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君也 by 礼从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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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君也 by 礼从容(2)
·我喜看温行知笑起来的模样,多日来,他难得开怀,所以他说什么我都不反驳,只应承着他的玩笑话,逗他开心··官道即是驿道,是平整的青石板路,大约有一丈宽,两匹马可相向而行,通行顺畅,官道主要是给官员军队走的,还有打仗时,物资运输必走官道,去的快,来的也快。
看着外面那宽阔的青石板路,我便想起,是何方泼天大胆的逆乱贼子,在官道杀人多数·亦或是说,这贼子有逆反之心,所以在京畿周围故意挑衅皇威而路过的温家恰好被当做了牺牲对象惊动京兆尹是必然的,这个凶手不可能没考虑过。
那么,假若不是挑衅皇威,凶手何苦要冒这么大的险杀人我真真是想不透··我琢磨着温家满门血案的各种可能,时不时向温行知提问,他与我说话有些含糊其辞,却滴水不漏,让我感到有一丝怪异。
我只当他不想提起温家的事,便闭嘴,不再戳他的伤心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第14章 大理寺少卿·隔日到了京城,下马车后,我不着痕迹的撞开书同,亲自搀扶温行知前往大理寺,寺外桃林盛开,桃瓣散发出的阵阵清香飘香几里,香气沁人心脾,放眼望去满片的粉红,心情不觉变好了些。
温行知走在路上,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桃花枝头,他看了这棵树又转头看那棵树,嘴角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知他爱赏花,便扶着他慢慢的行走,走近了,方看见前处的朱红门庭,庄严气派。
台阶两边各有一座威武雄壮的石像狴犴,有浩浩然正气,仿佛在虎视眈眈的环视察看,这石像起了威慑作用··而守门的官差神色肃穆,也十分慑人,叫人不敢冒犯。
我上前报了名讳,期中一个带刀官差便引路带我们前去大理寺,面见正四品少卿纪大人··沈道文和纪大人都是提前通过气儿的,是以,我们进去畅通无阻,还有人安排招待,我和温行知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喝茶,书同立在一旁站得规矩笔直。
不多时,身穿威严官服的纪大人便来了,他头戴乌纱帽,腰系蹀躞,是双扣金带的·纪大人方才还满面的严谨,见到我后,态度微缓,有了那么一丝和悦··“小生知州长子,姓沈名从,听从父令,特意携昔日同窗前来面见纪大人,协助破案。”
我上前尊敬的作揖,温行知不紧不慢的跟在身旁作了一揖,“草民温行知,乃温府一案遗孤,今日特来呈上所知的供词·”·纪大人伸手扶了我一把,他摸摸八字胡子,走向上首端端正正的坐下,“嗯,沈少爷就坐吧。”
我道了句多谢,便安心坐在下首静看审讯··温行知笔直的站在下方,定了半晌,他的神色有一丝不甘,面容隐忍的撩开衣摆下跪了,他抿嘴,磕了一个头,说过场话道:“草民有冤要申,一家上下加上仆从有五十余人遇难,独留了罪子苟活,望纪大人能替草民申冤。”
纪大人轻轻一拍惊堂木,他拿起淡黄色的公文扫了一眼,态度和气道:“此事件引得上头重视,本官定会竭力破案,现在开门见山审讯即是·”·温行知的右手攥着衣角,他不卑不亢道:“是,草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纪大人的眼眸倏然变得犀利,他严肃问道:“现场有打抖的痕迹,刺客死三十余人,刀刀利落,直中要害,本官且问你,你家中仆从可都会武功”·温行知神色自若,语气平静道:“我家中从商,重金聘请了武功高强的镖师随行保护,所以能鱼死网破的中伤贼子。”
纪大人继而眯眼,似是不信的问道:“是么”·温行知面无异色,淡然肯定道:“是·”·纪大人摸着八字胡,斟酌后,再问:“你温家在往日以及现今,可与何人结过仇你心中可有嫌疑犯的人选一一道来,再记个名册。”
他使了一个眼色,差人把纸笔给温行知拿下去··温行知看了看纸笔,神情认真道:“草民,不知,我温府从未与人结过仇,家父待人和气,处事周全,草民即便想破了头,也想不出到底是谁要害我一家。”
纪大人蹙起了眉头,他一拍惊堂木,不怎么相信道:“本官给你点时间,你好些想想,若一点供词也说不出,这让本官如何破案”他荒唐一笑,“怎会一点也不知呢你吃白饭长大的吗”·温行知缓缓低头,似在回想一般,片刻后,他斩钉截铁的作了一揖,“纪大人,草民家中的的确确没有与何人结过仇,我家中向来行善,父亲时常摆摊施粥给穷苦之人,却不做嗟来之食,若要得粥,定要叫食粥者替家中做一件事,扫扫地做做苦力,才能得到相应的粮饷和赏银,因此我父有个别号,俗称温善人。”
温员外不授嗟来之食,叫我肃然起敬·景铄原先说过温员外抠门,却不想待穷人如此宽厚·死了这么好的善良富人,令我惋惜··纪大人的目光一时也变得敬重起来,他不再逼问,缓缓叹息道:“令父是个不可多得的善人,这么说来,案子无头绪,棘手啊。”
他想了想,问道:“你一家走京畿官道,是要来京城么来京城作甚”·温行知凝神回想后,简洁明了道:“家父当时有一笔生意要做,打算做了就走,去五湖四海重游为商,哪知...遇了害。”
纪大人的眉头微微舒展,他一瞬端坐,连忙道:“你可知,做生意的对象是谁晓得的话,写下来,我派人去传唤·”·“也是个富贵员外,姓王,其余的便一概不知了,我在家中一向不理俗世的,只知这么多了。”
温行知说着说着,声如蚊虫,他略微羞愧的低头,露出一副恨自己无能的样子··纪大人有些头疼,“你...京城如此之大,姓王的员外何其之多你说得再详细一些”·温行知想了半晌,吐露道:“应当是城西的员外...没错。”
纪大人总算松活了点,他连忙派捕快去找城西的所有王员外询问,我们便在大堂里候着··我心疼温行知的伤没好,就在地上长跪,他脸色泛白,明显是在强撑着身体。
我看向上首的纪大人,拱手作揖道:“温公子死里逃生,身负重伤,勉强能走,他再跪下去恐怕就要晕了,届时纪大人也不好审讯,不如让温公子歇息歇息”·纪大人没多说什么,他甚觉有理,和气道,“是我疏忽了,沈少爷所言不假,来人,赐座。”
马上就有人搬来一个圆凳,放在温行知面前,温行知先是作揖向纪大人道谢,为了做场面,又给我道了谢,才端端正正的坐下了··期间纪大人扯了许多问题白问,温行知大概就是一问三不知了,若不是有我在,纪大人恐怕得摆臭脸,若又不是依了我亲舅爷李臻广的名号,纪大人哪会待我如此和蔼·起码有一个时辰后,捕头才押了一个身胖脸圆的王员外进来,王员外恭恭敬敬的跪在下方,他一脸的迷茫,有些无措。
在纪大人的审问下,王员外战战兢兢,磕了许多头,他发毒誓道:“我和那温员外是由中间人介绍,因此互相识得,左不过才见了一两面,我和温府着实半点干系都没有啊,生意没做着,害我等了多日,这其中遇害什么我实乃不知情,如此令人发指的血案,怎会与我有关我除了有些财,半点权势都没有,这胆大包天的事,绝不是我干的,若我所言虚假,定遭天打雷劈,五雷轰顶,断子绝孙。”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自古以来大家信鬼神,从不轻易发毒誓,王员外避嫌避的有些过了,谁人不知,他一个员外没权纪大人只不过想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罢了。
纪大人有些无言,他拍了拍惊堂木,质问道:“你们当真认识不久那这样也不好审讯了,你口中的中间人是何人那中间人与温员外可相识的久”·王员外看起来相当紧张,他搓着裤腿,又擦擦汗道:“这中间人早去商游了,他姓黄,黄老爷和温员外也是认识不久的,互相做了点生意,油水颇多,所以黄老爷就将温员外介绍给我认识了,大家钱财到手,很是和气的,黄老爷在我面前还夸了不少温员外会做生意的话。”
纪大人真真是一筹莫展了,他分别让今日的两位证人写下呈堂证供,画押签字后,才放了王员外离去··温行知还写下一些名字和地址,是和温员外有生意往来的人,纪大人打算从生意人那里排查。
至于我和温行知还要去瞧瞧温员外的尸体,纪大人没有前去,吩咐了人领路,我和温行知就跟着一起去看逝者了··天气虽不炎热,放了那么多天,温员外的身上已经开始长尸斑了,他脸色铁青,青的看不出原本面目,脖子上有一条可怖的口子,皮肉有些翻卷,伤口边缘的血迹已经擦干净了,冒着腐烂的尸油。
这下,看得我脖子痛··我捂着脖子,等待温行知处理他爹的后事,征得了纪大人的同意,办了一系列的手续,温行知才将逝者从大理寺给领走了,还有温家的遗产一并归属温行知。
出了大理寺,温行知是平淡沉着的模样,他并没有显露过多的悲伤,脸上很- yin -郁,我一向知他是个内敛的人,这让我有些心疼啊··温行知掏腰包,将温员外下葬在京城。
他说,他爹以四海为家,葬在哪处都是一样的,不如葬在最繁荣的京城,在天子脚下,让温员外泉下安定,享后世之福··办丧事要耽搁几日,所以我派人回去,传口头信报平安。
我们的吃住是在京城最奢华的客栈,官兵轮流保护在侧,因此吓着了不少客栈中的游人,总之无人敢与我们凑近,连店小二也服侍的战战兢兢··我担忧还会有刺客杀上门来,所以和温行知一起食一起睡,晚上还可以趁机偷亲两口,揩几把猥琐的油。
等回到沈府,温行知继续暂住在我府上修养,我特意在东厢房给他开了一个小厨房,我每日借着预习学业的由头,来东厢房食饭··李氏和沈道文见我专心,往后也不叫人来东厢房唤我去大院食饭了。
那天- yin -雨蒙蒙,我一大早照常的携着书本,去东厢房上“家塾”,未进房门,便听得里面有个莺莺悦耳之声,那女子娇笑道:“公子,奴家寅时四更天就起来熬骨头汤了,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多吃多补,您还想吃甚,我回头就去做。”
我发觉有不妙之事,微微皱了眉,等我一脚跨进门槛内,看见那温行知正用汤匙小口喝汤,他温和道:“不用劳烦你了,我不饿,就中午如常做便是了,菜要清淡些。”
那丰韵的厨娘福了一个身,娇滴滴道:“温公子不挑口,奴家深觉轻松,奴家这就去费心准备了,此刻准备,中午定能让你食上山珍海味·”·温行知客套一笑,娇媚厨娘转身时看见了我,我- yin -沉沉的盯着她,她神色一敛,规规矩矩向我行了礼问了安,才有点落荒的跨门而出。
“想不到你如此懒惰的人,越发的好学,你儿时与现在真是天差地别,我都比不上你勤奋了·”温行知拉开身旁的凳子,他盛了一碗骨头汤放在空位前,轻声道:“先尝尝鲜,再上课罢。”
我走过去单手拿起碗,咕噜咕噜一饮而尽,我把书放在桌上,沉吟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有点事要办,马上回来·”·“何事”背后响起了清脆的声音,我回眸一笑,简洁道:“解手。”
待我径直出了东厢房,随意唤了个小厮将管家喊来,管家问我唤他何事我将他带去东厢房的小厨房外面,透过门缝我指向里头正在烧菜的厨娘,撇撇嘴:“看见那花枝招展的婆娘没”·管家探头往门缝里看人,片刻,他憨厚笑道:“瞧见了,少爷,你是看上那身姿不错的厨娘了”·我摇摇头,盯着里头忙活烧菜的厨娘,哼声道:“把那胖鸟依人的骚气厨娘给我赶出府去,重新找个丑八怪进来,长得漂亮的就是不老实,今儿她对我抛了几个眉眼,想当主子呢府里谁不晓得,我对春姨娘情有独钟若让春芙知道了,该生我气,”我转头看向满脸褶子的管家,“你懂我的意思了吗”·管家表情恍然,他连忙点头道:“懂懂懂,少爷洁身自好严于利己,专心念书,最不喜那等不安分的女子来扰心,老仆都晓得,以后府里的丫鬟我个个都挑丑的进来,这样丑姑娘就不会不自量力的想当主子了,少爷和春姨娘看着也顺心。”
我拍了拍管家的肩膀,满意道:“嗯...孺子可教也,怪不得我爹重用你多年,你一猜便能猜中主子的心思,往后我都想重用你了,来日我要是当家了,定不亏待于你。”
·管家露出谦虚的态度,他哧哧发笑,作揖道:“少爷金口玉言,老仆欢喜,我定会将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办妥,少爷宽心了,府里上下才会宽心。”
我听了老管家的一阵马屁话,才悠然的走去东厢房·温行知在桌上看书,日光投下,斑驳的光点洒在他周身,清俊美好,他抬起尖润的下巴,揶揄道:“你解个手,要掉茅厕了可真久。”
我故意玩笑道:“唉,屁股上长了疮,是要久一些·”·温行知如画的眉眼颦起,他鄙夷道:“尽说些不干不净的话,要是让你爹听见了,有你好受,我在你府上几日,也听说了你自小的挨打事迹,令父是个严父呢。”
我坐下,撑着头笑道:“我爹听得见个甚,这时辰他在办公呢,” 我将目光转至温行知的左肩,方问:“你身上的伤,见好了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他抚了下左肩,缓缓颔首,“见好了,一点不疼,只痒。”
我倏然又问,“行知,你...真不知景铄去了何处你不担心他么还有纪大人那日堂上审讯,你真想不起你爹与何人结过仇么”·温行知的脸一皱,他垂头,淡淡道:“真不知,你问了我几道了你以为我不想申冤吗我从前不理俗世,只晓得埋头看书,自然就不知我爹过多的事。”
