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攻儿我是渣 by 沿冬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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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攻儿我是渣 by 沿冬华(3)
·“你这样更让我放不开你了·”·“那你就这么抱着,等二王爷带人来捉女干,你我最多成为他剑下亡魂·”·“你啊你,嘴巴还是不饶人。”
他道,“成为他剑下亡魂的大约只有我一个,你做的很好,他现在整颗心都在你身上·”·我问他,“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装的”我就不信韩世琤的情报再厉害,能探到人心里。
他故作高深,“恕我无可奉告,你要是因此对他愧疚反对他动了真情怎么办”·“你不是让我把心放在他那里,怎么,又反悔了”·他摇摇头,“失言之语,怎可作数”·我抬起脸在他的肩膀狠狠咬一口,特解恨:“晚了,我都给你记住了。”
他失笑,用不正经的口吻道,“那可不行,快忘了·”·我觉察到不对劲,往下面一看,他又振奋挺立(拉灯)··他的精神亢奋,实在出乎意料。
(拉灯)折腾到大半夜,我的上下眼皮也在干架··韩世琤拉过被子盖在我们身上,我抵不住睡意,半梦半醒间一个吻落在额头,他好像又说了抱歉··他真莫名其妙,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喃喃对他道,“说什么呢,你又没对不起我。
“·他问,“倘若我真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呢”·我闭眼恩了一声,“那有什么,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他没有说话,没过多久,他笑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么决绝。”
我口齿不清道,“你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我当然不会这么对你·好了,我困了,有什么事等明天早上睡醒再说吧·”·他温言细语,“睡吧”二字似乎混着无尽苦涩的叹息。
我没多想,同时进入冗长的梦境··醒来后穿戴整齐,如果不是和昨夜不一样的衣物,我都要怀疑是否春梦一场··昨夜那场荒唐的巫山云雨折腾的我腰直不起来。
腆不下脸喊月绸,我手肘撑着床用力一蹬··……要断了,我的腰··扶腰坐正,直到用完早膳,月绸刚撤下去,二王爷站在门口··我一顿口焦舌燥,是他来的突然,绝不承认是我做贼心虚。
他端详我片刻,上来便道,“脸色这么差就别强撑着·”·他来我身边坐下,“看你脸色苍白,身体有哪里不适”·我本能的避开他的手,他手一僵,我一愣,眼看他要将手缩回去,我赶紧两眼一闭,像个怨夫道,“你尽管宠别人去吧,我死是活你不是不管了”·他闻言还是摸了摸我的脸,“没有不管你,皇上交给我的差事我不能不办。”
睁着眼说瞎话·无人居的人八卦得很,天天能听到他去了谁的院子过夜·我知道他好男色,早该想到他不可能专情我一人··我得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淮北一案处理完了”·他道,“受贿最多的几个都被斩首,淮北还需要时间平定恢复,这件事另有其他人去做,不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知民意、得民心,皇上不会让我尽占这些好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也是,要换是我,我也不会放这么大一颗“毒瘤”光明正大的去收买人心。
好处没占到,先把荆氏大族得罪透了·他走到这一步,我倒有些好奇他的棋下一步会往哪走了··我幽幽叹了一口气,“皇上如此待你,你也很憋屈吧。
哎……王爷你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想到我·”其他事情他不提,我不点破,心照不宣最好··“也不全是·”他对我道,“结果我早有预料,荆氏固然难对付,却不足为惧。
落魄贵族作为一颗棋子想和我抗衡还不够资格·”·你要造反归造反,千万别拖累我·我为了得到自由劳心费力,最担心的是还没跟满三年他却引火烧身。
不是不信二王爷的实力,不过造反哪有那般轻易,除非有臣子不介意一个毁容的皇帝且论当朝,还有哪些臣子会众星捧月的捧着他·心中猛然一跳,想到了某个人。
假柯墨延不会是他安排在朝廷的棋子吧如果他真是二王爷这边的人……那不仅是把脑袋栓在裤腰带上,还牺牲色相成全大我··二王爷眼神微动,“怎么了”·我煞白着脸推翻心中猜想。
不会不会·因为不管是表面还是私下,假柯墨延更像和皇上是一伙的·谁会为了这场胜负不明的战牺牲这么大,假柯墨延肯定是皇上的人,皇上心机深沉,总不可能宠幸一个来历不明的傀儡对吧·对,肯定是如此。
我说服自己去相信第二个猜想,人间如此美好,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去怀疑身边人的善恶·我只需做好要做的事,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拼尽全力活着……·“咳咳咳……”我捂嘴干咳一阵,手炉滚到桌底,撞到桌腿才停下来。
“果然还是勉强·梅殊,到床上躺着,我让人叫叶大夫过来·”·我握住他的手,“老毛病了,没事·难得只有我们二人,你怎么狠得下心叫第三人来破坏。”
叫叶神医看出我昨夜干的好事,给捅出来就坏了··他将手搭在我手背上,“你不想就不叫了,只是梅殊,你是我的,你的命也该由我做主,我不允许你弄垮自己的身体,就算我不在你身边,知道吗”·“好,我答应你。”
我的- xing -命我护着还来不及,这条命,只能是我自己的··他听我这么说似乎安心了不少,竟然亲自为我从桌腿拾起手炉··我目光不离他,直到他递来手炉,我突然道,“我喜欢你。”
“恩,我信你·”·信我这和一开始的答案不一样啊·果然连他这种人一旦坠入爱河头脑都变得不理智··色令智昏啊……·我扼腕,看了眼他深邃的眉眼,自己笑了出来。
罢,罢,三年不长不短,纵然口头一句喜欢无法绑住他,不如见一步走一步,为了我、为了韩世琤,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作者有话要说:·被锁了一次,只能以拉灯来处理一下了。
其实这灯也没什么好拉的,so这章要是看起来莫名其妙,那就是多了拉灯情节2333,希望这次能解锁吧··第33章 第33章·秋去冬来,雪融春草生,燕子从南方飞来,飞进屋檐下筑巢。
从第二年春起,无人居多了些寄居的“小客人”,月绸还给它们各自起了名字··一恍眼半年过去,这半年来月绸长高了不少,如今个头到我腋下,长得愈发亭亭玉立。
季洌三天两头来讨池临骂,他乐在其中,池临不理他他便缠着,池临冷言冷语,他更开心的黏上去,池临甩袖走人,他一脸满足的回后院砍柴··入宫成家常便饭,一个月三四回,每回半个时辰甚至更久,二王爷并不曾干涉我在宫里多久遇到何人,只不过每次出宫他站在马车旁等我一起回府,借肩膀给我,为我轻揉弹累的手指。
我闭着眼靠在他的肩膀想,他也能柔情待一个人,可惜他遇到的人是我··二王爷从来不与我谈他的夺位大计,他同样是我看不懂的人,眼眸深处藏匿一股暗流,仿佛每说的一句话都在算计什么。
这些个月来表面上风平浪静,内里暗潮涌动,这些我不可能感觉不到,之后二王爷不再在老地方等我,我抱琴出殿,入目花下美人的背影极其养眼·大约注意到异样,他转过身来,我从容收回目光。
去他的美人,分明是身形颀长的二王爷·他在等人,三五花瓣落在他的肩头未拂走,他似乎站了很久··见到我,朝我伸出手··…………·时间看似循着正常的轨迹行走,直到出现了变故。
我睡的浅,墙外一有动静我就醒了··天还没亮,外头一片漆黑,我哑着嗓子喊:“池临·”·他提着灯来见··我问他几时了·他护着烛光不灭,道:“还未到卯时。”
我问他,“外面怎么这么吵”·他扭头往外看了一眼,“不知为何,我出去看看·”他让我继续睡,王爷府外多人喧哗,和我仅一墙之隔,我想睡也被吵的毫无睡意。
没等池临回来,又有人提灯匆忙赶来,我从她被灯笼照亮的脸辨认出是月绸··“公子,王爷来了·”·我还没起身相迎,二王爷已大步越过月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行如风坐如松。
他走路带着一股劲风,稳稳的坐到床沿··我还能笑着问他道,“有事找我”·月绸点亮烛台··他紧紧盯着我,“皇上命你即刻入宫。”
我愣了一下,“这么早”卯时皇上会上早朝,之前最早也只是比卯时晚一个时辰进宫,他这么早让我进宫,和王府外的喧哗有没有关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二王爷却突然捧着我的脸,异常认真道,“进宫后,你看到的所有东西,听到的任何话都不要信,知道吗”·他今天怎么那么奇怪·我勉强笑道,“为何宫里有大事发生还是……”·“听我的”他态度强硬,掰正我的脸面朝他。
我被他这一声低吼震得有点回不过神··他好像从未这么失态过,本来声音就难听,这一吼更嘶哑的不像话··他是真发怒了·不问因由,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生气的样子真可怕,还是别惹他方为上策··洗漱,更衣,出门见到的竟然是宋副将··十来只火把刺眼,宋副将全副武装,盔甲在身,身形顿时伟岸不少。
他这样,真像来捉拿乱臣贼子回宫复命··…………·我跪在御书房,顶着重重压力··这情景似曾相识··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不用抬头,都能察觉到皇上视线中的盛怒如细针穿刺周身··宋副将和曹弘士站得同两根木头一样··我脑海里对种种往事过了一遍,应该没有小把柄暴露才是。
沉默一直持续到被押进来人直挺挺跪下,离我不过两三人的位置··锁链随他的动作发出叮叮当当的沉重响声··我侧眼偷瞧,在那人稍显蓬乱的发中辨认出一张和我差不离的脸。
我明白了,我是没有小把柄,但我有的是大把柄·我回头,内心悲鸣··可是奇怪,为什么柯大人会以此种方式登场只有罪犯才会被施加锁链,柯大人好歹也是三品官员,今日落得如此惨状,啧啧,此一时彼一时,老天果然公平,风水总会轮流转。
但他犯的是什么罪,总不会以柯墨延的身份把□□掳掠都干遍了吧·我这头心疼我这原本就狼藉的名声,另一头皇上他终于开口了··“通敌叛国,爱卿好本事。”
几封信笺被他摔到地上,皇上讥笑道,“这些都是从你府中搜出来,与大理来往的信,爱卿是否该向朕解释下是怎么一回事·”·柯大人始终一语不发,背脊挺拔的跪着,眸光黯淡,已经被旁边两根木头同化成断了线的木偶人。
皇上一句话足以让我头晕目眩··通敌叛国,这罪不是一般的重,依我朝律法,凡通敌叛国、弑君、谋逆者,没得商量,都是死刑·他不想活了竟干这种龌蹉事·干就干了,他要叛国关我什么事,通俗点说,他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也不能硬把他从茅坑里揪出来。
如果因为我才是正宗的柯墨延,可通敌的是他,写信的也是他,为此把我抓来陪他跪一跪,我也挺委屈的··长久的沉默,皇上不甘心,继续问道,“是谁指使你”·“……”·“你以为不说话,朕就奈何不了你”·他狠笑,朝我这边道,“假作真时真亦假,古有□□识鼎,今有两个长相无二的人。
你们两个,谁才是柯墨延”·很久很久以前□□游玩于市井,为人辨认出真假青铜鼎,故有这么一说,此暂不表·我听他一言,干脆也装作木头好了。
“爱卿,若你指认他才是柯墨延,朕可看在往日情谊网开一面,留你一命·”·柯大人:“……”·我开始冒冷汗了·皇上为了这个假的柯墨延费尽心力,竟然是打算弃我保他了·只要柯大人承认我才是柯墨延,以他和皇上那点小交情,难保皇上不会把通敌叛国的罪加到我身上。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这是要给人当替罪羔羊啊……·柯大人还是不说话,对皇上的话无动于衷,我警惕的偷眼瞧他,看他这副毫无生机的躯壳忍不住皱眉,皇上是不是该叫个御医来给他把把脉才是,万一是真聋了,不管说再多的话,他也不会有所反应。
“不指认是吗很好,曹弘士,把人带上来·”·曹弘士遵命··领进来的人迈着谨慎的步伐在我二人中间跪拜,“民妇柯云衾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双手一颤,不可置信的望向她··大姐……·当时丞相府除了我,幸存下来的人只有已嫁入王氏的她,这些年我不敢打听她的消息,不敢与她相认,不过是怕从她眼里看到不耻与失望。
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今儿个还是见面了··大姐比起少女时体态更丰腴,面容更成熟,初见大姐的震惊到最后变成感叹,不知我到底当了舅舅没大姐虽不是我的胞姐,但我只剩下她一个亲人,就算不相认,知道她子女承欢膝下就好……·皇上叫她来自然不是让我们姐弟相认其乐融融这么简单。
他对大姐道,“柯云衾,你知道朕找你来所为何事”·“民妇愚钝,还望皇上明示·”·皇上笑了一声,似有所指,“你自小在柯府长大,朕闻你们素来姐弟情深,你一定能一眼认出他来。
在你的左右两边各有一人,朕如今让你指出谁是柯墨延,想好了,再回答·”·大姐一愣,抬起眼先看向我,眼里复杂,惊讶,最后化为欣喜,我一激动,差点要大喊大姐,她却一狠心,转头到另一边去。
柯大人突然动了,他缓缓回头,和大姐相望,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大姐的嘴唇颤了颤,终究没有出声··“想好了吗是左边……”他指着我,又指向柯大人,“还是右边”·大姐弯腰一拜,我没有看到的是她眼里的负疚,“皇上,他就是墨延。”
她再抬头,看的人是柯大人··而我却以为大姐没有认出我,并为她没有认出感到不忿··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皇上拖沓着声音,“口说无凭,你如何证明”·大姐不语。
柯大人脸色唰的一下更苍白了··寂静的御书房里,大姐一字一句道,“回皇上,墨延的后颈有一颗痣,皇上若不信,可敛起他的头发查看,看看是不是如民妇所说。”
皇上的脸嚯的青了··他没有让曹弘士上前翻柯大人的头发,他冷着脸盯着柯大人··柯大人一直在笑,认了命又释然的笑··他死到临头还不为自己辩解一句——一句话都没有。
“柯墨延罪恶滔天,但朕言而有信,不会迁怒其柯氏族人·柯云衾,你既选了他,你就该明白,往后再无柯墨延此人,他的名声会随着他的死被彻底抹黑,你可懂”·“民妇明白……”·“行了,你退下吧。”
大姐没有离开··皇上道,“怎么还不退下”·大姐猛然附身深深叩了一个头,“民妇斗胆进言,纵然墨延犯下无法弥补的过错,恳请皇上看在墨延父亲的份上,留墨延……一条全尸……”·皇上不屑的笑了,“你可知通敌叛国是多大的罪”·“民妇明白……可……”·“别拿柯丞相来压朕。”
“……民妇不敢·”·“这就对了·”皇上道,“曹弘士,送王夫人出宫·”·“你也一并出去。”
他这回是和我说··我慢吞吞站起,想不通假柯墨延为什么要这么做·以为这么做,我便会对他感激涕零吗那不可能··宋副将自觉的跟在我后头出来。
曹弘士行色匆匆,不给我和大姐说话的空隙,我只能望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一扭身,二王爷早在殿外等着··第34章 第34章·他握住我的手,言之凿凿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宋副将瞄了眼我二人的袖口,直挺挺的移开眼珠··冷静下来后,方将整件事在心里捋了一遍··不仅疑点重重,柯大人面对生死显得漠然·但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怕死·况且他披肩散发,后颈遮住的地方大姐如何笃定有痣难道他们之前已经见过面,大姐相信他才是我,所以才会冒死恳求皇上留他全尸,让柯氏不至于颜面尽失·不对,柯大人被捕本身就蹊跷,勾结大理卖国那是他一个礼部侍郎干得了的事吗若不是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撑腰,小小侍郎单枪匹马实在难以撼动国之根基。
