大臣分为两排跟在护卫的后面,一起去东城门迎接凯旋的大军。
城中的百姓已经接收到大军班师回朝皇上御驾亲迎的消息,难得一睹龙颜,于是携家带口地站在道路两旁·龙辇过处,百姓纷纷下跪齐呼万岁··虽然人多嘈杂,但因为有禁卫军的保护而且皇城毕竟是天子脚下,治安还算比较好的,所以尽管有些拥挤,冷烨一行还是畅通无阻地顺利到达东城门。
在几名近身侍卫的保护下,冷烨从专门的通道登上城墙,朝着大军归来的方向远远眺望·虽然离得还很远,只能看到马骑踏出的阵阵尘烟,但铁骑浩浩而来使地面都轻微颤抖的气势却是让人不自觉地从心底生出一股寒意。
随着军队不断向前推进,那种所向披靡的气势也越发明显·禁卫军都尉已经发令大开城门迎接军队进城,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要一睹这五年内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卒仕途一路攀升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祁兵马大将军是何等英姿。
与城下迎接的众人的热情不同,城墙上的冷烨周身似乎环绕着团团冷意,明黄色的龙袍被高处的秋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他眯起眼睛紧盯着逐渐靠近的军队,终于,他朱唇轻启发出一声若有似无地叹息:“韩萧……”·“来啦来啦,韩将军的军队回来啦”·有人大喊,更有人已经激动地冲出城门在城外迎接。
冷烨依旧那副纹丝不动的表情,仿佛没有任何事任何人能撼动他一丝一毫的情绪,他对于自己的感情一向吝啬··只是……内心似乎有某种无法言说的执念让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紧盯着队伍的最前方,想要搜寻一抹银白色的影子。
因为站在城墙上,所以冷烨的视线比其他人都要开阔,很容易就发觉了军中的异样··没有·黑沉的眸子终于闪动了一下,一直平静无波的情绪出现了裂痕,负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依旧是面无表情,但他此刻的心绝不会如他的脸一样毫无起伏··那人没有回来他竟然没有回来·现在大军已经走到城下了,于是其他人也察觉到一丝沉闷的气氛正不断从周蔓延开来,因为他们没有在队伍的最前面,看到那个几乎可以用“战神”来形容的兵马大将军。
“怎么回事儿”人群再次骚动起来,众人不解地相互议论··“韩将军去哪了不是都班师回朝了吗怎么只有军队回来,他人呢”·“不知道啊,可能先回家了吧。”
“不可能,我可是听说大将军是孤儿出身,没有什么亲戚的……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吧”·正在所有人都诧异不已的时候,从军队的首领位置走出一位身穿灰色铠甲脸庞宽阔的将军,此人正是之前攻打西月半年却收效甚微的木将军木剑英。
只见他“扑通”跪倒在地,对立在城墙上的冷烨重重叩首,神情悲痛万分··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皇上,末将无能·一日前在得胜回朝的路上我军突然遭遇一批黑衣人的攻击,对方似乎有意针对韩将军……韩将军他……坠崖身亡……”·猛的一震,冷烨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不过也只是瞬间而已,呼吸几次后便一切归于平静,他道:“尸身可找到了”·木剑英道:“没有,末将亲眼看到韩将军被那些黑衣人逼到悬崖边缘,他身负重伤无力反击,最后坠崖。
末将担心有其他的黑衣人再次来袭,所以只检查了崖底,并未看到韩将军的尸体,但那悬崖千丈有余……”·“啊……可惜啊……”众人不由扼腕叹息,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可能本以为韩萧是命太好才会升职这么快,却原来是命太差得罪了黑衣人被人给暗杀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好把视线投向城上的冷烨··那双美目只是平静无波的瞭望着远方大军归来的方向,即使那个方向什么也没有,其中的情绪如漆黑的墨潭让人无法看透,良久,他轻轻抬手示意所有人都不要骚动,道:“我东祁大军凯旋,传令下去,国庆七日犒赏三军,现在——”顿了顿,他难得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迎接凯旋将士进城——”·“立行军令扬我军威东祁吾土吾皇万岁”·十万大军齐声呐喊,这口号还是当初韩萧训练他们时所创,如今听起来却堪堪让冷烨踉跄着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皇上,当心”小李子快速伸手搀扶了一把才没让冷烨摔倒,看着自家主子反常的表现,他皱皱眉,欲言又止··皇上与韩将军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虽然具体的他也不太清楚,但韩将军死了,主子怕是最不好受的那个了罢。
就在韩将军出征前一晚,他还在承乾宫门外听到二人吵架来着,如今好端端的人却一去不返,让他也忍不住要抹抹眼泪··“皇上,既然木将军他们都回来了,您快下了这城墙回宫吧。
犒赏三军什么的,也要劳您主持不是”小李子提醒道··冷烨没有动,甚至眼珠都没有转一下,依旧死死盯着远方·大军已经陆陆续续进城了,现在城外除了几个围观的百姓和护驾的禁卫军,已经没有多少人了,然而帝王不说起驾回宫,又有谁敢说先走一步·从早朝结束到日落西山,直到宵禁的时间到了城门关上不让任何人通行,冷烨一直站在城上,如一尊固执的雕像,目光灼灼的望着大军归来的方向。
只是那双凤目逐渐失去耐心蒙上一层又一层的绝望··他知道,韩萧不会回来了,永远不会··负在身后的手攥的死紧,哪怕指甲深深嵌在肉里有腥咸的血水顺着指缝流下,而他掌心握着的是一块密令。
“功高盖主,杀无赦·”·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不是么是他命令影卫在回来的路上解决掉韩萧,是他命令木剑英眼睁睁看着韩萧被逼上悬崖却袖手旁观,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不是么·……·“冷烨,你希望我这次出征多久”·“……”·“那你还希望我能活着回来吗”·“……”·“你不说话哈哈,我懂了。
不过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冷烨,若我此番出征,大军回朝时你见不到我,便不用等我回来那一日了,那定是我不想回来了,我累了·”·……·韩萧或许早就料到自己是有心除掉他罢,所以才会在出征前对他说出那番话,是在告诉他哪怕他不回来也是因为不想回来而不是因为所谓“黑衣人刺杀”么·呵……那个傻瓜,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那副- xing -子,什么都为他考量。
然而,冷烨终究没让韩萧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他一手策划的“意外暗杀”下·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他是在表达自己的忠心吗可……到底是没能信他……·“走罢,回宫。”
冷烨缓缓吐了口气,暗自发力将那块密令碾作齑粉,转身要走下城墙··“踏踏,踏踏踏……”·远处似乎有一阵急过一阵的马蹄声传来,他猛地回头,几乎是用“扑”的姿势趴在城墙上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眼睛瞪得老大,目跐欲裂。
“皇上”被冷烨的动作吓了一跳,小李子还以为自家主子方才要跳楼了,于是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拉住他,“皇上,别看了,韩将军回不来了。”
远处什么也没有,不过幻听而已··“是啊……回不来了……”冷烨苦笑一声,扶着墙重重跪了下去,任额头抵在粗砺的青砖上在细嫩的皮肤上划下一道道细小的血口,他肩膀剧烈抖动喉头发出困兽一般的呜咽,却……没有眼泪……·初闻大军回朝时他意外发现自己内心竟抱有一种奇异的幻想,他竟会希望那人能看破自己设下的杀阵逃过一劫。
所以才会终止早朝亲自迎接,却想不到那人如“意料之中”没能回来··明明不过一个棋子而已,却凭借屡战屡胜的功绩得万民景仰,功高盖主之人留不得,可……此刻他的心才第一次好痛,真的好痛……·他知道,此后再不会有一人,身穿银色战甲,在漫天飞雪中策马扬鞭,铁骑踏起一片银白,那人几乎是从遥远的天际便开始对他笑着扬首,问一句:“冷烨,我回来了此战大捷,这次你打算如何犒劳犒劳我呢”·“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回来了……”·韩萧,你,回来罢。
朕,悔矣……·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第2章 少年多勇·“木爱卿,现在统观全朝,朕唯一能信得过的也只有你了·”·城郊围场的密林中,一红一黑两匹骏马上各坐了一人。
说话的这人骑了匹枣红小马,却是罕见的汗血宝马,少年一袭红衣,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尚且稚嫩,却是面容精致的倾城之姿,尤其是一双眸光流转的凤目,顾盼生辉,神采奕奕。
上等牛皮制作的马靴上是宫里最好的绣娘绣的龙纹,彰显出这名少年的身份不俗··那匹黑色的马相对粗壮了些,上面坐着的人也是脸庞宽阔带着军人特有的威武气质。
他叹了口气,在长弓上搭了一支羽箭朝前- she -了出去,道:“皇上严重了,臣受先皇所托辅佐您的大业,此乃臣职责所在·”话音未落,一只麋鹿已经躺倒在地不得动弹。
“现在六皇叔与朕的叔侄之情名存实亡,自从朕登基以来他多次刁难,暗中更是勾结诸多大臣总想着寻一个朕的错处好把朕从现在的位置上拉下来·”冷烨微微眯眼,用一种极端冷静的态度表达了内心的不满,“只是朕登基不过一年,好多事都要经过他的手才能……”·“现在最重要的是兵权。”
木剑英一针见血,“虽然现在您手中看似有三十万兵力,但真正听您指挥的不过是那三万禁卫军而已·六王爷费心经营多年,他的爪牙已经深入各大军营里面,想连根拔出着实不易。”
说着他跳下马朝麋鹿走去,一只手竟将上百斤的死鹿拖了起来··冷烨皱眉:“难道凭木将军你也不行吗你在军中的威信一直很高,士兵一向对你很是信服啊。”
将死鹿绑在马背后,木剑英摇摇头:“皇上需要的不只是个猛将或者虎将,那人得有统领天下兵马的头脑和手段·”·“这样的人……”冷烨低头,眼神暗了几分:“说得容易,真要找起来却怕是没那么简单。”
“对于从六王爷手里夺取军权这件事,皇上您必须做的万无一失,而且在成功前不能让六王爷看出痕迹,而一旦□□成功,那个人也留不得·”·“嗯。”
冷烨点点头,那张精致的脸上透着浑然天成的霸气,这霸气出奇的与他的美貌毫不违和,“这一点不用将军说朕也明白,到时他功高盖主,难免成为第二个六皇叔。”
“皇上清楚就好·”木剑英翻身上马,笑道:“难得出宫一趟,虽说是假借狩猎商讨对付六王爷的方法,不过真能得道几只猎物也不错·”·“好,那今日爱卿就与朕比试比试看谁的猎物多罢。”
冷烨扬了下眉毛,搭箭上弓开始寻找猎物,“驾”·“嗷呜~”·正在这时,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却让人肝胆俱裂的嘶吼。
二人乘坐的骏马猛然僵住,不敢再上前一步,抖嗦着腿全身战栗瑟瑟发抖,眼看就要不受控制地调头飞奔··“皇上当心,有狼·”不同于冷烨的稚嫩,木剑英久经沙场见惯了各种危机,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冷烨不要轻举妄动,压低声音道:“恐怕不止一只,应该是狼群。”
“你看那边·”冷烨虽然是第一次出宫狩猎,但丝毫没显出惧意,视线粗粗扫向四周,果然看到密林深处声音传来的方向有一道白色的影子,“好像有人遭到狼群攻击了。”
说着他翻身跃下马背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皇上,当心被狼群发现·”木剑英忙跟着下马同时不忘抓过箭篓以备不时之需,毕竟饿狼发起狠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冷烨并没有深入密林,他侧身隐蔽在一棵粗壮的桐树后,那里刚好能够看清远处一人七狼对峙的战况··白衣人是个看起来年纪和他差不多的少年,但已经褪去了青涩和稚嫩,棱角分明的脸庞五官颇显凌厉,他身上已经被抓伤了多处,皮肉外翻很是慎人,很快那身白衣就变成了如冷烨一样的红衣。
不过少年的神情却很坚毅,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而他的眼神里也没有一丝一毫面对狼群面对死亡的惧意,相反,他的眼神如刀,哪怕隔得几十丈远而且没有与他对视,冷烨都能感受到少年目光中的狠厉和杀机。
没错,那是比狼的眼神更凶狠更浓郁的杀机·所以尽管饥饿的狼群已经被少年的鲜血诱惑的双目赤红,却没有一只狼敢先扑上去咬断少年的喉咙··少年似乎懂得在双方都没有摸清对方底细和实力的前提下,谁先动谁就会输得更惨,所以他一动不动。
右腿上的经脉可能在狼王方才的一击下断掉了即使没断也应该受创不小,但他强忍着剧痛不在气势上输掉分毫··冷烨屏息望着远处的一幕,内心的波澜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怎么会有人敢以一己之力赤手空拳与狼群对质,而且其中还有一只白毛狼王要知道,狼几乎是世上最聪明最狡诈的动物了,那人凭什么以为他伪装的小伎俩、他的心理占术不被狼王看破·一边的木剑英也倒抽一口凉气,像这种场面,哪怕他见多识广也从未听说过。
只是看那狼王蠢蠢欲动的势头怕是已经看穿了少年早已体力不支摇摇欲坠了罢··“要不要救……”木剑英开口,话音未落,只见那只狼王突然飞身跃起朝少年扑了过去,如果他判断不错,只一口少年的喉咙便会被咬断。
“就是现在……”韩萧心底默念,面对骤然扑来的庞然大物,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十分诡异地弯起唇角笑了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在狼王扑来的那刻,他主动将右手送了出去插入狼王的血盆大口。
“啊,他……”木剑英不忍直视,那人是吓傻了吗怎么把手送给狼去吞,但是就算没了手也还是会被狼群攻击啊··“噗通”·没能木剑英惋惜完,那只狼王跃起的身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嗷~”剩余六只狼见自家狼王已是,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的调头就跑,不多会儿便消失了··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唔……嗯额……”危机解除,高度紧张的情绪终于得到放松,韩萧这才感觉到痛一般闷哼一声缓缓倒了下去。
刚才……那个人是笑了吗面对生死,那人竟然还笑道那么自信,这种感觉……让冷烨有些无法理解,人不都是胆小的吗哪怕再强大的人,面对生死不都会缴械投降吗那个人凭什么那么从容不迫而且那个人是怎样在体力耗尽前杀死那只狼王的呢·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向前迈了一步,冷烨没有发觉他是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好奇。
“皇上”木剑英拉了他一把,“您要干什么”·“……”冷烨愣了一下,自己要去干什么·“朕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他缓声道,然后朝着少年昏倒的方向走去··木剑英跟上去,看到对方还在起伏的胸口,道:“还有一口气在,昏倒应该是体力透支失血过多·”·冷烨没说话,他紧紧盯着少年方才被狼王的獠牙划伤的右手,然后蹲下身去,从他手里捏起一根已经被氧化成灰色的银制发簪。
“呵……原来是这样……”冷烨勾起唇角,心底升起一股难得的轻松·他抬脚踢了踢已经死去的狼王,果然看到它喉咙的部位有个不显眼的小洞正流着黑红色的血液。
原来少年刚才将手伸入狼王口中,只是为了从它口腔避开坚韧的毛皮给它致命一击··狼是狡猾的群居动物,如人一样,首领的威严是不容许被挑战的·少年却用“逼视”的方式挑拨着狼王的耐心挑衅着它的威严,而一头暴躁的狼虽然是凶狠的却也是最疏于防范的。
可以说,少年这一计用的很好,看似置之死地,却是死而后生··而且,擒贼先擒王,狼王一死,其他喽啰自然畏惧不已忙于逃窜。·“木将军,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冷烨望着少年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脸色,若有所思。
目睹了少年与狼群搏斗的全过程,此时木剑英也已经全部明白了·他点头微笑,语气里不乏一丝赞赏:“此子有勇有谋,临危不乱,而他面对生死的态度和气势竟然带着王者气息……”说到这里,他猛然十分惶恐地看着冷烨,“臣不是说他……那个……”·“无妨。”