我抚一抚他的脊背,和气道:“别生气,我闲来无事,瞎问嘛·”·温行知似乎被我问的不乐意了,看书也背对着我看,我跟他说笑了半晌,他才理我。
我总觉,温行知好似隐瞒了什么,这种感觉虽盘旋在心中,怕他生气,我又不敢多问··第15章 面具·看够了书,我端来围棋和温行知一起对弈,斜阳余晖落山时,我听见门外书同清了清嗓子大喊,“老爷您来了”·我手忙脚乱的就藏起棋盘,立马拿出几本书堆在坐榻上看,温行知卷起一本书往我脑袋上敲,“呆子,书拿反了,你爹是老虎不成看你那样,吓得屁滚尿流。”
我赶忙把本子拿正,小声怼道:“你晓得个甚,他见我专心了,才放心我来找你玩,不,找你念书,你若自小由我爹教养,就知道怕了·”·温行知的唇边扬起无懈可击的弧度,他一挑秀气的细眉,语气胸有成竹:“若是我,以我的聪颖,我天天玩儿,令父也不会骂的。”
我心中一梗,无话可说··下一刻,眼角的余光瞥见身穿官服的沈道文进入了房中,我转头微笑道:“爹,你来了·”·温行知从容不迫的站了起来,他向沈道文作揖道:“庶民见过沈知州。”
沈道文客气的扶温行知起身,他和蔼注视着温行知,语气可亲道:“都说了不必多礼,你教导犬子学识,本知州很是感激,”他将温行知顺手推在位置上坐下,继续道:“我近来思考了一阵,你既无去无从,不防留下来与明渊一起念书,下次你春试过了,我想个办法将你一起塞进太学,以你的资质,将来仕途坦坦荡荡,你可愿意”·仿佛有一匹烈马在我胸腔里奔腾,我灼灼的看向温行知,温行知叹气一声,甚是为难道:“实不相瞒,我温家宗房在河郡乡,眼看身上的伤快痊愈了,便想着近日赶回家乡去报丧,我只是喜爱看书,从未想过为官,我- xing -子静不适合为官,以后大抵要重- cao -父业,沈知州一家对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所以眼下竭力授予明渊知识。”
温行知一番话让我失落不已··沈道文脸上划过一丝失落,他出口挽留道:“适不适合为官谁又说得清你若说- xing -子静不适合为官,那么理当也不适合做商人了,凡事总要试试看,那么早妄论,不该的。”
温行知又作了一揖,语气坚定道:“先父自小望我成为富户游走行善,我生平无志,只想完成先父的遗愿,温家冤案连大理寺也查不出,我唯有顺从了先父,才能安抚他老泉下有知,让他瞑目矣。”
话说到如此份上,我和沈道文也不好再挽留了,沈道文一脸的可惜,他拍了拍温行知的肩膀,长叹短吁道:“既然温贤侄意已决,就请你行行前,多多教导犬子,犬子中庸,多亏你这些年头的帮助,使他略成小器,你说欠了沈家,其实两两相抵,早不欠了。”
温行知收敛眸色,正经道:“知州大人如此说来,庶民心中的负担也少了些,我与明渊自幼.交好,他在私塾里照顾我颇多,我帮助他念书是应该的,我这条命的恩,远远大于教书之恩,来日我若出息了,必定回报。”
“哪里,哪里·”沈道文客气了两句,把双手背后,踏出了门槛,边叹气边离去··等沈道文一走,我捏住温行知的手臂,有些着急道:“你又要走你何时才能为自己活一回令尊已去,你不如为官造福百姓,你说你从没有想当官的意愿,你骗骗我爹也就算了,我不晓得你的心思吗”·温行知竟露出洁白的虎牙,盈盈笑了起来,他嗔道:“着急甚你看看你,又急了,是多想我留下来我原先还说要求你收留我,此刻看来,不用求,你就巴不得留我了。”
他的话使我一头雾水,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问道:“你...是几个意思你不是说要回温家宗房吗怎么,现在的话又背道而驰我都晕了。”
温行知将书本搁置在桌上,他收敛了神色,正经道:“我家这支就是温家嫡系,实不相瞒,先父是乞丐出身,无父无母无兄弟,”他语气严肃,“凶手到底是何人,我也不知,我贸然离去恐招杀身之祸,这凶手定然冲着我家来的,要我温家断子绝孙,我不过想使个金蝉脱壳之计,去了那层危险。”
我迷茫不已,赶忙问他:“金蝉脱壳之计又是什么意思”·温行知靠在我耳边咬字道:“自然还是要留在你身边...我早年在一个江湖术士那里学了一样厉害技艺,便是会做薄皮面具,待我做好了面具,假意从沈府正大光明离去,选个时机改头换面再迭回你身边来,届时你吩咐府上的管家买些小厮进来,我混进去不就成了”·我顿时恍然大悟,也欣喜若狂,我一脸兴奋的看向他,“当真那你要在我身边留多久你陪我一起去太学么”·温行知理了理衣摆,他看着窗外,淡淡微笑道:“你让我去,我便去,至于留多久,也说不清,若哪天抓住了凶手,兴许我的乔装打扮便结束了。”
·有那么一刻,我自私的想,若那凶手永远也找不到的话......浮现这种想法时,我狠狠唾弃了自己,这般想法已不叫龌龊了,而是卑鄙无耻的混蛋。
我搓搓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搓掉,继而撑着下巴,作出倒胃口的可爱之状,眨眼道:“那现在说定了,我要你去太学随行,我不带书同,他那么笨,及不上你的一根手指头,这下好了,新书童有了,先生也有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温行知翻开书,翻了一页又一页,似乎是在找上一回所看的章页,他抿嘴应道:“我可不服侍你,我这病秧子容易倒,只教你念书。”
我连忙点头,“嗯嗯,我何时让你委屈过我服侍你,可好”·温行知将书挪过来,他按平摊开的本子,斜睨我一眼,“就你这懒样服侍我也不怕闪了舌头,甭说那些有的没的,温习你的学业罢,我粗略讲一章,想困觉了,你自己再拿书领悟去。”
我又嗯嗯两声,什么都依了他,我眼下就像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抖两下,那全身的羽毛仿佛都要飘一飘··温行知要采购做面具的材料,我吩咐书同跑腿,材料买回来后,都是些我没见过的新鲜玩意,温行知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软糊糊倒在药臼里捣烂,软糊糊的颜色跟肤色倒是一模一样。
等在药臼里放置一夜凝固后,温行知拿起一坨糊糊,均匀的平按在桌上,他用小刀一点一点的雕刻人脸形状,最后一张面皮被刻的很薄,放在桌上凝固一个时辰,差不多就做好了,他这手艺出神入化,我从未见过,令人惊叹极了。
等他将那层薄薄的面具戴上脸时,我竟看不出任何瑕疵,那张平滑无奇的脸,仿佛就是他的脸··我摸了摸温行知脸上的触感,忍不住称赞连连,“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真像脸啊,我以为武侠小书里说的面具都是假的,竟不想有此一天看见了,真是个以假乱真的脸啊。”
温行知拍掉了我的手,他不得意也不谦虚,目光清远,语气平静道:“这项江湖术早已失传了,从前的绿林好汉会的可多了,我商游时,偶然在一个隐士手上学到的活,我也没想到有一天派上了用场。”
我瞧了眼药臼里的软糊糊,嘿嘿笑道:“行知,你帮我也做一件吧,给我做一件...绝世无双的美男面具·”·温行知二话不说,就开始做面具,这一次凝固的时间不长,很快我就能戴上面具了,照铜镜时我险些要爱上镜子里的假脸美男,实在太美了。
由此,我给温行知取了个别号,唤面具温··剩下的材料还有一些,温行知继续做了几张面具,有的样式一样,也有的样式不同,说是怕将来他的面具破了,以防万一。
面具做好后,沈府就该替温行知假意践行了,摆宴款待时,我耳旁全是沈道文的叹气声,他这叹那叹的,叹的我心口发闷,多少我有点妒忌温行知了,若是我放下学业,沈道文定会将我乱棍打出沈府,指不定还要说:蠢材想要卸下担子,得过了我这关。
多日来,温行知第一次上桌在大院里食饭··沈道文看向温行知的目光,和蔼极了,他从没用这等散发光辉的目光看过我,沈道文给温行知夹了几次菜,可从没给我夹过。
李氏还好,她替温行知夹完菜,晓得给我夹些··我白日做梦,将这顿饭遐想成温行知面见我父母的家宴,我越想啊,越欢喜,越自我沸腾··温行知悄悄捅了我一下,他压低声音道:“你此刻就像襁褓小儿,哈喇子直流。”
我连忙擦了下嘴,一点口水都没有,我横他一眼,他笑得像一只秀气的俊狐狸·我刻意从桌上夹了一朵大肥肉,不紧不慢的放进他的盘子里,我语气和悦道:“我叫你一声先生,也是应该的,瞧瞧小先生像一匹瘦马,你吃块大肉,补补身子罢,胖了才有福气,你看我待你多好。”
我话刚说完,李氏就用筷子打了一下我的手背,她不轻不重的斥责道,“安分些,要夹肉,好好夹·”·沈道文则是瞪了我一眼,他批评道:“你也知温贤侄当得起你先生,拿他开刷,如此不尊师重道,越活越回去了”·温行知呢,笑得可无害了,他端着文静礼貌的模样,温言细语道:“无妨,明渊向来爱开玩笑话,他的- xing -子耿直幽默,难得啊。”
这场面活脱脱就像我欺负了一个老实人似的,可平常欺负我的,都是温行知呀··“我有罪,我的错,我默默食饭就好,你们自便·”我自甘认命的埋头刨饭,不参与口水战。
沈道文一向把温行知看的比我高,他客气道:“蠢子幼稚,温贤侄大度,乃人才典范,只是可惜...唉...·”·温行知咀嚼完嘴中的食物,咽下后,才开口说话,“知州大老爷实乃过奖了,庶民也不过平庸之人、抱着平庸的理想,明渊才是明日之才,乃官途的一颗新星,我看他那面相神清俊朗,耳垂饱满,天庭饱满,鼻头亦饱满,这福相终非池中之物。”
沈道文听到他眼中的才子夸奖我,便乐呵呵的很,“温贤侄这- xing -子哪里就安静了你的口才,比蠢子要动听,从哥儿- xing -子有些傻,正所谓傻人有傻福,全看他的造化了。”
我咂咂嘴,听着桌上的一老一少,你夸我一言,我夸你一句,总之我就他们嘴中又傻又有福的人,也不知是在贬我还是在夸我··李氏是我亲娘啊,她凑到我耳边道:“你若真傻,怎会考中进士老爷不懂,为娘懂,莫跟他一般见识。”
“娘,我也晓得你最好了·”我感激涕零的吃着李氏夹来的菜,这沈府啊,永远只有李氏会夸我好··用完膳,温行知要赠予沈道文一箱珠宝,沈道文执意不肯收,此事便不了了之了,我虽有些贪财,瞧着那箱珠宝眼睛发热,若温行知真送给我,我也不会收的。
除了那箱珠宝,其余钱财温行知早已去钱庄转换成银票了,好拿好藏··第16章 选书童·我和温行知一早就串通好了,他重金聘请了武功一等的镖师随行,上马车后,他就会扮作小厮的样子,再找一个与他身量差不多的乞丐,乔装打扮成他的模样,让乞丐当温行知。
温行知跟我说过,他到了一处客栈会悄悄留下来,届时来沈府附近跟我会合,我再安排管家买一批小厮入府,沈府几年没添人了,沈道文升官后,府中开销松活了一些,我喊买奴仆顺理成章。
计划在滴水不漏之中进行,我第二日便去了一个胡同里和温行知会合,他即便戴上了普通面具,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但那身清贵出尘的气质还是遮掩不住··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买奴仆的时候,是我亲自前去的,温行知混进人选之中,我将他给挑了进来。
我同沈道文说的是,我要重新选个书童,他没有异议,倒是书同自个儿生闷气去了··我在那几个小厮里选书童时,无意间搞大了噱头,我亲自出题让小厮们考试,书同那小子气了没多久,听说我院里在进行选书童大会,也一并跑来参选了。
府里的小厮闻声而来,一个个都要参选,沈府几年来难得热闹,我便同意了,虽然这书童的人选早已内定,来一场低级墨水笔试也是极有趣的··我举办的书童参选会,把沈道文也给引来了,他来瞧了一两眼,骂我花花肠子多,说我要是去国子监学不好,一个书童也别带。
总之在他眼里,我除了读书,干其余事就是个纨绔··沈道文不许长相秀气的小厮参选,剩下的歪瓜裂枣可劲儿偷着乐,兴许那些长相不自信的小厮第一次觉得长得丑也是好事罢。
幸亏温行知的假面具不好看,不然都白费了··我出的题从简单到难,笔试了一场又一场,我头一回体会到了翰林院那群老爷的心情,甚觉新鲜,玩个没完没了,直至温行知瞪我一眼,我才收了玩乐心思,立马出了一道秋闱考试的题。
小厮们的肚子里,几乎没什么墨水,他们出身贫寒,饭也吃不饱,哪里还顾得上学问不过倒是有两三个小厮学识不错,他们从前当过少爷主子,因为家道中落,成了穷酸户,不得已来做下人了。
即使那几个小厮上过私塾,还是比不上温行知,温行知成为第一书童,全府上下有目共睹··我拿着宣纸,故意问他,“你学识如此之好,从前可上过学”·温行知站得规矩挺拔,他面容恭敬,压低嗓子说话道:“有幸曾上过私塾,几年前我家中富贵,因抄家所以...后来充当了奴仆,现今辗转来到沈府,是小的荣幸。”
我以作了然的点点头,沉吟片刻,我道:“既是如此,我得了个有墨水的书童,是个幸事,你这字迹落笔如云烟,这样罢,我给你赐个小名儿,便叫...云烟。”
温行知抽了抽眼角,不甘不愿的作揖道:“多谢少爷赐名,云烟如女子一般...,”他呵呵道,“真好听...·”·温行知就这样顺理成章成为了我的新书童,是最最光荣能前去太学随行的书童,我以温行知学识不错的由头,给他单独安排了个厢房。
文人的待遇一向很高,温行知随意捏造他家以前是做官的,他这番麻雀重变凤凰,得了我眼缘,倒是没人多说什么,只道云烟的福气未尽··当了我多年书童的书同,在花园里闷闷不乐,为了让书同宽心,我特意找他谈话,和颜悦色的说:“你莫要伤心,这府里上下,还是你最贴我心思,只不过去太学跑来跑去,苦了你,所以我大费周章的重新选了个书童用,以后啊你在府里跟老管家好好学学,享享清福,试着接老管家的活,若往后你将我院子管理的好了,我便在爹娘那里举荐你管理府上事宜。”