大理一向和我朝井水不犯河水,想靠三无——无权无钱无家底的“柯墨延”攻打进城,连我都觉得那是天方夜谭··沉下心来之后,种种疑惑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他的意图。
他明明可以捡回一条命,却没有这么做·欲成大事者,狠不下心牺牲他人,这点足以让他万劫不复··柯大人被打进天牢·众臣喧哗··皇上不上早朝了,一天都在审问柯大人,问不出个因由,皇上下令择日再审。
我又再次捡回小命,回到无人居后,遥望池临脸色如霜打的茄子站在大门口迎我··他一定认为我这一去归期遥遥无期,直接把自己葬送在皇宫··然我安全无恙的回来了。
他脸上写满为什么,我疲于从头说一遍·连累不到我,这种结果对我固然是好事,但为何频频心有不安··后来我从池临口中得知,柯大人的府邸与无人居仅仅隔了一条死胡同。
那晚的动静是从那里发出··而如今侍郎府已经被查封··侍郎锒铛入狱,自身难保了··我不知朝廷上有谁为他说情,礼部同僚,亦或老爹的旧识。
不过这铁板上钉钉,铁上加铁的事,估计一如五年前一样,尴尬的令人求不出口··众人皆说柯丞相家风水不好·老子造反,儿子卖国·一家上下尽数被杀,以为留下个独苗能为这家子正名,结果还是难逃一死。
左死右死都是一个死,只不过死法不同而已··皇上的寝殿依旧笙歌不断,日常去弹曲子时,曹弘士居然建议弹些清淡点的曲儿·我料想皇上失了爱卿心情必然十分低落,今儿个又是柯大人问斩的日子,曲风宜雅淡,忌油腻。
不过我低估了皇上,他能随着琴音拍打节调,我这头纳闷了,到底是心情好呢,还是受刺激大了··曹弘士不在御前伺候,这会儿踪影不见·我如今不指望曹弘士给我指点迷津,毕竟他站这儿就是根木头,只是木头有木头的好处,有第三人在至少能图个安心。
午时未到一刻,皇上抬了抬眼皮,往大殿外看了一眼,“爱卿比朕想的还要倔,宁死也不肯说出同党·”他呵了声,满脸鄙夷,“不过就算他不说,朕也心中有数他背后的人是谁。”
我抚琴的手慢了几个调子,他喝道:“不准停·”·他不让我停,那我即便弹烂手指头也万万不敢停·他似乎没打算让我回话,目光停在琴上:“其实朕还挺中意爱卿,可惜……”他拉长声音,视线移到我身上,惋惜笑了,“真遗憾,爱卿是‘他’的人,朕的江山岂容他人觊觎,所以只好委屈爱卿了。”
我心中一阵阵发寒,自古帝王多薄情,果真不假··“皮相蛊人心,久了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你的运气不错,总有人替你化险为夷·”·我暗暗附和,我也觉得我运气非同常人,怎么都死不了。
“株幽啊,你知道当朝最残酷的刑罚是什么吗”·我摇头,他说,“吊着人半条命,在人还活着的时候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肉骨分离,骨头扔给野狗啃食,其余烹成肉泥,粉色腐臭的肉泥,做成一道佳肴,让他的至亲吃下。”
我抬脸见他笑的残忍··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铮——·余音在宽阔的大殿内回响,经久不绝··“皇上,弦断了。”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他从精美奢华的龙座站起,“爱卿午时三刻行刑,你随朕同去·”·我强忍胃酸倒逆,听到他说:“不必带琴了,赶明儿朕赏新的给你。”
我感恩戴德的谢过··…………·柯大人的身份特殊,犯的又是大罪,当处以极刑,由刑部尚书监斩··得知皇上要来一游,刑部尚书忙让出位子,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们又忙于在椅子上铺上金灿灿的垫子,皇上舒舒服服的坐上去,环视刑场,命小太监也给刑部尚书拉把椅子,好一阵忙活,才将目光定在柯大人身上。
刑场上柯大人铐着木枷,脖子双手双脚各自被绳索绑得结实,绳索的另一边连着五匹马,由小太监牵着,在令万物焦躁的天气里嘶鸣踢腿··刑场周围围着文武百官还有普通老百姓,或是来看热闹,或是一时新奇挤进来看看那人犯了什么罪,未及一年,这里将再次染上鲜血。
时辰差不多了,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刑部尚书向皇上询问,“皇上,时辰将近,是否要先给柯大……咳,罪犯柯墨延填饱肚子,好上路”·皇上把玩翡绿色的玉扳指:“你说的在理。
曹弘士·”·“奴才在·”·曹弘士不愧是皇上的左右手,皇上需要他的时候他总能及时出现··他捧了个镂空木雕食盒,表情肃穆。
皇上慢慢转着扳指,头也不抬的说:“株幽,你去喂柯墨延,死后做个饱死鬼也不错·”·他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人群里爆出窃窃私语,都在揣测我与柯大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长得如此相像。
“刑场之地禁止喧哗·”尚书大人中气十足,人群聒噪声渐低··我从曹弘士手中接过食盒,挺沉·他什么都没有说,回到皇上身后站着。
短短几日,柯大人消瘦了一圈,脸颊枯瘠·他见有人接近他,仰起脸有点懵然··我蹲在他面前,边打开食盒边道:“皇上让我来送送你·”我顿了顿,扛下了他发直的视线,继续道:“想不到是我吧最后和你说话的人。”
·“不过你一直不与我说话,你不说话我就把你当哑巴算了·”我将食盒里的食物尽数取出,皇上还算有点良心,给的确实是美味佳肴,不是粗糙的牢饭。
有百花糕、清风饭、山珍刺龙芽、烧茨菰,还有一整只烧鸡,另外还有一壶清水,一个空碗··“吃饱了好上路·”我往空碗里倒满水,放在一边,拿起筷子问他:“想吃什么”·他这才转了转眼珠,定在碗那里。
“你想喝水”·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我端起碗,将碗口移到他嘴边,他真的很渴,迫不及待的喝了一口,之后他愣了一下,盯着碗怔怔的看,我问,“怎么了,水有问题”说着要移过来鼻子闻一下是不是有什么异味,他忽然艰难的摇头。
那比手指还粗的麻绳绑在他脂如白玉的脖子上想必很不好受,很快就多了一圈红痕··他盯着我手里的碗,又眨了眼睛,示意还要喝,说实话,我从没想过我最后与他竟是以这种方式接触,一时心里颇些感慨。
“你不应该假扮成柯墨延·”·我看着他的脸,脱口道··他眼睛瞥向我,又一次与我对视·那双眼睛幽幽然,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可他却只是忽然咧嘴一笑,我从未见过那样的笑容,带着些机敏狡黠,应该说,在我的脸上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笑容。
我的心咯噔一下,猝不及防的,拨断了根弦··“你是谁你究竟是谁”·我再也淡定不了,狠狠的瞪着他,如果能因此把他看穿更好。
我心急如焚想知道,□□下的人是不是曾在我身边的人,才能那么熟练的用着‘柯墨延’的言谈举止·可即便猜着是丞相府的人,心中却已然有了怀疑的对象。
但这不可能··我心中不断的否认,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柯大人又恢复了原来的淡雅之姿,苍白的脸上尽是无畏的笑,我听到小太监亮着嗓子高喊,午时三刻到,行刑——·听到皇上慵懒无情的命我离开,听到马儿骚动不安的鸣声,听到将我拉起来那人盔甲哧哧的厚重声,听到柯大人缓缓开口,用属于自己的声音说,“对不起,要好好活着。”
我的耳边轰轰作响,仿佛一切声音都离我远去·我瘫跪在地上任凭身后的人将我拉扯,脑子里蓦地什么都思考不了了,有太多的话想问他,最后只剩反复几句话,为什么是你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你·他脖子上的木枷被拆,马哼哧的喘着粗气,五匹马被牵向不同的方向,随着马的走动崩紧绳子,他的身体凌空撑起来,像等待被肢解的鼯鼠。
起先他还能笑,慢慢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嘴角渗出鲜血·他毫无招架之力,身体分别被五个方向拉扯,绳索已经崩得很直··我猛的回神,使劲挣脱身后那人禁锢我的手,苍白无力又语无伦次的争辩,“不……不可以……别杀他,肯定是误判,他怎么可能勾结大理……”·五年来与我朝夕相处,虽然相看两相厌,止不住各自讥讽对方几句,可他却是那段黑暗的日子里,上天派遣给我唯一的一道光明。
是啊,他到哪都是一道光景,明亮欢愉狡黠灵动,他是与我在南风馆并排头牌的——·灵歌!·灵歌困难的抬起头,越来越紧的绳索已经把他的脸憋成难看的紫红色,可他还是仰起头,努力的搜寻我的身影,在他迷离快要涣散的眼神里,我不知道他是否看得清我,只记得,他冲我扬嘴一笑,像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无声的动了动唇。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他说,你别害怕呀,闭上眼睛就不怕了··我怔怔而立,忘了挣扎,脖颈被熟悉的力道劈下,黑暗中我听到了人群中发出的尖叫声,似乎闻到了梨花的味道,在血腥中散开。
可这些,都与我无关了··作者有话要说:·周末来一发~·第35章 第35章·我睁开眼,一片茫然,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忍不住眯了下眼睛,直到旁边的二王爷开口问我,“你醒了”·思绪才一股脑涌进我的脑子里,我直挺挺的坐起来,紧拽着他的袖子问,“灵歌呢”·“什么灵歌”二王爷反问,扶着我的肩膀叫我躺回去。
当务之急我怎么还睡的下我抓着他的手臂道,“就是那个柯墨延,他怎么样了”·“梅殊你冷静·”他皱眉,我明白我激动不得,可叫我如何冷静,亲眼目睹灵歌上黄泉路,我还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问,直到行刑前一刻,才察觉出那个人是灵歌。
要是早一点……我断然会阻止他……可是,如今一切都晚了··他说,“他已经死了·”·我身形摇摆,无力支撑,一下子瘫坐在床上。
他搂我入怀,轻抚我的后背说,“皇上没舍得让他受多少痛苦,临行刑时,给他喝了鸠毒·这已经是皇上最大的恩赐了·”·“恩赐”我冷笑,推开他,“对,在你们的眼里,这是对他的恩赐,可皇上对我何其残忍,让我亲手送灵歌上路,他是要我时时刻刻记得,是我害死了灵歌……”·我抬起双手,觉得满手都是鲜血,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掺着腐肉和铁锈的腥臭,就好像我也被人强制灌了满嘴。
恶心得要命,禁不住趴在床沿干呕起来··“来人,快去仙子缪请叶大夫”二王爷扶着我的肩膀,也许是我的错觉,二王爷的手也隐隐抖着。
胃里一阵翻山倒海,可什么东西都没吐出来反而更难受,一次次恶心涌上来,我手指扣着床沿,越扣越紧,扣到手指僵硬,才被人从床沿边扒下来··我已经不知道谁是谁,眼前好几个模糊的影子,我背靠在一人怀里,不断的发抖。
我并不想抖,也不冷,但心寒,寒透彻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有人给我把脉,好一会儿,气氛凝重,他“啧”了一声,又来掀我的眼皮·这般脾气肯定是叶神医无疑。
他在我眼前竖了几根手指头,问我这是几·我只看到一团肉色,辨别不出来,遂抖着摇头·感觉身后的人一僵,搂着我的手紧了些··叶神医这回没有啧了,他沉默了一会,竟以我从未听过的语气凝重道,“本神医服输了,这回医不了。”
“什么意思”身后二王爷的怒气隐约待发,我知道他为何气,可我已经没有力气去说任何话了,心里发了一通冷笑,听神医说··“本神医自诩医术天下无双,能起死回生治百病,不过……”他话音一顿,一阵收拾声,原来是他在收拾他的药箱,“我医的是身,治不了心。
他这是心病,得靠他自己过这个坎,王爷再生气也无用,治不了就是治不了·”·“治不了”二王爷冷冷一笑,“本王恭恭敬敬的请你入府成座上宾,好吃好喝供着你,你却说治不了本王留你这废物做什么滚出去”二王爷动了真怒,不知道随手抄起了什么东西,往门口砸去,哗噹一声金属撞击门板的闷响,叶神医那脾气,估计会甩袖出去吧,果然听到袖摆划空,叶神医居然夺门而出,走前还小孩子脾- xing -的踢了门板一脚,二王爷气急,又想抓东西摔,我怕他真把我房里的贵重东西都拿出来出气一遍,连忙抖成筛子装作很害怕的样子。
他果然不摔了,手覆在我的手背上,轻声哄到,“别怕,我不摔·”·“你别气了,他只说没法治,又没说我会一直瞎着眼……”·“好,我不生气。”
“……”·“莫再想了·”他说,“不是你的错·”·“我要是能早一点发现是他,他就不会死了。
他是被人诬陷,他待在南风馆比我还久,之后变成礼部侍郎,他哪有机会和大理人结识南风馆头牌接的恩客均家族显赫之人,灵歌根本没见过大理人”·“够了”他用力捏我的肩骨,“不要再想着灵歌了,你知道与一个叛国贼相识,会有什么后果吗”·“他不是叛国贼。”
我无力反驳,“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你更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一点我们没什么不同·你不信,我说服不了你,但你也无法改变我的想法·你不必担心我会去御前闹,人已经死了,我还能做什么,再害死你吗”·站在权利顶峰那个人是唯一能保住灵歌的人,连他都放弃灵歌,我有什么办法。
“你明白就好,在这件事上你无能为力,只会惹怒皇上,梅殊,不要妄图以卵击石,那不是你该管的事·”·我无奈长笑:“对,对,这世间已经没有我能管的事。
‘柯墨延’死了,柯氏到底没落个好下场,如今在世人眼里,柯氏一族才是最大的笑料·”·他无言以对,缓缓松开我,冷声道:“你打算一直颓然下去吗”·我不回答。
我并没有觉得我有多颓然,我只是接受不了权力风云里灵歌居然是那个牺牲品··“你需要静养,皇上那边我和他说,在你眼睛恢复之前哪儿都别想去·”·他束整衣袍,于我看来不外乎一团拼接上一团的色块。
他叫了月绸和池临进来,交代他们道:“好生照顾你们公子,若他有任何差池,都去戒律阁受罚·”·之后转过身看着我,但他没有和我说话,而是大步越过跪在地上的二人。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公子”月绸忙从地上站起,向我跑来·“你的眼睛……”·她犹豫了片刻,最后手没敢碰上来。
我憋出个笑容,“你们都知道了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公子……你别这样,你这样子月绸看了也难受。”
我这样子究竟让多少人为我担心,月绸一句话点醒我··“抱歉了·”我摸摸她的脑袋,“扶我躺平吧,我困了·”·我本来打算让自己睡一觉,等睡醒也许脑袋也跟着清醒,没想到闭着眼毫无困意,听觉更加灵敏。
月绸蹑手蹑脚的过来掖实我的被子,身后池临小声道:“月绸,你先去用晚膳吧,这里有我看着·”·“可是……”·“放心,他若醒了,我再叫你。”
“好吧,那我很快回来·”·月绸脚步放的很轻,木门打开又合上,房内重归寂宁··我睁眼,眼睛还是老样子模糊一片,急得我干咳两声。
池临闻声问我:“公子醒了,可要喝水”·我摆手道:“不用·”看过那么恶心胆寒的场面暂且还吃喝不下··我道:“不用去叫月绸了,让她安生吃饭吧。”
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因为我落后旁人许多··池临答道:“好·”他跟着迟疑会儿,“生死有命,公子,也别太难过·”·我苦笑一番,“池临,你还记得灵歌吗”·他道:“记得,南风馆的头牌灵歌。
公子为何突然提起他”·“灵歌……灵歌死了……”我捂着额头,不知该如何向他说明白来龙去脉·灵歌是替我而死,但是池临连我以前是谁都不知道。
“他……死了”池临有分哑然··“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池临,为什么人命在他们眼里如此低贱”·“虽然我不清楚公子的意思,但是这世道不是一向如此吗像我们这种人,命本就不如王孙贵胄值钱。”