冷烨挥手示意并不治他的失言之罪,反而轻轻一笑:“朕刚才看到的,与将军无异·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定能收复兵权,匡扶朝政·既然如此,那就他罢。”
木剑英点头,同时不解道:“皇上,您想怎么做”·冷烨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将浑身是血的少年轻轻抱了起来··“皇上,您是万金之躯,此举恐有不妥。”
木剑英见冷烨亲自将满身是血的少年抱起来,顿时大惊把人接过去,却被冷烨一个眼神制止了··“既然朕要的是一个心腹,赐予他这种温情,朕还是不吝啬的。”
那时的冷烨从没想到,此时他抱起的不仅是一个重伤的少年,更是他二人染血痴缠的一生命运·而至于“温情”这种奢侈的东西,他还没有意识到,身在帝王家的自己,比少年更迫切亟待地渴望着……·第3章 无处寻找·御书房。
一脸深沉的木剑英低着头仔细向龙案后的君主汇报,“皇上,末将再次派人去青峰崖下找了,不过还是没有找到大将军的尸体,而是找到了……”·“找到了什么,韩萧是不是还活着”虽然还是平稳的语气,但从冷烨打断木剑英的话就可以看出他的内心绝不像表面这么平静。
而他放在龙案上的手正在轻微颤抖着出卖了他的情绪··木剑英摇摇头,“没找到尸首,但看到了崖底有大片的血迹和被猛兽撕碎的衣服,银色的战甲……是……是韩将军的,恐怕他……”·“啪”冷烨猛地一震,手肘碰掉了案上的杯盏,茶水溅了一地,同时脸色也变得一片灰白。
“皇上”见对方这副样子,木剑英微有诧异,据他所知皇上一直将韩萧当作对付六王爷的棋子,而从一年前六王爷倒台后冷烨就开始与自己一起计划怎么除掉韩萧了。
又想到七日前那晚冷烨传自己进宫,他看到冷烨额头带伤眼睛通红,却下令命自己带人去青峰崖底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越发不能理解··“皇上这么着急要找到韩萧的尸体,是不是怕斩草不除根留下后患”木剑英揣测着君意,道:“其实从那么高的悬崖上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被野兽吃了,而且臣奉皇上的命令在他面前演了一出好戏,他就算活着回来也不会知道那些杀手其实是您身边的影卫……”他说了半天却发现对方没有丝毫反应,才发觉是不是自己悟错冷烨的意思了,于是叫道:“皇上……皇上”·冷烨根本已经没有在听他说什么了,只隐隐约约听到什么“斩草除根”“摔死”“野兽”“杀手”之类的,而他唯一听的真切的便是那句“臣奉皇上的命令”。
没错,是他的命令·木剑英再一次提醒了他,“杀无赦”的密令是他自己下的,所以,韩萧从一开始就注定成为他棋盘上的一颗弃子了罢··“朕没事,你出去罢。”
收回神智,冷烨目光游离地看了木剑英一眼,“这件事你完成的很好·”·“臣,告退·”木剑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怎么皇上说起这句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滋味儿。
对于冷烨其实他早已看不懂了,明明七年前还是个稚气未脱的俊美少年,如今虽美貌依旧却成长为深于城府工于心计的霸气君主了·再次朝冷烨看了一眼,发觉对方低着头以手扶额似乎很累的样子,木剑英退出御书房并顺手关上了门。
这几天忙于设庆功宴,听小李子说皇上累的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就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吧··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韩萧……”·木剑英走后,御书房内响起一声沙哑低沉的叹息,带着几分哽咽,若是木剑英还在,定不能相信此刻伏在龙案上眼眶微红神情悲戚的人近视平日里一向冷淡的君主。
“你不是能与狼群对峙吗怎么还会怕什么野兽”冷烨缓缓从怀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摸出一只细小而且灰暗的银色发簪,神色孤寂,目光有些空洞:“韩萧,你最宝贵的东西还在朕这里,你回来罢,朕还给你……”·“冷烨,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当心受寒。”
肩头一重,有件黑狐裘披风落在肩上,接着便是对方温暖含笑的声音,“想什么呢是不是我明天出征,你担心我不能活着回来·哈哈,放心吧,对于南荒那些蛮族,本将军有信心三月内就能将他们收服,你现在就该准备到时犒劳我的礼物了。”
“……”心头一阵,冷烨忙放下发簪反手去抱身后那人,激动地笑道:“真的你三月便能回……”待他转过身去,却发现满室寂静,空无一人,除了白烛摇曳,却唤不回漂流在外的游魂。
“呵……”所有将说未说的话便卡在喉咙里,逼得他几欲将那股腥甜干呕出来,神情一点点暗淡下去,重新拿起那只发簪,他涩然笑道:“只要你能回来……我什么赏赐……都依你……就连你这只宝贝,朕也甘愿还你……”·第4章 参加殿试·韩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全身都缠满了厚厚的纱布,身子变得如木头一般僵硬不得动弹。
吃力地动了动脖子,转了转眼珠,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而床边正坐着位身穿红衣的美艳少年·虽然用美艳形容或许不太妥帖,但对方精致无暇的面容确实让他有一瞬的出神。
“你醒了”看到对方睁开眼睛望着自己,冷烨语气淡淡,“现在感觉怎么样”·“你是谁这里是哪里”韩萧的出神也只是一瞬,身上的疼痛刺激着他的精神,一开口声音也哑的不像样子,他皱皱眉:“你又怎么会在这里”说话时他的眼底带着明显的戒备。
·对方的问题还真多,不过冷烨没有将心中的不耐烦表现出来,他尽力扯出一抹微笑,解释道:“这里是家客栈,三日前你在围场被狼群袭击受了些伤,高烧不退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大夫说如果今- ri -你能醒来就没有危险。”
“是你救了我”韩萧道,不过语气已经和善了几分··“不算是救,恰巧遇到而已·不过你刺杀狼王时我看到了,你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策用的不错。”
冷烨赞赏道,其中不乏有一部分是出自真心··“……你过奖了,那种时候我也只是凭着本能的直觉做出反应而已·”韩萧笑了笑,对于冷烨的赞赏他回答的十分谦逊。
不知是否冷烨的错觉,他看到少年的耳根微微泛红·难道是自己夸他他还害羞了不过对于这种“害羞”之类的感情冷烨并不敏感,他生来- xing -子就比较冷淡,几乎没什么事能引起他情绪上的波动。
“啊簪子呢我的那根簪子呢”韩萧突然想起自己用来刺杀狼王的那根簪子,记得最后体力不支昏倒时手里还拿着的,怎么现在没有了,“如果掉在围场可就不好找了,怎么办”·冷烨微微皱眉,心道大喊大叫成何体统,这人如此不稳重日后真的能担当大任吗不过他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还是容忍了对方,问道:“什么簪子”·“没什么,就是一根……”韩萧原本是不打算说的,但想到是对方救了自己,于是顾不得手上胳膊上的伤口一把拽住了冷烨的手腕,道:“我是你带回来的,你有没有看到我手里的那根银簪。”
“松手·”冷烨露出几分不悦,长这么大很少有人敢这么没轻没重地碰他的身子··“……抱歉·”韩萧的神色暗淡了几分,悻悻松开手,但还是一脸希翼地望着冷烨,“那是我师父死前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师父”冷烨再次因少年而感到一丝好奇,他本以为着银簪应是他家传之物所以才会那么看重,“为什么是师父”·“嗯”韩萧露出几分茫然,半响才懂得对方的意思,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因为我没有父母,是师父把我养大的啊,师父教我武功和做人。”
顿了顿,他似乎是因为太痛才歇了口气,道:“刺杀狼王真的是我的本能,师父告诉我狼是最聪明也是最狡猾的动物,在这个世界如何要活下去就要弱肉强食,就要多跟狼那些动物学习……咳咳……不过,我杀狼时凶残的样子,吓到你了吧”·“咳……没吓到。”
冷烨突然不知如何作答,如果让对方知道自己兴致勃勃而且“居心叵测”地观看了他杀狼的全过程,估计会被自己的袖手旁观气得跳脚罢··“不过以后你在林子里走千万要小心狼群,一看你就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少爷,没跟狼群打过交道肯定会吃亏的……”韩萧笑道,也许是对方俊美的样貌让他心生好感,自觉对方不像坏人,他的话忍不住多了起来,“可惜啊,就是师父留给我的银簪不见了……”·“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找找看。”
冷烨打断他的话,总觉得……对方喋喋不休关心他的语气……让人有点儿讨厌呢··“你去哪里还要回那片林子吗”见冷烨转身欲走,韩萧再次拉住他纤细的腕子,“不行,太危险了。”
“……”冷烨微怔,对方似乎比自己还懂得关心别人,那么他那少的可怜的一点儿“温情”,少年应该不会稀罕罢·轻轻挣开韩萧的束缚,冷烨回头微微一笑:“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与狼群的搏斗真的使韩萧元气大伤,先不说他背上胳膊上等大大小小数十道伤口,单凭右腿被扯断的经脉就要养半年才能复原·原本他一直介怀着自己身无分文不肯接受治疗,但在冷烨强势地坚持又掏出千年银票表示自己很有钱的情况下,韩萧只得认命老老实实养伤。
整整半年时间,每日下了朝处理完政务冷烨都会抽出一两个时辰微服出宫,到春风来客栈看韩萧的伤势,所幸春风来离皇宫并不远,当初木剑英还反对过,但冷烨说了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顾虑。
他说:“这人是个孤儿,所以只要对他施舍半分温情得道他的信任,日后定会以命相抵·这一点,从他对他师父的感情上就能看出来·”·当时木剑英看他的眼神冷烨永远不会忘记,那里面分明的是深深地恐惧。
可能对方也想不到自己看起来软弱无能,内心却是那么凶辣狠毒罢··很久以后,冷烨才知道自己当时错的离谱,那场赌局,他几乎输掉了自己的一生··一开始韩萧还不能下床,浑身缠满纱布,整个人唯一能动的地方就是那张嘴。
不得不承认,冷烨一度被韩萧沉稳的外表所欺骗,几天相处下来,他才发现对方实则聒噪的不行··“嗯,你每日都跑出来,家里没人会管吗”·“……”·“今天又让你破费了,真不好意思,嘿嘿。”
“……”·“话说那头死狼我没能吃它的肉喝它的血真是可惜了·”·“……”·“你很讨厌我吗”·“……没有。”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此时韩萧已经能坐起来了,二人也差不多相处了四个月的时间·他们以一种可以称之为默契的方式,四个月内谁都没有在提起那根发簪。
韩萧为何不提冷烨不知道,但他自己之所以不提,则是为了日后让对方为自己效力做打算··等韩萧可以勉强下地走路的时候已经是五个半月后了,那天冷烨下朝后照常避开六王爷的耳目微服出宫,到达春风来客栈后却没看到韩萧的影子。
在问过小二和客栈掌柜也都说没看到后,冷烨心中“腾”得便生出一股怒意··自己对他千般万般的好,那人竟然敢不告而别·半年来的相处他几乎已经习惯了下朝后到春风来坐一坐,虽然对方喋喋不休的样子聒噪得很,让人心烦意乱,但同时也能让自己的注意力从六王爷的压迫下暂时脱离出来,得到放松。
·今日早朝六王爷再次逼着他罢免了一个要臣的职务,他满腔愤懑没地发泄,本以为那人还会如昨日那般乖乖坐在床上等自己,却发现对方已经溜去了不知哪里,而自己竟然连他的名字都没问一句,这感觉着实不妙。
就好像有只细小尖锐的爪子在轻轻挠着你的心尖儿,痒痒的,还带着些疼··“你这如意算盘,打错了罢”冷烨气恼地骂了自己一句,骂完之后自己却愣了,他何时学会将自己的情绪暴露在外了·“什么算盘掌柜的要你结账了吗”身后突然有个嘻嘻哈哈十分爽利的声音传来,然后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奔进屋内,韩萧兴奋地在屋里转了个圈儿,笑道:“你快看看,我已经能跑起来了。”
“……”眼见不告而别的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那股莫名其妙的怒气便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定定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跟个猴子似的上蹿下跳,有些哭笑不得,最后只得扯了扯唇角。
“……”这下反倒是韩萧愣住了,他呆呆看着冷烨,脸一路红到耳根··“喂你怎么了”脸红的可能原因有很多,比如发烧,而之前韩萧因为伤重就发过好几次烧,为了避过六王爷的耳目冷烨只好亲自照顾他,却每次都弄得他手忙脚乱,所以他很自然的联系到对方又发烧了。
结果却听到对方支支吾吾的一句:“以前我就发现……你……长得很好看哈……跟女人似的……哈哈哈……”未免自己尴尬,韩萧摸了摸后脑勺大笑三声。
“你说什么”冷烨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任凭哪个男人被夸“好看”估计都会受不了,何况他还是皇上··“啊我说……我说……”察觉对方好像有些生气,他也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不过天生大咧咧的- xing -子是他说话的风格比较直白,于是依旧脱口道:“我说你长得很好看,那些女人也比不过,以后谁成了你的夫人,她压力得多大啊,哈哈……呃……”·没等他说完,冷烨凤眸浮上一层冷意,一把将猝不及防的韩萧抵在了墙上,喂喂眯眼,诘问道:“你最好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哪句话”韩萧好像有些迟钝,无论是对冷烨的反应还是对二人之间诡异的姿势,“你长得好看这句娶老婆这句还是……呵呵,大男人的你不会这么小气罢”·“……”这个人真的是可塑之才吗怎么如此口无遮拦一连被人说了“像女人”“小气”等的字眼,冷烨突然发觉为了这种小事而跟对方置气完全没必要,反正他也只是想利用这个人而已,于是松开手退开几步,道:“随你。”
如果他天生脑子缺根筋正好容易利用才是,但想到那日少年眼神中的狠厉和杀机,他是怎样将这种- xing -格的“天真无邪”与手段的“- yin -狠毒辣”结合在一起的。
“欸真生气啦”韩萧腆着脸凑上来··“没有,跟你这种人,不值当”冷烨闷声道,转了个身在桌边坐下来。
“嘿嘿·”韩萧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掀起一个杯盏倒了口茶,大咧咧在冷烨旁边坐下,道:“既然你没生我的气,那么我的大少爷,您老的心情现在可好些了”·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心中一动,冷烨控制住内心的震惊看向韩萧。
“别说我刚才进门时你心情很好,你那张脸黑的就差把“我有怨气”四个大字写脸上啦·”韩萧笑道,“是不是家里有人给你气受惹你不开心了”虽然笑的没心没肺,不过他眼底的担忧却是好不做伪。
自己将对于六王爷的压制而产生的怨气表现的这么明显吗明显到让一个心思单纯的人都能一眼看穿但他明明时刻都在克制了啊·或者……仅仅是因为在这个人面前,他才会下意识地放松戒备·“……被你看出来了……”其实他也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也希望有人能分摊他的沉重罢。
冷烨并没有否认,而是半真半假的将挤压在心底的愤恨说了出来··“不瞒你说,我也是孤儿·我爹临死前给我留下一大笔遗产,本来这些钱我花的好好的,可我有个叔父突然跑来跟我争遗产,他还逼我赶走了最疼我的管家和厨子。”
“想不到你也够可怜的·”听完后韩萧叹了声,突然握住冷烨的手,一本正经道:“你以后再有什么不开心都可以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竭尽全力”冷烨挑了下眉毛,为这句话感到好笑,从他登基近两年,有多少人对他说过“竭尽全力”之类的话,可哪个不是看他年幼斗不过六王爷而最终选择背叛但对上韩萧坚毅的眼神,他竟然找不出理由不去信任这个人,于是没有挣开对方的手,他点点头,笑道:“好啊。
我听说一年后皇上会亲自主持三年一度的武状元殿试,如果你能参加殿试并且夺得前三甲的任何一个,我就信你·”·“这个……”韩萧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对我会不会要求太高了”·冷烨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根银色的发簪,笑道:“高吗我不觉得啊。
而且,这个东西你还想不想要了”·“啊我的发簪”韩萧从凳子上跳起来,扑过来要夺:“你早就找到了却不还我是不是”·“没错,而且现在也没打算还你。”
冷烨笑道,闪身躲开韩萧,不过语气里却没多少笑意··止住动作,韩萧立在原地,微微皱眉道:“为什么”·“不为什么,如果你想要回这根簪子,那就一年后去参加武状元的殿试。”
韩萧望着冷烨,良久,他道:“好,一言为定·”·冷烨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何一定要你去”·“不用问,我信你。”