书同的圆眼睛蹭的一下亮了,他身上那股萎靡的气息顿然消失,书同双手撑着膝盖,重重的一点头,他热泪盈眶道:“少爷...我就晓得你为人宽厚,没白跟你,你如此为我着想,我还...,”他抽泣两下,抹了抹眼泪,低低道:“我还小肚鸡肠的生闷气,以后再也不生那没用的闷气了,少爷叫我做甚我便做甚,您自是有自己的道理。”
我没想到书同会感动的哭,我有些不好意思,这心里尴尬啊,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举荐他当管家的话,见他如此感动,我便正视了起来··我拍一拍书同的肩膀,诚挚道:“若你真有能力管理,学的好了,我自会举荐,反之你没能力,就享清福罢。”
书同目光炯炯,他再三向我保证,“少爷,书同晓得了,你不在府里的日子,我定将你的院子管理的有规有矩,空余了我便向管家讨教讨教·”·书同总算被我安抚好了,他不气了,我这心里才安定舒坦,也是怕书同觉得我待他不好,万一他反水了,向沈道文禀报我是个断袖,那我就可惨到姥姥家了。
沈道文的手段我自是怕的,就怕他打人的那根大棍子,那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家法,棍子在祠堂里安安静静的躺着呢,若我哪天犯了他的大忌,棍子指不定就会加身,可不是摆着好看的。
温行知雇佣的那批镖师的的确确是要去河郡乡走一回,他给的定金可不少,等镖师悄悄回来了,后头还有赏金可拿,我稍微有些羡慕,跑一趟河郡乡就有那么多钱,武人吃香啊。
温行知说这样掩人耳目,才好蒙混过关,凶手以后就难以找到他··我还没羡慕那群镖师多久,大约隔了两天的样子,在郊外山林内,以温行知名义的马车又遭埋伏了,假温行知和随从的二十余镖师无人一生还,死状如同上一回血案,通通被抹了脖子,死的利落,突然。
得知这事时,我下意识的想,还好,还好,死的不是温行知,这自私的想法让我有些羞愧,沈道文自小教我,万物虽不平等,但要尊重- xing -命,才不会遭天谴··我又觉温行知料事如神,他安排的甚是缜密,乞丐没有户籍,死了也无人知晓,若当时是叫镖师扮作他,少了一个镖师,那事情可就无厘头了,若查起来,牵扯出温行知没死的真相,这一切便是白费。
大理寺的纪大人冒着冷汗接了这个案子,前案未破新案又来,上头施压,纪大人恐怕要吃不下睡不着了·沈道文携着我前去殓房看假温行知的尸体,我不得不作出伤心难过的样子,那乞丐脸上的面具贴的毫无瑕疵,算是温行知的替死鬼了。
沈道文看起来有些难过,他对着尸体默哀,直叹道:“温贤侄早年英逝,老天不长眼,真是天妒英才·”·我生生逼出了点眼泪,抹着眼睛,真实惋惜道:“是啊,他本该有大把银子可花,能过上好日子,却遭遇横祸,我也是始料未及,这杀千刀的凶手到底是何居心要和一个员外家过不去”·沈道文拍着我的背,他温和的注视我,安抚交代道:“节哀顺变,你自幼与温贤侄交好,他帮你诸多,不记恩也要记情分,他的后事,我沈家帮着办了,你学着- cao -办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点头,鼻音略重道:“是,我自该是要办的·”·我带着老管家在外头设了一处灵堂,帮这乞丐做了一个风光后事,也算是补偿。
温行知掏出了许多银子,以我的名义给那些镖师家里送钱去,那二十余人都是替温行知牺牲的,这一场刺杀又死了那么多人,温行知面上波澜不惊,我忽然觉得我好像从未真正的认识过他,他的手段心思有些...深沉,从不像我表面看到的那么美好。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也不怪他什么,要怪只怪凶手,我此刻觉得那凶手甚是不简单,这第二次的刺杀,便确定了,对方只是单独针对温家,有何什么血海深仇,要如此赶尽杀绝·“云烟,你是在看书还是在当书童呢怎么不知道替公子磨墨啊”书同的斥责声将我从神游中拉了回来,自温行知顶了书同的位置,他可会争风吃醋了,逮着温行知一点错处就要骂。
我朝书同挥挥手道:“你出去呱噪死了,你若像云烟一样会安静看书也是好的,别鸡蛋里挑骨头,我不晓得你心中不爽么你既然不在职了,忧心那么多作甚院儿里的活你管好了吗”·书同拖着脚步,边出门边自言自语道:“我替少爷着想,还错了吗新书童就是不麻利,教导了也不听,少爷还那么偏心。”
温行知无奈将书放在木架上,他倒不卑不亢,从不理会书同的苛责,态度端的冷清又无奈··我看向门口的微胖背影,吩咐道:“就你话多,最近你那张厚嘴碎的很,我便罚你三天不许说话,别转身跟我讨价还价,讨价的话再加三天好了,你可以退下了。”
那虚胖的背影本想转身的,听了我的话后,他僵在了原地,鼻子里发出一声哼,不甘不愿的踏脚走了··第17章 贴身小厮·待书同走后,我连忙过去把花雕门关上,再将温行知按在黑檀案桌前坐下,替他摆好书后,我给他捏着肩膀,陪笑道:“站了这么久,可累了你别生书同的气,见我偏心你,他心里不平衡。”
温行知容色清淡,他的手臂搁在黑色的桌上,衬得那双青葱玉手越发的白净,他翻一页书,温润道:“有甚好气的,越王勾践当初还卧薪尝胆呢,我若是这点排挤都受不了,怎么等凶手出洞再者书同心思不深,有什么都摆在明面上,比那起子- yin -险的人好糊弄。”
我搬来另一个凳子坐在他身旁,“晓得你稳重,不生气就好,我就怕委屈了你,来来来,讲课,讲课·”·温行知今日给我讲了易经,我在一旁听得仔细,也不是故意要仔细的,反正讲课的人是他,我就听得进去。
若说实话,要不是他,我真考不中进士,人往高处走水,水往低处流,我挨着温行知这座高山,便晓得越爬越高,他可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朱者··我至今也不明白,为何就那么中意他,深入一想,温行知的气度宛如凡尘里的清仙,他从容文雅,贵气低调...我最初大约是被他金玉般的外表给勾引,后来大抵又是被他宁静如水的- xing -子给吸引。
样貌是一个原因,可最重要的是内在,才华横溢的人总是叫人容易亲近以及敬重的··“啪”·我捂住脑袋,瞪了温行知一眼,他撇撇嘴道:“你若要神游便是不尊重我,这样我就不讲了,你自己慢慢看好了。”
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之状,迁就道:“听听听,我的错·”·温行知继续讲易经,他的红唇一张一合,红亮亮,润饱满,真想非礼他个一口··我摇摇头,摇走不适宜的龌龊心思,我拿毛病蘸了墨水,态度正经起来,认真的记下课要精华,要是自己看书的话,我还真不知哪处知识是精华。
半个时辰后,门外有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动听纤细的声音,“少爷,怕你饿,我做了些点心,妾身可以进来么”·我和温行知迅速换了位置,温行知在一旁不紧不慢的端正站好,我坐在主位上轻咳一声,“进来。”
下一刻,春芙推门而入,她身后还跟了两个丫鬟,不过春芙没让丫鬟们进来·她端着一盘点心,盘中有杯茶,糕点可口,她将盘子稳稳放在案桌上,浅笑道:“爷,你尝尝我手艺进步了没,若吃得香,我再去做。”
盘中桃花酥摆放整齐,色泽鲜亮,精致可口,我捻起一块放入嘴中品尝,桃花的清香在口中回甘·我品评道:“不错的,进步了,可以去和厨娘抢活干了。”
“少爷缪赞了,阿春还有的学·”春芙一脸欢喜,她又拿了一块喂到我嘴边,我顺势张嘴一口吃了·也不忘以打赏的名义,拿了一块桃花酥给温行知尝尝,他自是道过场面上的谢,才开始吃。
温行知细细咀嚼一番后,看起来索然无味,他向春芙作揖道:“不瞒春姨娘说,这手艺不如何,我家还未中落时,像这种糕点只是一般·”·春芙面上觉得无光,笑脸渐凝,她语中带刺道:“哦没看出来你还当过主子呢,那怎么才算好吃呢你爷都没发话,你勇气可嘉呢。”
温行知敛眸,观察起手上的半块桃花酥,他微笑道:“说实话之人,勇气自是可嘉的,至于怎么才算好吃,八个字,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春芙不悦的白他一眼,她将温行知从我身边挤开,挪过砚台,替我研磨,她语气讽刺道:“少爷觉着好,那便好,你一个下人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我算是知道你怎么堕落成了奴仆。”
我不悦看一眼春芙,护犊子道:“别人指出你的不好,你就该谦虚接受,如此,才是一个好女子·”·春芙哑然,她笨拙的研着磨,发髻上的紫色流苏因手上的动作而晃荡着,她低低道:“是,少爷的教训,阿春记着了。”
温行知不紧不慢的夺走春芙手中的墨锭,从容站在我身边熟练的磨墨,他和气道:“先人曰:新墨初用,有胶- xing -并棱角,不可重磨,恐伤砚面,春姨娘娇贵做不好这活,还是云烟来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春芙盯了半会儿温行知,她给我福身后,说着酸里酸气的话,“爷的书房看来是容不下阿春了,妾身也不多话,免得您以为我不谦虚,我这去小厨房练手艺了。”
我干干笑了笑,安抚她,“怎就容不下了,莫要闹别扭,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歇息去罢,你服侍了我多年,好不容易享福,就该自在玩去·”·春芙的眼神有些幽怨,她转身向门外走去,“妾身一人实在无聊.....少爷用功读书也该晓得注意安康,所谓要劳逸结合,”她话里有话道,“您有些日子没来妾身屋里了,外头的人看着,指不定以为我不得宠了呢。”
我一拍头,还真是有些日子没假意去春芙屋里睡了,我回应道:“哪里,谁不晓得本少爷用功,你莫要瞎想些有的没的·”·春芙关门前问,注视着我问道,“那少爷...你今晚过来用膳吗”·我蘸了蘸毛笔,提笔写字,漫不经心道:“改日。”
春芙低低哦一声,轻轻关门离去了,走前还嘱咐我要注意休息,她自小就会照顾我,关心几句也只是常话··等人一走,温行知将墨锭搁在砚台边上,他慢悠悠的坐在凳子上,瞥了我一眼,轻笑起来:“你姨娘思春了,唤你去她屋里歇息,她- xing -子可真活泼。”
我回头一笑,斟酌片刻,方道:“劳什子姨娘,我与她有名无实,唉,其实...我有隐疾,不想爹娘担忧,便抬了春芙打掩护,她跟我扮恩爱,都做戏呢·”·温行知有一瞬愕然,他很快恢复了平常的模样,问道:“你...真有隐疾治的好吗”·我搓搓脖子,继续扯谎,“医馆那大夫说了,要治好也要等上个十年八载,能瞒多久便瞒多久罢,我一个人晓得就行了,现在告诉了你,你可不要泄密。”
温行知会心看我一眼,他嘴角勾起,颔首道:“我又不是那起子嘴碎的人,再说,我说给谁听去我如今就跟你相识,也没处说闲话·”·傍晚光辉暗淡之时,用过膳,我带着温行知在花园里溜达散步,是他想要赏花,我才跟着出来的,他唤了个小厮拿来铁楸,然后在花园里挖土葬落花。
就只有温行知有这种兴趣了,我没给落花踩上几脚已算不错,他埋花也不嫌没趣,我便坐在石头上静静的看着他··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但温行知是个例外,他将身上的那一袭布衣给衬成了金装,我若是穿了灰色布衣,准没他穿的好看。
我从前觉得温行知穿白衣裳大抵是最好看的,如今看来,无论什么衣裳配他,都衬得起他的俊美无筹,虽然他脸上戴了个平庸面具,但他那卓尔不群的气质早盖过了丑面具,连沈道文都夸过我的新书童气度不凡。
既然温行知爱花,我就吩咐了管家给我院里搬来一些花种,不明贵,有就行了·我还差人移栽了许多木槿树来,我正帮着小厮们一起植树,温行知徐徐蹲到我身边挖土,他注视于我,问:“阿从...你何时喜欢上木槿树了”·我凝了半晌,撩起长长的广袖,抱起一株小树苗放进土坑里种下,才回答道:“大概...四五年前吧,没来得及种,如今想起你也喜欢,我就种下了,我们一起赏木槿花,可不好”·“好。”
温行知没有多言,他埋头默默的种树,他种的树比那些个会苦力的人种的好··两个时辰后,满院的木槿树就这么种好了,有几棵是已经盛开的大树,余下的都是树苗,放眼望过去虽参差不齐,看着一片绿意盎然,心情不禁为之大好。
这时,书同拍了拍膝盖上的黄泥巴,慢慢的走到我身边来,他说哭就哭,用脏污的手背擦着眼泪,哽咽道:“少爷,我晓得你在怀念温公子,这些日子您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在难过,别憋在心里,你想哭便哭罢,温公子那么好一个人,白白没了,书同也很伤心的。”
温行知迎风站在一旁,抿着嘴··我看了一眼书同沾满污泥的脸,配合着他的眼泪,假意伤心了好几把,我能怎么难过就怎么言语,我对着满院的木槿树吟诗作赋低声叹气,骗的书同的眼泪如那飞流瀑布一般,哗哗直流。
温行知淡淡扫了我一眼,甚是无言,“.........·”·温行知诈死后,趣事接踵而来·沈道文的叹气声日日能听见,他叹便叹吧,还要念叨我若去太学考不中探花或者状元的话,就是对不起温行知。
沈道文在书房里磨我耳朵里的茧子,温行知在一旁丝毫不紧张,他的戏演得炉火纯青,外人在的时候,他就是个小厮无异··沈道文望着窗外的暮霭,眼神忧郁惆怅,他略微愤懑道:“他老子娘就是个扼杀人才的刽子手,要是温贤侄当时答应留下来,何苦会遭遇横祸”·我写了一行字后,顿住毛笔,抬头接话道:“人各有命,这便是他的命吧,他与老爹相会,温员外在黄泉路上也有伴了。”