“以前的我也这么觉得,甚至以为人一旦失去过多,就不会再惧怕失去·听起来真讽刺·”我直挺挺的躺着,“池临,这世间没有我不能利用的东西,唯独人的- xing -命。”
…………·烛火跳跃,朦胧中有一人朝我走来·但我瞪大眼也是徒劳,他的脸我完全看不清··可我又好像知道他是谁。
“韩世琤,是你吗”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摸索着他的脸·他抓着我的手到他的脸上,他没有戴□□,下巴长了点胡茬,挺刺手,倒也真实,我心里顿时安心不少。
“是我,我来晚了·别哭·”·我翻了个白眼,“谁哭了·”隔了会儿沉重道,“灵歌死了·”·“恩,我知道。”
“是我害死的·”·“哭出来,株幽·”·我没好气的望着他,“你这人真奇怪,一会叫人别哭,一会又巴不得人哭。”
“对,自从遇到株幽,我就变奇怪了,谁让株幽是我韩世琤这辈子最在意的人,无时无刻想着株幽,想逗你笑,惹你生气,折磨你哭,看你意乱情迷的为我,身体刻上我给你的烙印,却容不得旁人欺负你。
你说,我是不是中毒了中了一种名叫株幽的毒·”·我叹了一口气,“你傻啊·”·“是,我傻我傻,株幽大人英明。”
他握着我的手,在掌心亲吻,又贴着他的脸,傻笑道··尽管如此我仍开心不起来··他抚摸我眼角,认真说,“株幽,放下吧,不执着真相反而对所有人都好。”
“可笑的是我连接近真相的机会都没有·”我道,“韩世琤,你的青衣门这么厉害,你知道灵歌的事吗”·“知道。”
他干脆利落承认··我:“那你知道他为谁所用”·韩世琤:“株幽,听我一声劝,永远不要追问真相·你越接近真相,越容易卷入皇家之间的斗争,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我嗤笑,“你看我,以前只是黑瞎子,如今真成了睁眼瞎,这样的我你还担心能掀起风浪来我不会多管闲事,我只是想弄明白灵歌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韩世琤沉思片刻,“你对他挺上心·他利用了你,夺走了你的东西,你不生气吗”·“我有何资格生气,我不也在处处利用别人身份、钱财终究是身外物,不及- xing -命值钱。
他舍命救我,那我赔上这对眼睛,算是还他的恩情·”·他用力捏住我的胳膊道,“胡说什么你的眼睛会好的·就算倾其所有,我也要治好你的眼睛。”
我摇头,边说边苦笑,“别挣扎了,叶神医说我这是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系铃人,就是灵歌啊·”·叶神医是个医者,医者不会说谎,其实我还是更愿意相信叶神医说的治不好。
这样我至少没那么内疚··“株幽,我要你快点好起来,你一向拿的起放的下,为什么这次不行你心里要是记挂别的人我会吃醋的·不要让我着急好吗”·“我无意让你着急。”
我摸他的脸,“这次似乎要你久等了,呃你是不是瘦了”·他叹息,“每天为你担忧能吃的好吗”·我掐他脸皮,“胡说,又赖到我头上。
定是青衣门事务繁多,你又忙得忘了吃饭·回去让燕绥给你买几斤肉补补·”·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他万般无奈道,“燕绥吃素,让他去买肉会要了他的命的。”
我吃惊,“吃素也能吃得这么壮”·他扳过我的脸,郑重道,“不准在意除了我以外的人·”·我唇角上下动了动,心想他这飞醋吃得好没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小可爱们有没有能黑发的秘方,最近白头发有点多愁死了·第36章 第36章·白发三千丈,缘愁似个长··叶神医负气出门后就再没有回来,仙子缪那位最无仙气却是最当得起‘仙子缪’这个名字的神医——太白医者,在世人眼里确实如仙人那般孤傲。
来无人居的医者络绎不绝,上到御医,下至草根大夫,来了只会摇头,说术业有专攻,他们也不懂治眼睛··过了两日,月绸从外头采办回来,突然兴致冲冲的带了一人进来。
我从后者模糊的轮廓中看出他背着个箱子一样的东西,大概又是月绸从哪拉来的大夫吧··本欲撵出门,月绸却拉着我的手兴奋道:“公子,月绸太幸运了,这位大夫会治眼疾,我问过了,很多人的眼睛都是让他给治好的,这回肯定行。”
我心说那些被治好的不会是托吧·看月绸小小年纪十分好骗,也想来骗诊金·想到这我语气不善:“连神医都治不好,他要是能治,叶神医的名号不是该掉价了”·医者不恼,和气对我道:“这位公子不妨让我一试,若我治不好公子的眼睛,我不要诊金。”
我笑曰:“治不好当然没有诊金·你以为我的银子都是白来的”·他也跟着笑,不见难堪,进一步提要求,“可否让我为这位公子单独诊断”·“便依你。”
我倒要看他耍什么花样··堂前燕归,扫大院的杂役又在燕子窝下抱怨,“这群破鸟,又把屎拉的到处都是”·医者为我搭脉看眼,沉吟半晌,我见此揶揄道:“如何诊断得出我的病因否”·本以为他答不上来,没想到他想了想道:“公子心有郁结,导致血气不畅才反伤眼睛。
通俗讲来,这是心病·”·我:“不错啊,还有点道行·”·医者:“不管公子所为何事,劝你当放则放,《养生经》提及,心平气和、戒骄戒躁,方能长寿。
我观公子脉象虚浮,脸色苍白,若不加以调养生息,将来也是体弱多病的身子骨·”·“你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不会也是药谷的人吧”·这回轮到他呆了一下,“什么”·“没事。”
我恹恹道·太白药谷的人不轻易下山,谁会像叶神医那么傻,为了外人脱离连皇家都敬重三分的药谷··我道:“你说说,如何当放则放”·他笑了一声:“我不知道。”
“你果然是来骗诊金的吧·”·他道:“非也,医者,当以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为己任,断不会为了区区几分几两去骗人·我说的不知道,的确是最佳的答案。
我与公子今日初见,并不了解你心中的结,所谓心结,是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旁人很难帮你解开,你只能靠自己,倘若连你自己都放弃了,那真真是无人可救你了·”·“你说的轻巧,还不是把问题抛给了我。”
“人的这一生诸多磨难,难道遇到问题时公子只会逃避吗”·我说:“逃避也是个好办法·”·他摇头,“那是懦夫所为。
你这样只会让身边的人替你担心·像月绸姑娘,王爷,你姐姐……”·我铁青脸生硬打断他:“谁告诉你我有姐姐”·“实不相瞒,我受一位夫人所托来为你诊治。
她说她是你的姐姐·”他倒也不隐瞒··我又惊又喜,莫不是大姐惊的是她了解我的现状,喜的是她还记得我·我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的追问:“那位夫人长什么样”·他边回忆边道:“有点古怪,绫罗绸缎头戴纱巾,或许这位夫人本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的身份,才遮的如此严实。
病人的私事我本不管,但我少不得要多说几句,除了那位夫人,还有很多人关心你,你要是个男人就振作起来,不要让人对你失望·”·我心头震撼,肯定是大姐,她果然认得我。
果然还有人认得我,原来我还有容身之地··我捂着眼睛狂笑出声,紧接着咳嗽不止··我就是个窝囊废,贪生怕死五年时光,连去见她的胆量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我为了保护自己,忽视我的亲人、友人,直到酿成大错才后悔莫及··“别冲动心平气和,呼吸,你深呼吸·”医者猛拍我后背,疼得我龇牙咧嘴,不一会儿从喉咙里吐出一口红溜溜的血色异物。
“好了好了,血痰吐出来,舒服多了吧·”医者松了一口气,“心结不易解,我给你写个明目清淤的药方,不要想太多,当你放下的时候,我敢担保你眼睛就会好了。”
他执笔飞快写字,我用袖口随便擦嘴角,擦出了少许血丝··我盯着血丝渐渐明白过来一些事,提着口气认真道:“谢谢你大夫·”·他头没抬,就用拿笔的手随意摆了摆,“你要谢就谢你姐姐吧,若非她重金请我,我也不会来。”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公子公子,月亮好大好圆,有饼这么大·”月绸两手比了比·我不说话,只是微笑。
“公子,我小时候以为月亮能吃呢,还问我娘,月亮吃起来是什么滋味,我娘说不出来,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好久·”·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我问她,“那你现在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吗”·“嗯”她笑着点头,“是鸡蛋味的。”
我失笑,“为何是鸡蛋难道不应该是桂花之类更美丽的东西吗”·“我第一次尝的秋饼是公子给的,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秋饼,所以我认定了,月亮就是鸡蛋味的。”
我对她这番言论不置可否··此时我沐着月光,借着月亮企图盼能心静,也确实让我心沉下来不少,可惜还不够··“公子公子”·我扭头看她,“又发现什么了”·她指着天,“看,孔明灯”·夜色深沉,天空有一个明黄亮光冉冉升起,比月亮还要耀眼。
孔明灯很大,放飞的地点想必十分近··“咦,那个孔明灯上面好像画了什么……”月绸迟疑道·“好像是星星·”·我一怔,定定的望着亮光。
恍然过去一枕黄粱——是一场美好虚幻的梦,转眼又成了空··我养的猫小十死去的时候,我为此伤心难过许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小十也是,虽才来短短几月,却已然成为丞相府的一份子。
我学书中某圣人刨了个坑,将小十的尸骨用绸缎包起来,小心放入坑中,填埋,继而扑在坑上伤感了一阵子··姐姐们找到我,对我这半死不活的样子很无奈·劝也劝过了,扒也扒了,我就是死赖着不肯起来。
四姐蹲在我身边,手放在我肩膀上,“小十的死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彼时少年,着实天真,看不开生离死别,总不免要嚎上几嗓,“要不是我没看紧它,它就不会掉进池塘里淹死了。”
“那是意外,你乖,再养只不就好了·”·五姐悄悄附耳四姐:“爹不让他养了,说死猫晦气·”·我心疼得直咧咧··大姐不嫌我手脏,拿她的巾帕帮我擦掉泥土,幽幽香气扑鼻,她悠然道:“听说人死后魂魄会变成星辰,小十若也变成星辰,那你就可以夜夜看到他了。”
我泄气道:“可是小十到底不是人,要怎么样才能变成星辰”·与我年纪相仿的八姐灵机一动,“我有办法了,我们可以燃放一盏孔明灯,写上小十的名字、画上星辰,孔明灯是最接近上天的东西,肯定也能把小十送上去。”
“对啊,我们怎么没想到·”几个姐姐们一拍即合,一人拽我一胳膊,“快起来,我们放孔明灯去·”·孔明灯点亮飞升之时,我心有忧虑,明明知道孔明灯不可能把小十带上去,还是配合她们这么做了,但见她们闭眼诚信祈祷,我决定还是不说好了。
不要辜负了她们的好意··孔明灯越升越高,直到和月亮一样大,光亮渐渐凝聚、清晰·我腾的站起来,月绸被我吓了一跳··冥冥中自有定数·不晓得是吃多了明目的药,还是大姐的孔明灯又救了我一次,眼睛如蒙了一层雾,但比起之前只能看到色块清晰了很多。
孔明灯放飞的地点肯定不远,今夜又是西北风向,推算一番,已有头绪··“公子去哪儿”·我猛地站住,回头对她道:“回去,不要跟着我”·“什么”她愣愣道,脚步不自觉的停下。
我这才发觉对她语气过重,反省自己的同时柔声道:“不必跟着我,我很快回来·”·她露出难过的表情,紧张、焦虑、惶惶不安在她脸上交替而过,我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现在一门心思只在那个孔明灯上。
过了一会儿,她妥协:“公子,夜路不好走,让月绸为你点一盏灯笼吧……”·灯笼的光摇摇晃晃,我的心也跟着起伏不定··曾经破了洞的墙已经修缮一新,外面的死胡同很安静。
我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大……阿姐”我开口,唇舌干燥,“是你吗”·久久没有人回应。
西风撞了我的灯笼一下,又重归平静·院墙外一声喟叹··“九弟·”·在听到她叫我的那刻我喉咙一哽,积攒了很久的情绪竟然化作笑声笑出来。
“阿姐,我看到你放的孔明灯了,没想到你还记得当初为小十画上星辰那件事……”·“这颗星辰,是为他而画的·”我看不见大姐的表情,不知道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来,但我听得出她在忏悔。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这样若能少点自责的话……我耽搁太久,必须要回去了,还好,今日能等到你·”她喜极而泣,用尽全力从外面扔进来一团东西。
我捡起来,展开,是她写的一封信··信的开头写着——给我们的九弟··像是诀别书一样,我忽然心慌,着急问她:“阿姐我们还会见面吗”·她顿了顿,“不会了……我的九弟墨延,已经死了……”·她狠心道:“往后遇到了,当作不相识吧。”
作者有话要说:·看了这醉人的点击,蓝瘦香菇·第37章 第37章·“给我们的九弟:墨延,我的九弟,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我曾也以为那个被皇上封为礼部侍郎的人是你,欢喜之余困扰了许久,心想既然你回来了,为什么没有来找我,难道我们的情谊果然比不得亲姐弟如今细想,其实我们都被利用了。
那天皇上急召,我幸而遇见二王爷,二王爷和我说你才是真的墨延,我本将信将疑,但当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弟弟·你兴许很惊讶,问我如何得知礼部侍郎脖子后面有痣,我深知这些必须藏在心里,但我一想到你如今的处境,便决定要告诉你一些事,望你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给自己增添筹码。
你这么聪明,或已经猜到了我接下来所说的·礼部侍郎的事,也是二王爷告诉我的·”我看到这,手抖了一下,强作镇定,继续往下看··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还好,我没有选错。
因为我的自私,我害死了一条人命·老天爷要我终日备受煎熬,我也认了·我会诚心念佛,以盼减轻我的罪孽·欠他的,我们终须还他·但我希望这些让我一人来承受便好,你受的苦,已经够多了……九弟,活着不易,你能活着回来,我很高兴。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九弟,接下来我说的至关重要,你要记住,爹并没有造反,丞相府飞来横祸,不过是因为爹有口无心的一句话,故而丞相府上下惨遭其他皇子势力截杀。
当年的事皇上已然查明,但此案经由太上皇定案,翻了有损皇家威严·若有一天,你深陷危难,记得皇上还欠柯氏一个人情·”·信到末尾,大姐没有落款,我捏着泪迹斑斑的纸心情万分复杂。
引火烧纸,火烧着烧着,院墙照出一个提灯人影··我回头一看,池临的神情比月色还凉··我默默的烧纸,他静静的站着,不上前不退后,我拿捏不准他想干嘛。
他突然开口:“公子,不要靠近火,回来吧·”·我盯着快烧完的纸,一动不动:“你走吧·”·他说:“我跟公子一起走·”·“不,我的意思是……”我再一次看向他,“你离开王爷府吧。”
他愣怔在原地,“月绸还没能记住……”·“月绸可以·你忘了你以前也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的乱七八糟,人不经历一番怎么成长”·“你就这么巴不得我走”·“有聚终有散……”·“为什么”·“……你妨碍到我了。”
“这是你的真心话”·“是·”·“那好,池临便如你所愿·”·…………·池临走的没有征兆——对月绸和季洌他们而言。
两天后,他离开了··仅仅带走几件衣物,我从他房里发现被撕成两半的卖身契··月绸一直想不明白池临为什么突然走了,几次欲言又止,终究没敢问我原因。