第5章 空室无梦·“信我你竟然说信我呵……哈哈,哈哈哈……”·将银灰色的发簪紧紧攥入掌心,哪怕金属尖锐而锋利的尖部刺戳着手掌却没有此刻他的心来的更痛。
午夜梦回,他再次看到那人一脸纯真却眼神坚毅地对自己说:“我信你”·于是再忍不住心底压抑的汹涌情绪,他在夜深人静时发出阵阵困兽一般的哀嚎。
明明是笑着,却让人听起来像哭··从不曾发现一个人的夜是那么难熬,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明明是最好的锦被最软的床褥,却因为处处充斥着那人的气息而让他难以入眠。
可……舍不得换啊……·之前的床褥在那人还在时洗掉了,失去了他阳光一般的味道·现在的这些,是仅剩的一套床褥,还残留着那人气味的唯一一套床褥了。
而且,就连这股仅剩的温暖气息……也逐渐在每一个漆黑而漫长的夜晚……无声无息的淡去了··冷烨将自己紧紧裹在一张鸭绒锦被里,大口大口呼吸着残留着对方气味的空气,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吸尽了就再也寻不回来。
其实怕也没用,因为确实再也寻不回来了··如果,在他出征前一晚没有对他说那些伤人的话他们就能拥有最后的温存··如果那时韩萧问他“冷烨,你还希望我活着回来吗”时告诉他,“我希望,所以请你一定……务必……安全回来”该多好·如果能再信任他一些,没有下达那个“杀无赦”的密令会不会结果有所不同·如果能早日明白韩萧……你对我是如此……如此……如此……如此……的重要,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冷烨,你怎么能露出这种悲伤的表情呢喂,开心些啊你这样我看着会心疼的·你想想啊,如果我心疼的话就会影响对战局的分析,还影响我武功的发挥,进而可能会导致打个败仗回来。
好吧,就算打败仗你不在意,但万一我因为心疼逃跑的时候跑的慢了,被敌人活捉了或者直接杀掉怎么办”·“活捉呵呵,你跑的比兔子还快谁能捉你至于杀你就更不可能了,你命那么硬,谁能杀得了你”·“你啊如果是你要杀我,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我肯定脖子一伸拿给你砍着玩儿,欸,你现在要不要砍来试试剑呢,我的剑呢。”
“好了,别闹,我还有好几本奏折要看呢·”·“知道啦知道啦,没意思·你看吧,我先去睡了,明天要去军营住几天看看那些新兵有没有好好训练,估计就睡不了囫囵觉喽。
不过说真的,人家都说伴君如伴虎,冷烨,你不会哪天脑子一抽真的要杀我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做的滴水不漏,不会让你知道杀手是我派的,这样你就不会伤心了罢”·“嗯,还是你懂我。”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我懂你,可你不懂我啊……你都说了伴君如伴虎,怎么还傻瓜一样信任着我”·冷烨轻轻翻了个身,床内侧是韩萧最喜欢的瓷枕,在之前接近五年的光- yin -中,那个人就躺在他的身侧。
明明是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在他面前却幼稚单纯的像个孩子··韩萧有个可以说是可爱的习惯,就是在刚进入梦乡时打一个响嗝儿·冷烨因为要批阅奏折所以经常晚睡,每次在书案后听到内殿传来一声满足而惬意的响嗝儿他都忍不住勾起唇角,放下笔望着内殿的方向想那人此刻的表情。
大多时候,他会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在床边看到那人抱着自己的枕头不知梦到什么咧着嘴傻笑,于是微笑着在那人额头印下一吻·发展到这种地步,往往这晚的奏折便批不成了,因为对方会半睡半醒地睁开眼,将他拉入被窝。
其实,早就在朝夕相处中相濡以沫了罢·其实,在他心中早就不知不觉的假戏真做了罢·只是那时的他还不懂,何为情爱……而苍天让他觉醒的方式,却太过残酷。
现在耳边再不会有响嗝儿声,更不会有人孩子气的靠装睡来“索吻”·空留这满室金碧辉煌,琉璃闪烁,却是四壁冰冷,满室清寂··一个人纵然清净,但……心却空落落的痛。
又是,一夜无眠……·第6章 不问知否·“你是皇上”·哪怕过了五年,甚至余生,冷烨也永远不会忘记在光明殿上,他为新科武状元亲自授勋时,那人身穿火红色的状元袍,头带金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逼人的英气。
昔日斗杀饿狼的无知少年,仅用不到两年的时间便迅速成长为一名风神俊逸的青年了,甚至已经比他还要高出一些·他不知道在那些日子里韩萧都经历了什么,因为从那次分别后他再没去春风来看过韩萧。
虽然早有准备知道韩萧必定会参加殿试,但真正在光明殿上看到他时冷烨还是有些惊异甚至还有一些兴奋··他看中的人,果然是最棒的呢武状元,可以直接封为将军了。
那个人……应该也会很开心罢··“你是皇上”·当冷烨向韩萧走近的时候,对方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开心,相反,韩萧的神态是少有的严肃。
“放肆竟敢这样跟皇上说话,还不跪下”小李子在一旁呵斥··冷烨没觉得有什么,他认为只是出于安全考虑才没有坦白身份,而且对皇上出言不逊就该责罚,所以并没有制止小李子的呵斥。
只是高傲地昂着头,道:“武状元韩萧上前听封”·韩萧愣了一瞬,然后扯开唇角笑着频频点头,他后退三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
冷烨瞧得仔细,在韩萧笑的那刻,他眼中分明有什么被冲击的支离破碎·而“咚”的一声膝盖砸地的声音更是让他心头颤了一颤,他知道,自己无心的欺骗还是伤害到了当初那个纯真的少年。
可他并不打算解释,解释这种东西,就跟感情一样,对于冷烨来说是多余的存在,甚至可以说是种累赘··“朕口谕:武状元韩萧武功卓越,熟知兵法,年少有为,乃可塑之栋梁,今册封其为北翼军右将军,听从北翼大将军木剑英之号令,钦此。”
冷烨将心中的打算一口气说出来,然后对韩萧道:“韩将军,接旨罢·”·“谢主隆恩”韩萧笑着重重扣下一个响头,语气郑重到如同在发誓一般:“臣定当为皇上效命,竭尽此生,哪怕肝脑涂地先皇上忧而忧,君君臣臣,听候召唤”而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一双黑沉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如同死寂,除了他唇角的笑意冷烨看不到他的表情。
有什么不一样了……冷烨清楚的感受到了对方心境上的变化·或许再也回不去两年前,他也许会拥有一位统领天下兵马的将军,但将永远失去那个会喋喋不休对他说话的纯真少年。
“韩萧……”冷烨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这种想跟人解释不想让对方失望的心情让天生冷淡的他有些不习惯,所以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韩萧宽厚的肩头拍了拍。
现在朝中已经有好多大臣发现气氛不对了,其中不乏六王爷的党羽,所以冷烨不好表现出太多与韩萧之前认识的行为,只是满意地点点头笑道:“好好好,有韩爱卿此言,今后朕的军中又得了一员猛将”说罢他转身坐回龙椅,不再看韩萧一眼。
然而那天的整个早朝,冷烨心中总是不自觉地冒出韩萧被欺骗受伤的眼神,以及他毕恭毕敬对自己说话的态度·虽然竭力避开韩萧的视线,实则对方也没有看他,但仿佛有一个疙瘩拧在他心头,让他不吐不快。
于是在下朝后,韩萧刚走出光明殿便被小李子拉住胳膊,对方压低了声音告诉他:“韩将军,皇上在御书房等你,你跟杂家过去罢·”·听到冷烨主动找他,韩萧愣了一下,想到对方手里还拿着自己的银簪,明白那人不过是依约要把东西还给他而已,毕竟一年前说好的,只要他参加殿试,冷烨就会把簪子还他。
今日在殿上看到龙椅上坐的是冷烨时,韩萧的吃惊只是一瞬·其实在之前的相处中他就已经知道冷烨的身份绝对不俗,毕竟他不是傻子,绣有龙纹的靴子代表着什么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自小师父便将他全部学识和阅历传授与他,所以他很容易便看穿冷烨绝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相比于“富”,他可能更“贵”一些,却没料到对方是九五至尊的皇上。
“那就有劳公公带路了·”韩萧笑道,面上是超出他年龄的成熟稳重,毕竟那时他才不过二十岁而已··***·随小李子去了御书房,韩萧推开门后就看到正对着殿门的龙案后正坐着一人,冷烨已经换下了朝服而是穿了一件暗红色金线描龙的宽大袍子。
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宗,如果韩萧没有看错那应该是这次武试夺得前三甲的人的资料··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冷烨的目光凝视在卷宗上,嫣红的薄唇轻轻抿着,鼻梁挺直睫毛卷翘,鼻翼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翕动,精致的眉眼与他身为王者的威严霸气交融在一起,凌厉而不失柔和,出离地和谐妥帖,让韩萧有了一瞬的恍惚。
也只是一瞬而已··冷静下来后,他深吸口气走到离龙案五步远的位置,俯首抱拳,沉声道:“末将参见皇上,不知皇上传召臣有何要事”不卑不亢的语气,但透着一抹疏离,再不复一年前大大咧咧爽利的样子。
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冷烨放下手中的卷宗抬起凤眸视线落在韩萧身上,静默片刻,他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呵——你现在心里可是在埋怨朕对你隐瞒了身份”·“微臣不敢”韩萧将头低得更很,同时向后退了一步。
将对方的疏离收进眼底,冷烨有些不悦,他从龙椅上走下来在韩萧面前一步远时停下,命令道:“抬起头来”·韩萧暗自咬牙,不过还是依命把头抬起来,眼中印满对冷烨的指责和控诉,毫不遮掩。
冷烨看到这一幕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朝堂上韩萧眼神中感情的破碎带给他的沉重减轻了许多··不知不觉地露出一抹微笑,他抬手拍拍韩萧的后脑,笑骂:“还说不敢,你这眼神都要把朕给吃了”·话一出口他便怔住了,他的情绪怎么会被别人牵引这样的自己,太陌生也太可怕了。
抬起的手堪堪在空中僵住,冷烨重新换上一副冷淡的表情,背转过身去··韩萧并没有察觉对方的心境只是一瞬间却发生了两次极端的变化,听到冷烨难得跟自己开个玩笑,他之前因为被欺骗带来的小小哀怨便顿时烟消云散。
其实身为帝王,冷烨的难处他也能体谅·不说其他,自古哪个帝王身边没有几个女干臣紧盯着那个宝座,何况冷烨继位至今才两年,他才十九岁而已·朝政尚不能完全控制在自己手中,自然要多加小心谨慎,对人心生戒备了。
“皇上一年前离开春风来客栈从此再不露面,不但隐瞒自己的身份而且还拿我的银簪要挟我让我去参加什么武试科举,我可是把您当朋友看的,您老这么坑我,我怨愤一下都不行吗”韩萧再次发回了他话唠的特长,对着冷烨清冷的背影喋喋不休。
如果不是念在他真的是个人才的话,就凭韩萧刚才的话,应该足以治他一个大不敬的罪了罢·冷烨默默告诉自己,再容忍他一次··“你这次能夺得三甲之首,倒有些让朕意外。”
冷烨淡淡道,他已经从新走回龙椅坐了下来··“有什么好意外的,那天你说要让我去争三甲,虽然不知道三甲有什么用,但我想你既然说了就一定很重要吧,所以要做自然就要做最好的。”
韩萧理所当然道,想到他的银簪,于是走到冷烨面前大喇喇摊开手,吊起眉毛笑道:“现在我已经依约夺得魁首,怎么样,簪子该还给我了罢”·望着韩萧摊开的手掌,冷烨有些出神,不同于自己的白皙细嫩,对方掌心的纹路更深刻,经常被兵器磨到的地方有薄薄的一层茧子,似乎一年前还没有,是在这一年中为了夺得榜首才加紧练习所以磨出来的吗·那么……他努力夺得魁首是为了要回那支银簪……还是仅仅为了自己的一句话·“喂皇上皇上”察觉冷烨的失神,韩萧拿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道:“我簪子呢,你不会又不想给我了罢”·“……”轻轻捏了下藏在袖底的银簪,冷烨抬首唇角勾起一抹无害的笑容:“朕这几天忙于朝政,一时疏忽,忘记把你那根簪子放哪里了,要不等改日朕想起来再还你”·韩萧怎么也没想到所谓“君无戏言”这句话本身就是“戏言”,堂堂堂九五之尊竟然因为一根破簪子而对他撒了谎。
而至于撒谎的原因……恐怕冷烨自己也说不清··“……”韩萧被他气得咬了下下唇,嘟囔道:“皇上既然不是要还我簪子,传我来做什么”·冷烨道:“你可还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什么话”韩萧想了想,自己曾说过太多话了,对方指哪句·冷烨沉着脸道:“你说你会竭尽所能……”·“记得记得。”
韩萧点头,然后一脸坏笑地朝冷烨靠了靠,凑近几分,道:“而且啊,现在我还要再加一句·”·韩萧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就在脸上,冷烨没有躲开,他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张英气逼人的俊脸,只听道一句。
“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在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韩萧已经退开来保持了友好距离,他双手环抱,神情带着桀骜,道:“不过我这么做,可不是因为你是皇上。
一想到你要独自跟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啧啧……”他轻叹,“好歹我也是能智斗饿狼的人,手段虽算不上残暴,但也不会太温柔……”·“为什么”韩萧的话在冷烨的意料之外,他以为对方不会轻易答应卷入朝廷斗争之中,毕竟这很可能会要了他的- xing -命,却没想到对方一眼就看透了他的意图,并且答应的爽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韩萧不知道自己的“爽快”已经在冷烨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而且日后这种怀疑和不信任日渐膨胀,险些葬送了他们二人的一生··“……”敛起笑,韩萧望着冷烨带着疑惑和探究的眼神,良久,他转过身去轻声道:“没有为什么……”·第7章 死而后生·“没有为什么,哑童,你要记住别人那个地方是不能轻易碰的。”
青峰崖下不远处的密林里有一间低矮的茅屋,篱笆小院,院子里长着稀稀落落几根茅草··因为是秋天,草已经完全枯萎而失去了生命力··虐恋情深相爱相杀·林间的晨露还是很潮- shi -的,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此时茅屋内有一个虚弱低哑的声音响起,语气里甚至带了一层薄怒··“啊啊……啊……”有人回应··“那里是很私密的地方,你懂吗”韩萧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吃力地转头,想到刚才哑童给他换药的时候竟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揉捏了他的//,他心中就有一种隐隐的担忧。
瞪着眼睛努力作出一副凶狠的模样,可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他想自己应该也露不出之前可以吓退敌人的那种狠厉的眼神了罢··没错,或许他的命真的很硬·从青峰崖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因为中间被树藤挂了几次而没有被摔死,可如今这幅样子倒还不如死了。
因为落在地面的那一下冲击过大,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失明了,而且全身骨头断了多处,加上之前与黑衣人打斗受的伤,如今他浑身都不得动弹,日日要忍受刻骨的痛意··确定自己的确不能恐吓到哑童时,韩萧只得叹了口气放弃瞪眼睛了,毕竟他很累。
“哑童,你救了我我很感谢你,但不代表可以容忍你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知道吗”他放软语气解释道,毕竟对方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而且还算是他的救命恩人。
哑童是这山间的樵夫,相处多日下来韩萧发现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也就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老实巴交的,对他很照顾··这半月多来都是哑童照顾他的起居,他全身都是伤口,为了避免感染哑童每天要花费三个时辰来给他全身换药清洗,把腐肉用小刀剔除,再在一些深的伤口里填上草药,等伤口愈合时新肉自己把药“挤”出来。
而且为了给他进补,哑童把自家唯一一只会下蛋的母鸡杀了,后来又去山里打猎,却崴了脚··“啊啊……啊……”哑童“嗯啊”个不停,红着脸比比划划要解释给韩萧听,告诉他自己没有恶意,刚才只是不小心而已。