沈道文是个惜才的人,他缓缓转身,自嘲道:“呵,温员外泉下有知等我归西了,始终惦记着这么好的明珠没了,我才不瞑目·”·我与温行知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笑意。
沈道文发了一会儿牢骚,又检查我的学业一番,才撩袖离去··圆月初升,秋月端来一碗莲子羹,她说是她亲手做的,我可没心思听她的废话,有的吃就成了·自从温行知成了我的贴身小厮,我巴不得每时每刻都没人来打扰我们共处的时间,所以我敷衍的就将秋月给打发走了。
我端起那碗莲子羹,舀了一口给温行知品尝,我问:“好吃吗好吃的话,都给你,想吃什么宵夜,我叫小厨房做,我家厨子比不得你家的,左右糙点的食物还有。”
温行知喝了一口莲子羹,就将碗推还给我,他道:“还不错,你自个儿吃吧,我不饿,别有什么都先给我,你是少爷,我才是小厮·”·“当仆从还当上瘾了。”
我没用汤匙,单手拿碗喝了一大半,这莲子羹味道不甜不腻,还将就··温行知笑笑不语,我们对弈了两局后,准备歇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今晚我得去春芙屋里睡,温行知见我去的方向不对,他回眸,嘲笑道:“要去睡你姨娘了福气好啊,不过你只能看不能吃,心痒吗”·我言语放浪道:“底下都不痒,小心肝儿怎会痒”·他骂我一句放浪形骸,一甩袖子就走了,那单薄的背影在灰暗的廊里渐行渐远。
我去春芙屋里时,她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一双月牙眼可爱娇俏,春芙最漂亮的就属那双眼睛了,她的身子往里挪了挪,乖巧道:“少爷...你来了·”·我恩一声,脱了鞋,平躺在榻上,我闭眼小睡的时候,耳边忽然有一团热气,她声音低羞道:“爷....我们虽干不了事,你不如...摸摸鲜”·我的脑子霎时就清明了,我转头一看,春芙身上只有一条红色的肚兜,怪不得刚才一阵窸窸窣窣的作响,竟是把衣服给脱了。
她握住我的手,将我的手往她身上带,我连忙收回手,打个哈欠道:“我去解个手,你先睡·”·我胡乱穿了鞋,飞快的走出屋,这春芙怎就开始勾搭我了真是要不得,看来以后得远离她一些。
我在外头游荡,避开守夜的丫鬟小厮后,蹑手蹑脚的来到一个厢房,进门后便看见榻上睡了个秀气美男,乃温行知是也··我渐渐向他的背影靠拢,还没完全靠近,突然飞来一个回旋踢,我英俊神武的脸便着地了,我一手揉着头,一手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
温行知怔然的坐在床畔边,他微微张着嘴,质问道:“你半夜三更来,作甚”·我打岔想蒙混过去,便哎呦哎呦的叫,控诉道:“好你个温行知竟会武功还说自己是病秧子我的鼻子哎,你瞧瞧是不是流鼻血了。”
“我是病秧子,不代表我不会三脚猫武功,只是学过一点功夫强身健体,”温行知蹲到我身边来,他换了一个方位,让月光照到我脸上来,方道:“有一点鼻血,不严重。”
我也就随口那么一说,把鼻血给说中了·温行知撩起我身上的衣服给我擦鼻血,他再问:“这么晚了,你来我屋里,作甚”·我打了一个很长的哈欠,撑着懒腰道:“不晓得,嘶......我似乎是梦游了,我方才就梦见...梦见我赶路去太学,然后就被你一脚踢醒了。”
温行瞥了眼门口,回头看我,讥讽道:“哦这梦游的人还晓得关门呢”·我哑然,片刻后,我摸摸头发,干笑道:“兴许白日里做惯了关门的动作,梦游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做了,”我摆摆手,“不说了,我困得紧,要回屋里睡觉去,打扰你美梦真是过意不去,对不住了。”
我脸上臊的慌,夺门而出,一溜烟落荒而逃·只听温行知在后头嘱咐我:慢些走,夜里黑看不见,小心摔跤了··第18章 太学·去太学的日子接近尾声,走前盘缠到手,心上人到手,我怀里揣着银票,身边携着温行知,坐上马车一路出邯郸城外,走向了平坦的驿道。
因温府血案一事,沈道文担忧我安危,特意让官兵护送我去太学念书··我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问身旁那人,“行知,这凶手你怎么查查的到么纪大人都不行,你行吗”·温行知的身体因随着马车晃动,他摇摇头,耿直道:“不行。”
我又问,“不行那...怎么办”·温行知撩开挡帘看了一眼外头,叹气道:“眼下我隐匿在你身边,先保住- xing -命要紧,其余的,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么说也是实话,我想起失踪的景铄,斗胆探听道:“要不我派人帮你找找景铄”·温行知倚靠在马车内小憩,他满不在乎道:“不必,景铄自有去处,时机一到,他会来找我的。”
他这话包含的意义可多了,我不禁扯了扯他的袖子,道:“你知道景铄在哪儿”·温行知不知是真睡还是装睡,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怕他着凉,我脱下身上的斗篷往他身上盖··我有些担心会遇到抹脖子的刺客,便没有什么睡意,一路睁着眼睛,时不时的掀开帘子看向外面,赶路的学子倒不少,穷的走路,富的坐车。
走路的估计走了个把月,举国各地的穷酸学子想成为人上人,只能通过科举来改变命运,能进国子监的穷生,学识定是拔尖的··不过我身边带了个小夫子,不愁学问。
由于有官兵护送,人多,路程就慢了些,第三日才到京城鼎鼎有名的太学,太学地处幽雅僻静地段,背靠大峰山,多山环绕连绵不绝,周围山水清美,乃自古钟灵毓秀,人才辈出之地。
大门口威严耸立,飞檐恢宏碧瓦朱甍,屋檐鳞次栉比,柱子漆成了朱红色,椽子上雕的花纹美轮美奂·再往下看,台阶两侧有两座挺拔威武的石雕麒麟,我从马车上下来后,对着太学门口,就这么看了半晌。
在我眼中威武完美的太学,到温行知嘴中却变成:“美是美矣,就是缺了点甚,门口看起来年岁已久,陈旧了些,那麒麟刻的真粗糙,还有大柱上的红漆都掉色了,这太学也该修缮修缮了。”
我转头,揶揄道:“等你有为官的那一日,不如进谏请求圣上拿国库里的银子出来,修一修学府·”·凉爽的秋风回旋而吹,温行知身上的衣摆随风舞动,那气度蹁跹如仙,他的折扇在手中打了两下,叹息道:“等有那一日再说罢。”
护送我们前来的官兵原路返回,我和温行知站在门口讨论太学若要修缮,该如何如何的修,来来往往的学子早已背着书篓进去了,偶尔有一两位书生侧目瞩目我,约莫是我英俊的故。
我与温行知谈得正尽兴,不远处有两人策马奔腾而来,稍微前面一点的应当是主子,后面的则是扈从,那骑马少年郎眉宇间有显而易见的傲色,他长相虽- yin -柔纯净,却不失一丝霸气,一双独特的眼睛甚是亮眼。
一主一从骑马抵达门口,他们如出一撤的拉扯绳子,逼停了腿下的壮马,马儿先前跑的太快,一时急急停下焦躁踏着蹄子,马儿嘶鸣几声,踏了一地的灰尘··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呛得我咳嗽连连,我马上就将温行知推向干净的地方,温行知打开折扇轻掩口鼻,免不了咳嗽几下。
若只是呛着我,我定然不气,可呛着了温行知,我就忍不了··我看向那神情倨傲的少年郎,不满道:“你是来念书的,还是来骑马的踏本少爷一鼻子灰,真晦气,第一次瞧见骑马来上学的,稀奇。”
“你既没见过世面,本少将让你见上一回又如何”少年郎利落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他一袭胡服,穿着紧窄,衣摆只到膝盖,长裤很便利,他脚踩黑色长靴,一身神清气爽,就是模样让人讨厌。
心中本有些窝火,可想到吵架时露出生气之状,那就输了气态,我便恢复气定神闲的态度,慢悠悠道:“你等孤僻之人,莫要拿自己的怪异来当世面,让人啼笑皆非。”
少年郎将牵马的粗绳交给扈从,他不屑的瞧我一眼,不紧不慢的走向太学内,淡淡道:“尔等井底之蛙,莫要以无知当公正,让人贻笑大方·”·我咬牙道:“你鹦鹉学舌呢”·少年郎轻笑几声,他顿住脚,一回眸,那双丹凤眼灵气逼人,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报了名讳:“南中大将军次子,秦青,初识晦气了你,担待些。”
南中大将军乃正二品大将,手握实足的兵权,这来头可真大,秦家人,连京中官员怕是也要给三分面子的,难怪秦少将骑着马就来上学了,够资格嚣张··既然秦青介绍了自己,我也不好继续摆臭脸,更顾及的是他那层少将身份,我便平淡道:“在下沈从。”
·秦青头也不回了进入大门,他步伐矫健,身影越变越小··温行知合起折扇,用扇子头捅了捅我的肩膀,挑眉道:“你方才那样,有几分冰美男的味道。”
他一夸我,我就开了染坊,我笑呵呵道:“那...是我好看,还是方才那无礼的少将好看”·温行知毫不留情道:“秦家公子美,”他幽黑的瞳眸一闪,问道,“那你觉得是我好看,还是秦家公子好看”·我老实巴交道:“还用说么自然是你。”
“不过若要比英气,你要俊一些,”温行知眼角含笑,嘴角微翘,他抬起脚走上石阶,“遇了你,我便也臭美了,走吧,迟了,夫子安排的屋舍定不好。”
他后头说我俊,我便知足矣··我们拾阶而上,一路走近学府内,望不到底的房檐飞阁流丹,亭台楼阁甚是大气·我去寝庐夫子那处报道,安排的屋舍还算不错,光线甚好。
屋内只有两张床,对面的那位同窗还未来,环视号舍,白壁方桌,一条长板凳,橱柜有两,地面干净不- shi -··我看那床榻够大,便对温行知道:“书童的住处定然不好,多个人挤在一起的,不如这样,你与我住在寝庐内,凑合着躺一张床。”
温行知缓缓坐到床畔边,他侧目,似笑非笑道:“你不怕遭人说闲话”·我不以为意道:“我打听过了,少爷与书童睡一处的不在少数,况且你我清清白白,即便对面那同窗看见了,有甚说头”·温行知的柳叶眉向上一挑,他斜看我一眼,手放在床沿边轻叩,他话中有话:“我还怕某些人,有色心呢。”
我的小心肝儿一紧,温行知这是察觉了什么吗我赶紧解释道:“你瞎说甚呢我有隐疾你不是不知况且我行的端坐的正,是个大好男儿,怎会有龌龊之心”·温行知抚一抚下衣摆,将折扇放在一边,抿嘴笑道:“瞧你那样,生怕自己不是正人君子了,即使是断袖,只要人好,照样称得起君子。”
他的话使我绷紧许久的心,莫名松活了一些,他说的不无道理,断袖关君子什么事儿·我转头想说话来着,发现温行知斜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的养神。
一路舟车劳顿,他这身子骨累是当然,我轻手轻脚的帮他脱鞋,将他挪正,再拉过被褥替他盖上,我就靠在一边闭眼小睡了··不知过了多久,听得有说话之声,朦朦胧胧,忽大忽小。
我便睁眼瞧了个大概,啧啧,冤家路窄啊,竟想不到方才骑马的少年郎跟我住一个寝庐··温行知并没有在床上,而是在帮我整理衣物,他不知何时搬了个凳子,坐在木柜前静静的叠衣裳。
秦青看我一眼,也有些诧异,不过那目光转瞬即逝·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件雍容华服,脱掉身上的灰色胡服后,秦青换上了寻常的衣裳,他的模样才显得不那么突兀。
不过说真,他肚皮上的八块肉相当紧实,双腿也强健,身材可真不错··温行知有些鄙夷的看向我,我连忙收回了目光,凡是有一点让他误会我是个断袖的事,我都不干,就怕他以后跟我撇清关系。
不想温行知的身份引起什么怀疑,我便没有阻止他帮我整理东西··秦青的扈从也开始收拾东西了,替他家公子整理一切物件,手法看着挺熟练··寝庐内寂静无声,各有各的事做,除了我呆坐着,我率先打破平静,向秦青闲聊道:“你那扈从用处大着呢,既可以做书童又可以做镖行,看着不错。”
秦青正在打拳习武,屋内算宽阔,他的拳脚施展的很开,秦青回话道:“你那书童看着也不错,是陪读的吧”·陪读的自然要比普通书童的地位高,我顺势回应道:“正是,他的小名是云烟,从前当过公子的,学识也很渊博,我无意捡了个宝。”
秦青收拳后,看了一眼他的扈从,自豪道:“我的随从唤无踪,是我将军府的近身侍卫,他年纪虽轻,武功却很了不得,- xing -子也沉稳·”·我忍不住抿嘴发笑。
秦青补充道:“取自来去无踪·”·我饶有兴趣道:“哦那你另个侍卫是不是叫来去”·秦青彻底无视了我,无踪不悦的瞥我一眼。
温行知理好衣裳,又来桌前摆放笔墨砚台,他接话道:“我记得我家从前有个随从就叫来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与那秦少将闲聊两句,勉强算互相认识了,若不是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以他方才那样无礼的态度,我才懒得理他。
第一天入学有一场考试,大抵要按成绩给学子们编排学堂,之后便是去孔子殿集体受训,还要拜一拜孔子圣先师··孟夫子乃学府院长,为人庄重,面貌古板严穆,长相还算儒雅。
他在上头训诫新学子,我们在底下听得摇头晃脑··孟夫子摸着山羊胡道:我讲一讲往后的安排,初一日假,初二、初三会讲,初四背书,初五初六复讲,初七、初八会讲儒学......周期循环着差不多就是这样,每十天放一假,为旬假。
孟夫子讲完每日规定后,底下的学子忍不住哀嚎,我亦如是,这安排枯燥无味,除了念书就是念书,十年寒窗苦读那句话真是不假··哀嚎声过大,孟夫子严厉斥责了一句,学子们的哀嚎就变成了唉声。