而季洌看着人去楼空,徒然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紧了紧握着砍柴刀的手指转身就走··再见到季洌,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知心事里装的是谁··纵然池临不辞而别令他们难过,这日子还是照样要过。
季洌开始沉迷与亲卫队其他兄弟执行各种任务,整日不见人影·月绸向二王爷院子里的老嬷嬷学了女红,一针一线游刃有余,看得画眉也跟着来了兴趣,两小姑娘在我屋里头探讨鸳鸯怎么绣。
这话我接不下去,索- xing -一个人出去走走··听说二王爷出府,路过其他院落吃了个闭门羹,里头的小厮均异口同声道他们的主子和王爷出门了··这倒有趣万分,二王爷又受不了寂寞,这回带着一群男宠出府游玩想不到他还有如此高调的时候。
我打算回去,但一想到月绸和画眉大约还没绣完鸳鸯,此时回去也是碍手碍脚,于是多走几步去了后花园··人间最美四月天·繁花簇锦,春意盎然··走过路过还是错过的好。
因为凉亭石椅,长公主优雅品茗··身边的侍女巍然不动··我正想趁着她还没发现悄悄离去,她忽而放下茶杯,身边的侍女朝我这边厉声喝道:“什么人胆敢惊扰长公主”·我不得不服那侍女的耳力,我只挪了一步就被她发现了。
是祸躲不过,我只好从柱子后面出来,作揖拜道:“参见长公主·”·她似笑非笑的抬眼,做了个手势让我坐··既然她有心留我,我就不客气了。
她又对方才出声的侍女道:“也给株幽公子沏一杯茶,就用我从皇宫带来的茶叶·”·“是,公主·”侍女面无波澜,始终没给我个好眼色。
茶是好茶,可惜一起品茶的对象是长公主··她自顾喝茶,也不说话,似乎真的只是让我来陪她喝茶·我打破沉默,“王爷不在府里,长公主怕是要等很久。”
她淡淡道:“没关系,本宫有的是时间等·”·“况且,本宫也没有说是来找他的·”·她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我被她看的浑身发冷,年纪长了不少,她看人的眼光还是没变,直要把人看穿个窟窿。
“茶不错,多谢长公主的好茶,株幽想到还有要事,就不打扰长公主品茶,先行告辞·”我站起来方要行礼走人,听到她嘲弄道:“一个男宠,相当废人,能有什么要紧事。”
我做了一半的动作一顿··很快跟着笑道:“长公主说的是,但废人也有三急,难道因为是废人就不让人解决了呃,莫非长公主的意思是想看看废人的三急和正常人比起来有何不同”·她神色一凝,摆着臭脸看我。
能惹她如此,我很欣慰,说实话还有点爽快··我把未完成的动作做完,抬腿走了几步··“我知道你是谁·”·她道··我回过头等着她的下文。
她胸有成竹道:“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在父皇还没定罪前,二王爷给你的两个抉择之中,没有入宫请求父皇的庇佑”·我漠然道:“长公主,往事再提很没意思,仇恨对我而言只是累赘。”
她从容用杯盖抹开漂在水面的茶叶,“你会害死二王爷的·同样,他终有一天也会害死你·你们两个,终究不可能在一起,二王爷不是你这边的人。”
我道:“是不是这边的人似乎和长公主无关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无关”她笑了一声,却没有任何笑意,“在你眼里或许的确如此,但只是你这么认为罢了。
可本宫却深知二王爷的过去,这本是一段不为人知的宫闱秘闻,说与你听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坐吧,本宫只和明白人说话·”·我只好坐回去,不否认我确实被她这番话引诱了。
“从哪里说好呢”她扫了眼后花园的景致,面无表情的说出惊人的话,“就从龙位本就是二王爷的开始说好了·”·“所有人都知道,父皇先后封过两位皇后,但这中间其实还有一位,只是在位时间极短,极少让人记住,那就是媱贵妃。
其时,二王爷顺理成章的成为太子人选·”·这段往事我确实不知,或许我爹知道,但他从没有告诉我这件事··“父皇当时看中的不过是她背后的势力——手握三十万兵马的国丈。
可惜啊,父皇老谋深算,算不过天·国丈病逝,国舅袭位,那位国舅却不甘忍受朝廷束缚自愿请辞去做自在逍遥的江湖人士·媱贵妃没有了娘家人的依靠,加之一场有预谋的大火烧坏了二王爷的脸,大臣们纷纷倒戈,一些老臣更是觉得一国储君面相怎能如此丑陋,劝谏父皇另立太子。
父皇觉得有理,令立新储·没多久媱贵妃香消玉殒·媱贵妃归西那天二弟听闻消息正从药谷赶来,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还是本宫为媱贵妃入殓·”·她的茶已经凉了,她还是拿起来沾沾唇,“宫里的女人除了受宠那些,几乎逃不开两种命运。
一种被人害死,另外一种,是孤独老死·”·“本宫自认为了解二弟,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目的·”她高贵的姿态睥睨我,“你认为所谓的姐弟情深,在皇室不值一提。
我们都深知彼此的利用,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只要我们的利益一致,本宫就不会撕破脸皮,永远都会是站在他这边的好皇姐·所以,在本宫牢牢握住想要的东西前,绝不允许任何人成为他的绊脚石,包括你。”
我安静了一会儿,说:“那如果我不答应呢”·她道:“给你两条路,一生一死·本宫知道你很想活,那你就乖乖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我一时觉得好笑,“长公主,你不觉得可笑吗为难我一个病秧子,王爷府二十几个男宠,你难道不觉得他们比我更有威胁”·“你不一样。
你对皇帝还有用,叫本宫如何放心将你留下·要怪,你只能怪你自己命不好·”·“长公主觉得我命不好其实不然,我觉得我命还挺好,老天似乎特别怜悯我,高手打不死、悬崖摔不死、热病烧不死,你想要我死,恐怕得先问过老天。”
她嗤之以鼻,高傲的目光投向我这边,“本宫给你讲个故事·”·我说:“洗耳恭听·”·“精贵的鸟笼养了一只金丝雀,金丝雀过着吃喝无忧的日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他开始厌倦被关着,便想飞出笼子去外面看看,但他还没飞出去,心思被主人发现,主人折断他的翅膀。
主人为没有翅膀的金丝雀换了个笼子,那个笼子远没有以前的大,金丝雀再也飞不起来,他十分懊恼、绝望,但他忘了自己还有脚,主人自金丝雀失去双翼后认为他飞不走了,不再关笼门。
其实只要他走出鸟笼,他就能看到大千世界·可他没有·”·长公主说到这故意停了下来,她在等我问她··“金丝雀后来怎么样了”·“你觉得他会有什么结局”·我道,“是长公主你的故事,为何问我结局”·她纤长的手指一直玩弄茶杯盖,“你是个聪明人,本宫已经指了明路给你,莫要让本宫为难。”
“倘若要令长公主为难了又当如何”·她冷冷瞪我,“本宫的耐心有限,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也是个没有什么耐- xing -的人,实在不想和妇人继续打哑谜。
我直言不讳,“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长公主是如何认定我是个威胁,我能在此立誓,不管二王爷和你在密谋什么,我都不会妨碍你们,若有违誓,天不容我。”
“你会后悔你今日所立的誓·”·她面色如霜,眼神肃穆,仿佛在为我做出预言··“有劳长公主挂心了,我从不后悔我选的路。”
我再次站起来,谈话到此为止,我并不想继续听下去··她目光如炬,原本一个女人目光直接的盯着男人,是让男人值得激动的事情,但她的眼神里全是让人胆颤的寒冷。
“那个孩子是叫灵歌吧,真可怜,活了这些年,连自己真正的名字都不知道·”·“什么意思”我一震,忘了要走··她道,“他本就是从长公主府出来的一条狗,狗只要会摇尾巴就足够了,本宫不需要会咬人的狗。”
我听了浑身发毛,“你们皇族……当真冷酷无情·”·她蓦然松手,杯盖碰杯口,声响尖锐,“从假墨延死去,你就已经是一颗废棋。”
失去了可利用的价值,没沦落成灵歌的下场,她是否觉得我该抱着她的大腿感激涕零··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了小可爱们的黑发秘方哈哈你们真是太可爱了。
第38章 第38章·人活着生不由己占多数,像我明明不想牵扯过去,偏偏有人认为我是他们完美计划中掺杂进来的一颗老鼠屎··当然,我不可能因为长公主这么说,我就得听她的。
一则皇上还欠我家人情,我总要把这个好处讨回来,二来长公主让我走我便走,那我岂不是很掉面子··我没有答应她,此时府里钟声响了三声··二王爷回府了。
奴婢小厮都往前门急急赶去,过不了多久,二王爷现身在我方才来的地方,比起我要大方的多,他根本没想过偷偷摸摸··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皇姐,你对株幽说了什么”·长公主呵道:“一些建议。
二弟不是说,本宫喜欢的可以拿走,本宫觉得他不错,不如将他让给我·”·二王爷这时朝我看了一眼,这一眼好像隔了千年万世·他突然道:“不行。”
并向我走来··“二弟,出尔反尔是不行的·”·他道:“皇姐怕是会错意了,我说的是东西,他不是东西·”·长公主听罢啼笑皆非,“他不是东西是什么”·“是家人。”
长公主一张脸冷了下来··我在旁边看好戏,等着他们二人掐起来·这局面无端滑稽,长公主像极了妄图拆散一对小鸳鸯的恶婆婆··“区区一个男宠,玩玩就好,二弟不要因小失大了。”
二王爷道:“这是我的私事,我自会处理·皇姐若没有要紧事相商,还是尽早回府吧·”·长公主气得脸忽红忽绿,“站住,本宫有话和你谈。”
“好·”他侧脸跟我说:“你先回无人居·”·我乐见其成,转身往另一边走去··长公主说的话在我脑中迟迟挥不去。
如果灵歌真的是她的人,那我可否这样理解,灵歌背后的大人物是长公主,二王爷想复兴的计划中有她一份子··二王爷到底在想什么,造反怎么能带上女人,不知道红颜祸水这四个字打哪儿出来的吗从古至今,有多少英雄豪杰就是栽在女人手上。
血淋淋的教训,还总学不乖··我不由得想到韩世琤,他也不是省油的灯,难道也参与了造反中的一环,作为其中一股江湖势力支持二王爷·如果真是这样,他把我送给二王爷当男宠的意义何在。
要通彻他们的想法和解九连环一样,一个解不开妄想解下一个··看来我对人心的尔虞我诈没有一点办法,幸亏没有接手官爵,否则还不得翻船··…………·回到无人居画眉还在,看到我主动朝我笑了一下,我也对她展颜,心想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月绸和她说话她显得心不在焉,眼睛四处游走,分明有事··我没来得及问,季洌跨进门槛来,这事就这么被我抛却脑后··“都在呢,正好我也省的找,我带了姑苏的栗子,特地让厨子炒热了给你们尝尝。”
他在桌上放了一大纸包·两个小姑娘听此放下手中缝了一半的青帕··栗子实在香,季洌说:“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我当即就想到你们了,反正你们都没到过姑苏吧,你们可有口福了。”
所幸池临的离去没给他多少影响,他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多大区别··我站在桌边,捡起一个栗子,问他:“你去姑苏做什么”·他随口应付我:“任务,反正你少管。”
他抓起一个咬,“对了,我记得画眉你是姑苏人吧”·画眉没拿牢,栗子骨碌在桌上翻了两个跟斗,月绸吹了吹手喊烫,画眉拿手捂耳垂,道:“是的,祖籍姑苏。
不过我已经好几年没回去了·”·季洌道,“姑苏人美山水美,多好的一个地方,你怎么不待在那里反而要来京城”·画眉说:“大家都是因为太穷才会卖身为奴,王府给的月钱更多。
而且姑苏已经没有我的家人,回去又有什么意义”·“这么说你现在是孤苦伶仃一个人”季洌还没得到画眉的回答,便被月绸唬了一句:“你会不会聊天啊”·现在屋里有四个人,画眉背井离乡、月绸自六岁被卖就没见过爹娘,我自然不用说,一家老小死在- yin -谋下,除了季洌哪一个不是孤苦伶仃。
季洌从没提起过家人,我总觉得他对家人的概念极为模糊··“我这不就是在聊天嘛”季洌竖起眉毛,显得有点困惑,不明月绸无故发飙的原因。
扭头来问我:“月绸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生气了”·我啃栗子,凉凉的搭腔:“你又把天聊死了·”·他不服:“什么叫我把天聊死了所以我就不爱和女的聊天,心跟个针孔一样细,还总让人琢磨她们不开心的原因,我又不是她们肚子里的虫,怎么知道她们怎么想的”·“你说的挺有道理。
不过女人是用来宠的,你讨得她们欢心,等到她们没了你不行,还愁搞不明白吗·”·他表情怪异的看着我,“你到底站哪边”·我说:“我哪边都不站。”
他抛栗子进嘴,“还是池临好说话·”·我抬了抬眉头,他立马改口:“不用说话,直接动手·唯有在他离开这件事上我实在想不通,他明明可以加入王爷的亲卫队,没必要非走不可。”
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说了,烦·我走了·”他站起身捎上剑,瞟了眼桌上未完成的青帕,“绣什么呢,赶明儿也给我绣个荷包啊月绸,我的在姑苏丢了。”
月绸先时不大乐意,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跟他置气了,说道:“好吧,不过得过几天,我还要教画眉,这些天不得空·”·“行,过几天就过几天,等你缝好了我过来取。”
他步履轻盈,轻跃过门槛,转眼走出众人视野··画眉待了有一会儿,鸳鸯还没绣完一双,天色暗下来,画眉自觉退下,月绸收了花样,开始张罗晚膳··我吃了两口大白菜,二王爷如期而至。
我不惊讶,今天右眼皮直跳,我就知道一定有什么要发生,这不,他来了··我忙叫月绸给二王爷添一副碗筷··碗筷拿上来,他却没有动筷的想法··喔对。
我恍然大悟,他今日戴着面纱,定是不想在吃饭的时候让旁人看到他的样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但只剩我们二人的时候,他也丝毫不动··他不动,我只好恹恹放下筷子。
“有什么事不如等填饱肚子再说,我不会跑,就在这里听你说·”·他恍如才回神,夹了一筷子春笋到我碗里,道,“是我考虑不周,你边吃,我有话要说。”
·我狐疑往他一瞥,他今日怎么这般客气,还是说他有话要说,所以打定主意食不语语不食··他夹完菜,问了我第一个问题,“你可还好”·短短四个字令我有些感叹,从灵歌事件以来,他第一次问我感受。
事隔这么久他才来问我,不觉得这种行为很马后炮吗·我边嚼菜边道,“已经放下了·”·他看我··我再道,“就算看不开又能如何他已经死了,我救不了他,但我的日子还要继续,这就是现实,既然无法改变现实,唯有接受现实。”
这些个道理我五岁从书中悟得,白兜着些年,以为面对生死我早岿然不动,如今叫人看笑话了·灵歌假冒柯墨延这件事带来的冲击始终不小,这五年来算什么他接近我只是为了能成功伪装成柯墨延·长公主这步棋下了足足五年,我不敢断言她是否扰乱了对方棋局,我不愿再想下去,因为越想思绪越乱,到最后心烦的还是自己,划算不过来。
这不是回避,人该装傻充愣的时候就别自作聪明,寿命才会长··二王爷说,“你很坚强,也很无情·”·我怎么就无情了,他这是以偏概全。
“论坚强我哪比得上你们·”我随口一说,想舀口汤,他舀了整整一碗放到我面前··他问:“除了我还有谁”·我答:“你,长公主,皇上。”
你们都是从毒虫罐里爬出来的,心硬程度,别人望尘莫及··不知道他听懂我的意思没,我观他泰然自若,大约听出来了也懒得和我计较,话题转的很生硬。
“你这里很是冷清·”·我道,“那当然,以前月绸说话有个伴,现在池临走了,没人说话能不冷清吗”·他问我说,“不找他回来”·我喝三鲜汤,“找他回来做什么他自由了,卖身契都撕了。”
他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必然不舍得他离去·”·我道,“有什么好不舍,他又不是非常重要的人·”·他眼神里透出不相信,我被他看得坐立不安,咳了声道,“人都走了还谈他作甚么。”
他收回目光,“听说你今天去了别的院子”·原来他是来兴师问罪·要命要命,他管得了我我管不着他,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是啊,不小心走岔了,转着转着就转到别的院门前·”·他不容置喙,“以后不要再接近那些地方·”·我敷衍应两句。