奈何对方看不到,他又不能说,于是只好收起药箱拿起洗好的干净衣服轻手轻脚地给韩萧换上,“啊啊啊……啊啊……”·穿上衣服韩萧才算松了口气,毕竟任谁赤身裸体躺在别人面前都会不好意思,毕竟男风在东祁也是比较盛行的,否则他也不会和冷烨……·想到这里,他的神色有些黯然。
无神的眼眸动了动,他稍稍垂下眼睑··“啊啊……啊……”将韩萧一瞬的失神看到眼底,哑童怔了下,他抓抓脑袋有些不知所措,费力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熬好的汤药还没喂给韩萧喝,于是跑去把药碗端来,又拿药匙盛了小心在嘴边试了试温度,才送到韩萧嘴边:“啊啊……”·“这般照顾我,真是难为你了。”
韩萧感激地对哑童报以一笑,张嘴喝下一口汤药··看到韩萧对自己笑,哑童的脸唰就红了,他咧着嘴卖乖似的又盛了一勺送过去··韩萧刚喝下,却因为是躺着所以狠狠呛了一口:“咳咳咳咳咳”胸口剧烈起伏牵扯了断裂的肋骨,顿时痛的他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不过征战沙场多年,这些痛他还忍得住,所以没有叫出声··“咳咳咳咳咳”·但一旁的哑童明显没有韩萧这么淡定,见对方痛的脸色发白,他忙跑去端了另外一碗深褐色的药汁过来,喂他服下。
“咳……哑童,你给我喝了什么”感觉没那么痛了,韩萧平稳下呼吸哑着嗓子问道··“啊……啊……”哑童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知道对方有口不能言,韩萧理解地点点头:“镇痛药是不是之前我就发现了,每次换药之前你都给我喝一碗这个,然后疼痛就能减轻许多·不过这种药很贵吧,你又没有多少钱而且我现在也没有之前那么痛了,所以这种药……以后就不要再买了。”
“嗯……啊啊……”哑童点点头,放下药碗又轻轻擦拭掉韩萧嘴角沾上的一点儿药汁··许是镇痛药的药劲儿上来了,韩萧感觉自己的头有些发晕,脑子里“呼啦啦”闪过许多画面。
但他还是凭借强大的意识保留了最后一丝清醒,道:“对了,家里是不是快没有米了,今天早晨我听到你刮米缸的声音了·你去看看我之前的那件衣服,里面或许还有些银子,你去镇上买些米面回来罢。”
·“啊啊……”哑童点点头,走到门边翻起韩萧那件满是干涸血液的衣服··当初他去青峰崖采草药,却看到前面躺着个人。
那人身穿银色的战甲,身上有多处类似于刀伤剑伤的伤口,还有被崖壁上凸起的石头刮破的血口,可以说是血肉模糊,甚至连脸长什么样都看不清··他鼓着胆子靠上去,本以为对方伤成这个样子必死无疑,没想到竟还有一口气在。
看韩萧的打扮知道他应该是个当兵的,也许还是个小官什么的·但本着救人一命的心态,哑童还是将韩萧带回了他的茅屋,当时为了背起来轻松些,他就把韩萧的战甲脱了丢在原地,只把人背回去了。
现在再看到满是血迹的内袍,他还是心有余悸,心想是什么人竟然下手这么重,韩萧是什么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要害韩萧的人肯定不是好人··仅仅几天的相处,哑童已经深深喜欢上了那个坚强刚毅却偶尔留出一种淡淡忧伤表情的男人了。
没有为什么,不需要理由,喜欢上一个人,想对一个人好,有时只需要一个眼神,一瞬间,不是吗·所以他才忍不住在换药时触碰韩萧,却没想到遭到对方的拒绝。
哑童是懦弱而自卑的,他的喜欢是默默对一个人好,既然对方拒绝了他,他便会暂时将这份感情保留··将血衣翻了一通后,哑童并没有发现韩萧说的银子,不过倒是有一块玉佩,看起来能值些银子。
“啊啊……”他想问问这玉佩韩萧还要不要,不要就拿去卖了还钱,又想到万一这玉佩很重要韩萧不愿意拿出来,而家里又没钱没粮,韩萧重伤正需要补品和那种镇痛的药……·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于是他最终决定先把玉佩当了,换些钱,等韩萧伤好了之后或者是等自己有了钱再把玉佩赎回来还给他。
只要最终把玉佩还给韩萧,对方都不会怪罪他吧·打定主意,哑童将玉佩揣进怀里跑了出去··听到有人跑出去的声音,韩萧的意识才一点点放松下来,随即便是那种全身轻飘飘好像浮在云端的感觉,昏昏沉沉的,又有种说不出的兴奋。
好像,每次吃完镇痛药都会有这种感觉·不仅身上不痛了,而且心情也很放松,好想……好想忘记那个人,就这样浮在云端好了··冷烨……我现在还有那个资格叫你的名字吗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如果有一天你要杀我,一定不要让我知道,这样我就不会难受不会伤心了。
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不仅派影卫挂着你的腰牌大张旗鼓的来杀我,竟然还不杀个彻底·现在算什么让我苟活在这个世界,目不能视,身不能动,余生都在这间茅屋里带着对你的怨恨中度过吗·你的心,何时这么冷了·一片黑暗中,他似乎又看到那晚,冷烨手里拿着一本奏疏边翻阅边漫不经心对他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做的滴水不漏,不会让你知道杀手是我派的,这样你就不会伤心了罢”·“哈哈……哈哈哈……”韩萧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原来你从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就连那句话,都是你的一句戏言……”·“可我没开玩笑啊……我是甘心为你去死去拼命……你为什么连我一个小小心愿都不能满足如果你要杀我,别让我知道啊……冷烨……”·意识逐渐模糊,轻飘飘的感觉越来越重。
好轻松,没有烦恼,没有忧愁,没有疼痛,甚至……连那个人都没有了……看不到他的脸,记不得他的声音……这种感觉……他是要死了吗·如果死亡是那么轻松无忧的话,那就死过去罢,好想永远不要醒来啊……·第8章 恍然入梦·时间尚早,天还未亮的时候,迷迷糊糊间冷烨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急过一阵的脚步声,还有许多人在说话,早朝的时间还没到,昨夜又熬的晚,他现在困得紧。
刚翻了个身,便感觉有冷风呼呼的灌进被窝,后背发凉··于是下意识地翻过身将胳膊伸过去要搂身边那人,带着些将睡未睡的鼻音:“靠过来些,太冷了……”却摸了个空,身侧无人。
“韩萧韩萧韩萧”骤然清醒睡意全无,睁开眼看着宽大的龙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冷烨的心中慢慢升起浓浓的恐惧,韩萧……去了哪里·对了,对方好像是出征西月,昨日似乎还有军情传来说是他又打了胜仗,现在应该在乘胜追击吧。
既然如此,应该用不了几日就能得胜回朝了·可是,为什么心底会如此不安呢怎么有种他此次出征就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唉——”重重叹了口气,冷烨坐起来按着眉心,窗外的嘈杂声似乎又大了些,于是他披上衣服打开门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下雪了下雪了”·雪在东祁并不常见,所以偶尔下一场雪便足以让那些春心荡漾的小姑娘忘乎所以,有好多丫鬟婢女都穿了舞衣在雪地里跳舞。
雪下的不算太大,不过承乾宫外却堆了个雪人,也不知是谁这么有童趣,竟然拿了两颗冰糖葫芦给它做眼睛··望着漫天飞雪,冷烨想韩萧所在的南荒现在可能还是夏天,恐怕见不得此番美景了,不觉有些遗憾。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不知是谁在承乾宫外吟唱,一声声,缠绵悱恻,如涕如诉··听到这吟唱之词,冷烨瞬间僵住,全身的血液仿佛被这冰天雪地冻结一般,凝固住无法流动。
“不”韩萧,他的韩萧不会回来了。
马革裹尸,是死在战场上了吗还是其他的反正是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韩萧……呜呜……韩萧……”冷烨慢慢蹲下去,缩成一团。
好像被他突然的痛哭惊吓到了,之前那些跳舞的婢女只是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过了不久,宫墙外的歌声也轻了最后消失··冷烨茫然地抬起头,不料颈间一凉有一团雪球从他敞开的衣领灌了进去,雪球迅速融化成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却抑制不了他此刻激动的心情。
只见韩萧正站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手里还拿着另一个团好的雪球·那人身穿一件墨蓝色的绒袄,外面披着一件黑色貂绒的披风,正对他暖暖笑着··韩萧扬扬手里的雪球,笑容灿烂:“冷烨,你蹲那里做什么下雪了,快出来玩啊~”说着“噗”一下再次把手里的雪球对着冷烨掷了过来。
“……”冷烨怔怔地望着面前那个笑容纯真如孩童的青年,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已经无法思考韩萧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他猛地站起身朝对方跑了过去。
“韩萧”几乎是扑的动作,他冲上去将那人紧紧抱住,一遍遍喊着:“韩萧,韩萧……”把头埋在他颈间大口大口呼吸着满含对方气味的空气,仿佛再也不想松手。
“冷……冷烨,你怎么了”也许是不习惯冷烨突然的热情,韩萧显得有些紧张,他抬起手想回抱冷烨,手臂却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啪嗒”一声,有微凉的液体落在他颈间,韩萧顿时慌了,忙抱住他焦急道:“你是哭了吗”·“韩萧,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韩萧……还好,还好你没有事……”冷烨低声呜咽着,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对方面前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但他不想掩饰了,什么也不想,只想再感受这个人在身边的温暖,“对不起……对不起……”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对韩萧说些什么。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尝试几次要把冷烨抱着自己的胳膊拉开无果后,韩萧只得放弃,他叹了口气皱眉道:“好端端你道什么歉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轻轻拍着冷烨的后背安抚他,韩萧柔声道:“行了,别哭了。
你突然这个样子,呵呵,我还真不习惯·”·“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在韩萧的安抚下,冷烨的情绪稍微平静了几分,又在韩萧颈间蹭了蹭,他才抬起头仔细打量眼前的这人,浓黑的眉毛,漆黑而有神的双眼,因棱角分明而显得凌厉的脸庞带着逼人的英气,也只有望向自己时那人脸上才会露出孩子一般的纯真和柔情……没变,一点儿都没变,是他的韩萧,他的韩萧回来了。
“瞎想什么呢”韩萧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看到对方哭到红肿的眼睛,脸颊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他又有些心疼,轻轻用指腹抹去他脸上的泪珠,道:“你不是说过吗,我命大的很,没人能把我怎么样”·“我醒来发现你不在,才记起你出征西月了,你还说青山埋忠骨,马革裹尸还……我以为……”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告诉韩萧“我以为你已经被我杀了”吗他说不出口,只能再次紧紧把人抱住,身子因为害怕失去而轻轻发抖。
“哈哈,你做梦了吧”韩萧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一边忍不住大笑:“你忘了吗,我明明昨天就从西月回来了,大败西月而且逼他们签订了停战协议。”
“是……吗……”对方昨天回来的,为什么自己却没有丝毫印象似乎有哪里不对,冷烨感觉韩萧的出现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怪在哪里,他从对方怀里抬起头,哑声道:“你昨天回来的”·“是啊”韩萧点点头,见飞雪已经沾染上冷烨的鬓发,而且他又是只披着一件棉衣出来,担心他受寒,于是韩萧一边解开自己的披风要为冷烨披上,一边笑着解释:“你呀,一定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才做了什么梦罢,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快些回屋暖和……唔唔……”·话未说完,冷烨已经稍稍踮起脚尖吻了上他的唇瓣,将他余下的话全部堵回口中。
披风还未触及冷烨的肩头便已经滑落,连带着那件深红色的棉衣··他不确定眼前的一切是否真实,如果之前那些事全部是他的梦,那么那个梦简直太可怕了,让他想一想都禁不住心痛到死那他绝对再也不会放手,一定要牢牢地……将这个人……留在身边,守在他身边。
“冷烨……烨……你……唔唔……嗯……”韩萧推了冷烨一把,因为如此主动的他简直太不正常了。
“别说话,抱紧我,韩萧,抱紧我……”冷烨低喃,趁机将灵舌滑入对方口腔侵占着属于对方的一切··韩萧似乎笑了下,果断回抱住冷烨,回应了那个吻。
得到回应后的冷烨动作明显激烈了许多,不多时二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就势一推,二人就双双倒在漫天雪地中,厚而松软的积雪被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韩萧,有句话我从没对你说过,今天我想对你说,你给我记住了·我爱你……所以请你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为了我,请保护好你自己……”·韩萧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他的瞳孔突然变得一片灰白而且空洞,体温急剧下降,良久,他张开口以一种平静到毫无起伏的语气道:“烨……”·察觉有些不对,冷烨忙起身去看韩萧,却见对方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己身下,血肉模糊,甚至连脸都分辨不清了。
极大的恐惧顿时袭上心头,他捂住嘴才能压抑住不让自己惊叫··眼睁睁看着韩萧机械而木讷地起身,然后一步步离开·他每走一步,就有一个血脚印留在地上,与皑皑白雪形成刺眼而触目惊心地对比。
“韩萧,你要去哪里”明明很害怕了,但他更怕对方彻底离开他,于是他拉住了韩萧沾满鲜血的手,“你要去哪里”·韩萧木讷的转过身,眼中有血泪流出,缓缓道:“我回青峰崖啊……我想你了才回来看你……现在……我要回去了……”·“啊啊啊”冷烨惊恐地大叫,不是怕韩萧,而是怕他去青峰崖,青峰崖是他给影卫下达命令暗杀韩萧的地方,他知道韩萧此去必死无疑,于是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从后面紧紧把人抱住,哭喊道:“韩萧,你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啊……韩萧,不要去,留下来好不好,留下来……”·韩萧轻轻拉开他的手,道:“我知道不能去,可是……已经晚了……”·“不”·冷烨大叫一声,猛地睁开眼睛弹坐起来。
“皇上,您可醒了,刚才奴才在外面听到您又被梦魇到了才进来看看,可吓死奴才了·”小李子一直守在冷烨身边,听他不断叫韩萧的名字而且哭得凄惨,他早就知道韩将军和皇上关系非比寻常,但人死不能复生,他除了干着急之外也只勉强劝慰几句:“皇上,韩将军已经去了一个多月了,您凡事也该看开些。”
“看开”冷烨怔怔看了小李子一眼,却没有焦距·让他怎么看得开,“杀无赦”是他亲自下的命令,如何看得开·见自家主子才短短一月便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原来嫣红的唇色现在也是一片惨白,小李子叹了口气,道:“皇上,现在才三更,您在睡会儿罢,您都连着做了好几晚的梦了。”
“行了,你出去罢·”冷烨摆摆手打发小李子下去,待人走后,他掀开被单望着床褥上濡- shi -的一大片痕迹和大腿部- shi -滑的感觉,眼泪便再止不住。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韩萧死后,他已经不知梦到过那人多少次·有开心的,也有不开心的··不开心时枕头会- shi -,而开心时床褥会- shi -,再或者像今天这样,枕头和床褥一起- shi -。