太学内的监生大多都是权贵之子,有几个寒酸户便是考中了相公才得以进入国子监,国子监往往是官家子弟优先,再者便是才子有资格进入,余下中庸者、无权无势的都进不来。
还好的是有旬假可放,不是我听说的一月一日,而是十天一日··第19章 寝庐·在太学的第一个夜晚,亦是我和温行知头一回正大光明的同床共枕,上榻前,我胸中忽现小鹿怦怦乱撞,又想起以后都可以这么睡,我窃喜之极。
不过,那秦家少将看向我们时,目光不言而喻的怪异,虽与秦青初识,他这人一般看了我第一眼就不会再看第二眼,可上塌之后,他接二连三的看了我好几眼··秦青那双丹凤眼即便是在夜晚,也是那么的炯炯有神,仿若那二郎真君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瞳眸中有跳动的火光,是桌上蜡烛映照出的红光。
温行知用拐子撞了撞我,他拉起被子掩住胸脯,声音很轻飘,“熄灯·”·我二话不说就从榻上爬起来,塞了鞋,拖着脚往前走几步,我单手撑在案桌上,用力一吹,冒着油的蜡烛就此熄灭了。
眼前一片黑暗,我不慌不忙的上了床,只听左侧那方有个充满磁- xing -的声音道:“沈公子真是听话,看来,你那小心肝儿将你诓的心花怒放呢·”·我转头在暗夜中与秦青对视,蜡烛都熄了,想不到他那双狗眼还在发亮,这次是月光的故。
我想怼他来着,我右侧方的心肝儿却道:“清者自清,我虽是陪读,却与自家公子是君子之交,公子是不想我去挤厢房,秦少将莫要误会·”·我附和道:“就是,不晓得某些人误会个什么劲儿。”
秦青给了我们一个鄙夷的眼神,他麻利翻身,没再言语··室内静的掉一根针也能听见,温行知清醒在侧,使我没有睡意,我侧身静静注视他如画的侧颜。
温行知似乎被我看得不自在了,他颦起秀气的眉毛,扫了我一眼后也翻身背对着我··床铺有点硬,温行知自小娇贵,我怕他睡不稳,便压低声音问,“云烟,你睡得惯吗若觉着硬,我将衣裳拿来往榻上垫垫”·温行知忽的将我拉进被子里,被子罩住了头,使得呼吸不顺畅,让我有些窒息的是,温行知的脸庞离我十分近,他朦胧道:“你这样...姓秦的又该误会说些风凉话,你记住了,我如今是奴仆小厮,莫要太迁就我,也怕...凶手来日会查到我,面子上最好注意些。”
“你说的是·”我连忙点头,这一点头,鼻子触碰了鼻子,有些酥.痒,温行知捂了下鼻头就转过身去了··这一夜,屋舍内三人都未曾睡好,我左耳右耳都有翻身的响动,有些频繁,我则是想找个机会等温行知睡熟了,亲他个一口,等到后半夜也没见他熟睡,我就会周公去了。
次日,要上早课,温行知一早就将我摇醒,我昨夜睡得不够,拿铜镜一照,眼圈颇黑·因此,秦青眼底重现鄙夷的目光,他一大早便用嘲笑的语气问候我,“腰累吗”·温行知像个没事儿的人一样,面无表情。
我却在乎他的名声,生平第一次说了如此粗鄙的话,我对秦青冷哼道:“累你娘个奶奶·”·不幸的是,我与秦青身份悬殊,力量也悬殊,那狗眼二郎真君一拳头将我给揍翻,然后大摇大摆的就走了。
我捂着一只眼睛,在地上哀嚎,温行知竟还有心思笑,他边笑边把我扶起来,我幽怨道:“你笑甚若不是怕你觉得委屈,我何苦要骂秦青来自找没趣儿本来身份就及不上他,我该忍气吞声的。”
温行知从来与世无争,- xing -子宁静,他话语老成道:“悠悠之口岂能尽封你最后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不如人时,便少些争执,我如今潜伏在你身边做小厮,就实实足足的当一回奴仆,算作人生历练。”
我清早八晨就被揍了一拳,左眼发痛的厉害,心情自然不爽,我埋怨道:“你这历练有劳什子用,将来还能成神不成你要是比的过秦青,那才叫圆满。”
温行知面容明媚,嘴角挂笑,他给我打气儿道:“阿从,有些人生下来不凡,不代表能一直不凡,我相信你总有一日能超过秦青的,你若一直努力,上天总会眷顾你,更何况还有不凡的人在挣扎向上,你该比他们更努力,要相信,老天不会辜负有心之人。”
我难得驳他的话,我顶嘴道:“老天老天当真眷顾人,世上哪儿还会有那么多冤枉事,你看看那些拜佛的苦人,观世音和佛祖下凡救他们了吗世人皆信神,那么多个苦难人,神也懒得搭理。”
温行知忍俊不禁,他顺手从桌上拿起铜镜递给我,“少贫了,若在雷雨天,你定不敢说这些话,你还是瞅瞅你的眼睛罢,擦点脂粉为好·”·我接过铜镜照眼睛,镜子虽模糊,那只黑紫的左眼我一眼就看清了,我不禁往地上淬了一口,辱骂道:“玉皇大帝迟早收了那狗眼二郎神”·“狗眼二郎神”温行知缓了一会儿,莞尔道:“你说的可是秦青”·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郁闷嗯一声,温行知甚少为我做事,他去了别的号舍内帮我看看有没有少爷公子带脂粉,想借来遮掩我的黑眼圈。
这年头,爱美的男子不在少数,擦香粉者有之,注重束发者有之,一天换几身行头的也有之··一刻钟后,温行知借来一盒香粉,我看不大清,就让温行知帮我擦眼睛,他的指甲修剪的干净剔透,指尖沾在脂粉盒中时,如柔夷,如素花。
光看他的手便也觉得美妙绝伦··“闭眼,免得粉擦进你眼中,涩眼·”·我听从温行知的话,闭上了左眼,他的指腹在我眼周轻揉,这可享受极了,他的气息呼在我脸上,有一丝发痒,我想睁右眼看他,不想,连左眼也一起睁开了。
香粉入眼,辣的我流泪··温行知无奈道:“叫你闭眼你不听·”·他将沾了水的帕子递来,我接过帕子马上擦擦左眼,总算是不辣了··温行知说我的左眼那块特白,一张脸看起来甚是怪异,于是乎,我整张脸都扑了粉,等我赶去学堂后,秦青再次鄙夷的看向我,擦肩而过时,他轻飘飘道:“原来腰疼的是你陪读。”
想起早上的一拳,我等秦青走远后,才低骂他一声婆娘嘴··秦青长相虽- yin -柔,- xing -子可大男子的很,学堂里有公子和书童拉拉扯扯,秦青见一对儿,便歧视一对儿,总之那目光充满了藐视。
幸之,秦青不是大嘴巴,他虽然要用惹人厌的眼光看人,却没有乱说过一句话··让我出乎意料的是,那些个穿着富贵的少年公然就在学堂里和秀气书童调情,一股子断袖风扑面而来,还有几个混少爷,共同调戏一个书童,所说的话不干不净,尽是污言秽语。
我在最后一个角落还看见了张闵晖,他怀抱着瘦弱的小生,亲亲昵昵,毛手毛脚,张闵晖那张猥琐的脸上,足足写了一个色字··不好男风的书生,皆厌恶极了这种场景,我还听有人窃窃私语的说,“以为上了最高学府,便是最干净的地方,是我想歪了,权贵家的男儿有几个好货。”
“可不是,我屋里那少爷,昨晚和书童共度春宵,害我一夜没睡...·”·见我注意着他们讲话,那两个书生逐渐住了嘴··近年头男风盛行,各家少爷又要以学业为重,来了学堂便不能和妾室亲热,有些书生身边带的清秀书童,起的便是发泄作用。
·还有的大户人家家教甚严,不许子弟在寒窗苦读期间近女色,也会特意安排漂亮的书童给少爷蹂.躏··温行知见了学堂的场景,不品评,不注意,一副隔离凡尘的样子,倒有种高人的风骨。
我庆幸温行知戴了个假面皮,若他真正的样貌展露,在这国子监,我可护不住他,比我有权有势的多了去,我在这只能算个小巫··我随意选一处空位落座,夫子带着戒尺进门时,所有子弟手忙脚乱的归位,那些和书童旖旎的人也立马正经起来。
我以为位置是随便坐的,讲儒学的朱夫子在后来挨个儿给我们所有人重新排了位置·啧,又是狭路相逢,那狗眼二郎神就坐在我附近,正是左前方··秦青一回眸,眼底只有不屑,神情高傲的恐怕比大峰山还要高,出身高贵是他的福分,狗眼看人低就是他的傻气。
朱夫子不大严厉,他讲课便是你爱听不听,总之功课给你摆那儿了,不做功课的自行去领戒尺,并且三字经罚抄三十遍,功课不如意的也要挨戒尺,千字文抄二十遍··若罚抄的字没写完,可用戒尺抵消,例如抵消一遍千字文,要用十个戒尺。
这招釜底抽薪,叫学子们不得不听课,也不得不做功课,个人自己就晓得用功了,太学不同于民间私塾,官家学堂有人撑腰,是以,这里的夫子不好欺负,只能尊重乎··一个个好不容易入了太学,若被辞退,回家不得被打死。
某些子弟私下是个混人,在讲堂上却规规矩矩的很,半点看不出是个混人,放眼望去,认真念书的比比皆是,不似从前上过的私塾那么乱··此刻的讲堂上,无人调皮捣蛋或是东张西望,除了我,朱夫子讲儒学像是在催人睡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约莫是年纪大的故。
我在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乏趣的很,朱夫子盯了我几眼,我的脑袋就不敢再转一下了,慢慢的,心不在焉的神游天外去了··我身边有温行知,不愁跟不上学业,回了寝庐叫他再讲一道课便是了,况且我来前预习的功课也不少,不担忧落后。
温行知作为书童要一直站着,这不是私办的学堂,太学讲堂严谨,每个书童都得站着研磨··温行知偶尔垫垫脚,我就恨不得跟他交换位置··我发觉秦青也不爱听课,他还在纸上画画呢,我就不懂他作为大将军之子,直接上阵杀敌便是,去沙场历练几年,封个官当当不是难事,怎的学文人世家,来念书了有些奇怪。
待一堂课结束,我连忙将温行知拉到位子上坐下,为了不突兀,显得是我在照顾温行知,我就叫他给我做功课,可不只我一人叫书童代做功课,我一连瞧见了几个人让陪读代做。
秦青正望着窗外出神,我用毛笔头戳了一下他的背,挑眉问道:“秦大少将,你不戎马轻裘于沙场,怎么身着华服握笔杆了”·秦青的神色间竟有一丝寂寥,他扯唇笑道:“戎马天涯如何握笔定乾坤又如何身不由己,岂是我能选的,你也没必要说风凉话,嘴臭和直爽是两码子事,从文从武都是为国,有什么好讽刺。”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我真个不知,哪一处戳着了他的自尊心,他昨夜加上今早讽刺我的还少我轻哼一声道,“你几个意思听不懂,说人话。”
秦青冷冷盯我一眼,接着又无视了我,他那神情可真够高傲冷冽的,一副生人勿近之态··我转头小声问温行知,“你说说我哪儿戳着秦少将的自尊心了小气吧啦的,敢情只许他说风凉话是不”·温行知往我身边靠近了些,他掩嘴,压低声音道:“你是猪吗头一天见秦青骑马来,就该知,他胸有戎马抱负,他念书乏味,喜欢看外头,也该知,他向往不羁天涯,心中一定想做名副其实的少将,就不知他是个什么原因,被困在了太学念书,你再刺他,指不定他给你右眼再来一拳。”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讪讪道:“谁叫他侮辱你跟我厮混,咱俩不清白,听着还好说,可这清清白白的,听着不是滋味儿·”·温行知下笔如神的写着文章,他蘸了蘸墨水,无谓道:“你管别人怎么看,无需在意那等目光,你念好了书才是正经。”
我嘿嘿贫嘴道:“有你监督我,不愁学不好·”·秦青忽然回眸,冷嘲热讽道,“两口子的感情可真是如胶似漆,小话讲得亲热呢·”·我正想发作,只见温行知不卑不亢道:“秦公子挤兑我等清白人,”他稍微指一下张闵晖那处,“不如骂那等- yín -.秽之人。”
我赞成道,“大实话·”·秦青打个哈欠,无赖道:“谁叫你二人与我一个屋专污我眼,哪点清白我可没看出来,不清不白倒是看出来了。”
我道:“你和你家无踪才不清白·”·秦青:“......·”·总之,秦青再说我和温行知不清白的话,我便用你和你家无踪怎么怎么样回他,秦青也不自讨没趣了,懒得再讽刺我,更懒得跟我说话。
若我和温行知真做了苟且之事,秦青说我,我大抵不会反驳,但我和温行知相处的如君子,秦青却再三诬赖我们,我这心里不好受呀,说句实在话,我有那个色心没那个色胆,一直装君子,能好受么·我装君子,还要被人挑破,不窝火么·偏偏那秦青来头大,我不好开罪,若他是个平民,我的拳头早该发痒了,痛痛快快将他打一顿的事,只能幻想。
枯燥乏味的一天下来,我多么想念在家潇洒的日子,亏得身旁有温行知作伴,否则,我真是要旱死了··回到寝庐里,秦青用鼻孔看人的态度让我膈应,本想相处的好一些,谁晓得关系越来越差,他就见我跟温行知同床共枕,所以嫌弃的很。
他也真是有趣,就算我跟温行知有断袖之实,关他劳什子事,这看不惯那看不惯的,换个方面想,我就当是秦青不能戎马天涯,所以成了深闺怨男,看什么都不爽··这样想,我又恢复了气度,不跟怨男计较。
第20章 约会·张闵晖还没将我认出来,距离游园诗社时隔多日,我现下有些发育,嗓子变粗了,身段高挑了几许,长得更玉树临风了,所以他没认出我也不奇怪,我懒得跟仇家相认,免得他记起从前那档子事,找我麻烦就不好。
在学府里日日枯燥,所幸有时趁温行知不注意,吃点他的豆腐略有小趣,凡是能摸他手的时候,我就摸他个足,能借学习挨近他时,我就挨他个近··秦青的三白眼,时常翻起来,白眼翻的太高,我都怕他的眼珠子翻不下去归不了位。
他每每给我白眼,我就还他两个白眼,当然他不止是看不起我和温行知,所有的断袖,他都嫌恶··有一次,张闵晖和他擦肩而过,他拍了自己肩膀好几下,似是去味儿一般,秦青的动作引起了张闵晖的不满,两个人狗咬狗,打了一顿,不过单独打人的那方是秦青,看不出来他身手如此厉害,和从前的景铄有过之而无不及。
张闵晖被打的落花流水,我只看见秦青使了左勾拳,右勾拳,上勾拳,下勾拳,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张闵晖便掉落了两颗血淋淋的牙,闹得学堂里啼笑皆非,有看大戏的,有恶心他的,也有同情他的。