被他这么防着心里总归不爽快,像在警告我不要接近他心爱之物,那些人果然是他心头所好,就算他对我再上心,家人只能是家人,没有情人带来的刺激强烈··他说“你总是随意行事,这件事无论如何你都要听我的。”
听进我耳朵里成了“你又不长记- xing -,小心你的小命”··我佯装顺从,他说了什么都答应·用完晚膳他仍一口没吃,唤来月绸撤走剩菜,他在我这里坐了有一会儿,天淅沥下起小雨,雨雾迷离,我试探问他,“下雨了,要不今晚就别走了”·他望着雨幕犹豫,后果断拒绝,“不了,这雨不会很久,等停了就回去。”
我好奇眼中烧,压不住这熊熊烈火往上窜,逼问他,“我人在这里,你就没有一丝欲望”·他很淡定,像一个无欲无求的归隐者,却用十分有理的嘴脸对我道,“你忘了是谁前些日子又病倒了,身子这么差,我纵然有欲望,欲望也在见到你病殃殃的脸时消退了。”
我脸面快挂不住了,努力控制我自己将他轰出去浇个透心凉的欲望··万水千山总是情,给点真心行不行韩世琤给的这差事本身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第39章 第39章·我有时会质疑二王爷对我的真心有几成水分,我私以为他在我的算计之内,没准被他玩弄在股掌的是我··月绸说最近老从我脸上看到患得患失的神情,见到人不是走神就是若有所思,饭量更少了。
我何尝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再这么下去得皮包骨,在南风馆养的肉白长了··半夜醒来后背全是冷汗,- shi -透了底下的被褥·回想了一下刚做的梦,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做了什么梦,只记得满地的猩红,如同开了遍地的罂粟花,惹人癫狂。
摸黑点亮烛火,找了件干净里衣换上,坐在床上倦意消磨殆尽,竟精神万分··漫漫长夜,独自坐在床头,特别容易触景生情,就想吟诗两三首,张口无言,还是算了。
披衣出门,坐在屋前两三刻,月亮藏在云里见都没见着·我叹息,连天都不待见我,还是回去躺着吧··屋顶有人突然出声道:“怎么,你睡不着”·我给他吓了一跳,仰头看到季洌枕着双手躺在屋顶,左脚踩着黑瓦,右脚架在左边膝盖上,悠然自得,也不怕摔下来。
我见此问他:“你也睡不着”·他学我叹气,“不是,是身兼重任,夜里无法安眠·”·“什么重任,说来听听”·他嘁了一声,“不说,说了你也听不懂,还要辜负我一番好意。”
季洌这人虽然聒噪,但有些事他说一就是一,或许是他身为二王爷的亲卫深知有所言有所不言,有关任务他守口如瓶,这嘴出奇的硬,怎么撬都不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但他这嘴也就是任务上的牢而已,其他事用激将法对付他特别管用。
“那你还真是口含盐巴拉家常,闲话这么多,回去睡觉吧你·”·他不满道:“我怎么闲话多了,还有怎么不是你回去睡觉”·我道:“月黑风高,你躺在我的屋顶上万一吓到人这笔账算在谁头上我留着是为了提醒别人,以免你铸成大错。”
他切了一声,“大半夜谁会过来·”·“那你怎么过来了,还只待我屋顶”·他被我问的结巴,“这……这有关系吗你这风景好我才来的,不然就是你求我我还不来呢。”
我没看他,看着墨色树影一面明一面暗,“你就别找借口了·池临走后你就很少来了,你要是老实说是因为他而睡不着,我不会笑话你的·”·他居然很平静的回答我,“你要这么想也行。”
我不可思议的抬起头看他,他也正好望下来,张牙舞爪道,“喂你这是什么表情看不起我吗”·“不是,你只是和我想象的有点不同。”
他息了怒,“哪儿不同”·“哪哪都不同·”·他终于意识到我在逗他玩,怒从心中起,“你逗我呢”·“没错,这里就你我二人,我不逗你难道逗鬼”·他挑了一边眉毛,语气平和,“这世上本没有鬼,只有人心会生出鬼。”
我问他,“你什么时候悟- xing -这么高了”·他哼了一声,“我一向是这样·不然你再问我一个问题,看我是不是很有悟- xing -。”
我就等他这句话··“我问了你要如实回答·”·他道,“问吧问吧·”·“白天二王爷和一群男宠去哪里了”·他原本看着天,听完低下头看向我,“这是什么问题”·“一个极为普通的问题。”
“哪里普通了王爷不是普通人,不可一概而论·”他说起二王爷时神采奕奕,眼里泛光,生怕我亵渎他崇拜的人··我摇摇头装作惋惜,“再金贵他也是个人,也要食五谷生百病,季洌你啊,说到底还是悟- xing -不够。
罢了,跟你说也是对牛弹琴,回屋去了·”·“等等·”他果然上钩,起身朝四方探了几眼,确认没有人了方从屋顶跳下,和我并肩坐着,“告诉你也可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我且看他··他道:“王爷每年都会有那么几天和其他院的主子出门,我早就见怪不怪了·”·我道:“既然都是他的男宠,多我一个也不多。”
季洌眼神游离,“可能,是看你体弱多病吧,万一在外头出了事怎么办叶大夫又不在·”·也不是不无道理,我现在是公认的弱者,没有人会拿我当成常人看待。
我问他:“他们都去了哪些地方”·季洌答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在场·你别忘了我刚从姑苏回来·”·“你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吧,不懂装懂。”
“去去去,你才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比你多了去了·主子们整天闷在王爷府,哪像你一会进宫一会踏青的,他们也要出去透透气·”·我点头道:“原来王爷只是带他们出去透透气。”
他目光在我脸上打探,“不是,你到底是几个意思”·我道:“王爷和我以外的人游山玩水,我能不吃醋吗”·他鄙夷道:“少来。
王爷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才不介意,可你别想瞒过我这双眼,我怎么总觉得你没把心思放在王爷身上·”·“你这问题犀利,可我要是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为什么要问你他的事。”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你·”他翻了个白眼,“你给我的感觉并非无情无义,王爷你也在意,但你真正爱的只有自己·”·“季护卫不止问题犀利,眼光亦独到。
佩服佩服·”·“你拍马屁也没用,要是你让王爷伤心,我头一个找你算账·”·我笑道,“季洌,你摸摸你的良心说,二王爷心冷面冷,他伤我心还差不多,我还能伤他啧啧……”·他想了想有道理,却又拉不下脸皮,嘴硬道:“那我也不管,你得发誓不会对王爷不利。”
我冷笑,“季童颜,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他怔了怔,刚才昂扬的气势骤然低沉下去·叹了口气,“以前不让池临叫我季童颜,我是不是应该随他叫兴许他走之前会有句告别。”
“你还在纠结这事·”·“那是,跟你一样铁石心肠池临好歹跟了你五年多·”他道,看来对我意见颇大。
“方才谁还说我不无情无义,怎么转眼我成了铁石心肠”·他说:“池临走了你不找他回来,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主子·”·我好说好歹叹道:“他有手有脚,又不是小孩,想走就走了,我难道还要天涯海角的去绑他回来季洌,离开是池临的意愿,旁人干涉不得。”
虽然是我从背后推了他一把,不过也算是成全他,以后他不必勉强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安家,总有他的立足之地··“干涉不了,可以挽留啊。”
季洌道,“你连一句话都不说,那就真的什么都无法改变·”·万籁俱寂,忽一只乌鸦破树而上,翅膀由于剧烈拍打卷落几片新叶,怪叫两三声留下一道暗影。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季洌皱眉自言自语道:“大半夜乌鸦叫,不会有什么不详的征兆吧”·我静下心道:“乌鸦没那么不堪,有些地方还把乌鸦奉为神鸟、灵鸦、甚至保护神。”
他惊讶道:“乌鸦长得这么黑,也可以当保护神”·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认为的不可能,只是你没有亲眼所见而已。”
他凝眉打量我,“说话神神叨叨,不会被乌鸦附身了吧”·“我说的是事实·”·他扭回头去,“能当上保护神的肯定是白乌鸦吧,但天下乌鸦一般黑,怎么可能有白色的乌鸦就算真的有,乌鸦就是乌鸦,在中原民间乌鸦是凶兆,要被驱逐的鸟,我娘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别说我了,你随便拉个人这么跟他说,他也很难相信你的话·”·如果是以前,我约莫会和他辩驳,年少有股莫名的冲劲,认为世人能理解我的想法,后来发现这种想法本身天真,回过头来身处浊世,谈何“懂”一字。
年纪愈长愈明白,永远不要妄图推翻人们根深蒂固的思想,一旦碰到那禁忌地,成为“怪物”的是被众人孤立出圈子里的人··真正的孤立无援,好心朝他人提醒“居安思危”,依旧被认为一派胡言。
“人一旦认定的事情旁人想要改变真难·”·季洌对我道:“这不是没事找事你这话我听听就算了,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还不治你个蛊惑民心的罪。”
“蛊惑民心”我自嘲道,“我无能为力,也不值得·”·季洌目光狐疑,“王爷不让问,我却很好奇,株幽,你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死过一回的人罢了。”
“死我也经历过·”他突然兴冲冲的指着自己脸上的伤疤,“看到没有,我这条疤痕就是证明,四年前出任务被人用淬了毒的刀片偷袭,还好有叶大夫,不然我英年早逝,做鬼也不能解恨。”
“我倒觉得这道疤痕多少给你添了点成熟·”我说道,一面心里来回琢磨叶神医此人··我的话说到他心坎里,他亢奋地连拍我的肩膀,“跟我想的一样,自从有了这道疤,王府里偷看我的姐姐们更多了,男人果然有疤更帅。”
我体会到了季洌的话多,他一打开话匣别指望合上,他好像怎么说都不会累·我和他东扯西扯,扯天扯地,竟然扯到了天亮··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又活过来啦·第40章 第40章·晨起的阳光撕裂白云,从裂缝中透出一柱又一柱的光。
世间在这一刻看起来如此宁静,没有争夺或厮杀,在这片平和的包围下很容易让人觉得自己也是干净的··和季洌的谈话在月绸发现我们之后终止,月绸以为我今日早起才出来溜达,手一摸到我的外袍,忍不住皱眉。
“公子你的外袍怎么这么凉”·我骗她说:“早起出来打下露水,吸收日月精华·”一面暗自给季洌打眼神叫他接应我,他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呃……对你家公子自己要洗个露水澡不说,非拉上我一起,我这都没好好睡觉,你来了正好,株幽你接手了,出了什么事我不管,我要回去补个回笼觉。”
季洌拍拍屁股走人,月绸懵懵道,“公子,还有这种讲究吸收日月精华能做什么”·我望向院门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的人群道,“能助人早日成事。”
无人居没几回这么热闹过,所来的无非是二王爷大驾身后跟着老王,还有一次曹弘士传旨·不会是皇上又叫曹弘士来了吧·我眯眼一看,果然那不高不矮不肥不瘦的身影像极了曹弘士。
走近了还真是他·他身边跟了两个青涩的小太监,皆是我没见过的面孔·我吃惊的是和他并肩走来的另一名女子,略施粉黛,眼睛朝天看,正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
长公主的侍女什么时候和曹弘士搞在一起了·这两股水火不相容的势力冲撞在一起还能没火花·我惊讶之余赶紧站起,长公主的侍女仍然不拿正眼看我,对我直到他们走到身前才站起的举动微微挑了眉显出不满,总算给了我一个除了面无表情外的反应。
我盛情邀曹弘士进去喝一杯茶,好突出我的大气·他婉言谢绝,称稍后还得回宫复命,这杯茶下次再和我讨来吃··我就喜欢曹弘士会说话,比起漠然立在旁边的长公主侍女甚是讨人喜。
“不知曹公公这么早来所为何事”我一边问一边端量他的手,两手空空,两个小太监也没捧圣旨··曹弘士望了眼长公主侍女,说道:“株幽公子真是好福气,连长公主都向皇上讨了你来,想让你在长公主的生辰宴会上为众宾客抚琴。”
我有点哑然,“那……皇上不会应了吧”·“自然是应了,此番便是来传皇上口谕,连长公主身边的容兮姑娘都要亲自跑一趟,恭喜公子了,能得长公主垂爱。”
喜从何来·我是长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所谓庆宴,不过是一场鸿门宴罢了··去吧,指不定小命就挂了·不去显然是抗旨。
两边都得罪不得,长公主这一计让我骑虎难下··在没有更好的脱身方法前只好遵命,走一步算一步··容兮姑娘面冷不多话:“十天后,自有人来接你。”
潇洒转身··曹弘士安慰我道:“容兮姑娘一向如此,她是长公主最信赖的人,也是驸马表妹,眼光自是高了点·”·噢,原来不是侍女,还是个有身份的。
放着锦衣玉食不要,去伺候长公主·如今的世家小姐们都喜欢体验不一样的生活·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世风日下,物是人非。
这些仕族大家的想法我是越发跟不上了··送走曹弘士,月绸的表情才垮了下来,面上坦露对容兮姑娘的不喜,她踌躇了半会儿问我:“什么宴会,我听着总觉得心神不宁,公子可以不去吗”·我道:“不可能不去的。
我是什么身份,他们是什么身份,我只有待宰的份·”·“公子别说得这么吓人,不如去求求二王爷,他肯定会听公子的·”·我说:“你也太瞧得起我了。”
她信心十足,“但是二王爷待公子是真的好·”·我很想告诉她一个道理,好不好不是用眼睛看的,要用心·可惜她还未经历情爱,还身处懵懂的年纪。
我告诉她:“二王爷知道了也没用,他不会为了我公然抗旨,那种做法连我都觉得愚蠢,不仅救不了我,有可能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月绸忧心忡忡,“那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没有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见风使舵好了。”
我安抚她,“没什么好担心的,等你做好三个锦囊我就回来了·”·我抬起头,老王匆匆走来,刚送走曹弘士他们又折了回来,对我说二王爷要见我。
老王直接领我到二王爷的书房门口,书房大门敞开,二王爷提笔书写什么,见我进来搁笔,将纸条吹干,卷成小捆,打开桌上鸟笼,将纸条绑在信鸽脚上,从小窗放飞信鸽。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拖泥带水··也是,他从不婆婆妈妈,一个晓得自己该干什么该舍弃什么的人心中没有迷惘,反倒是我迷茫了,他这种人会有人能走进他心里吗·不可能的吧。
二王爷走到我面前,拢拢我的外袍,“怎么这么冷”·我心想在门口坐了一夜能不冷吗·他却什么都没说,从雕花木椅拿起他的外袍,扬起一个圆滑的弧度,外袍最后披在他身上,他轻轻揽住我,这样一来,我就和他一同被外袍包围。
·有一瞬间我的脑袋是空白的,耳边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才回过神··等等,我为什么要自然而然的抱住他·他倒是不嫌热,一直没撒手,他不放我怎么好意思先放,那得多尴尬。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搂搂抱抱,而是我和他单方面的较量··“我已经听说了,没想到皇姐会直接向皇上借人·”他道,“不过你放心,皇姐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说:“你对长公主挺有信心啊·”·他低下头来,“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她做什么我都不会插足·”·我想起长公主也曾说过,他们都深知彼此的利用,只是各取所需。