“韩萧……”冷烨想象着那人还在身边的时候,突然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没能忍住,“哇”地吐了出来··望着床褥上绽开的一抹触目惊心的殷红,冷烨出奇地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慌乱,心底反倒有种无比轻松的感觉,他仰面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样……他欠那个人的就可以少一些了罢·作者有话要说:声明:最后枕头- shi -床单- shi -这句话,出自电影《断背山》·第9章 情之所起·转眼韩萧做北翼右将军已有半年的时间,期间东祁国还算安稳,周边没有战事,而且六王爷那个老狐狸也并没有做一些明面上的大动作,除了有超过一半的兵权握在他手里外,他竟然安分的有些过分。
韩萧因着是新科状元而且又是将军,所以被冷烨赐了将军府,平日里除了上朝能见上冷烨一面,他大多数都是在军营里训练新兵或者在将军府,久而久之与冷烨的关系倒没显得有多亲近,反而是与那个探花出身后来被封为副将的慕白关系要好。
军营里都是臭屁的老爷们儿,骂骂咧咧说话如韩萧一般爽利,却又有些不同·韩萧读过书算是半个文人,而那些粗鄙的士兵则是全靠武力·有的力气大的拿着兵器长枪刺出去,能挑翻一匹小马驹。
而木剑英算是冷烨的心腹,除了训练还有其他政务再身,所以并不经常出现在北翼军的大营里·如此一来,韩萧能说上话的也差不多只有慕白一人了··冷烨去军营视察的时候正赶上韩萧他们在模拟对抗,即将士兵分为两队,一队进行攻击另一队进行防守和反攻击。
这主意还是半年前韩萧提出来的,他认为只是练习那些虚假的花架子功夫,倒不如进行模拟战斗训练,只有充分的实战经验才不会在战争发生时面对敌人手忙脚乱··冷烨几乎没有犹豫就立即准奏了,他以前也感觉军队战力不强,尤其是战术和整体协调- xing -等方面,现在看来应该是实战经验不足所致,毕竟军营里大多数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
也就是这个提议,真正让冷烨看到了韩萧的智谋和实力,更让他确信,自己的阳光没有错,韩萧一定可以成为他夺权的最有利的杀手锏··那是他第一次去军营视察,半年时间已过,他想看看韩萧把他的军队整治成什么样子了。
“李大有,你的脚法不对”韩萧对着正在进行对抗的两人喊了声停,指着其中一个稍胖一些的士兵道:“你底盘比他稳,他如果用腿横扫你的下盘你应该扎实马步并且趁机攻击他的上半身,而不是抬腿踢他灵活的下半身”·被称之为李大有的士兵抓抓脑袋,似懂非懂。
“韩将军,不如你我二人给他示范一下罢·”一旁的慕白适时道,他笑着对韩萧做了个“请”的姿势··不同于韩萧的凌厉,慕白的样貌清秀而温和,一笑起来脸颊脸侧各有一个梨涡,很是好看。
半年的相处二人间已有种无形的默契存在,韩萧对他点点头,又回头对李大有和其他士兵道:“你们都看着点儿啊,我和慕将军给你们示范一遍·”·说着他站定后将马步扎实,慕白很配合地去攻击他的下盘,在对方一个横扫踢过来的时候韩萧双腿纹丝不动不躲不避,反而一拳对着慕白面门砸过去。
“啊”虽然慕白身子灵活,但因为已经出腿去攻击韩萧了,所以在韩萧一拳砸过来时他就因为没有着力点而无法躲避,生生挨下一击,向后倒了过去。
“当心·”韩萧忙一把将他拉住,因为惯- xing -慕白在他胸前撞了一下··“唔……韩将军,你下手还真是狠·”慕白捂着已经青了的左眼向韩萧抱怨,“难不成真把我当敌人了么”·韩萧退开一步,体贴的为他扯了扯皱巴巴的衣服,干咳一声“咳”,道:“没控制好力道,下不为例。”
“哈哈哈哈哈”围观的士兵善意地大笑,更有人说:“慕将军,不就是挨了一拳嘛·看你娇滴滴的,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说这话倒不是他们对韩萧和慕白的不尊重,只是军营里没有女人,他们只得借着说一些荤话聊以自- wei -。
相反,他们对韩萧和慕白的手段很是信服··韩萧也没动怒,只在那个说荤话的士兵屁股上踹了一脚,笑骂:“滚蛋,知道该怎么做了吧知道了就赶紧去训练”然后又点了一个士兵的名,道:“你,去请军医过来为慕将军治伤”·“不用了,这点儿小伤……”慕白捂着眼,淡笑道:“男儿铁骨铮铮,谁不受些伤呢”·韩萧拖着他到一边坐下,正色道:“就算受伤也是在战场上,不能被自己人给伤了”·“可……”慕白还要再说些什么,这时有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
“皇上驾到——”·其实冷烨早在韩萧他们对抗时就已经来了,小李子想喊一声提醒他们接驾,却被冷烨制止了··在一顶军帐后看不远处韩萧和那些士兵有说有笑的训练,虽然看似态度有些散漫不务正业,但实则军队的武力已经比过去提高太多,冷烨很满意这个结果,不由自主地唇角浮上一丝浅笑。
·结果却在看到韩萧把慕白抱进怀里(其实是角度问题,仅仅撞了一下而已)时,表情瞬间- yin -冷下来,后来又听到那些人拿韩萧和慕白之间的关系开玩笑,冷烨的表情就变得更加可怕。
眉毛几乎拧在一起,薄削的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双好看的凤眸更是好像烧着了一团火·自然,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面部表情的变化,仍旧一瞬不瞬地看着配合默契的二人在远处互动。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一旁的小李子却打了个哆嗦,小声道:“皇上,咱们是过去啊还是就这样看着”·淡淡扫了小李子一眼,冷烨下意识地握了下拳,抬步从帐篷后走了出去。
小李子马上喊道:“皇上驾到——”·眼瞅着冷烨面带不善地走过来,韩萧似乎有些意外对方会在此时出现在军营,反应一秒后忙笑着迎上去,行礼道:“末将参见皇上”·冷烨轻轻“嗯”了一声,看也不看韩萧一眼,朝慕白走了过去。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原本在训练的人都停下来叩拜,他们大多数人都还没有见过皇上,今日冷烨突然出现让他们很是惶恐··“末将参加皇上。”
慕白站起来对冷烨行了个礼,左眼的乌青在他白皙的脸上很是明显,甚至眼中雾蒙蒙的还带了一丝水汽··冷烨微微眯眼盯了他的伤有一会儿,开口道:“免礼,脸上怎么回事儿”·“啊”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慕白怔了下,摸摸眼眶,尴尬笑道:“刚才对抗训练时不小心被韩将军打中,就……”·“噗嗤——”士兵中有人没忍住笑出声。
冷烨一个眼刀看过去,让那人抖了抖··在皇上面前敢偷笑,不管原因是什么都是大不敬,韩萧察觉气氛不对,忙呵斥了那些士兵,厉声道:“干什么哪你们,皇上来了你们就都不训练了吗瞧瞧,你们的眼睛都瞪直了赶紧的,一组,二组,你们进行阵法对抗现在立刻马上”·“……”士兵们大眼瞪小眼,然后“呼啦”- cao -起兵器开始排列成队形进行你攻我守的演练。
韩萧低头摸摸鼻尖,笑着凑上来挤进冷烨和慕白之间的狭小空间,道:“慕将军受伤这事还真是末将的错,下手失了分寸·伤了您麾下一员大将,要打要罚,任凭处置。”
说着他稍稍把脸转向冷烨,孩子气地挤了下眼睛,又垮下脸显得十分委屈的模样,道:“但皇上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大营,就别揪着末将的错处不放了,否则您若革了末将的职,让我拿什么养活将军府那一大帮子下人哪。”
“……”冷烨瞥了他一眼,将那个孩子气的小动作收在眼底,他扬起下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背过手转身道:“亏你还知道朕好不容易来一趟,还不快给朕带路在这军营好好看看,不知你训练的怎么样了,可别忘了,当初对抗演练的提议可是你说的,如果没有效果朕可是要治你的罪。”
“是是是对对对”韩萧忙笑着点头,屁颠屁颠跟在冷烨边,忽前忽后忽左忽右地转着圈儿罗里吧嗦聒噪个不停。
一会儿讲讲那个稻草人有什么用,一会儿又说说梅花桩是用来干什么的··冷烨神情淡淡地听他絮叨,偶尔点头“嗯”一声表示回应,只有听到些趣事才会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见韩萧话唠的毛病上来,那些士兵不禁汗颜,自家将军怎么如此之……狗腿·倒是一旁的慕白望着比肩离去的二人,几不可察的皱了下眉。
“皇上今日怎么突然想起来军营了”跟随冷烨左右,韩萧随手从路边的草丛里拔了一根白茅刁在嘴里··冷烨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虽说是让韩萧带着他“视察”一番,不过他的目光却没多少是在看那些训练的士兵,反倒是他双手负在身后的姿势显得十分悠闲。
听到对方的问话,他淡淡道:“若朕一直不来,怕是永远不会知道你和这些士兵打的一片火热了·”·“额……”韩萧嘴角一抽,把白茅吐出来,低头摸了摸鼻尖,笑道:“横竖都是自己人,把氛围弄轻松一些他们训练起来也带劲儿。”
说着他突然回头朝着正在训练的众人喊道:“喂兄弟们,把咱们的军令口号喊给皇上听听,用点儿劲儿啊”·不知韩萧要干什么,冷烨轻轻皱眉跟着他回身去看,却听到“立行军令扬我军威东祁吾土吾皇万岁”的山呼声,那气势当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皱着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冷烨不仅微笑道:“这口号是你给他们编的”·“昂。”
韩萧点头,见冷烨神色不似方才那般- yin -沉,心中松了口气,他一跃到冷烨面前讨巧似的笑道:“是慕白提议我们要有一个自己的口号,这样打起仗来一喊,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皇上觉得怎么样,威风么”·“……”又是慕白……极快地,冷烨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想从韩萧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本来同朝为官韩萧和他关系好些也没什么,但刚才亲眼看到韩萧抱那个人,就另当别论了。
只是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冷烨有意识地忽略了,韩萧不过是他夺权的杀手锏,其他的……什么也不是··“统一的口号可以提高士气,这一点你们做的不错。”
冷烨淡淡道,不带情绪,拐过一个路口,他的视线落在一片石林处··那片石林大概有几百根长短不一的石柱组成,密密麻麻,而且每根石柱都深深插进地下,露出尖尖的顶部直指长空,看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冷烨从没见过这种东西,也没有听木剑英提起过,想来是韩萧近期才弄的吧··“梅花桩·”韩萧指着那片石头林道。
“梅花桩”冷烨重复道,他又不是没见过梅花桩,而且刚才走过来时就经过了一处·梅花桩都是比较矮小的木桩,哪有这种几丈高的石柱·“韩萧,你当知道欺君之罪可是要杀头的。”
冷烨幽幽道,心想难道是自己太惯着韩萧了,才会让他没分寸对自己嬉皮笑脸·韩萧立即做出一副怕怕的样子,不过却没有改口,他笑了笑,解释道:“末将不敢欺瞒皇上,但这确实是梅花桩,只不过并不是人人都上的去,而且也不是人人都敢上去的。”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哦”冷烨沉吟一声,再次打量起那片“梅花桩”,不解道:“既然不是人人都能上的去,要它何用”·“这个啊……”韩萧拖长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在对方把好奇的目光投向自己时话锋一转,道:“是秘密,末将现在还不能说。”
“……”冷烨脸色顿时就黑了,果然是他平时脾气太好所以韩萧已经不怕他的“龙威”了吗竟然敢跟他卖关子。
看到冷烨面露不悦,韩萧有些为难,他歉然一笑,道:“出奇制胜,行军打仗除了靠兵力,更要靠讲一个“奇”字,皇上既然放心把北翼大营交给末将,总该对末将有些信心罢。”
“……”冷烨微怔,信心他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自己信任韩萧吗应该是……不信任的罢。
见对方愣神韩萧已将答案猜出十之八九,只得在心中苦笑,而表情依然是一贯的没心没肺,他指着远处的石林道:“皇上要上去看看吗”·冷烨回神,压下心头有些晦涩的情绪,他淡淡道:“你不是说没有几人能上去么”·“是没几人上的去。”
韩萧一本正经地点头,转瞬又绽开一个阳光的笑容,道:“但皇上不是人啊·”·“……”·“好啦好啦,来都来了,上去看看罢。”
韩萧劝道,其实他看得出来,冷烨对那片石林很是好奇,于是他连推带拉地将冷烨拖到石林前,道:“皇上您看好,要踩着矮一些的石柱逐阶向上,而且在每一阶上都不能逗留太久。”
冷烨会意,轻轻点头··知道对方听懂了,韩萧才转身跳上最矮的石柱,运气“蹭蹭蹭”跳起来转眼站在了最高的一阶石柱上,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三丈的高度。
“皇上,末将在上面等着您哦~”韩萧冲地面上的冷烨孩子气地眨眨眼,在石柱上站的那叫一个稳当··但韩萧的行为在冷烨看来就是妥妥的挑衅,冷烨凤眸微沉,目光坚定,东祁崇尚武学,所以很多人都会些功夫,而身为皇室的冷烨更是自幼习武。
“等着·”好像存心要跟韩萧比个高低,冷烨退后一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他刚提气终身一跃到较矮的一根石柱上,就感到脚心一阵钻心的痛意,原来每根石柱的顶端都是削尖了的,哪怕站上去也不能用全力。
这就要求能登上顶端的人需要有很好的轻功,否则受不住疼很容易掉下来··见冷烨中途停下来,痛苦之色虽然被他很好的控制住但还是皱了下眉,韩萧心中一紧,低头对他喊道:“你没事吧”眼中的担忧丝毫没有遮掩,就那样炽热地朝冷烨- she -过来。
“还好·”冷烨摇摇头,不敢再大意,他抬头对上韩萧担忧的视线,墨黑的瞳仁缩了一下,似乎有种无形的威压对他罩了下来,这种感觉……有些暖,但更让人不安,他深吸口气,沉声道:“再来。”
原本就俊美的容貌因为那抹坚定而越发有光彩起来··冷烨抿起嫣红的唇瓣,紧盯着面前一阶比一阶凶险的石柱,在心中规划好每一步落脚的位置和逗留的时间,然后再次提气,终于在几个起落后成功站在韩萧身边。
登上最高的石阶后冷烨才发现,其实最高的那几根石柱顶端是平的,只要不恐高的人都可以站住,也难怪韩萧要他不要在地处停留太久·亏他还以为韩萧会什么独门轻功,可以站在针尖上而感觉不到疼。
于是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涌上心头,冷烨用质问的目光向韩萧看去,对方却似乎已经看破了他的心思,笑着解释··“好多人都上不来这些最高的石阶,不是因为他们武功不济,而是因为他们怕疼所以中途都掉下去了。”
微微一震,要质问的话便说不出口,冷烨看向韩萧,淡淡道:“难道你不怕疼”·韩萧不答反问:“皇上呢”·“……”冷烨抿着唇没有说话。
韩萧也不以为忤,他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道:“我怕·所以,才会用更快的速度上来,因为我知道站在这最高处,不但不会疼,还能看到更多的风景·”说着他把目光投向远处的校场,道:“每天,我都是站在这里,看他们训练。”
“……”冷烨也把目光转向校场,一时之间二人皆是无言·高处的风吹鼓了他们的衣袍,衣袂翻飞间一红一蓝两件锦袍交叠在一起,无比契合。
良久,冷烨轻声道:“朕也怕……但朕不能说,就算说了,也没人会信……”·因为是背对着韩萧,对方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那是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凄然的表情。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关心地问他一句:“你累不累”·然而冷烨不知道,根本无需看到表情,只是他那句话,就已经让韩萧为他舍弃一切了。
若他那时回头,定能看到韩萧眼中的心疼和几乎是呵护和“爱”的情绪··那一刻,或许是他们一生中心灵贴得最近的一次·虽然谁都没有开口打破那时的沉寂,但是沉默,有时比语言更有说服力。
第10章 华早生·【九】·“皇上,奴才服侍您更衣罢,该上朝了·”五更未到,小李子推开承乾宫的门轻手轻脚的进屋叫冷烨起床上朝··原本冷烨的时间观念很强,早朝从来不会耽误,只是最近他睡不安稳身子日渐虚弱,小李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昨晚偷偷把他晚上喝的观音茶换成了安神茶。
如此一来冷烨觉倒是勉强岁安稳了,早晨却昏昏沉沉眼见得到了上朝的时间他还没起来,于是小李子只得叫他起床··“嗯……”冷烨扶着额头做起来,凤眸微眯带着一丝惺忪,因为刚睡醒所以嗓子有些慵懒的喑哑:“什么时辰了”·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回皇上,还有半个时辰就五更了,大臣们都在殿上侯着呢。”
小李子恭了恭身子,见冷烨已经穿了靴子下床,他忙拿过龙袍伺候冷烨更衣··“朕怎么把时间忘了”冷烨皱眉,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小李子,他展开手臂让小李子把龙袍套在他身上。
小李子一边为冷烨整理衣服,一边道:“哪有什么为什么,您日理万机太累了呗·偶尔好好休息一下是应该的嘛”心里却为原本裁剪合体的龙袍如今却像麻袋一般挂在那人身上而心疼,心想才一月而已,皇上怎么清减成这个样子了,恨不得一阵风就能把人吹倒。