反正张闵晖没那么招人待见,全学府就数他最好色,看对了眼就要纠缠人家,做的事都不正经,趁别个少爷不注意,喜欢调戏有主的小白脸··张闵晖做断袖也做成了姘头,我沈从甘拜下风。
他既被揍得凄惨无比,不出所料的放大话叫秦青等着,张闵晖又听得围观群众说,秦青是南中大将军的儿子,这碎掉的血牙他便苦戚戚的硬往肚子里吞了··秦青揍人时,还尽骂了他过往的龌龊事,自此张闵晖在学堂收敛了许多,没敢在白日和小书童卿卿我我。
我之前还想将秦青打一顿,真是痴人说梦,忘了他是将军之子,身手厉害也不奇怪,我要是跟秦青掐架,挨打的铁定是我··秦青和各方贵胄子弟交好,他- xing -子直爽,虽瞧不起人,为人处世光明磊落,人缘还是不错的。
他若凌厉起来,诸位都得让他三分,唯独我不让,大不了就是挨揍,不过他和我最多止于口水战··温行知的口才自是不必说的,每回我和秦青说起口水战,温行知看不下去后,就会出来说几句,将秦青噎的一句话说不出。
我越发觉得温行知是个宝,除了柔弱些,他真真是无所不能,来太学有些日子了,温行知照顾我起居,指导我学识,我在太学除了有个不对盘的秦青,其余的可顺风顺水了。
由于我功课好,朱夫子夸了我几回,后来我在讲堂上再开小差,朱夫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还以为我是个天才呢,我偷笑,真正的才子在背后··我和温行知向来形影不离,吃住一起,睡觉一起,只有秦青觉得我和他是断袖,秦青不乱搅舌根,平常我作风很检点,可从没断袖亲近过我。
断袖少爷们都厮混在一处,不惹干净人的,除非他们春心萌动喜欢上哪个,就正儿八经的追求,不胡来,不龌龊·他们虽玩书童,书童毕竟是奴仆,没有人权,谁在意·就初八那一日,我莫名其妙收了一封情书,这字迹像狗啃的,歪歪扭扭,也像一条条的毛毛虫。
我打开香喷喷的纸条,上面写着:大哥,你品貌倜傥,昂藏七尺,乃风采翩翩的逸群之才,小后生心中暗暗仰慕,不妨今夜戌时池塘边约见小后生定打扮的漂亮规矩,等上你一回,你若不来,我也无怨无悔,就当痴心了一夜情。
我边看情书边忍不住发笑,一笑有人仰慕我,二笑仰慕者马屁拍的甚好,三笑这人想与我一夜情··“你笑个甚什么字条惹你笑得跟二傻子一样,”温行知探头过来看新鲜,他一目十行,一下子就将情书看完了,他似笑非笑的洗刷我:“是哪个瞧上你了叫你晚上去池塘边约会呢,你魅力可真大,太学第一才子呢。”
我耸耸肩,“打住,别拿我开刷,你才是地道的人才,我便是寒窗苦读十年,也及不上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温行知坐在一旁翻书看,“是吗”·“是。”
我将情书揉成一团随意一抛,不知扔哪儿去了,我四处张望,也没瞧见,就没找下去了··等晚间接近戌时,我有些想知道那悄悄爱慕我的小后生是何人,我就朝正在看兵书的温行知说:“你想不想瞧瞧那个有眼光的小后生是哪个”·“嗯”他抬眸,故作迷茫。
我握拳轻咳一声,“就是去看看是谁人那么有欣赏水准,将我视作逸群之才·”·温行知将兵书随意扔到案桌上,他端坐起来,语气嘲讽道:“你的自信真是越来越高了,像一种鸟兽。”
“什么鸟兽”·他不假思索的回答,“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我反驳道:“是别人仰慕我,怎么就成了我自作多情”·温行知摇头失笑,“你就不怕有人捉弄你么你这怂样我可不觉得有人会看上你,情书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在洗刷你。”
我一听,觉得有几分道理,就摸着下巴道:“那我要去查看,是哪个龟孙子拿我开刷,你去不”·温行知没有凝顿,一口答应道:“去。”
就此,我搁下毛笔,温行知下榻穿鞋,我们一同前去约会的池塘边,天色已黑,池塘边树影婆婆,月光映在水面上,夜风拂过,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涟漪越荡越大··我模糊的看见一个挺拔背影站在柳树边,约莫有七尺多,我瞧那背影有几分眼熟,就是想不起来是何人,我向温行知炫耀道:“你看,还说有人捉弄我,那背影俊俏的很,字如其人这话就是诓人的,小后生的字写得不好,身段倒是不错。”
温行知静静盯着那个背影,扯起唇角道:“哦...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你,免得扰你约会,”他忽然又道,“原来你是断袖·”·我连连摆手,赶紧解释道:“行知,不是,我绝不是,我说了我只是想看那人是谁,谁不喜欢揭开未知的事啊真的,你信我,我看了就走。”
温行知撩起衣摆,淡然坐到大石头上,“那你去看,我在这望风·”·我爽快应了声好,就快步躲闪着走向柳树那边,我真不是想和人约会,就是不知道那人是谁,看着背影也眼熟,所以很想知道,为了避开被人纠缠的麻烦,我不想现身,就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看一眼好了。
夜里黑,我视线不清,就走的再近一些,我扒拉着一棵歪脖子树,稍微撑着脑袋向前张望,隐隐约约的看清了那人,嘶......仰慕我的人竟是...秦青·可是我曾瞟见过秦青的字迹,他的书法千里阵云,右军习气,不比古时书法家,气势是有的,他的字与我不相上下,怎么字条上的那么丑·啊.....转瞬我便明白了,他不想字迹被看出来,所以故意写丑,定是这样。
我说他寻常如此针对我,有事没事冷嘲热讽,竟想不到他在太学门口的第一面,就对我一见钟情了·唉呀,我说他今个儿怎么没在寝庐外习武,原来是跑到池塘边想与我一夜情,他长相是顶好的,就是差了温行知一些,不过我心中有人,就不节外生枝的多惹风流债了。
秦青仰慕我的事,我就装作不知道,以后也原谅他说风凉话争风吃醋了,可我们住在一个屋内,他日日看着我和温行知同床共枕,心中一定难过,我一时可怜他,从前的那些龃龉我都打算烟消云散了。
我正在想事情时,忽觉迎面有一股拳风袭来,我身子妖娆一扭,生生躲过了一劫,拳头来得不快我才躲得过去,这时,我定睛一看,便看见了秦青渐渐放下拳头,他将双手垂在身侧轻握着。
我暗道不好,竟被他给发现了··他冷冷清清的立在三步之遥,湖面上的月光折- she -到他眼中,衬得那双丹凤眼神光逼人,我一见他就会想起二郎真君,他眼睛的感觉与小书中描写的二郎真君很肖似,虽然他没有第三只眼。
彼此静默一阵,秦青面上没什么神情,凉凉的冷风刮来,我不禁哆嗦了一下,不想继续尴尬,我开口想让他死心,便道:“唉,孽缘......·”·我才说了两个字,不,加上那声叹气就是三个字,秦青居然把一团纸砸到了我脸上,真是侮辱人,他喜欢人也喜欢的如此粗鲁,玩霸道么·他上前揪住我的衣领,登时,我以为他要亲我,就连忙捂住嘴道:“使不得,你撒手。”
秦青的额头上跳动着青筋,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是,他狠狠将我甩了出去,往地上淬一口,大骂道:“你这浪人,色胆包天,敢惦记你大爷,活腻了与你那陪读夜夜情还不够,竟想和老子一夜情,去湖里凉快你的”·“不是你约...,”我话说不完,就咻的一下飞进了湖中,口鼻都淹在了水里,呛得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可是个旱鸭子啊我拼命的挣扎扑腾,眼睁睁的看着秦青扯高气扬的离去,不知他发的哪门子疯。
还是温行知说的对,我这怂样没人喜欢的,他秦青就是在捉弄我,他早看我不顺眼,今日约我来池塘边就是特意来报复我·我想往岸边扑腾,可是浑身软绵无力,冰冷刺骨的水浸入口鼻,我半点话也喊不出来,想喊温行知救我,一张嘴就吞冷水,呛死人了,我呼吸不顺,什么力也使不上,整颗头渐渐没入水中。
小书里头,叙述落水者能大喊救命,简直是骗人的,到真的溺水,什么也喊不出来,绝望极了··我以为我要命丧黄泉之时,只听噗通一声,似乎有人跳入了水中,下一秒,那人亲住我的嘴,渡了几口气到我口中,我一时抓到救命稻草,忙用双腿夹紧了他。
他单手托起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出水面,一出水面,我猛得大口呼吸,接连咳嗽的急切,脸想必已经涨红了··我忙着呼吸,也不忘凭本能的抱紧温行知,我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歇息,我就晓得是他,除了他,此刻池塘边半点鬼影都没有。
想不到他还会游水,要不是他跟了出来,我今日就命丧于此了··狗眼二郎神真够狠的,无心捉弄我,险些丧我命,我与他誓不两立··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温行知费力将我托上岸后,他整个人都摊在了草地上,我累得说不出话,这一番,冻得我骨头疼。
温行知撑起身子来看我,我立马闭眼装晕··他拍拍我的脸蛋,轻轻呼唤道:“阿从....阿从”·他唤我一阵,我如尸体一般躺着不动,他方才都渡气给我了,就看他此刻会如何。
片刻后,他合起双手有节律的按压我肚子,我嘴中还真被逼出了水··他按了我许久,拍了我好一会儿,我还是闭着眼·温行知的语气开始焦灼,然后,他捏住我的鼻子,深吸一口气后,如我所愿的吻了下来,不,是给我渡气。
第21章 小后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被人摆了一道,却享受到了温行知的香嘴儿,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他给我嘴中吹气,我肚子开始发涨,下一刻,我猛得侧头,吐了一大口湖水出来。
他目光紧锁着我,语气虽不好,却夹杂了一丝关心道:“可醒了,我就跟你说是有人捉弄你,你偏不信·”·“行知,我错了,你的话向来没错,”我装作虚弱的样子爬起来,语气很是委屈。
温行知伸手揽住我的肩膀,他慢慢将我扶起,无奈道:“错什么干我何事,左右吃亏的是你,又不是我,还走的动吗”·我点点头,将全身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语气没力道:“走的动,靠着你就走的动。”
温行知的身子骨看起来不错,我都冻得瑟瑟发抖,他都没我抖得厉害,月光的照耀下,我看见他的嘴唇冻得乌紫,抿的很紧··他不言语,默默扶着我走路,我趁此机会整个人都要挂到他身上去了,冷风呼呼吹来,我更是抖得如筛糠,便使劲往温行知怀里钻。
钻的劲儿有些大,温行知踉跄了一下,我不好意思道:“真冷,小书上说寒冷时两个人抱着能取暖,你冷么冷就靠紧我·”·“冷。”
他慢慢将手环在我腰上,我一喜,立马搂住了他的肩膀,“唉,头好晕,我...我站不住了,”我继续装模作样,温行知环在我身上的手收紧了些,我心里甚是窃喜,理所当然的就把脑袋磕在他肩上。
我比他高半个脑袋,下巴磕在他肩上将将合适,我们就这样互相扶持着走回了寝庐里,一进门我们不约而同的松了手··我瞧见秦青惬意的躺在床榻上小憩,有一股火苗在我脑瓜里燃烧,我忍下不快,不与那等顽劣之人计较,等我家的官何时比他家大时,我再计较,一想到沈道文那半温不火的样子,我只好长叹短吁。
我将温行知推到床边,马上拿起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温行知细长的柳叶眼微微弯曲,他呼了一口白气,问道:“你不冷了”·“哪能让救命恩人冷着”我从木柜里翻出两件衣裳,拽着温行知往外走,“沐浴一回去去寒。”
出寝庐前,我猛得揣了一脚秦青的床榻,床榻上的帷帐都摇了好几下,我爽朗大笑几声,加快脚步逃跑了,毕竟秦青比我厉害,他要揍我,随时的事··温行知张开被子将我盖住了些,我顺势躲进去勾住他的脖子,他鄙夷道,“踹个床也叫报复”·冷风灌进来,凉气嗖嗖钻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我就将被子拢的更紧一些,这下温行知完完全全在我怀里,我叹息道:“那要如何我一打不过他,二家世不如他,三...嘴巴倒是比他厉害些。”
·温行知看着前方,他淡淡道:“做点实际的,迎面对付不过,背后可以对付·”·“啊”·温行知没了下文,到澡堂子后,我往大木桶内倒好热水,又接了些冷水调温,完毕后,我们互相脱了衣裳泡澡,温行知宽衣时,我将他瞧了个干干净净,他的腰身白净又细,全身的肌肤都是那么的细腻,就是冻得隐隐发红,有一层明显的鸡皮疙瘩。
我嘴中燥热啊··温行知坐在桶内闭目养神,露了半个香肩,他的锁骨线条优美,慢慢往下所及之处,看得我眼热·只能看不能如何,仿佛有蚂蚁在啃心,啃的我痒痒。
他的呼吸逐渐匀称,似乎睡着了,我唤他几声行知,他没有一丝反应,我就放开了点贼胆,往他锁骨上亲了一口,这点非礼怎能止渴我在他身上游走一番,用指尖碰碰这处,摸摸那处,我的动作轻柔至极,也是怕扰醒了他,不好交代。
若让他发现我的龌龊心思,我定是吃不了兜着走··他的腹部有两条隐约的竖向弧度,看起来像是习过武的人,只不过没秦青的身段强悍,他的要柔美多了··我偷香时,瞧见温行知有苏醒的症状,连忙就正襟危坐起来,水中泡着热水体内寒气已被排出,我现下只觉得热。
温行知缓缓睁目,他的瓜子脸透着红晕,一双细眼略微迷离,丹唇红润若樱桃,他深吸一口气揉着头··我关心道:“怎么了头晕是么要不我给你按按”·他神情疲惫,半睁着眼睛,鼻音略重,“嗯。”