可见不管走的多近,在利益面前罔论姐弟情深··“长公主那么有分寸的一个人,这辈子很难触及你的底线·”我同时在想,我在这人心里占了多大分量,在他身边愈久愈对当年的事迷惑。
他到底是怎么打算才会把一个“罪臣”之子留在身边·很多事情我至今想不明白,也许这一切都是个- yin -谋,从丞相府被灭,- yin -谋便开始了。
我只能把我想不通的归结于- yin -谋论··至今- yin -谋仍没有结束,皇上、长公主、二王爷,包括韩世琤,我都是他们权力争斗中的一枚棋子·只不过灵歌替我死了。
“宴会那天我也会去·”·我心不在焉的点头··“走吧·”他大掌拍拍我的头,从外袍内脱身··“去哪里”·“散心。”
他没带护卫没骑马坐车,只有我们两个徒步从王府后门低调出去··他这个面具走到大街上太引人注目,我在他身边也被人捎着看了几眼,不乏有人对着我俩指指点点,我悄悄对二王爷说:“肯定是你被人认出来了。”
他还不信,道:“如何确定”·我道:“全京城最高调的就是你,你知道以前在世家子弟间是怎么说你的吗”·他道:“愿闻其详。”
“你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断袖,既花心,男宠又多,见一个爱一个,他们说你的王府也有个小小后宫,我本还不怎么信,现在真信了·”·他咳了一声,“这评价不敢苟同。”
我心道你还敢做不敢认了·以后他真要是让他夺位成功,一堆男后宫争风吃醋,这场面……简直惨不忍睹··在街上实在太显眼,二王爷将我拉到附近茶楼听人说书,一坐就两时辰。
说书人讲的摇头晃脑,一人分饰几角儿,时而指手画脚、表情夸张,但不可否认他讲的幽默风趣,茶馆里的人听到津津有味,不时拍掌称好··我们在楼上的小包间,那一般是贵人才用的起,有隔板巧妙遮挡,下面的人就算抬起头也看不到包间里的人。
我以前也曾和阿姐们偷跑出来听书,阿姐们出落的越发标致,不免遭来色眯眯的视线,她们只好换了男装来,茶楼的掌柜记得我们,一来便把我们往楼上引,还送我们一碟葵瓜子。
我每次都嗑的咯吱响,越大声越得意·二姐却用指甲一掐掰开挑出瓜子仁放到我手里,说:“虽然你是男的不讲究,但我们是斯文人,斯文人有斯文人的吃法。”
自此之后,在阿姐们和长辈面前我都充当一个斯文人,二姐为我能有改变而欣慰··回忆到这里断了,我刚才进来茶楼,掌柜是个矮胖的年轻人,看来时光荏苒,这间茶楼已然换了东家。
喝了三盏茶,花生米只动了几粒,和端上来时没两样··掌柜知道是二王爷来了,本打算来说几句好话捧捧二王爷,被二王爷一个冷漠的眼神吓出了汗,刚憋出的话缩了回去。
最后给我们这桌免单··掌柜也是不容易,年纪轻轻的就要受这种闷气··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楼下是一出戏,楼上也是一出戏··楼下的戏纵然再精彩,也稍逊楼上某人一个眼神。
第41章 第41章·十天转眼即逝,如容兮姑娘所说的确有人来接我,她没来··刻有象征长公主府孔雀花纹的马车一丝不苟的停在王爷府大门口,孔雀美则美矣,可惜是吃人的孔雀。
告别他们上马车,忍不住吟诗一首,“壮士一去兮……”·二王爷从后面捂住我的嘴··“你先去长公主府,我随后就到·”·我“唔唔”点了点头。
马夫牵着马从长公主府侧门进,一掀帘子就能见到容兮姑娘,委实吃惊··她像浊流中的一股清流,说的好听点是出淤泥而不染,反之为自恃清高··马夫好像很怕她,缩着脖子唤了声“容兮姑娘”,牵马回马厩。
容兮姑娘高冷望天,抛下一句话便走,“跟我来·”·我抬脚跟上,我这人有个毛病,一遇到漂亮姑娘就喜欢嘴碎几句,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听,不过以前家底还在,还没遇到对我冷言冷语的姑娘,最多红着脸跑开。
一到容兮姑娘这就碰壁了··“容兮姑娘,我突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你怎么不问是什么事”·“……说。”
“我没带琴·”·“……长公主府里有·”·“容兮姑娘,你在长公主身边多久了”·“……”·“容兮姑娘,这长公主府怎么这么大”·“……”·“容兮姑娘,我们还得走多久”·“……”·“容兮——”·“再吵我拔了你的舌。”
她回头瞪了我一眼,推开一扇门,“进去·”·这里大概是长公主府的仓库,墙上挂着、桌上摆着都是些乐器,七弦琴、胡琴、长笛、羌笛、箜篌、甚至是塞外的马头琴。
一点灰尘都没有,明显有被人好好保养··没想到啊,长公主民间女子出身,还有这种收藏癖好··容兮姑娘却道:“这些不是长公主的,是驸马的·虽都是驸马爷的心头所好,不过长公主说了,借你一把琴并不是什么大事。”
·我摇头先推拒一番,“君子不夺人所好这道理我还是明白的·”·她大约觉得我是个傻子,“你觉得你还担得起君子名号”·我道:“只要心中尚有品德,如何算不上君子”·她两个字,“傻子。”
往长桌走去,掀开长琴上的布说:“这把名‘君子’,正好可圆你君子梦·”·“君子”和普通长琴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琴身上雕有青葱白兰,赏心悦目,既不高调又能彰显君子品质。
我试弹几个音,音色清脆,很符合这个名··“容兮姑娘,你为何总对我恶言相向你很讨厌我”·她平静道,“我不讨厌你,我只是觉得你恶心。”
这话有点中伤人,我这脸皮再厚也只能勉强笑笑化解难堪··她领我到另一个厢房,和其他乐师敲定宴会弹的曲子,给我的仅一首作为压轴··曲子不难,她安排单独一个厢房给我,让我好好弹,宴会上不准我捅娄子。
甚至叫了两个家丁看门·这两个家丁人高马大,我估算了双方实力,我刚踏出房门便会被扔回来的结果··其实不必怕我逃跑,我既然来了,自然要办完事才回去,我压根没想过半路逃走。
不过既然她怕我不受控制,我便老实给她看··整个下午除了解决三急,重复弹着一首曲·听得门外的壮汉受不了,出声问我能不能换首·我保持笑意道:“那可不行,我是要在宴会上弹给长公主和众宾客听,错了一个调子怎么办当然要反复弹,直到你们容兮姑娘说好……”·话音刚落,容兮姑娘推门进来,“给我适可而止。”
…………·暮色渐沉,宾客入席··直到天变成深色,容兮姑娘带人闯入,蛮横地把一件花里花俏的衣裳往我身上套··我无奈:“容兮姑娘,就算你们长公主府的徽记是孔雀,你也不用把我打扮得跟孔雀一样吧。”
她冷冷清清,“到了台上好好弹,这是你最后一次在公主府抚琴给众人听·”·我顺着她的话道:“行,长公主算是给足我面子了,让我死也死得体面。”
她才终于正眼瞧我,“原来你知道·”·“你为什么不逃”她问··我说:“我一走了之,置二王爷于何地个中枝节,我不明说容兮姑娘也清楚吧。”
她神色不变,“二王爷这般对你,你还替他着想·你真令我刮目相看·”·我耸肩,“个中枝节,我还不想对任何人说白·不过容兮姑娘你既然对我刮目相看,不如救我吧。”
她没得商量,“我不会帮你·宿命如此,你挣扎也没用·”·“容兮姑娘,你就是心太冷了才没什么人缘,你若是笑一笑,对人温和点,没准我也会喜欢上你。”
她一愣,尔后横眉冷目道:“快死的人还有心思开玩笑·”·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我听她这么说禁不住笑了出来,“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不过得是几年前的我,现在我喜欢的是男人。”
“莫名其妙”·我继续道:“而且我也不是不怕死的人,怕得要死·所以更愿相信自己死不了·”·她的目光在我脸上来回扫视,“是吗,那我们就看是你的命硬,还是长公主的手段更高明……”·我笑了,“拭目以待。”
她打开门,“从这里出去,你的命便由你自己掌控,若死在路上,我看不起你·”·我竖整衣裳,从踏出厢房那一脚风向变了,“别说是你,我也看不起我自己。”
台上歌舞升华,明媚的女子、华丽的舞裙、优美的舞姿,哪怕时间随意定格,都是一幅美景··台下座无虚席,一眼扫过去,有好几个脸颊微红,还有一些醉意朦胧。
长公主坐在中央主位,身旁驸马陪笑,陪衬之下反倒没有男人的阳刚之气,像依赖长公主的小媳妇··长公主倒是淡定,一直定定望着台上·主位左下方坐着二王爷,有侍女前来满酒被他拒绝,侍女转身替别的宾客倒酒,长公主默默看了他一眼。
舞女们面带笑容退下,舞裙上的珍珠熠熠生辉,吸足了多少男人的目光··真是奢华放纵··我低头摸摸琴道,“君子啊,轮到我们了,你若有灵可要保佑我,花花世界十丈软红,我还暂时不想让你成为我最后碰的琴。”
君子没反应,也是,怎么可能会有反应··到底是件死物,怎么可能会有灵- xing -··抱琴上台,各处视线集聚一身·我活了将近二十一年,第一次被几十人毫不保留的盯着,当然盯着的自然还是我的脸皮。
甚至有人情不自禁站起,震惊喊了句:“墨延”·把我当成灵歌了吧·果真旁边的同僚拍拍他的肩膀,“柯墨延已经死了,皇上亲自监的刑,你看清楚,他不是柯墨延。”
对,我是株幽··我冲那人一笑··他回过神来,甚是尴尬,悻悻坐回去··长公主幽幽道:“没想到还有人记挂着那孩子,可惜台上的不是柯墨延,他是株幽,皇上的御前乐师,还有……”她瞥向二王爷,“二王爷的男宠。”
长公主拿起酒杯,半玩笑的口吻道:“本宫可是好不容易才从皇上那里借来的,没办法,若直接和二弟讨肯定讨不来·本宫虽是女流,也想饱一饱耳福,听听只有皇上能听的曲子。”
席上鸦雀无声,众人本看好戏的心态,如今被她一句话惊得酒醒了七分··二王爷也微微蹙眉,回头无声表示奇怪··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先说了点好听话,接着询问可以开始了吗她手一挥,给了赏赐似的答复:“准。”
同一首曲子今日弹不下二十遍,摆好琴,十指放在琴弦上,屏息凝神,容兮姑娘漠然站到长公主身后··席间气氛凝重,不知不觉满酒的侍女悄然退下,一半的人神思别有深意,一半的人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一炷香一曲,对我而言不长不短不煎熬··按寻常,抚完琴可直接退下,我刚站起,零落掌声突兀响起,长公主望着我,眼神竟有分幽深诡异,“不错,高山流水,悦耳悠扬。”
·我谦虚道:“长公主过奖,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能奏得出动听的曲子,是因为长公主借的‘君子’是一把好琴·”·驸马在听到“君子”瞬间脸扭曲了一下,赶紧喝口酒掩饰神情。
长公主道:“本宫赏罚分明,弹得好有赏,容不得你推辞·容兮——”·“公主吩咐·”容兮姑娘道··“把本宫珍藏的好酒赏一杯给株幽。”
容兮姑娘依言端了杯酒朝我走来,直到我身前停下,她没有说话,我笑道:“没想到你就连给赏赐还是那么高傲,你要是笑一笑,我没准能含笑九泉了·”·她道:“没有人能逃出长公主的手掌心,包括你我。”
我苦笑,伸手接过酒杯,一口的量拿在手里似有千斤重,我问她,“容兮姑娘,你说如果不小心摔了酒杯,是不是就不用死了”·她凉凉道:“到时潜伏在四方的弓箭手会一同现身,将你万箭穿心。”
我摇摇头,“长公主也太狠了·”·她最后向我一瞥,“喝了这杯酒,你的人生到此为止,不必担心,是我送你上路,我会烧点纸钱给你。”
我喉咙苦涩,还能说出什么来·既然要死了,一口闷至少比身上出现万把个洞少些痛苦··我狠狠心一咬牙一闭眼,嘴唇已碰到杯口,忽然间被人扇了一巴掌,手一滑,酒杯真如我说的一样啪的一声碎了。
这一巴掌打到我心里去,将我打清醒了··我抬头,二王爷挡在我前面,从容兮姑娘的表情大约想象得到二王爷的愤怒··他嘶哑道,“皇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作者有话要说:·更新更新了·第42章 第42章·“本宫也没有想到,你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失去什么吗”·“本王有分寸,不用皇姐你自作主张。”
“要成大事,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你连他都不舍得舍弃,他注定会成为你的软肋·”·“不会有这一天·”二王爷道,“倘若有那一天,本王会处理。”
“处理你如何处理亲手杀了他,还是杀了想要他死的人”长公主冷笑,有一瞬间神情- yin -暗如罗刹,但转眼即逝。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她盯着地上的残渣,笑之以鼻:“其实,那杯酒没毒·二弟大惊小怪了,本宫是真的欣赏他才赏赐他美酒·”·二王爷的背脊没之前那般僵硬了。
长公主接着道:“本宫只是在那把琴上淬了毒|药,不出一个须臾他就会七窍流血而死·”·二王爷猛地回身抓住我的手,猛盯我的手指,眼里似要喷出火来,一字一句说的很用力,“皇姐不要太过分。
今日是你生辰,本王不想扰了你的雅兴,先告辞·”他拽着我说:“我们走·”·我尚在惊疑中被他拉出了长公主府,走出那座繁华的府邸,夜里大街上人烟罕见,我们没有坐马车回去,从走出长公主府,我就没见到任何一辆马车或轿子。
不可否认我被长公主的话吓了一番,醒悟之后发现根本不是长公主说的一回事·我拉住二王爷,问他要去哪里··他道:“找大夫,把你的毒解了·”·我定在原地不动,“我们都被长公主骗了,我根本没中毒。”
“你没中毒”·我说:“还记得长公主说的话吗一个须臾内我会毒发,但那把琴我弹了一下午,一直没离身,若真如长公主所说,我早就死了。”
二王爷皱眉,“你说的是真的”·“事关我的- xing -命,我何必撒谎”·长公主是真的想杀我,只要杀了我,二王爷少了软肋更无顾忌。
她没在“君子”琴淬毒,那杯酒才是真正的毒酒,容兮姑娘的表情不会说谎,酒杯打翻后她神情微妙,似乎松了口气··“你真的没中毒”他反复凝睇我的脸色。
“中了毒的人能完好如初的站在这儿和你商讨事情”我很想笑,但发觉此刻笑不出来··天边明亮,从我们出来的方向炸出一束白色光芒。
映惨白我们俩的脸··我在二王爷眼眸里看到惊骇震怒,他使劲握紧我的手,紧得我能感受到他的愤慨源源不断的传来··“梅殊,你留在这里,半个时辰后我若没有回来,你就不必等我,记住了吗。”
他松开手,没有等我回答他,他让我望着他的背影哑然··他想回去做什么他认为把我抛在无人的街上才是最安全的·我独自站在黑不溜秋的街上,空无一人的长街,紧闭门铺外纸糊的灯笼随风摇曳,门板发出嘎嘎的声音。
他离去的身影始终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我握拳思索片刻,还是决定追上去··坦言道,他好像在说什么遗言一样·这样的二王爷我无法放任不管··就好像我想不通长公主为什么敢在这个时候杀御前琴师,难道不怕皇上怪罪信号弹爆开那刻我明白了,她想搏一搏,今日起事。
我猜的不错··当我赶到长公主府,局势已无法扭转,我在府外见到了最不可能看到的人——宋副将··长公主府被一层一层的御林军围住,与之抗衡的是挡在长公主府外一圈又一圈的弓箭手。
一个长公主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士兵私- cao -重兵,被抓个正着,长公主这回恐怕有口也难辨··宋副将一身盔甲,严阵以待,朝长公主府里头喊话:“城外埋伏的三千叛军已被御林军控制,长公主,陛下口谕,若束手就擒,还能留您一命。”
长公主府内无人应答,夜里这座府邸如同低声发出悲鸣的野兽··宋副将放声大喊:“众将士听令长公主叛乱陛下有旨,速速围剿逆党,若有人反抗,一律斩杀”·“杀——”得到更加洪亮整齐的高喊,士气高涨,划开黑夜的裂缝。
火光、厮杀、惨叫、鲜血,屠杀在我面前重演一次,原来旁人看来是这般感觉··原来束手无策是这般无力··原来皇上早知道长公主要乱,并早做了应对之策。
原本华侈热闹的府邸瞬间成了人间地狱,尸骨成堆··几对人马分别从不同方向前来支援御林军,长公主大势已去··宋副将踏着尸骨进府解救出一批被长公主逼迫跟着一起造反的忠臣。
还捆了几个带头造反的人出府··我没有看到长公主和二王爷··只见驸马爷心如死灰的上了囚车,身后跟着容兮姑娘,一脸我看不懂的神色··那一役震惊世人,后来民间有人传,长公主几千精兵败给两千御林军,是因为有人里应外合。
事实如何,我也不清楚··那一晚我被宋副将捡漏回宫··他的眼神太锐利,封锁长公主府后正准备收兵,在暗处里发现我··我第一句话是抓着他问:二王爷呢·他告诉我,二王爷和长公主都被带进宫,等皇上发落。