·因为有心事所以小李子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冷烨察觉他的失神,提醒道:“愣什么呢”·“啊”小李子回神,忙道:“没,没奴才就是看您太累了,有些心疼。”
说着他忙换上笑脸快速整理好衣服又去拿了梳子道:“奴才给您梳头罢·”·冷烨没有多想,而且他今天确实很累,头到现在还痛着,所以默许了小李子给他梳头。
冷烨的发质很好,不同于韩萧的浓密粗壮,他的头发柔柔细细就像一匹上好的绸缎,微凉的象牙梳沿着冷烨柔软的发丝一梳到底,丝毫没有受到阻碍··小李子轻轻给他梳着,脸上带着一丝艳羡,突然他看到什么似得,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他颤着手从冷烨鬓角捏起一根刺眼的银色发丝。
怎么会……皇上才二十四岁……他带着满心惊异不动声色地又在冷烨鬓角拔了拔,却发现白发不止一根,而是至少十几根,而且还有白了一半的。
小李子大惊,因为几天前他为冷烨梳头时还没有这些白发,所以说它们是最近几日才生出来的·又想到冷烨经常一夜无眠,偶尔睡着却是噩梦缠身在梦里叫着“韩萧”这个名字,看来韩将军对皇上真的很重要啊。
但人死不能复生……如果韩将军还在就好了,皇上也不用每天愁眉苦脸浑浑噩噩了··这华发早生的事最好不要让皇上知道了,毕竟现在白发的数量不多,还能瞒得下去,装作不小心用梳子挂住头发的样子,小李子咬咬牙揪住那几根白发猛的一扯为冷烨拔了下来。
“嗯”冷烨吃痛闷哼一声,目光带着愠怒望向小李子··小李子“扑通”跪下,惶恐道:“皇上恕罪,奴才手下没分寸不小心用梳子挂了您的头发,皇上恕罪”·冷烨皱皱眉终究没说什么,只道:“起来罢,别再毛手毛脚耽误了上朝。”
“谢皇上”小李子从地上爬起来,悄悄把那几根白发缠成一团藏在了袖子里,并且在束发的时候小心的把剩余几根半白的发丝藏在黑发下面,见从外面看不出什么才松了口气。
只是能瞒得过一时,又怎么能瞒得过长久呢·小李子并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冷烨昨日是自己梳的头,他早就发现了那几根白发,自然看穿了小李子刚才的心思。
对于小李子的善意他只能装作不知道,然后在心底苦笑,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谁也不怨,头发又如何,他欠韩萧的……用尽此生都还不尽了……·***·在光明殿外小李子看到了司珍阁的掌事太监王公公,对方缩在拐角一个劲儿对他招手似乎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要汇报。
小李子是总管太监,除了照顾冷烨的起居外,皇宫里四局六院八阁的日常琐事都要经他的手管理·原本可以多找几个管事太监,但冷烨有些多疑,不容易相信别人,所以除了木剑英和小李子之外,他几乎很少有完全相信的人。
自然,曾经韩萧也是那些不被他信任的人之一··因为赶着去上朝,所以小李子没怎么有时间搭理他,又见冷烨眼观鼻鼻观心地似乎没有要过问的意思,于是连连给王公公使眼色告诉他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谁知王公公似没看懂小李子的眼色还是怎么着,竟然跑过来在给冷烨请安后把小李子拉到一边··“王公公,你这是做什么咱家还要伺候皇上上朝,耽误了你担当得起吗”小李子急了。
却见王公公哭丧着脸道:“李总管,下官也不想啊,可这是要了命的大事,您要救我一命啊”·“怎么回事你人在宫里,难道还有人要杀你不成”小李子道,他被王公公弄得莫名其妙,不过见冷烨已经坐着龙辇先行一步去上朝,才松了口气,缓和了下声音道:“你别急,把事情说清楚。”
“是,李总管·”王公公道:“您知道的,宫里对物品尤其是珠宝字画等珍玩限制极高,这些东西是不容许流落宫外的,可也不知是谁,竟然把一块麒麟佩带出宫去而且还拿到当铺当了,要不是那当铺是下官的一个亲戚开的及时把事情压了下来,日后有人最查起来吃不了兜着走的肯定是下官啊……”·“麒麟佩……”小李子默默重复一边,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于是道:“现在东西呢,可收回宫来了”·“收回来了,我那亲戚也是个识货的,他一看是咱宫里的东西就马上派人悄悄送来了,而且我就带在身边呢。”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锦囊递给小李子··接过锦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四分之一手掌大小的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玉佩,而且对着光时能看到玉佩里一层层像麒麟甲一样的纹路。
拿着那块麒麟佩,小李子皱着眉显得有些凝重,忽然,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抬手在王公公肩头重重一拍,小李子笑道:“哈哈,不用担心了,王公公,如果咱家猜测不错,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了”·第11章 众里寻他·西月战事已平,现在朝中安定,本没有什么要事要奏。
但韩萧的死讯还是给朝堂带来了一层厚厚的- yin -霾,且不说冷烨如何,就是原本那些与韩萧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军武将,心里都不好受,日日没精打采,焉头耷脑的··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然而总要往前看,国不可一日无君,同样,军营里也不可一日没有最高的指挥者。
于是当小李子回到光明殿的偏殿(因为早朝已经开始,他不好半路过去)等冷烨退朝时,就听到有人提议··“皇上,韩将军离世已有一月,这兵马大将军一职总不好长期空着,现在军中群龙无首,军心涣散。”
说话的是比韩萧第一届的武状元莫云峰,他现在正坐了当年韩萧的那个位置——北翼右将军··虽不如韩萧治理军队行军作战的手段,但他也不是泛泛之辈。
身材高大健壮,宽眉大眼,家中多是武将,有几个还在朝中担任要值,许多人都称赞他有韩萧当年的风采,他也乐得别人拿他与韩萧做比··现在韩萧已死,兵马大将军的位置除了木剑英,可以说他几乎是不二人选。
于是他一提起来此事,马上有不少大臣附和··“是啊皇上,韩将军离世多时,军中却是不能没有主帅,依老臣之见莫将军是担此重任的不二人选”·“臣也赞成让莫将军担任兵马大将军一职……”·看着难得意见达成统一的文臣武将,冷烨凤眸微沉。
莫云峰在此时提出议兵马大将军一事明明就是司马昭之心,冷烨没想到他莫云峰竟有此“魅力”,让众位大臣众口一词地选他··当然,除了两个人··一个是木剑英,另一个则是得知韩萧死讯而回朝的西疆主帅慕白。
三年前慕白主动请缨出征西疆,平定外乱,从此后一直带军驻守边疆没有回来过·一月前得到韩萧的死讯,他连夜赶回皇都,到城门口时竟因为太过疲累而从马上栽了下来。
毕竟是七天七夜,就算是神仙不吃不喝不睡估计也受不住·但他也只是勉强在府中休息一夜,第二日天一亮就赶着进宫问冷烨到底发生何事了··听士兵私下里说冷烨是在得胜回朝的路上被人暗杀的,若说对韩萧的死因冷烨毫不知情他绝对不信。
韩萧与冷烨的关系他一早就知道,所以才会主动去西疆,却没想到竟因此而见不到韩萧最后一面,甚至连尸骨都看不到·现在韩萧死了,而且是被人暗杀,他相信冷烨一定会追查到底为韩萧报仇,却没料到那天他问冷烨时,对方竟只说了四个字。
“是朕的错·”·他知道要以大局为重,但现在看到莫云峰竟明目张胆地抢韩萧的位置,他还是有些不甘愿,于是没有说话··而另一边木剑英也没表态。
虽说他对功名并不在乎,因为他效忠的只有冷烨一人而已,但莫云峰此人功利心太重,并不适合做军中统帅,于是他只静观其变,将视线投向龙椅上的冷烨··冷烨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待大臣们表明态度之后朝堂重新静下来时,他才淡淡开口:“东祁兵马大将军一职,除了韩萧,再无一人,即使他现在不在了,你们也休得再提”·明明是云淡风轻的语气,却让所有人都明白,皇上没有开玩笑,他说不能提就是不能提,否则能不能保住现在的位置都不一定。
慕白在听到此言后抬眼望了冷烨一眼,突然记起原本东祁并没有“兵马大将军”这个职务,只是后来韩萧立下的军功越来越多,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以封他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兵马大将军”。
好像正是在那一年,一直拿在六王爷手中的军符到了韩萧手里,也是在那一年,六王爷的势力在朝中逐渐被打压,最后彻底铲除··现在想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罢。
只是不知道,在这场棋局里,韩萧是与冷烨一起布局的人,还是在这场棋局中无辜战死的弃子呢·心中有了计较,再看向冷烨时,慕白的眼中已经带了一抹探究和戒备。
因为冷烨的态度坚决,所以早朝没有拖沓太久就退朝了··冷烨挺直脊背朝偏殿走去,身子却在离开众人视线后再支撑不住而弯了下去··“咳咳咳咳咳”他恭下身子捂住嘴剧烈咳嗽着,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说出刚才那番话耗费了他多大的勇气和精力。
明明人都已经不在了,他也不知道空留那个“兵马大将军”的位置有什么用·是为了纪念和缅怀吗但是不是太可笑了些自己可是在将这个位置赐给他时就已经计划除掉他了啊。
他蹲下身用手遮住脸,却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流出,是血还是泪呢·或许都有罢……·“韩萧,对不起……呜……”·缩在偏殿一角的小李子已经吓呆了,他从来没见到过冷烨会有如此脆弱和不堪一击的时候,以至于看到冷烨吐血他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是眼见得冷烨蹲在地上呜咽声响起,他才回神冲上去叫道:“皇上皇上,您可别吓奴才啊”·“……”冷烨并不知道小李子就在偏殿里,否则他也不会把自己如此脆弱的一面表现出来,听到有人叫他,冷烨茫然地抬起头,唇角的一丝血线与他苍白的脸色对比鲜明,触目惊心,而那鬓角的一缕银白更让人心悸非常。
“皇上”小李子惊叫一声,他从没想过韩萧的死对冷烨的打击会这么大,几乎是一瞬间,竟让早晨发现的华发多出的数十倍··“皇上,您不要吓奴才啊。”
小李子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他冲上去抱住冷烨,摇着他的身子哽咽道:“皇上,您听奴才一句劝,不要再折磨自己了……韩将军他……他可能还在人世呢……他还活着呢……”·“”消息太过震惊而冷烨又悲伤的太过,于是一时思路有些断片,他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木讷地望了小李子一眼,哑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李子抹抹眼泪松开了冷烨,小心翼翼地把王公公给他的那个锦囊拿出来给他,抽噎道:“方才王公公给了奴才这个,说是离青峰崖不远的一个小镇上有人当的,皇上您看看是不是韩将军的那块麒麟佩罢,奴才记得四年前您亲手把他赐给韩将军的,全东祁就这一块儿……”·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麒麟佩,韩萧的麒麟佩·冷烨这次真的听清楚了,他忙不迭拿过锦囊打开,却因为心情太紧张情绪太激动以致手抖个不停,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把锦囊打开,最后还是小李子看不下去了,帮他解开了上面的红绳,把玉佩拿给他看。
只一眼,冷烨的眼泪便夺眶而出··“是,是他的玉佩,是他的”紧紧将麒麟佩攥在掌心,冷烨多日来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
但片刻后又重新拧到一起,他知道韩萧一直很宝贝这块麒麟佩,总是贴身放着·如今玉佩找到了却不见人回来,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韩萧身受重伤不能回来,而又急需用钱所以不得已才把玉佩卖掉还钱。
其二,是韩萧知道杀手是他派的,所以对他绝望才不再珍惜这块玉佩,更不想回宫找他··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是冷烨所不愿看到的·人就是如此贪心,原本以为那人死了而愧疚心痛,日日折磨自己。
现在知道那人还活着,本该知足,他却还想将那人找回来留在身边··“你去寻着玉佩这条线索好好打探,看是谁当的,家在何处,家里又有没有什么伤重的人。”
“是,皇上·”·握着那块麒麟佩,冷烨脸上露出几分少有的柔情,一双美目因为其中的坚定而流光溢彩··这一次,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再不放手。
他还不知道,除了他推测的两种可能,还有最糟糕的一个结果,就是——·韩萧不仅身受重伤,而且知道,杀手是他的影卫··第12章 不堪折辱·“药……给我药……哑童……”·低矮茅屋内,声声低哑压抑的□□不断响起,韩萧的意识已经不清是特别清楚,他只知道今天换药时哑童没有给他吃镇痛药,而之后随之而来的窒息感和昏沉的头脑几乎把他逼疯。
眼前不断浮现的是与冷烨在一起的分分秒秒,而偏偏这些正是他要强迫自己忘记的噩梦·不想再记起那个人,不想回忆那人用温柔的语气说着的话和用狠厉的手段做过的事。
不是无法原谅,而是他已经不想考虑原谅与否的问题了·曾经那个一味付出的韩萧早在两月前跳下悬崖的那刻就死了,而现在缠卧病榻形如废人的韩萧,不过是一个丢了心失了魂的行尸走肉而已。
他很累,而且经过两个月的尝试,他知道那种可以镇痛更可以让人飘飘欲仙的药可以帮助他更快地忘记那个人··“药……哑童,给我药,求你……”此时韩萧的手臂已经勉强能活动一下了,他脸色呈现出异样的绯红,额角排列着细密的汗珠,无神的眸子里噙满水雾,仿佛下一刻就能泣出眼泪来,韩萧吃力地抬起手臂紧紧攥住哑童的衣角哀求:“哑童……为什么不给我,我好难受……你给我吧……求你……”·“啊……啊啊……”见韩萧苦苦哀求,而且脸上的神情又是如此痛苦,哑童心有不忍急躁的不知如何是好,他想告诉韩萧最后一份药已经在昨天吃完了,奈何对方现在神志不清而他又是个哑巴。
方才为韩萧换药脱下来的衣服还未穿上,对方却挣扎地厉害,哑童怔证望着那具布满伤痕却依旧健美的身躯有些不知所措··以前在换药时韩萧总是安安静静地,从没有像今日这般又扭又闹的,大抵是因为没有吃那种镇痛药罢。
哑童边想着边面红耳赤地继续为韩萧换衣服,谁知刚套了一件中衣却被人扣住胳膊拖了过去··身为武将,尽管有伤在身,韩萧的手劲依然是哑童所不能及的··始料不及,毫无防备的哑童趴在了韩萧身上。
韩萧还在低声哀求着,不时发出一两声□□,灼热的气息喷在哑童脸上,让他本就几乎滴出血来的脸色更红了··第一次如此近如此细致地打量韩萧,英气俊朗的五官,健康的肤色,虽然从左眼到右脸划过鼻梁有一道不知是剑还是刀伤的结痂,但丝毫不影响对方健美的气质,反倒更平添了一抹凌厉,好像……天生带着桀骜和叛逆,让人忍不住想要征服·没错,就是这种感觉·哑童花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在此刻弄清了韩萧给他的感觉。
像这种人,天生就开始高高在上,被上天宠爱的幸运儿罢如果不是他身受重伤而自己恰巧路过救下他,自己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接触这样嫡仙一般的人物呢。
不过,既然他现在被自己救下来,而且就躺在自己身下,那就是老天送给他的礼物吧·哑童想着想着就痴痴地笑起来,他望着韩萧异常绯红的脸颊,听他口中嘀嘀的呢喃,任凭那股灼热的气息喷向他,而且仿佛享用不够似的,他深呼吸将那些气息掠夺了去,看韩萧嘴唇一张一合,眸中- shi -润的样子,有一瞬间,哑童突然忘记了怯弱。
看,他在邀请我呢他是我的,是老天赐给我的礼物··“啊啊……”哑童怪笑一声,突然低头对着韩萧微微启开的嘴唇吻了下去。
“唔唔……”哀求声被堵回口中,韩萧无神的眼睛瞪大了一瞬,即使意识不清醒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于是开始推拒绝··“放……放开……哑童……你……唔唔……”然而刚一张口却有一条滑腻而笨拙的舌头探了进来,毫无章法地舔舐着他口腔中细嫩的粘膜,“唔唔……嗯……哑童……”这种感觉丝毫没有快意,只会让他恶心。
韩萧将手挡在两人中间用力想把哑童推开,然而他只是手能动而对方却更灵活,如八爪鱼一般缠在他身上,让他无法推开··第一次尝试这种□□的滋味儿,哑童兴奋到双眼发红,丝毫没有顾及到韩萧的感受,他将刚才穿了一半的中衣三两下扒下来丢在一边,细细抚摸着韩萧身上每一处已经结痂的的伤口,指尖因为兴奋而颤抖。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啊啊……哈……啊啊啊……”他不时发出愉悦而古怪的笑声,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享受,是的呢,这个人是属于自己的,过了今天,就没有人可以抢走·密密麻麻的亲吻和舔舐落在每一处伤口,韩萧气得全身战栗却无力反击,他几乎是低吼起来:“哑童你疯了放开我放开”然而因为没有吃那种镇痛药而昏沉的头脑和窒息的感觉让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沙哑,这在哑童听起来又是别样的诱惑。