我靠近温行知身旁,将双手绕过他的肩膀,用拇指揉按他的脑门- xue -,他刚才抖得不厉害,现在看来,他的底子单薄还是不如我,瞧他的模样大概是受凉了,打了个喷嚏,还擤鼻子。
等桶内水温不热了,我们穿好衣裳,裹着被子一起走回屋舍,刚洗完澡,外头冷得不得了·直至上塌后,我借着取暖的由头,正大光明的抱着他睡觉··第二日,我察觉身上有一股灼热的视线,朦胧睁了眼睛,便瞧见秦青在上方盯着我和温行知,他啧啧两声,眼神不屑,“还说不是断袖,你二人抱的真亲热呢,看来昨夜你没勾搭到爷,就抱着旧爱疗伤,本少将警告你,若再对我有非分之想,下次可不止坠湖这么简单。”
我一头雾水,秦青放完狠话昂首阔步的走了,我再瞧向怀中,温行知满脸通红,他紧闭着眼睛,体温明显发烫··我确确实实是手脚并用的夹着温行知,难怪秦青又开始瞧不起人,我听着秦青的话,他似乎对池边约会一事,有什么误会,分明是他约我前去,怎么事后一口一个我惦记了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不去想烦人事,我赶紧派学府里扫地的小厮,去医馆帮我抓了几副治发热之症的药,接着我装病向朱夫子告假两日,熬药的事我去膳房亲力亲为。
温行知不省人事,药也不大喂的进去,我一紧张,就嘴对嘴渡药给他,偏偏喂药时,他朦朦胧胧的睁了眼,吓得我赶紧松口,我马上解释道:“你吃不进药,我怕你有闪失,就以特殊的方式喂你......。”
温行知咳嗽几声,他额头冒着虚汗,声音沙哑道:“我包袱里有一瓶药,你帮我拿来·”·那瓶药我晓得,上一回他被人中伤倒在沈府门口,身上就揣了一瓶药,是个白瓷瓶。
我放下碗,去他包袱里找瓶子,找到后递给温行知,他取掉红布塞头,倒了两颗雪白剔透的药丸出来,一口吞了··我好奇道:“这是什么药”·他躺回榻上,徐徐道:“雪莲制成的补药,我爹在世时,为了给我补身子,花重金让人去蛮夷之地寻到了几株天山雪莲,叫大夫炼制而成。”
我吃惊道:“当今圣上也难得天山雪莲,你父亲待你...真是宠溺极了,这得花多少金子·”·温行知勾起唇角,他露出一瞬嘲讽的笑,慢慢垂头嗯了一声,他似乎想要小睡。
我喂他喝完药,才准许他入睡··吃过雪莲药丸,温行知病愈的极快,第二日他就恢复如初,我便安心的回归学堂,这会子,我再次收到了一封情书,还是原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如狗啃,我大惑不解。
立马定眼查看情书,上头写道:你不想赴约便是,为何要将我推给别人我那晚兴致昂昂的赴约,却在塘边见着了个罗刹,让人大失所望,你真叫我伤心,我愿给你第二次机会,同样的时辰同样的地方,小后生等你哟。
我把情书拿给温行知看,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约我的人到底是不是狗眼二郎神啊若不是,那这字条到底是何人写得是不是和秦青连起手来捉弄我的人”·温行知皱眉看了一遍,他将纸慢慢揉成一团,方道:“其一这小后生说不准另有其人,其二便是和秦青捉弄你的。”
依着温行知的解释,我今晚特地寻了一根大木棍抗在肩上,去一探究竟那小后生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害得他爷差点命丧池塘,还有脸约见了·时隔两日,一模一样的地方,一模一样的时辰,叫人感到熟悉。
可这一回,我瞧见了一个陌生的背影,绝不是秦青,我细看之下,又觉得这背影眼熟,透着一股轻浮的气态··我让温行知在暗中潜伏,若我出了事,他再上前给我做帮手,我身后拖着一根粗粗的棍子就走向了杨柳飘飘的池塘边,待我看清那小后生时,心下有些作呕。
竟是张闵晖那个混人约见我,他一见我,猥琐的双眸登时发亮,他面容害羞,言语放浪道:“沈大哥,你终是应我了,往常春宵我都是在上面的,如今我觉得你威武,这一夜我可以在下面。”
我冷笑一声,挥起大棍子往张闵晖身上乱打,并破口大骂道:“应你个爷爷本少爷是沈从在邯郸游园诗会上揍过你的沈从你莫不是忘了皮痒了你亵渎你爷爷来了”·张闵晖被我打的四处躲藏,他凝神仔细瞧了我一眼,懊恼一拍脑袋,恍然道:“我就说你眼熟,你竟是...哎哟别打了别打了滚你奶奶的,我不跟你好了我要是早晓得你名字,还约个求”·敢情张闵晖原先不晓得我名字,我将昨夜落水的怨气发泄到他身上,我将他打的抱头鼠窜,我质问道:“你昨夜既约我,怎的没现身”·张闵晖咬牙切齿道:“你喊了秦罗刹,我敢出来么你再不住手,我与你拼命了”·我猛得一棍将张闵晖打下了水,他在水中扑腾,我的棍子也没停过,这棒打落水狗真是畅快淋漓,我淬了他一口,哼声道:“爷爷我没喊过秦青,你慢慢享受夜半浮水,爷回去困觉了。”
·我扛着棍子大步流星的走向温行知,我们在暗中注视张闵晖片刻,见他会游水,我二人才安心离去了··路途中,我问:“不是张闵晖喊的秦青,那秦青怎么来的他怎么晓得池塘边有个约会”·温行知沉吟道:“你的第一封情书呢”·我摸摸头,“随手一扔,不晓得扔哪儿去了,后来找不着...。”
接着,我与温行知相视一眼,彼此恍然大悟,他道:“你准是扔给了秦少将·”·这一出,我算是理清了思路,张闵行扮小后生约我一夜情,我误将情书扔给了秦青,秦青以为我仰慕他,特地来了池塘边教训我,而上回张闵晖被秦青打怕了,见到赴约的人是秦青,就没敢现身,我去一探究竟,巧了,造成了这么个误会。
难怪秦青如此生气,他这几日看我的眼神越发鄙夷,鄙夷之中又夹杂了一丝不忍,是以为本少爷相中他呢他才是个孔雀开屏自作多情··怕张闵晖爬上来找我算账,我匆匆回到寝庐后,就.插.上门闩固定了木雕门,温行知嫌弃的瞧我一眼,他约莫是觉得我胆小,我向他解释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再找我麻烦,我不理他。”
温行知一针见血道:“若真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方才就不该打他,打都打了,你怕他作甚,他揍不过你也不敢来找茬,太学离家远,他要告状也得等上一年半载,事情远了有甚告头”·“所言甚是。”
我当即就宽了心··不一会儿门外有人推门,我绷起神情道:“是谁不说不开·”·秦青在外头呵斥道:“你将门闩.插.上作甚”转瞬,他嘲讽道,“跟你陪读在里头苟且呢行,本少将给你们腾位置,我虽看不上你,对于可怜之人我还是宽厚的。”
我像箭似的,咻一下蹿过去打开木雕门,我朝他吼道:“你这只狗眼二郎神孔雀,莫要自作多情,你收到的那团纸不是本少爷写的,是张闵晖”·秦青双臂抱前,他跨门进来,嗤笑道:“见我不接受你好意,又改口诬陷人家张闵晖,少来了,做人行的坦坦荡荡,你喜欢我,光明承认就是,我又不说你什么。”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磨牙道:“真是没见过你这般自负的人,张闵晖写情书与我,我随手一扔,才扔到你桌上的,况且本少的字可没那么丑。”
秦青惬意的斜躺在榻上,他矫健的双腿舒适交叉,秦青拿起练武的书打开来看,他语气不屑的反问道:“哦你的借口东一个西一个,方才说是张闵晖写情书给我,此刻又说是写给你的,说谎之人就是喜欢拆东墙补西墙,漏洞百出,再说你随手一扔,扔的可真巧,偏偏就精准落到本少将桌上了”·我百口莫辩,气得鼻孔冒烟,我回头对温行知道:“云烟,瞧见了没,天下第一自负之人,就在我们号舍内。”
温行知一语惊醒梦中人,道:“既然晓得,还争什么白白惹气·”·我想要计较的心态瞬间就扁下去了,秦青冷盯温行知一眼,不悦道:“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牙尖嘴利,若顾不好身份,本少将下回教教你。”
温行知露出一脸无害的笑容,他让歉道:“若有得罪秦少将之处,秦少将大人有大量,也不必和小小的云某计较,孰是孰非日久见心·”·我将温行知拉到身后,声音不大不小,“云烟我自会管教,你的手也别伸太长,若伸过来了,我也不会跟你客气,想要教训云烟,”我用拇指对着自己,“得过了爷这关。”
秦青单手枕着头,他的视线一直武功秘籍上,轻笑着,不语··我真觉倒八辈子霉,跟个自负高傲的怨男在住一同个屋内,瞧他那- xing -子,白白糟蹋了这副皮像,暴殄天物。
第22章 替罪羊·自秦青觉得我喜欢他以后,少了些冷嘲热讽,总之我不理他,他也不理我·而张闵晖这个色胆包天的猥琐少爷,当真如温行知所言,打不过我,没敢找我麻烦,张闵晖实实在在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他前儿写情书约我,不出几日,后脚就跟别人约了一夜情,像是在钓鱼似的,能掉到哪个就跟哪个好,他那喜欢最不值钱,幸亏本少爷眼光高,没被他给骗去··若没有温行知,我兴许会混账的跟断袖少爷一堆厮混去,有了温行知,我才晓得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也不晓得将来等不等的到...与他共度春宵的那一日。
我如今连表白心意都不敢,还谈劳什子春宵··有一日秦青上吐下泻,看他那样子半死不活,躺在床上苍白无力,柔柔弱弱的,怪可怜的·无踪好像去外头包药了,我就好心倒一杯茶给秦青送去,他一抬手就将茶杯打翻,还有气无力的叫我起开。
我骂了他一句狗咬吕洞宾,就不再多管闲事··无踪买回来的药不大顶用,秦青浑浑噩噩的晕了过去,夜晚时,无踪又去请了个大夫来看,大夫说是有人刻意中伤秦青,下过泻药。
无踪的眼神顿时杀气腾腾,他第一个便是怀疑我,无踪转头质问道:“是你做的”·我反驳,“才是你做的张嘴就血口喷人,逗趣的很。”
无踪将手握在剑柄上,他浑身散发出危险与杀气,大夫连忙抬手阻拦无踪,大夫温言道:“下的泻药可不是一般的药,制药之人,医术想必了得,应当是外头买来的,这位官爷不可冲动,查一查太学之中谁曾出去买过泻药,此事便水落石出了。”
无踪慢慢收敛剑跋扈张的气势,他成天端着个棺材脸,话也不多,算是默人了大夫的话··等大夫提着药箱离去,无踪抬一个圆凳坐在床前守着他家主子,他神色冷峻,时不时用锐利的眼光盯我,盯得我浑身不得劲,他那眼神仿佛在怀疑是我下药。
此刻我坐在案桌前用功念书,温行知在一旁讲解,我抬手将食指竖在嘴上,道:“嘘,云烟,本少爷念一首诗,你听不”·温行知带有书清气的眉宇一挑,他做出洗耳恭听之状,“你念。”
我转头瞄一眼无踪,清了清嗓子,微笑念道:“床前莹霜白,映照出杀神·抱着那柄剑,泪眼汪汪哭·主子尻尾残,仆人双目失,同窗蒙冤屈,埋头苦读书。”
温行知露出若有若无的笑意,他道:“少爷口才长进了,晓得用诗讽刺人·”·无踪虽是武夫,也听得懂我浅显的诗句,他放狠话道:“等主子醒了,查出凶手后,定要将那凶手收拾的落花流水。”
·我翘起兰花指,噘嘴道:“伦家好怕怕,生怕就被人诬陷为凶手·”·无踪从鼻音里发出一声哼,他别过头,那副不屑的嘴脸与他主子如出一撤,“娘娘腔。”
我和温行知皆笑得像狐狸,他道:“阿从,你变了,自从遇到秦少将,小气了许多·”·我提笔写字,回应道:“是某些人太过分,人善被人欺,一昧大度,换来的是吕洞宾受伤。”
温行知垂眸看书,低语道:“那我该称得起曹国舅·”·“......·”·秦青被人下药一事确有些蹊跷,除了一个寝庐内的人,别人下药可不容易。
我忽的想起,我在池塘边落水那晚,温行知跟我说过,对于秦青,迎面对付不过,背后可以对付··我想张嘴问他一些事,顾及无踪就在旁边,我只好在白纸上写道:二郎神腹泻一事,可是你干的·温行知阅过后,提笔写下一字:是。
我十分诧异,他承认的也真够爽快,我连忙又写:我没见你出太学买过什么,你的药哪儿来的·温行知刷刷动着笔尖,不一会儿,就写好了:我略懂医术,在后山摘些草药,配了点药放秦青茶水中,药量少不碍事的,我上次发烧,这次就叫他肚子痛上几天,扯平。
我看完后,为了销毁证据,就用墨水将这些字全部涂黑,我再装作没写好文章的样子,把这张纸揉成一团给扔了··温行知会得真多,还略懂医术,人家大夫都说了,想必此人医术了得,我如今觉得只有我想不到,没有温行知做不到。
我悄悄给他竖了个拇指,他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也不怕温行知被查到,他说是后山摘的草药,应该没有把柄可以逮··秦青腹泻三日,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他的身段不算威武,如今瞧着更单薄了,特别是那削尖的下巴,- yin -柔的面相,怎的都有几分病西施的味道。
他一能活蹦乱跳,就立马着手去查下药之人,我心中是有些紧张的,以秦青的- xing -子,逮着凶手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若温行知暴露,我拼死都会护住他··秦青这一回着实大动肝火,闹得学府里人心惶惶,主要是因为家中正三品以上的子弟,都一起在帮着查事,最重要的是刘君平也参与了,刘君平乃定王爷的嫡长子,学府里的人见到他,客气些的会称一声刘世子。
平常皇亲国戚,甚少有来太学把时间呆足的,家中攀了关系,做官不是难事,更别说刘君平家的铁帽子王是世袭罔替··温行知自小胆识过人,他见秦青的办事动作大刀阔斧,依旧面不改色,一副没事人一般。
我私下悄悄问他紧不紧张,他反问我何为紧张·我确实是五体投地了,若我的身份那般低微,见了那么大阵仗,兴许就自乱阵脚,一慌神便容易露出狐狸尾巴。