他还说如果我想救二王爷,只能去求皇上··御书房内皇上随- xing -而坐,手肘边一盘棋落了黑白数子,他持棋子琢磨下一步该下在哪里··我没有琴,无法为他弹奏一曲。
他执迷于棋盘,并没有抬头,“今日不听曲,我们来对弈一局·”·我在他对面坐下,玉檀里盛的黑子··白子落得不紧不慢,却步步置黑子于危险之中,黑子涉险逃脱,白子不再紧逼,反倒在棋端两旁步下陷阱,等我自投罗网。
棋盘黑白纠葛凌乱,御书房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啪嗒,很清脆··曹弘士出声打断,称宋副将求见··皇上落下一子,“宣·”·宋副将的盔甲沉重得发出咔咔声。
他先看了我一眼,稍有顾虑·我在这里他不好回禀一些重要的事情··皇上心却很宽,“宋爱卿但说无妨·”·宋副将抱拳道:“是,末将谨遵圣命,已经将一众逆党打入天牢,长公主金枝玉叶,末将擅作主张将长公主幽禁在寰芜宫派人严加看管。”
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皇上笑了,“你做的很好·”·宋副将道:“末将不敢·陛下,该如何处置长公主可需传唤驸马指认”·“不用。
将她幽禁在宫中,终其此生·你知道比凌迟更残酷的处置是什么吗皇姐心高气傲,有时攻其心,比伤害她的身体更有用·朕要让她一点点,随着岁月慢慢绝望,直至她崩溃。”
棋子没夹紧,掉入棋盘发出响声··对面的人笑了一声,“你输了·”·我端坐,“皇上,二王爷在哪里”我是来找二王爷的,不是真的来陪他下棋,听他的攻心计。
“这是你应该对朕的态度”他捡白子回玉檀,捡起一颗两颗……·“棋下了,我也输了,既然皇上知道我的目的,为何不能如实相告”·“朕可是听说,长公主束手就擒时,身旁站着二王爷。”
“凭谁都可站在长公主身边,更何况当时局势混乱,谁又分得清身边站的是谁·”·皇上却道:“你说的也不是没有理,但在不在理却是朕来说。”
我如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他将攥在手心的棋子悉数搁回,“都说父皇的儿女里,就数长公主和二王爷最像·但他们两个,是最不可能坐上朕这个位置的人。”
“何解”看他神情在等着我问出口,而我也如他所愿这么问了··他冷冷嗤笑道:“妇人之仁和丑态百出,他们连与朕争的资格都没有。”
我无法反驳··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本朝并没有女子称帝的先例,要说服那些老顽固十分难·本朝也没有丑皇执政,二王爷那张脸只会令人惧怕不适。
“那么皇上在担心什么”·“担心朕从未这么想过·”他神情里尽是运筹帷幄,“既然她动手了,朕不妨陪她玩玩,试试看是谁棋高一着。”
“显而易见,皇上手段更高明·”·他道:“朕虽知你是在拍马屁,不过还挺中听·你能认清局势,比有些人圆活多了·”·“可惜了,接下来草民要说一些皇上不乐意听的话。”
我赌了把大的,不知道这么快把底牌亮出来会不会后悔,但我没有办法了,我仅剩这张底牌,我无法见死不救··“皇上可还记得,五年多前的深秋,导致我满门惨死的那句话”·他有些讶异,尔后满不在乎的笑道:“你是来向朕讨这个人情的”·他说:“你可想好了,人情只有一次,用过便没有了。”
“我爹曾说,人活一世,图的不过一个问心无愧·我早点让皇上还了这债,早点让皇上安心·”·他点点头,“恩,这倒像丞相会说的话。
说吧,想求朕什么事”·我背脊挺得发酸,字字言言谨慎道:“我想拿人情,换二王爷的自由·”·他双眸没有暖意看了我一眼。
“把唯一的机会拿去救别人,你不后悔”·我苦涩道:“我有什么资格可后悔”·皇上说:“或许有一天你犯了死罪,若能等那时求朕还了你府上几十条的人命的债,没准你还能继续苟且偷生下去。
为了一个二王爷,值得”·“我和他,欠来欠去总是还不清·没法子,谁叫我又欠他一条命,我不喜欢欠别人,只能还他·”·皇上说:“有趣,朕就看你能还到何时。
可以哦,朕答应你,就此放了二王爷,不过你得先和朕去见一个人·”·我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作者有话要说:·以后大概能两天一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第43章 第43章·寰芜宫是个冷宫。
荒草杂生,落败不堪··据说先皇有个妃子打入冷宫后因不堪冷寂,在寰芜宫以三尺白绫了断自己的- xing -命··据说之后年年那个夜里寰芜宫那个地方总发出累似女子低低呜咽的哭声,那个地方本就是冷宫,这样一来更没人敢接近。
寰芜宫什么都没有,没有象箸玉杯,没有炊金馔玉·寰芜宫又什么都有,有夜里如鬼哭狼嚎的风声,和看不到尽头的孤寂··接近正殿,一股酸臭扑鼻而来。
我皱了皱鼻子,心道这环境长公主受得了·皇上径直走进去,我心想他们姐弟相见,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慢了几步,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听到里头传出皇上的声音,“你输了,皇长姐。”
·长公主道:“你是来看我的笑话”·皇上嘲笑道:“你看你,天之骄女,却将自己弄得这狼狈样·何必呢”·“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我没什么可后悔·”·“皇长姐依然心比天高,明明只是个民间女子生下的庶女·”·长公主呵道:“彼此彼此,你也不是嫡子·我们都不是,只不过你的运气比我们好一点而已。”
“皇长姐,你可知道你败在何处”·长公主没有说话·皇上继续道:“妇人之仁是大忌,若你把尾巴处理干净,不至于留下隐患,没准今日就被你逼宫成了。”
她好笑道,“就像你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也对,我就该在五年前杀了柯墨延,不管他有无威胁,我都不该心慈手软·”·我沉默不语,天恍惚在一念间变得- yin -森晦暗。
“可惜,皇长姐你明白的太晚·”·“是吗那我也让你明白一件事·你想必很想知道假柯墨延叛国的真相吧他没有叛国,那些书信是我派人放到他府上栽赃他。
不知这个说法,皇上还满意吗”·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皇上迟迟没有回答,长公主笑了很久,笑得很解恨··“皇长姐想要一个痛快的死法,朕偏不给。
纵然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你也是朕的长姐·皇长姐便安心在此长住,朕是不会亏待你的·”·长公主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里头沉默了片刻,长公主毫无感情的声音传了出来:“你把驸马怎么了”·“皇长姐还有余力担心别人。”
皇上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既瞧出了苗头却不上报,怎么说都是欺君之罪·以为左右逢源,这样一来不管谁赢都能自保·朕有时候都替皇长姐感到可怜,父皇怎么就把你许配给这种软弱无能的男人。”
“呵,我也想知道答案,不如皇上替我去问问父皇”·“为了皇长姐朕会的,不过怕是皇长姐会比朕更快得到答案·”·长公主不再作声了。
就在这时皇上从内殿出来,令人胆战心惊的怒容,在见到我那一刻狠狠笑道:“进去吧,皇长姐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云母屏风烛影深··我甚是怀疑这个云母屏风还能否挡住夜里呼啸而来的冷风。
绕过破旧的屏风,室内一览无遗,有一张足够大却布满划痕的床,除此之外一桌一凳过于简单,不过地上倒是一尘不染·长公主合眼盘坐在地上,败的是她,但是很奇怪,她没有半点失意。
她睁开眼,“怎么是你·”·“皇上叫我来的·”·她凤目一凛,微微思索一番便明白当中因由,嘲笑道:“原来如此,他的目的是让我们都不好过。”
“我不明白·”·“不明白什么”·我不明白:“你一介女流,为什么也想要帝位”我一直以为长公主是在帮助二王爷成事,毕竟一直以来她都没亲口承认她要的是什么。
“不明白是对的·”她风轻云淡道:“那是我和他之间的博弈·”·“你……”·她打断我的话说道:“二弟说的对,时机未到,贸然起事只会打草惊蛇。
我原本以为他是因为你才迟迟按兵不动,只要杀了你,二弟便能看清事态·没料到,养兵千日,一刹兵败如山倒·”·“长公主,你把起事想的太简单了,天时地利人和,无论缺少哪一个都大打折扣。”
“我有天时地利,没有人和,终究还是输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望着她,艰难出声。
她目光重新聚在我的脸上,还是那副似笑非笑、把人当猴子耍,“你指的是什么”·我紧紧攥着拳头,“你明明知道,五年前的事……”我努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在意。
我越难受越会让长公主滋生快意·但我高估了自己,忍了忍才忍住发抖的声音,“丞相府灭门,是不是你的主意”·她盯着我,徒然一笑,“你都听到了。”
似乎这几十条人命不是什么大事,笑笑此事便揭过··我很震惊,仇人就在我面前,而我不能给那几十条人命一个交代·我更不能忍受的是,做出这些残忍事情的是我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她身上背负的恐怕不止这几十条人命,她为何还能笑得如此不屑一顾·我看她如看着一个怪物,问她:“为什么”·她淡淡说道:“我见到圆满的东西,就想打碎它。”
“简直……”·“不可理喻对吗”她悠悠打断我,“你们有理了,又有谁在乎我的心情难道就因为生为女子所以活该成为你们男人争权斗势的牺牲品”·她言辞激烈,激动之下露出了双脚锁着的脚链,听闻我朝关押重犯用的铁链足有二十五斤,普通女子早就寸步难行,更何况是长公主娇惯够的皮肉,难怪她只能坐在地上,没有移动半步。
“就算你恨,我的家人什么错都没有,你凭什么擅自取走他们的- xing -命”·“怪就怪你们生不逢时在这世道,没有为自己选一个有利的立场只能成为别人的猎物”·“在你们眼里,我们都是你们的猎物”我讥笑道:“长公主,到底是我错了还是你疯了你恨的不是我们这些阻碍你的人,你苦于无处发泄你的怨恨才迁怒于我们,你其实恨的是先皇。”
她恨红了眼,大约这辈子都没这么爽快的承认过她的恨·她不再隐瞒,也许知道她现在已是阶下囚,所以说什么都无所谓了··“没错我恨父皇,恨宫里的一切,更恨皇族。
若不是父皇,我现在至少活得快活,是他打乱了我原有的轨迹,杀害我的亲人·看着至亲在你面前死去的绝望你也感受到了吧你是不是恨不得马上将我千刀万剐,我也恨不得将父皇的尸首从皇陵里拖出来鞭打千万次。”
“够了别说了”我吼道·脑子里回荡着她说的话,嗡嗡作响··她放声大笑,笑声悲悯,“株幽啊,你是鸟笼里的金丝雀,高雅却脆弱。
只要让你触碰到真相,你就会崩溃·真可怜啊,你活得比灵歌还不如·”·我捂着心口,大口喘气,每喘一次耳边听到的是厚重的喘息。
我忽然害怕了,没弄清真相,我怎么能先死·呼,吸·呼,吸··我奋力调整呼吸,直到跌坐在地,手臂架在膝盖上呼吸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一直看着我,这段时间她也平定狂躁情绪,默默在旁边待着·见我恢复过来,她开口道:“我若是你,就会在方才病发时就此死掉·一死百了,干净。”
我咬牙道:“我还不知道真相,怎么能这么容易死”·她道:“你真执着·”·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我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当初我爹到底说了什么你五年前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这么久远的事我怎么还记得。”
她没有直面回答我,看着我煎熬想必十分受用··我观察她的神色,“你记得,只是你自己不好过也不想让旁人好过而已·”·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说到底她和皇上一样,都被周遭揉磨得丧心病狂··她捋平袖口折痕,不管身处何方,她的举止还是那般高贵傲人··“你越想知道,我越不会告诉你。
去问二弟吧,由他亲口说出真相,你更相信不是吗不过也许会更加残忍·你的心里未必没有他·”·我没有发现我的手在抖,“他……也是同谋”·时光回溯,过去一幕幕历历在目,我才发现我意识里并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毕竟,你看,他对我那么好,又救了我几次,这样的人……他这样的人……·“你忘了,我们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任何想法都在听到这句话后被浇灭。
我默默起身,她问我:“要走了”·我道:“我不可能留下来陪你终老·”·她目光清冷,和容兮姑娘很像··我走了几步,回头看她面色如常,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小时候很怕你,现在依旧如此,你是个可敬的对手,可惜,你生为女子,皇位不是你的,亲人不是你的,命运和你开了个玩笑,但我从来不觉得你可怜。”
她表情有分松动,似乎扬了嘴角··“可我觉得你可怜·看你这么可怜,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件事·”她注视我的双眼,“媱贵妃,也被称为韩皇后。”
我握紧拳头又松开,反反复复几次,连我也不确定我到底做了几次·结果我什么都没说,只朝她作揖,这是我朝她行的最后一礼,也是最后一次见到她··冷风森森,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妖怪躁动着。
曹弘士候在寰芜宫外,他不出声我还以为是座石雕在那··皇上回了寝宫,让曹弘士在此候着等我出来··他在前头提灯引路送我出宫,暖灯投下两道行走的人影。
迎面过来一盏灯,同样是一前一后的两人·夜晚宫里来回的人本不多,我不免多看了几眼··这一看当场愣住,“阿相”·“什么阿相他是刚入宫的伶人冯怜。”
对面提灯的太监也呆了呆,向曹弘士问安,称“奴才是乐府的,皇上想听曲子,大司乐让奴才带冯怜过来·”·曹弘士过问了几句无非是琴艺如何,乐府的太监道:“冯怜是民间的乐师,连大司乐都称赞他的琴艺精湛。”
我望着他始终不解,明明就是琴坊的阿相··他眼角一缕嫣红,为他徒增妩媚姿态,他抱着琴,严谨而坚定的看着我,“我不是阿相,我是冯怜·”·我张口欲言,然而根本无话可说。
两盏灯笼就此错开,他继续深入红墙黛瓦的宫殿,我继续走我的路··第44章 第44章·宫外停着一辆马车,曹弘士只送我到这儿·他说接下来的路很安全,我一个人也能走下去。
我向他道谢··他缓缓道:“有一事皇上让奴才支会你一声,株幽公子往后不必再进宫了·皇上的意思是,你不再是御用乐师·你方才也见着了,民间那个小有名气的乐师,皇上有意将他留在宫中。”
所以我是下岗了对吧·果然冯怜就是阿相·他望着二王爷的眼神我还记得,我一度认为若是他没被收入男宠之中,在王爷府当个抚琴的也无可厚非,结果却进了宫变成皇帝的琴师。
老实说,我没想过他竟得了这种讽刺的结局··我无声叹息,“皇上还有说什么吗”·“皇上还有一句话要赠与公子·”·“公公请说。”
曹弘士慢慢道:“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这句出自楚辞,意思是说不忠诚的交情会累积更多的怨恨,不守信却说没空赴约。
我再三琢磨这一句话,兴许他指的是我没有对他坦白身份·我只能想到这个原因··发生的事情太多,当真叫我哭笑不得,此时更没有心情去琢磨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寂寥的夜深沉得过分压抑,今夜月光朦胧本极美,却无法再注目去欣赏它的美丽·耸立的宫殿大门微张,隐在暗处的曹弘士的身影看起来竟那么苍凉··我咧嘴凑合着笑了笑,“株幽……谢主隆恩。”
王爷府灯火通明,门口有个小厮伸长了脖子张望,见到我很是吃惊,结结巴巴的对另外一个小厮道:“回,回来了快通知王管家·”另外一人显然吓得不轻,拔腿跑进府。