“啊啊……”哑童大声叫嚷着,摸索上韩萧软绵的下、体,不知轻重地录了几下··“唔额……”韩萧喉咙里发出一阵呜咽,双目猩红几乎喷出血来,喉头似乎有股腥甜压抑着。
战无不胜的铁血将军,哪怕对冷烨俯首也仅是因为他心甘情愿,若他说一个不字,又有谁能强迫与他··从没受过此等屈辱,韩萧羞愤地已经说不出话来,唯有剧烈颤抖的身体表征着他已经压抑隐忍到极限。
丝毫没有发现韩萧突然安静下来,哑童仍在卖力“讨好”韩萧,他急躁地褪下自己的亵裤,将已经喷张的**对准了韩萧的- xue -口··感受到□□传来的尖锐痛意,韩萧全身的血液几乎冻结,他僵硬着身体,双拳紧握,甚至指甲已经被折断深深嵌在肉里,已经没有了颤抖,好恶心……·“唔……噗——”韩萧一时急怒攻心,堪堪喷出一口心血。
哑童正要低头重新去吻韩萧,却扑面而来一团血雾,浓重的血腥气刺激着鼻腔,让他清醒了几分,止住了动作··抬头看到韩萧面色灰败,唇角下颌挂着的血线,而那双无神的双眼中满满的都是绝望,哑童吓坏了,“噗通”从床上栽下来拎着亵裤就往外跑,却忘了韩萧还赤身**地躺在床上。
·“咚”刚失魂落魄地跑出院子,他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巨大的冲力使他弹坐在地上·呆呆地抬头,他看到篱笆门外站着数十人,皆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为首的那人烈衣如火,倾城绝色,一双凤目波光潋滟流光溢彩,而鬓角的一缕银白更为他的姿容添上一抹媚态·但与他的美艳不同,那人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让人不敢靠近,而眉宇间浑然天成的威严更是如王者一般。
倒是旁边那个黑衣的男人看起来好相与一些,宽眉阔目,虎虎生威,刚才自己就是撞在了他身上··那红衣人垂眸瞥了他一眼,一双美目中带着丝急切,在触及他松散的裤腰和脸上的血斑后,眸色骤然一紧,而那些仆从模样的人立刻会意冲上来将他按住,只听那红衣人用冰冷的语气,缓缓问道:“韩萧,在哪里”·第13章 麒麟玉碎·打开屋门的那刻,冷烨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赤身裸体躺在床上无力抽搐全身痉挛,遍身是错横交纵的伤痕和吻痕的消瘦男人,真的是他的韩萧吗·看到那些青紫的吻痕,冷烨险些没控制住冲出去杀了那个哑巴可是他不能,因为韩萧就在眼前,他日思夜想的那人就在眼前哪。
一步步踌躇却又坚定地向矮床靠近,冷烨小心翼翼到几乎连呼吸也不敢,因为他看到韩萧明明睁着眼睛却眼珠子也不动一下,他是没有看到自己进来了还是痛恨自己到无视的地步·终于走得进了,冷烨眼眶微红,指尖的颤抖连他自己都看的真切,抬手轻轻抚上对方唇角的血线,用指腹温柔的擦拭干净,对方却突然触电一般低吼起来。
“别碰我你不如杀了我你杀了我吧,哑童”韩萧声嘶力竭地吼道,刚才他明明感觉哑童已经跑出屋子,却没想到才片刻那人竟又回来了,他挣扎着抗拒,身子却颤抖的厉害。
手便那样僵住,韩萧……看不到他他看不到他了·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晃,那人却连眼珠子都没眨一下,双目虽然依旧漆黑却缺乏神采,韩萧……看不到他了·“韩……”冷烨张嘴想唤韩萧的名字,嗓子却干涉的厉害,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怎么办,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力过··“你不是哑童”韩萧本挣扎着,发现对方只是触碰了他的唇角而没有继续,他迟疑了一下停止挣扎,只是微微颤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你是……冷……烨”·“”微微一震,韩萧在叫他的名字冷烨眼中涌现出浓浓的喜色,他一把攥住韩萧的手刚要答一声“是我,韩萧,是我来接你了”却听到一个直接把他从天堂打入地狱的生音。
“不,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是他呢·”韩萧弯起唇角自嘲地笑了,他把手从冷烨手里抽回去,手臂搭在眼上遮住了肆虐而来的眼泪,低喃:“他都已经决定放弃我,决定要杀我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哑童,我宁愿你没有救过我,我知道你是好人……但你想要的,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经全部给了另一个人,现在除了这具空壳,什么也不剩了……”·“……啊……呜唔……”冷烨捂住嘴再不敢发出一丝一毫能让韩萧听出是他的声音,韩萧知道了知道杀手是他派的,而且他竟然害得韩萧失明,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不能动还险些被别人侵犯·都是自己害得·冷烨在床边跪下来,他用力捂住嘴才不让那些呜咽声从喉头溢出来,“啊……唔呜……”·有只微凉的手在轻轻触摸着他遍体嶙峋的伤口,每碰一下,韩萧都会下意识地抖一下,仿佛在等待凌迟一般,他不确定哑童要干什么,毕竟刚刚发生过那种事,现在对方再次发情也说不定。
于是他屏住呼吸,静静等着接下来的一切,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哑童再逼他,他宁愿一死·这与对冷烨的忠贞无关,只是他所有的气力和精神以及全部的爱都在青峰崖纵身一跃时而消失殆尽了。
然而,那只手给他的感觉却是那么的温柔,他甚至感受到了对方指尖的颤抖,那颤抖给他一种对方正深爱着他呵护着他的错觉,不知是否是头脑昏沉的原因,他竟然对这种感觉生出淡淡的依恋。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然而那只手在移到他脸上的刀伤时停了下来,从左眼下方掠过鼻梁一直划到右下颌的刀伤,几乎毁了他的一张脸··微凉的指腹细细描摹着那道伤的痕迹,带起一阵刺痛微痒的感觉,韩萧难受的皱了下眉,突然有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脸上,下一刻,一个轻柔而不含□□的亲吻落在他紧皱的眉心。
只是轻微的触碰,一瞬便离开了·接着细细密密的亲吻沿着他脸上的那道疤一直从左边脸颊到右下颌,辗转到唇角,对方先是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般碰了下,似乎有些犹豫,不过最后还是没有深入而只是吻了下他的唇角。
“啪”有微凉的液体随着唇分落在他的唇角,划入口中,涩涩的,有些苦,像极了眼泪··韩萧已经僵住,这股气息,他简直太熟悉了。
漆黑的眸子蓦然张大,韩萧深深呼了口气,他缓缓抬起手想要触摸伏在他身侧的那人,却在将要碰到对方眉眼的时候又缩了回去··触摸着那些伤痕,冷烨的心便好像被一支又一支的利剑狠狠刺穿着,心痛到无以复加。
为什么躺在床上的不是自己是他混账是他该死才对啊·含着眼泪亲吻着韩萧,他将自己几乎崩溃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好想大声叫着韩萧的名字紧紧抱着他大哭一场,然而冷烨不敢。
从来都是韩萧对他付出,自己却没有给过他任何真心的承诺,现在对方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他又有什么资格求得对方的原谅·他怕从韩萧嘴里听到“再不原谅”四个字,所以他不敢告诉韩萧,“我是冷烨,我来接你了”。
他不敢奢求对方的原谅,只能以这种卑微的姿势,跪下来亲吻他的伤口··却看到韩萧脸上露出一丝惊异的表情,伸手要来摸他的脸·对方会认出自己吗那一刻,心底还是有些期待的。
然而韩萧并没有继续,他讷讷收回手,张着一双无神的眸子,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哑童……你去我之前的那件衣服里找找看,有没有一块玉佩……”·“……”哑童是那个小哑巴的名字罢冷烨有些失望,不过韩萧把他当作哑童也好,这样他就可以换一个身份守在他身边了罢,至少现在,在韩萧的眼睛恢复之前。
·至于玉佩……是指那块麒麟佩吗既然韩萧让小哑巴去拿那块玉佩,就说明当初不是韩萧主动要把麒麟佩当掉的,那也是不是说明,韩萧还在意那块玉佩也还没有对他们之间的感情彻底失望呢·“啊啊……”忍住酸涩的眼眶中几乎肆虐的泪水,冷烨学着哑童的样子应了一声,然后在屋里走动几步装作去找玉佩的样子。
却没看到在他转身的那刻,床上那人唇角的一抹苦笑的滑落入鬓角的泪滴··将腰间的锦囊解下来掏出里面的一块四分之一手掌大小的玉佩,冷烨重新走到床前拉过韩萧的手把玉佩放入他的掌心。
“啊……啊……”两只手并拢将韩萧的手包裹住,冷烨学着哑童的样子告诉韩萧玉佩在这里,他想看看拿到玉佩的韩萧会有什么神情,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怀念。
但韩萧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心冷到几乎全身的血液都已经冻结,只见对方抬手狠狠地死命地将那块玉佩砸在了地上··“啪”一声脆响,翠绿的颜色立刻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屋内的各个角落,再也拼不回来。
”冷烨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趴在地上去捡那些碎片,然而碎片何止千万,他跪在地上爬来爬去也不管手已经被碎片扎伤,膝盖也被地面磨出血丝,只是疯了一般不停的寻找着碎片捡捡捡。
不可以,怎么可以碎呢·这是他第一次送给韩萧的礼物,也是韩萧最喜欢的玉佩了··怎么可以碎了,不可以碎呢·韩萧看到这些碎片会伤心会难过,韩萧这么爱他,这么爱他送礼物,每次打了胜仗回来也都会要礼物,如果韩萧知道玉佩碎了一定会不开心。
他的韩萧最喜欢这块玉佩了·他的韩萧最爱他了·可是……这块玉佩是韩萧亲手摔碎的……不是么·暮得停下来,冷烨坐在地上,手心里紧紧攥着收集来的碎片,哪怕掌心已经被扎得血肉模糊。
机械地回头去看韩萧,只见对方仰面躺在床上,唇角挂着诡异的笑,脸色呈现出异样的绯红色··突然,好像窒息一般,韩萧用双手死死勒住自己的脖子,全身不可控制地剧烈痉挛起来,他一边挣扎一边嘶吼着:“药……给我药……我要忘了他……好难受……药……哑童……求你……药……”眼见得就要从床上掉下来。
“韩萧”冷烨猛地回神,见对方一副癫狂的状态,立刻扑到床前紧紧将人抱住扯过一条被子将全身□□的人裹住搂在怀里,也顾不得对方听出是自己的声音了,他焦急地大叫:“韩萧,你怎么了韩萧张太医张太医”·第14章 真爱至宝·随行的太医为韩萧用金针刺了- xue -道,又在室内点燃了安魂香,才勉强让韩萧安静下来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冷烨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拉住韩萧的手握在掌心,他的眼神一分一秒也不想从对方身上移开,他怕一转眼对方就不见了··如论如何,他还是无法相信张太医刚才给他说的话。
像罂粟这种东西,怎么会跟韩萧扯上关系·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冷烨终究没忍住冲出去抓起哑童狠狠跺了他一脚··“混蛋你给他吃了什么你究竟给他吃了什么”情绪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过,他骂骂咧咧地对哑童拳打脚踢,直到把人打的口吐鲜血还没有住手的意思。
哑童抱头倒在地上哇哇大叫,他很害怕,他不知道罂粟是什么,他只是去药店用自己所有的钱为韩萧买了镇痛的药而已·为什么这些人一来到他家就要打他,还要把他喜欢的人带走·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哑童哇哇大叫的声音彻底激怒了冷烨,他一把抽出木剑英的佩剑架在哑童的脖子上,低吼:“我要杀了你”·“皇上,不可”木剑英也知道哑童是活该,但他还是及时阻止了冷烨。
他不想让冷烨在这里弄出人命,而且冷烨因为韩萧而情绪失控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正常的事情,他并不知道二人之间已经生出了君臣之外的感情··“可能这位小哥儿也没有恶意。”
张太医已经为韩萧金针刺- xue -过了,他从屋里走出来,道:“罂粟的确有镇痛安神止咳的效果,但是药量不能太大·他可能是急于救韩将军结果好心办了坏事,皇上还是绕他一次罢。”
见张太医出来,又听到他说的话,冷烨想到哑童的确是韩萧的救命恩人,若没有哑童,他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见到韩萧,于是止住了动作,木剑英见势立即把剑从他手里拿下来,松了口气。
不再看哑童一眼,冷烨急切地望着屋内,对张太医道:“韩萧怎么样了”·“回皇上,韩将军已经睡下了,不过金针刺- xue -也只是助他平心静气安神而已,至于这罂粟的毒- xing -能不能解,还要看个人的毅力和心- xing -。”
张太医惋惜道:“真是可惜啊,老臣一想起韩将军以前的风姿,再看如今……欸……果然是天妒英才……他以后就算伤能痊愈,没了眼睛又怎么能继续上阵杀敌呢……”·冷烨顿时僵住,他低下头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所有人只能看到他身子微微颤抖,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攒在一起,指缝间有猩红的液体滑落。
良久,他才用低沉却郑重的语气如发誓一般,哑声道:“韩萧以后再不会上战场,朕不会让他涉险哪怕一丝一毫……”·“啊”张太医愣了下,不打仗的将军还叫什么将军吃白饭么·冷烨没再说话,他僵直着脊背一步步走到屋内。
还有什么可说的什么也不用说··因为他已决定,无论韩萧日后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好好爱他,在冷烨心中永远记得那人策马扬鞭的卓越英姿。
至于其他的……韩萧看不到了,他就来当对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再不让那人受一丝一毫的伤害··望着冷烨离去的背影,站在后面的木剑英眸色沉了沉,突然间他好像明白了冷烨对韩萧的感情,也明白了为何冷烨在一月前几乎是一瞬白头的原因,更明白了为何他一探得韩萧的消息立刻亲自出宫寻找的原由。
是因为……爱么·因为那种就像两只刺猬一样,彼此依偎在夹缝中取暖,靠得近了又相互伤害,离得远了却寒冷无比,最终只得两人都把全身的尖刺拔出身子变得血淋淋的,才能紧紧相拥么·那么在这场夹缝中生出的畸形的感情中,他的主人,他的君王,是最先拔掉尖刺的刺猬……还是韩萧想到之前冷烨曾下令让他带着影卫除掉韩萧,木剑英紧紧皱起眉头,皇上……您今后的路……不好走啊……韩萧其实并不像您看起来那样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经过几年的一起征战沙场出生入死,木剑英对韩萧的脾- xing -也摸出几分·他知道韩萧对待敌人和自己人是不同的态度和手段,而对待自己人和冷烨又是不同的态度和方式。
对于敌人,韩萧简直是他们的噩梦,只是一道狠厉如野兽的目光就让他们心生胆怯,更何况他战无不胜的功绩了··对于自己人,韩萧却表现得十分友好宽容,哪怕是平日的训练也是把气氛弄得很融洽宽松。
而对于冷烨……他几乎就跟变了个人一样,带着孩童的天真,调皮耍滑变着花样逗他开心·却有比冷烨更稳重成熟,在对方因为朝政而费心费力时扶慰他,一点点卸下他的心防。
冷烨自己或许不知道,但木剑英却看的清楚·七年,与韩萧相识的七年内,冷烨改变太多··他的目光不会时时都会露着- yin -冷,偶尔也会泛着柔和而温暖的光,尤其是韩萧对他犯话唠的时候,甚至还会笑出声。
当初拿到“杀无赦”的命令时木剑英也很诧异,因为他一直以为冷烨已经完全相信了韩萧,毕竟二人的关系一直看起来都不错,谁知……·而然,有些错能犯,甚至可以一错再错。
而有些错,却是只要犯一次,就会追悔一生··对于韩萧这种- xing -格多变却每一样都做到恰到好处的人,大剌剌的外表下一定有颗足以洞察一切看似刚强却实则柔软细腻的心。
他或许能无限制地包容你对他犯下的一切过错,前提是他不死心的话,而一旦他自己决定放弃,那就是真的放弃了··皇上,这一点……您可明白,您可有完全的心理准备,去接受一个死心的韩萧·有准备吗冷烨自己也不确定,看到韩萧如今毫无生机的躺在床上,要依靠金针刺- xue -才能睡上一小会儿,他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把罂粟那种东西送到韩萧面前,就算戒毒再痛苦,他宁愿陪着韩萧一起··痛在他身,疼在他心··他不会任由罂粟那种东西彻底毁掉韩萧,他相信曾经的英气少年,一定会回来。
“韩萧……”抬手抚上对方在睡梦中仍紧紧拧在一起的眉头,冷烨低下身伏在他耳侧轻声道:“我要带你回宫,那里有最好的药一定可以治好你的伤,你会没事的……但你醒来后……会恨我吗”·“……”然而并没有人回答他,韩萧只是轻缓而又安稳的呼吸着,安静的表情让冷烨的心生出几分柔软。