我推开门口那个小厮,大步往二王爷的院子走·到了那里扑空一场,老王赶到告诉我二王爷不在院子,他在大堂等着我··我又疾步往另外方向走去,王爷府里的丫鬟小厮都提着十二分精神,我正感到奇怪,看到他的一瞬间明白了。
他没有蒙面纱,也没有戴面具,被大火毁去容颜的脸袒露在所有人面前··我总算知道了府里的丫鬟小厮为什么害怕成那副模样,不是他的脸吓人,是他的表情让人毛骨悚然。
他顺着我的鞋慢慢往上抬眼,语气平常,“回来啦”·好像这一夜安宁,什么都没发生··我走近他,“我见了长公主,她和我说了一些事。”
一边仔细盯着他的神色变化,然而他只是与我对视,久久才道:“恩,她还好吧”·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成王败寇,她有哪里好。”
他不语··我再次问他,“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他转移话题,“回来了便好·”·我突然笑了出来,“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你的玩物”·他皱眉,“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我厉声质问,“那我问你丞相府灭门这件事你是不是也参与其中”·他沉默看着我的眼睛··我却觉得很痛心,不管是他们的行为还是我这些年做过的事,“南风馆是你的,里面都是你的人,你打从一开始就在看我的笑话,践踏我的尊严,高高在上的你肯定觉得我很愚蠢吧,放低姿态任人玩弄,听那些污言秽语,被王孙公子当成泄欲的工具,好玩吗好笑吗看着我从高处跌下来很痛快是吗。”
他闭上眼,失望透顶道:“你信皇姐不信我·”·“我谁也不想信,但由不得我不信·你连真话都不敢说,凭什么要我信你·”·“梅殊,你别忘了,皇姐本来是要杀你的,她的话你能信几分”·我狠厉笑道:“至少她不对我隐瞒。”
“她当然不会隐瞒,因为她根本没有隐瞒的必要皇姐要的不是这天下而是王朝覆灭·”他擒住我的肩膀,“皇姐因为生母被赐死而怀恨在心,她同样恨我,她一直认为是我的舅舅害死她娘,和我站一边只不过我们都有同一个仇人,她的心早就死了,她若是不痛快,必不会让我们好过。
梅殊,不要中了她的下怀·”·我挣开他的手,“说了半天,你不过是把过错推回到长公主那里而已,我本来不相信你也掺和进来了,如今看来你也脱不了关系。
我曾经以为你是好人,却是我天真得紧,白活这些年,还傻傻把仇人当恩人·”·他紧了紧拳,最终放了下来,“是吗,你到底不肯相信我·”·“你连否认都不敢,我又怎么敢信你。”
我摇摇头,心底一阵发酸··交不忠兮怨长,原来这句话说的是我和二王爷··他道:“你还记得我救你那天你答应我永不过问真相,当做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不好吗”·“要你放弃皇位,你舍得吗”·我问他,其实不用等他回答,我已经在他脸上看到答案。
“你舍弃不了,你的计划没有中止,阿相就是你的新布的棋子·”·什么家人,都只是他安抚我的一个幌子·我也是够了,亏我还在心里为他辩解。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戏台上的丑角,滑稽给他看··他背过身去,叹了口气,“梅殊,我们都需要各自冷静下·”·“我现在很冷静·”我说道,“只要你说真话,我就听得进。”
“我无话可说·”他道:“我遵守诺言救了你,也希望你能信守承诺,不要再问了·”·就算他不正面回应我,我与他之间已有了裂缝,越裂越深,填不上了。
“我明白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说的··我和他双双沉默一会儿,他道,“事情不是你想象那样,梅殊,回无人居吧,那里还有人在等你。”
我有片刻恍惚,短短一日光景,却和过了半辈子一样漫长··无人居院门,一个姑娘翘首以盼,终于盼到了,她跑到我面前,抱怨道,“公子,说好做三个锦囊你就回来,我都做五个了。”
我摸摸她的头,“让你久等了·”·她挤出笑,掩盖了所有的担心忧虑,“多久都值得·”·灯火缠蜷,月绸让我察觉到无人居里还有人为我几多忧虑几多愁,我一个人受着就好,怎么能叫她看出我的异样,让她跟着我难受。
我的确很想要一个妹妹,想保护她,想要她干干净净的活在世上··我现在放心不下的只剩下她··…………·这些天我重复想着几个问题。
我要在王爷府待到何时·离开王爷府我能活多久·每日如咸鱼一般过活真没意思··咸鱼尚能翻身,我却只能日复一日的坐井观天,一走出无人居马上被人请回去。
今日阳光颇明媚,我丝毫感受不到一点暖意,捧了手炉才感觉到温度··月绸嫌热,将针线绢布搬到院子,盼着院子里的大树能为她遮暑纳凉··画眉也过来了,我坐在屋檐下看着她们俩悠闲自得,你一句我一句。
画眉长得贤德良淑,意外的笨手笨脚,一对鸳鸯图样学了半个月还没学会··我闭眼长叹,黑暗中晃的尽是韩世琤的盛世容颜和二王爷深邃的眉目··不仅韩世琤没来,自那晚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二王爷。
倒是老王和季洌频繁往我这边跑,前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后叹了口气又走了·后者定定看了我半天,向月绸拿新纳好的荷包,也跟着走了··季洌和月绸拿荷包那会儿说了一句话,要月绸转告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记住,“王爷没错,就别再置气了。”
这小子倒是挺会收买月绸,月绸听了模棱两可的话以为我和二王爷因为小事怄气着,劝我不如小事化了,毕竟他是王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不知道她去哪学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问了她她才道,是王爷院子里的嬷嬷教她的。
月绸心宽情有可原,她本不知我“怄气”的缘由,她还是不知道为好·最好一辈子不知情,保留着赤子心,如此一来她认知的世道依然是美好的··院落阑珊雨,梨花白雪香。
睁开眼洁白无瑕的花瓣漫天飞舞,不知何处来,又往何处去··我往风向寻去,走到尽头面前是一堵墙,我叫了个杂役去问问这些梨花瓣是从哪飘来的··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杂役跑来告诉我,素林院换了新主子,新主子说梨花寓意不好,正在砍梨树呢。
那棵树长得高大,刚才一阵怪风,好几个院子都看到了梨花··我让他去向素林院讨一枝梨花·他回来了递给我一根梨花枝,说对方觉得奇怪,梨花虽美,但梨同‘离’,公子要去做什么·我道自有用处。
回到院子里在大树下走了一圈,刨开松散的泥土,我把梨花枝扦插在大树旁··月绸问我,“公子你在种什么呀”·我道:“梨花。”
“这样种能活吗”·“能,只是要细心呵护·”·她又问:“公子,为什么突然种梨花”·我笑了笑,“喜欢就种了。
月绸喜欢梨花吗”·她毫不犹豫的点头,“喜欢啊,梨花很好看·”·“我也觉得梨花好看,没有人会觉得他不好看·”我推平泥土,梨花枝茕茕独立。
来生望你身旁大树庇佑,莫受雨打风吹之苦··“公子这么喜欢梨花,我肯定会好好照料,等梨树长得比我还高,每逢开花,我就能折上几枝放在公子屋里了。”
月绸道··我被她逗笑,点头说:“听起来还不错·”·“那当然,我现在可是最了解公子的人·”她力量不足我,仍用力拉我起来,“公子快去洗手吧,看你手都脏成什么样了。”
手上沾满散沙,有些跑进指甲缝里,确实挺脏··月绸一边拉着我,一边转身同画眉道:“画眉,今天就到这里,我得看着公子,我要是不在旁边盯着,他肯定不认真洗。
你先回去吧·”·画眉道:·“好·”·在月绸絮絮叨叨下终于洗完了手,她被厨子叫走,我回到房里,刚坐定··从床边摸出了一方鸳鸯手帕。
两只鸳鸯绣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比男人绣的好多了·虽然粗糙,但我完全相信无人居的男人绣不出这么复杂的花样·当然也不是月绸绣的,我见过月绸的鸳鸯,她深的嬷嬷真传,绣什么都活灵活现。
那这东西难道是画眉放的·我疑惑不解,门口忽然砰的一声被人撞了一下,便有人匆忙跑过,我连忙追上去,她跑的很快,看身形是个姑娘··作者有话要说:·emmmmm画眉也要狗带的赶脚·第45章 第45章·她对王府地形很熟悉,带我左拐右拐,竟然成功甩掉王府内的侍卫。
我没叫住她,我发觉她似乎有意引我去一个地方··到了后花园,她一头扎进假山群中,我加快脚步·假山最能混淆视线,我才走了几步便把她跟丢了··再往里走一段,发现假山群比我想的还要大,且不是只有一条路,错综复杂,相当一个小迷宫,我再往深处走,人没追到,意外发现二王爷等人站在一处假山前。
季冽也在··他们背对着我,我本来想悄无声息的离开,见另外一人蹲下身转动他面前的石头,假山后退,露出地下通道,二王爷他们走进去,假山归位,仅留一人在外面把守。
别有洞天啊,他们进去作甚·我站了一会,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一看就是我管不了的事情,不管引我前来的目的是什么。
正犹豫,从相反方向飞来一粒小石头,啪砸中那名把守的侍卫,“什么人”·侍卫掉头去追扔石头的人,如果她是在给我争取时间,我还有时间能研究这里的机关。
我从藏身处走出,来到方才他们站着的地方,前前后后仔仔细细观察地上的石头··石头比较小,如果不是看过侍卫转动石头,根本发现不了它有什么特殊·难道这假山中不仅讲究风水,还用到奇门遁甲·我手痒去搬了这块石。
石头是松动的··我记得我在书里看过,江湖人士或权高位重的大户……但凡府里有点儿不可告人秘密的人都会给自己弄个机关,防火防盗防兄弟··二王爷也给自己留了一手·今日发现这机关是不得已,没想到有人会引我到此处,这下面究竟有什么是我非知道不可·我暗想,引我来的人是好心还是想陷害我。
但她显然高估我了,其实我这人一向谨慎,不打没把握的仗·况且二王爷在底下,我要是跟下去被他撞见了谁见谁尴尬··打定主意准备离去,突然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地底传来。
很小声,但因为太小声,反叫我无法忽略··那是铁链绷直发出的声音··底下有活物·动静还不小··我改变主意了,转动石头机关,先下去再说。
我的决定鲁莽至极,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灵歌和长公主拖着长长的铁链走动的幻影,我有直觉,能被二王爷关在这种地方的人非同一般··齿轮转动,石头机关后面的假山咕噜噜后移几丈,地面露出能容纳两人的大洞。
洞里一条石梯蜿蜒而下,我顺势走下,里面确是一条暗道,两壁火把熊熊燃烧,光亮足以让人将暗道尽收眼底··一到下面豁然开朗,和入口不同,暗道又大又深·二王爷他们不在,看来在更深处。
我小心行走,不让自己的脚步声在暗道里回响·走了没多久,能听到前方有说话声··暗道简陋,没一处可以藏人,只要他们几个回头,我必暴露无遗··思索退路之余我还是抽空看了眼周遭。
顶上凿得凹凸不平,两条长长的铁链从上垂下,另一端锁住活物的手腕··被囚禁的是个人··他本来垂着脑袋,却忽然动了,朝我这边望来,喉结上下一动。
“公子”·我懵了,如芒刺在背···情有独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阴差阳错“池临……”·他只能睁一只眼,左眼一道触目惊心的刀伤,面目模糊,血早凝固成深黑色,他的左眼已经废了。
在场另外三人皆回过头来,其中当属季洌最吃惊·“你怎么来了”·一种名曰愤怒的情绪油然生起··“季洌你早就知道”·他急声否认:“不是,我也才知道。”
我往前踏了一步··二王爷喝道:“梅殊”·我没理他,直接越过他们走到池临面前··他身上数十道鞭痕,血迹斑斑,不管是衣裳还是嘴角,如果没有那两条铁链,他根本站不起来,我这才发现他脚上没有穿鞋,两根发簪一样长的钢钉刺穿他的脚背,血肉外翻,脚掌有些溃烂。
他的伤势很重,我无法尽数描述,我只知道他被折磨得很惨··我使劲揉眼睛,再怎么揉,眼前的景象也不会变·我抖着声音,“你不是走了吗”·他脸色苍白,只说了四个字,“又回来了。”
暗道静得连我们的呼吸都听得清晰,被火光照在墙上的黑影看起来竟可怖十分··我拽着铁链,“这东西要怎么解开”·他摇头,“别费力了公子,没有王爷的钥匙谁也打不开。”
“钥匙”我扭头朝二王爷摊开手·二王爷一言不发的看着我,我又喊了一遍,“给我钥匙”·季洌皱着眉头:“株幽你……”·“我怎么了,我知道你真心拿池临当兄弟,你就这么看着他受刑”·季洌的话吞了回去,对他而言不外乎左右为难。
“算了,公子·”池临有气无力道,然而仅仅是说算了··“你说什么丧气话被打上瘾了是吧”要不是他受重伤,我真想直接一拳过去揍醒他。
他却垂着脸对我道:“公子,你是我见过的最一意孤行的人·我这些天一直在想,没有了我你吃得好吗,睡得如何,月绸可有尽心尽力的照顾你·因为你啊,明明需要人陪伴在你身侧,却还要逞强。”
我怒道:“闭嘴到底是谁逞强有本事等你能脱身了再和我谈这个问题·”·我仰头试图从上面找到破坏铁链的方法,没有钥匙,只能从其源头破坏。
下一刻我便发现自己的想法极为可笑,铁链那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被深深钉进石顶里··要是以我的力量能拽下来,池临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铁链哗啦响,二王爷道:“梅殊,别任- xing -了,过来。”
我任- xing -我嘲讽道:“那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池临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种对待”·他的大业,为何总要牵扯到无辜的人。
“他是皇上的眼线,这个理由够不够·”·我瞪大眼睛,池临静静看着我,没有承认,更没有否认··我心中悲凉盖过对他的信任,自嘲道,这就是背叛的滋味。
我今日尝到了,是挺不好受··“你真的是皇上的人”那瞬间只是觉得身体非常疲惫,想抛却所有的血海深仇,只要他不要再让我的世界颠覆。
他看着我,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公子,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我已经是个废人了,不如给我一个痛快·”·我对他这股不思进取感到痛心,“我就问你一句,他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只要他说不是,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他走。
一个人若头脑发热,搭上- xing -命又何妨··“公子·”他轻轻说道··“五年了,我常常看见公子独自一人站在院子里凝望伸进墙内的梅子树发呆,那时候的我常想,公子一定是有故事的人,且这个故事伤了公子的心,所以公子才会……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让人心疼,渴望自由的表情……就像现在一样。”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公子,若有来生,该有多好……”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笑容,比哭还难看的笑··“所以你打算先离我而去吗”我朝他吼道:“你以为我赶你走是要你比我先死”·我想要他活着,活得越久越好,哪怕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可是现在算哪回事·他连苟活都不愿,是我狂妄自大,认为自己可以决定别人的生死,认为只要活着苟且偷生又有何妨·可他到底和我不一样。
“好啊,你死了,下辈子我也不会见你·”·他垂眼,“公子不见没关系,我来找你就好·”·“池临你……”我被他气得胸口一紧,一连串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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