在韩萧眉心吻了一下,冷烨小心翼翼地地将仍在睡梦中的韩萧打横抱了起来,很轻,短短两月却已经让那人瘦的只剩一副骨头了·紧紧将韩萧抱在身前,冷烨一步步走得很稳,他不想在这里耽误太长时间,因为越晚回宫韩萧就多了一份风险。
还有,这里是青峰崖底,冷烨不想在此处时时提醒自己,他所犯下的那场噩梦一般错误··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见冷烨抱着韩萧走出来,想到冷烨最近身体也一直不太好,又是几日的奔波更加疲累,木剑英忙上去道:“皇上,让我来罢。”
说着就要把韩萧接下来··“别碰他”冷烨的反应之大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他死死护住韩萧,好像有人要把他最爱的东西夺走一般。
冷烨的脸色极为难看,僵硬的表情,眸子里满满都是凶狠和戒备··见此木剑英也不敢再说什么,他退开一步让出道路,看着冷烨抱着韩萧登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啊啊……啊……”哑童看到冷烨要把韩萧带走,他焦急地挣扎着要去阻止,立刻被侍卫按住··木剑英不知道要拿哑童怎么办,只好敲了敲马车的车壁询问冷烨:“皇上,那个哑巴怎么办”·车厢里冷烨低头望着韩萧安静的睡颜,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的- yin -沉,他温柔地用指尖轻轻拨了下韩萧额前的碎发,静默一瞬,沉声道:“带他一起走。”
既然是那个哑巴救了韩萧,怎么处置,冷烨想听韩萧的·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杀了那个哑巴,但韩萧醒来又会不会怪他呢·木剑英点点头,示意那些士兵带上哑童一起回宫,然后翻身上马一行人缓缓离去。
第15章 归程·回去的路上因为要照顾韩萧的伤情,冷烨吩咐木剑英他们刻意放慢了行程··虽然马车里铺了厚厚的软垫,走的也很慢,不过还是有些颠簸·冷烨担心那些轻微的颠簸感会让韩萧刚长好的伤口裂开,又怕他睡不好,所以一直抱着他让韩萧睡在他怀里。
然而金针只能维持韩萧几个时辰的睡眠,走出青峰崖没多久他就醒过来了,大抵是毒瘾暂时没有发作,他缓缓睁开眼显得很安静··冷烨在探得韩萧的消息后就连夜赶来,加之多日的紧张情绪,现在也很累。
见韩萧睡得安稳他也就稍微放松了一下神经,正靠在车厢上闭眼假寐,但韩萧稍微有点动作他还是立刻就清醒了··低头看怀里人静静张着双无神的眸子向上“看”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儿,脸色灰白,病殃殃的样子,冷烨就心痛到无以复加,他将手臂紧了紧把韩萧护在胸前,又轻柔地抚摸着他消瘦的脸颊。
感受到马车的颠簸,韩萧没有反抗那只带着些许凉意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移,他只是没有表情的缓缓呼吸着,良久,他微微张口,因为久睡声音带了一丝沙哑:“你要带我去哪里”·“……”冷烨的指尖颤了一下,他没想到韩萧会突然开口,周遭的空气似乎冻结了,冷烨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韩萧是在跟他说话,还是跟哑童·“啊……啊……”半晌,冷烨还是决定暂时以哑童的身份面对韩萧,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跟对方道歉,他也不确定韩萧知道他是冷烨后会不会跟他回宫。
听到耳畔传来一阵焦急地“啊啊……”声之后,韩萧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但只是瞬间而已,很快他就低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最后却是大笑,甚至连身子都抖啊抖的,眼角笑出了泪。
·“……”不知韩萧因何发笑,冷烨担心地皱起眉头将人搂的更紧,用指腹抹去韩萧眼角的泪水,然后又学着哑童的样子“啊啊……”叫了几声,示意韩萧不要乱动。
笑声便那样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韩萧面无表情地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搭理冷烨,他没有再说话··哪怕是有几次毒瘾发作,他也没有再开口要一次药,只是紧咬着牙“咯咯”作响,全身不受控制地缩成一团抽搐着。
冷烨知道韩萧一直在忍着那种万蚁噬心的痛楚,因为他看到韩萧的嘴角甚至流下一串血珠,那是牙关咬的太紧伤害了牙龈的缘故··然而他什么忙都帮不上,他知道只要给韩萧一点点那种粉末对方就会不再痛苦,但是冷烨不会。
他宁愿看着韩萧痛,也不会让罂粟彻底毁掉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于是,他只得紧紧将韩萧锢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额头控制住他不断战栗的身体,同时体会着对方的艰难分摊着他的不安。
“嗯额……唔啊……”韩萧还是发出了□□声,毒瘾发作实在太难受了,就好像有无数的蚂蚁爬遍你的血管,噬咬着你的每一寸经脉。
嘴里已经全部是血气的腥甜,他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他不想在对方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甚至肮脏的状态,但显然他的挣扎只是无能为力,“啊啊……嗯啊……”无神的眼眸瞪得老大,里面布满猩红的血丝,他用唯一能动的胳膊死死扣住车厢的木板,残破的指尖在上面划下一道道血痕。
“韩萧……韩萧……韩萧……韩萧……”看韩萧如此痛苦的样子,冷烨早已泪流满面,他在心底大声喊着对方的名字,仿佛这样韩萧的痛苦就能少了几分。
望着车厢上被韩萧抓出的血痕,他忙拉过韩萧胡乱挥舞的手,终于还是解下了自己的发带将韩萧的双手绑了起来··“嗯嗯……”手不能动了,韩萧无处发泄痛苦,脸上的表情更狰狞了几分,他奋力扭动着身体,躬起上半身艰难地对冷烨吐出一句话:“杀……杀了我……”·一张口,原本噙在口中的血水便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呜……不……不……”冷烨摇着头,落下的眼泪打在了韩萧染血的唇角,怎么能杀了他呢他已经尝过一次失去的滋味儿,那种痛彻心扉,他怎么还能杀掉他呢“杀”那个字,现在他仅是连想一想都不敢,他不能失去韩萧,绝对不能·眸中划过一抹坚定,冷烨抹了把眼泪,挽起左手臂的袖子露出白皙纤细的一小段手腕,毫不犹豫地伸到韩萧嘴边。
虐恋情深相爱相杀·如果你忍不住痛苦要伤害自己,那就咬我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起痛,一起面对未知的一切了··“”触及贴在唇瓣上的柔软肌肤,韩萧全身剧烈抽搐了一下,他迅速偏过头躲开了冷烨的胳膊,只将牙关咬的死紧,这次甚至连□□声也没有了。
韩萧在强迫自己忍耐着,但冷烨知道这样下去不行,因为就算韩萧有过人的坚韧可以不出声,却难免哪次抽搐时咬到自己的舌头·于是他果断扳过韩萧的头让他仰面“看”着自己,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然后将自己的胳膊送了过去。
“唔——”韩萧也忍到了极限,没再拒绝而是深深地咬了下去·牙齿嵌进肉里甚至触到了骨头,立即有鲜血从冷烨手腕涌了出来··“嘶——”冷烨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白了几分,不过看到怀里人逐渐不再挣扎,安静了不少,他终于松了口气。
轻微调整了坐姿以缓解早已被车厢颠簸到麻木的脊背,同时也让那人靠起来更舒服一些,冷烨将目光投在韩萧憔悴的脸庞,带着几许柔和的笑意和宠溺··左手被人咬住,冷烨就用右手轻轻划拉着韩萧浓密的黑发,纤细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分散他的注意力,按摩着以减轻痛苦。
嘴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儿,但韩萧知道那不是自己的,因为他正咬着对方的胳膊·虽然头脑昏昏沉沉的,但也许是断了药的缘故,他的意识却是两月来从未有过的清醒。
什么是幻觉什么是真实他尚分得清,抚摸在发顶的手指是多么温柔又小心翼翼,一切明明不是幻觉却让他感觉像梦一样·吮吸着从对方手腕渗出的血丝,韩萧的眼角慢慢滑过一颗晶亮的水珠。
韩萧哭了冷烨的心随着那滴泪猛地一抽,他慌不则已地去擦拭韩萧的眼泪,那道水迹却越来越明显,扑索索的泪珠滑入韩萧的鬓角··“……”终于,冷烨低头吻了上去,轻轻的将那些苦涩的眼泪吞入口中,他闭上眼细细吻过韩萧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虔诚而热切。
韩萧宁愿这是一场梦是一场因为药物所致的幻觉早已死去的心不该再承受如此沉重的感情他不想再次经历青峰崖纵身一跃的心死成灰·没错,两月前的那天……韩萧是自己跳下的青峰崖。
木剑英没告诉冷烨,或者他自己也没看清楚韩萧是如何坠崖的罢··当时韩萧以为那些黑衣人只是普通的刺客,却在打斗中无意看到了悬在对方腰间的腰牌··那是比敌人的利剑更致命的打击。
冷烨要杀他虽然早有预感冷烨会有所行动,但他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绝·那一刻,他已经不想反抗了·既然冷烨想要他的命,他便给他,这样便不会脏了他的手。
然而,他也对自己发誓,他给冷烨的从来都是一个完整的韩萧,命也一样,完完整整的一条··只有一条·如果死了,那是属于冷烨的··如果他侥幸活了下来,那也不跟对方有半点儿关系。
其实,他从来都没有欠过冷烨一分一毫罢··但现在……又算什么·韩萧在心底苦笑,毒瘾暂时压制了下去,他松开了冷烨的胳膊。
纤细的腕子早已血肉模糊露出森可见骨的两排牙印··冷烨为他解开手腕上的束缚,上面已经被勒出一圈青紫的痕迹·顾不上给自己包扎伤口,冷烨拉过韩萧的手腕轻轻揉捏活血化瘀,却突然被韩萧反手扣住了手腕。
粗励的指尖就按在牙印上,痛觉让冷烨的胳膊轻微战栗了一下,所幸韩萧并没有用力,他只是摸索着拿起那根发带,轻轻缠在了冷烨的伤口上为他包扎,但因为眼睛看不见动作就显得格外笨拙。
·冷烨的眼眶一热,眸子再次- shi -润起来·他的韩萧,还是会关心他的,虽然对方只是把他当做哑童,但这份“偷来”的关心还是让冷烨看到了一丝希望。
只要自己一直努力下去,他会原谅自己罢·在韩萧打好最后一个结的时候,冷烨握住了他的手,韩萧挣了一下要收回去,却被冷烨强势地制止了··韩萧没再挣扎,他闭上眼睛由着冷烨去了。
二人便保持手牵手的姿势走了一路,谁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第16章 择玉·韩萧第一次出征,是在半年后··去时犹在八月,归时却已是严冬··整整四个月,韩萧率领北祁大军在漠北极寒之地英勇奋战,几乎是战战告捷。
频频收到前线传回的捷报,虽然早知韩萧在军事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冷烨还是有些喜出望外·他本以为韩萧还要再经历一些磨练才能成长为一名真正的将军,却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出色。
原本随韩萧的出征而莫名生出的小小不安就那样消失了,甚至每天他都下意识地等待着前线传来的军情,每有捷报传来他都迫不及待地打开··四个月,韩萧没有主动给他寄回一封信,他却将对方每日的行程摸得一清二楚。
四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顺利击退漠北大军后,韩萧班师回朝,冷烨第一时间接到了他要回来的消息··这次倒不是探子传回的军情,而是韩萧给他的传书。
明明安排了眼线在军营监视韩萧,他却连韩萧何时养了几只灰毛白腿的鸽子都不知道··冷烨一边在心底责怪那些影卫的办事不利,一边拆开了鸽腿上绑着的纸签。
想来对方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罢,所以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将纸上的内容瞟了一眼,却没忍住笑弯了眼眸··只见细窄的纸片上写了一行俊逸的小字:“臣首战告捷,不负皇恩,求赏赐。”
这个人真是……脸皮有些厚,赏赐什么的竟然自己开口要··心里腹诽着,冷烨没有察觉自己正唇角上扬眼含笑意,倒是一旁的小李子瞅见了,问道:“皇上,您笑什么哪”·“嗯”冷烨耸了下眉毛,指尖抚上自己的嘴角。
笑了么,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轻咳一声,冷烨若无其事地偏转过目光,飞快将那页纸签叠整齐收在袖子里,淡淡道:“咳……没什么,你看错了·”·虐恋情深相爱相杀·“额……”小李子默默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一句:“人家才没有看错,明明就是笑了嘛”却见自家主子已经往御书房的方向走了。
小李子抬腿刚要跟上去,冷烨的脚步却顿了一下,在小李子疑惑的时候他已经将方向掉了个头往司珍阁走了··“咦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啊”小李子忙跟在冷烨身后,亦步亦趋地小心伺候着。
“去司珍阁看看,朕记得前几天蕃王进贡时送进宫里不少好玩意儿罢·”冷烨边说边走,手中紧紧捏着的是一枚小小的银色发簪,轻快的脚步证明他的心情还算不错。
尽管是九五至尊身居高位,那时他也不过二十岁而已,尚且稚嫩·对于心底的情绪还不能很好的隐藏,或者他自己也从没发现和在意那些滋生在心底的既陌生而又让人温暖的感情。
小李子巴巴跟着,凑上来问道:“是有这么回事儿,但您如果想要什么玩物就跟奴才说,奴才给您拿来不就好了,何必这么麻烦亲自跑一趟呢”·“既然他都开口了,朕还是想给他挑一个合适的。”
冷烨道,像是自言自语一般,但是步子却没放缓反而更快了几分··小李子讶异,还能有人能劳烦皇上亲自去司珍阁他道:“给谁啊”·“韩萧。”
韩萧就是那个经常对着皇上话唠的将军小李子摸摸在心中记了一笔,韩将军对皇上来说与其他人不一样,以后要恭敬对待,省的惹到那人犯了忌讳。
没几句话的功夫二人就到了司珍阁,掌事的王公公见皇上破天荒头一次来司珍阁,受到不小惊吓,还以为他自己当值时有了什么错处被宫里知道了要处罚他,忙战战兢兢地站在一侧不敢动作。
冷烨看到掌事太监如此没精打采的样子有些不悦,殊不知对方是被他给吓得·不想在废话上耽误太多时间,冷烨将目光在那些奇珍异宝上粗粗过了一遍··古董青花瓷瓶无论是烧制还是上秞都是最顶尖的工艺,上面画的青花山水也是闲淡优雅,细致而别有韵味,的确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刚拿起来花瓶看一眼,冷烨眼前突然晃过韩萧陀螺一般围着他上蹿下跳啰嗦不停地样子……额……那人聒噪的- xing -子好像与着花瓶不符吧。
指尖在花瓶上轻轻掠过,冷烨再次看向旁边的一把宝剑·那是一把长不过三尺的短剑,赤金打造的剑鞘,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一看就价值连城,只是不知剑锋利不利。
拿起那把短剑,冷烨拔剑出鞘·好剑他在心底暗叹,第一眼就认出那是一把用千年玄铁铸造锤炼的宝剑,拿根头发试了下,几乎是吹发力断。
“嗯……皇上,都说宝剑配英雄,如果这把剑能落入韩将军手里,的确是实现了它的价值呢”见冷烨似乎十分看好这把剑,小李子适时在旁边鼓动他。
冷烨点点头,他也很中意这把剑··这边掌事太监王公公见冷烨没有要责怪他的意思,而且似乎要挑个什么东西送人,心想他表现的机会到了··别的不说,但司珍阁里都有什么宝贝他可是一清二楚。
于是立刻猫头哈腰的迎上来,献媚似的笑道:“皇上,您手中的这边剑是波斯使臣访朝时带来的礼物,据说是有七八百年的历史呢,而且全世界就只有三把,另外两把在波斯王的枕头边放着,听说他每晚睡觉前都要摸一摸才睡得着,宝贝着……额……呢……”·话说了一半,王公公的声音就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冷烨的脸色有些僵硬,好像那剑哪里得罪他似得,“当啷”一声把剑丢了回去。
“皇上,有什么不对吗”王公公道,他和小李子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皇上为何喜怒无常,原本表现得很喜欢这把剑,听到波斯王要搂着它睡后就一脸嫌弃的样子。
“……”冷烨不再多看那把剑一眼,他转向王公公,问道:“没有什么是独一无二的么”·“……”王公公摸了一把冷汗,独一无二这个要求太高了,司珍阁虽然网罗天下之宝,却也没有多少能真正做到独一无二。
看对方表情为难,冷烨想了想还是决定退后一步,淡淡道:“就算不是独一无二,至少不要是这种别人用剩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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