我又想到温行知是我书童,若他遭殃,首当其冲的还是我,我心中便开始发虚,平常都不敢与秦青对视了,秦青忙着查是谁捉弄他,没工夫理我,我侥幸能稳住心神··刘君平同秦青的关系十分要好,因此巴结刘君平的人,定要连着秦青一起巴结,不然哪有那么多走狗出力查凶手·不出三日,高官子弟将学府中的进出记录查了个足,我原先唤小厮给温行知包药的事,也钦点出来了,不过无踪去医馆问话,又对质了小厮口供,反而证实了我的清白,我不禁大松一口气。
最后查到太学里唯有一人买过泻药,便是那谏议大夫的胖儿子黄奚仁,黄奚仁胖得如一座行走的山,他坐在案桌前时肥肚都得被卡住··面对一大帮凶神恶煞的子弟,黄奚仁分外委屈道:“奚仁玉体臃肿,故欲节而控之,我晚膳都停了食用,饭食控之仍不够,我便听从陪读的话,用泻药试减,我...我绝没害秦少将半点,我身宽体胖,自小宅心仁厚,怎会干那等偷偷摸摸的事”·户部家的儿子道,“哈,身宽体胖你也好意思说,可不是每个胖子都心宽”·另一人附议,“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推脱那几句话,谁信”·秦青用盛气逼人的目光死盯着黄希仁,他态度蛮横道:“你认,还是不认”·刘君平的态度倒没那么蛮横,他劝和道:“奚仁兄,子寻也不是那么凶恶的人,你若坦白,他该会从宽,你老老实实道个歉,此事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秦青的表字即是子寻,刘君平与他亲昵,是以,唤子寻··黄奚仁听着秦青凶恶的语气,以及刘君平和缓的态度,不禁左右为难,他无奈道:“好同窗们,真个不是我,我与秦少将无冤无仇,何苦来哉。”
诸位七嘴八舌的围攻黄奚仁,黄奚仁百口莫辩啊··秦青面容- yin -森,他冷笑道:“卿确实肥甚,宜减之,”他转头吩咐道,“无踪,去医馆抓几副泻药来,帮帮奚仁兄瘦身,他这如彘般的身姿,怕是要吃上许多副药。”
“尔等仗着家势大,简直是欺人太甚老子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你个秦青真以为自己是少将呢平常大家不敢惹你,唤一声少将来哄你好听的,有本事欺负我,没本事上沙场,倒与文人抱作一团欺负老实人,岂有此理”黄奚仁生气的站起来理论,他的肚子实在太挺了,不经意将案桌推翻,案桌倒地“嘭隆”一声,甚是惊耳。
众人连忙捂了下耳朵,秦青咬牙切齿说一声“上”,大家前仆后继的压住黄奚仁,围殴一顿,黄奚仁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看他如此壮,想不到是个虚胖··我与温行知不约而同的叹气一声,彼此相视一眼,心下虽感歉意,还是不准备站出来当那敢作敢当的大丈夫了。
以温行知的身份,不够那几位爷欺负的,黄奚仁好歹是谏议大夫的儿子,左右教训一顿便没事了,除了大事小小事化了,秦青还能把“一座山”给吃掉么·不过黄奚仁确是苦哈哈了一段时日,秦青经常叫人按住黄奚仁,强喂他喝下掺了泻药的茶水,黄奚仁每每在朱夫子的讲堂上跑茅厕,因此被朱夫子骂的狗血喷头,顾及秦青的势力,他没敢向夫子告状。
连着四五日,黄奚仁屁股受创,终于病倒在寝庐内,他瘦身的事没有立竿见影之效,只有微小之中的一丢丢效果··黄奚仁那张大胖脸原先是红润润的,像个饱满的苹果,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像个饱满的馒头。
人没瘦多少,但委实造孽了一回··所以这次的事,我自觉亏欠了黄奚仁,往后见着他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我都尽力而为的帮他一把,例如黄奚仁肚子卡在案桌下了,我就撺掇着温行知,一起上前帮他抬下桌子;黄奚仁被夫子抽到不会的学问,我就悄悄的写答案给他,保他不被挨打罚抄;黄奚仁早膳没吃饱,我则赠送他几颗垫胃的小果子,果子不胖人又爽口......总之,我犹替他出力。
避免让人觉得我的举动刻意,我替人出力的范围扩大了一圈,大家纷纷觉得我和蔼亲切,后来凡有什么举手之劳的事,他们都厚颜无耻的要劳烦我一把,我伪笑着一张脸,成了学堂里的老好人,别号沈善人,倒是撞了温员外的俗号,我内心是万万担不起的,所以每次摆摆手叫大家莫要这样叫,他们又觉得我谦虚极了,因此改了我的俗号唤沈谦虚。
连刘君平都注意到了我,他第一次夸我时,对秦青曰:那不是歉甚矣的沈公子么助人为乐,有前途,与你一个屋舍的,你沾光了··秦青那会儿嗤之以鼻的嘁一声,似乎想说我是断袖的事,忍了忍,他还是没说。
往后,我与刘君平在路上遇见,他都会用折扇指一下我,轻笑道:沈谦虚··我则是微笑示之,不疏离,不谄媚的回敬他:刘世子安··黄奚仁没什么朋友,长得太胖,相貌也油腻,我对他好,他感激涕零,如今我往哪儿走,身后都跟了一座行走的山。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帮他是一回事,可我委实不想与谁交好,我只想和温行知安静的独处··每回放堂,我生怕黄奚仁堆起笑嘻嘻的圆饼脸,中气十足的大喊一声沈谦虚,就“颤颤巍巍”着一身肥肉蹦到我面前来,邀请我去吟诗作赋或是赏花谈人生,所以我常拉着温行知赶紧跑路。
那两三次的吟诗作赋和月下谈人生,将我精神折磨的枯燥无比,黄奚仁是个话痨,可他说话总是牛头不对马嘴,我在说这个,他忽然又扯那个··我与他沟通不了,索- xing -闭嘴不言,唉,他碎碎念念几个时辰都停不了,嗓子还不哑,在下委实不及。
我耳朵都听累了,想走人,他却总说再赏一会儿月,中秋这月,月亮最圆,想要看见这么圆的月亮过了中秋的月份又要等上一轮··我差点没忍住说,照铜镜看你的脸就成了,一年四季都看得见圆。
怕黄奚仁生气,我只在心中腹诽··反正他亲昵人没个度,仿佛他与我是自小相识的一般,态度热情似火,叫我招架不住··以后在路上遇见“一座山”,我就要四处躲避,黄奚仁虽可怜,他那- xing -子腻人的紧,甚少有人受得了,- xing -子不合就不要硬在一堆聊,免得让自己没趣儿。
我独和温行知一人有趣儿··第23章 自欺欺人·隔十几日左右我就会写一封家书,携着温行知一起去驿站投信,顺便清心散散步··驿站中备有马匹,在送信的那条大道上每隔几十里就有一个驿站,当差的驿使可以在驿站换班歇息,这样就不怕官府的公文或者其余人士的书信迟到,驿使有一样特权,如若需要换马,路途中向别人提出换马的要求即是,无论是谁,包括高官也必须换马,否则有杀头之罪。
主要是怕官府的重要公文被耽搁,所以圣上赋予了驿使这项特权··而平民百姓没有资格让驿站送书信,靠得是镖局,有银子就成了··我写家书比别人要勤,就是怕李氏挂念担忧,我在书信中通常叙述自己吃得饱、穿的暖、学得好.....再问候几句沈道文和弟弟妹妹的话,最后便是叫李氏勿要忧心挂念,注意保养身子。
李氏不识字,回信的是沈道文,信中前一段是李氏的慈爱话,后半段必定是沈道文严苛的嘱咐话,总之就是望着我考探花或状元,叫我一定好好念书,做个悬梁刺股的刻苦人也好。
我从未见秦青给家中写过书信,他的- xing -子有一点孤僻,似乎不念家·他每天除了练武就是练武,屋里堆满的都是武功秘籍,四书五经他从来不看,有家底的人真是任- xing -。
温行知总会监督我念书,我的学问是被他硬生生给提上去的,算是在中庸之上一点,若说刚进太学时,我还满脑学问,现在不认真,差距就显现了··学业退步后,朱夫子因此在讲堂上批评了我,我没觉羞愧,安之若素。
夜晚温行知给我温习功课,我昏昏发困,他不许我睡,备了一个小戒尺打我··此时,秦青看着小话本嘲笑我,“见过陪读监督主子的,但没见过主子被陪读管的,原来是个妻管严,我先前以为你是夫管严,可是依近来的观察应该是妻管严没错了,”他又转头贱笑道:“你可否告诉我一声,谁在...上头这样我就知谁是妻,谁是夫了。”
我真想上去撕烂秦青的嘴,无论我与温行知作甚,他都要以断袖之癖洗刷,听多了,越生气·我憋着气不理他,胸脯起伏的有些大,温行知见状倒一杯茶递给我,他静静道:“没必要与乏趣的人的人一般见识,气坏了身子不值。”
我将茶水一饮而尽,平息胸中闷气后,便继续埋头读书了··太学里埋头苦读的比比皆是,光说我的同席施喻文就有趣了,他是寒酸书生,很是奋发向上,悬梁刺股这事儿他夜夜干,所以每日都顶着黑黑的眼圈去上学堂。
我上回就随意问了施喻文,你的眼圈为何如此黑他的回答有些意思,他道:唉,我等穷苦之人,每日只吃得上两顿饭,寻常百姓只吃朝食和哺食,也没零嘴和点心可吃,不是窝窝头就是番薯头,粗糙没味,羡慕你们家里做官的,一日有三餐,可以吃上三顿饭,真是幸福,我想要做官就是为了能吃晌午那顿,过上人上人的日子,我就满足了。
施喻文所言的我这才注意到,平民百姓的确只吃两顿饭,第一顿饭叫朝食,又称饔,吃得有些迟,九时进食·第二顿哺食又叫作飧,一般是申时四点用膳··百姓劳作辛苦,吃得也不多,不比我们富贵人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我过得惬意,便也有几分懒惰。
对比平民百姓的辛酸,我读书的行动感蹭蹭上冒,便回过神来,仔细的听温行知说书,到秦青看小书看得睡着后,我们才收拾了案桌,准备歇息··歇息前,我想拿毛笔在秦青脸上画了一只麻雀,谁叫他平常叽叽喳喳的讽刺我和温行知,算是报复他一回。
毛笔尖凝了半晌,我还是作罢,画麻雀太大,万一画醒他,我就该挨拳头了··忽然灵光一现,我在秦青的印堂上添了一只炯炯有神的眼睛,配他的绰号将将合适,末地,我还在那只眼睛上添了几根眼睫毛,看起来妩媚妖娆。
·我满意收笔,温行知瞧了一眼,翻身睡觉·我脱鞋上塌,将手放在温行知的腰上搂着,我叹气道:“唉,天怎么越来越冷了·”·温行知顿了顿,将我夹在他身上的腿给拨开了,他含糊道:“你的腿...太沉了。”
我舔着脸,笑呵呵道:“你的腿应该不沉,若是想搁我身上来,尽管来·”·温行知无动于衷··竖日清早,秦青洗脸不仔细,没将额头上的第三眼洗尽,只随意扑了两把水拍脸,若无踪没来侍奉,他从不用帕子的。
正是因为无踪这两日不在,我才敢在秦青脸上画眼睛,这样就没人第一时间揭穿了··秦青顶着额头上的第三眼,大摇大摆的过路,他的神态素来傲慢,浑身透着武夫的气息,如此看来像极了灌江庙的二郎真君像。
来来往往的书生皆瞩目于秦青,大家嘴边挂着忍俊不禁的笑,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就是没敢大声揶揄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周围人态度古怪,秦青蹙起眉宇,有些疑惑。
却无一人敢上前告诉他什么,学子们鱼贯而入的进入学堂,我和温行知跟在秦青后头笑了一路··直至秦青踏进学堂,刘君平见了,笑盈盈的迎上前,用折扇指着他的额头道:“咦...你莫不是在扮二郎神甚像矣,我平常就觉你那眼神炯炯有光,有二郎神的风采,如今瞧见了你的扮相,看来我往日想的不假。”
刘君平与我的想法真是巧到姥姥家了··秦青当然一头雾水,他皱眉道:“子寻不知世子所言是何意思,二郎神跟我扯上什么关系我哪里扮他了若说像,那就是像,我没故意扮,”他的眉头舒展开来,“我就是这个风骨。”
秦青此举在大家看来像个跳梁小丑,学堂里不禁发出哄堂大笑··我拍着大腿对温行知眉飞眼笑道:“老夫笑出了银铃般清脆的声音呐,咯咯咯·”·温行知一摸下巴,回应道:“我倒觉得你笑的像黄鹂鸟。”
我逐渐收住了咯咯的笑声,正常起来,换上大气的哈哈声··学堂内笑声接连不断,秦青眼神凌厉的横所有人一眼,诸位立马抿嘴不笑,倒是黄奚仁那座山,笑出了猪打嗝。
周围本安静下来了,因黄奚仁的笑声,又开始嘿嘿或嘻嘻或哧哧的笑··刘君平轻咳一声,替秦青解疑道:“你额...·”·此状甚是惊险,我胸中似有擂鼓轰鸣,只见温行知上前将刘君平揽到一边去,不知说了什么,刘君平便停止说秦青额头有眼睛的事。
秦青探过身去,不悦的盯温行知一眼,问刘君平:“世子和一个小小陪读在咬什么耳根,不妨让我听听”·刘君平笑了笑,他眼神闪烁,安抚秦青道:“没什么,沈谦虚的陪读夸你品貌非凡,风骨奇特,配得起二郎神的别号。”
秦青听了,微微向温行知点了点头,就离去了··我疑惑不已,问温行知:“你同世子说了些什么”·温行知解颐道:“我诓哄世子说,你莫要揭穿秦少将,秦少将昨夜看了怪力乱神的野书,才开始崇拜二郎神,他自欺欺人甚是可怜,不如我等配合他,满足他的风骨,岂不乐哉世子听后,便赞成道:让子寻乐哉一回,我该鼎力相助,你跟你主子沈谦虚啊,都是善人。”
我一连拍了温行知肩膀好几下,我竖起大拇指道:“行知...呸...云烟,你口才好啊将世子也哄得团团转·”·温行知不以为意,“若不是怕你这笨蛋被秦青揍,我懒得解围。”
心下一暖,我继续说了些马屁话哄温行知笑··一堂课后,等秦青走远去习武,刘君平叫大家围过来说事,大概就是说,不要戳穿秦青头上有眼的事,都得夸夸他有二郎神的风骨。
刘世子的话,诸位自然要应承,这一番后,个个都锁紧了嘴,向秦青阿谀奉承··秦青虽觉哪里不对,可别人夸他,他多少是有几分愉悦,一一应和了下,还客气的说哪里哪里。
我看见这场景,就开心,众人皆醒,唯他独醉,想不到因温行知的口才,秦青也有一天能被众人连手蒙骗··晌午,我怕无踪不知何时会从外头回来,趁秦青午睡时,我拿- shi -帕子,轻手轻脚的帮他擦掉额头上的第三眼。
快擦完的时候,扰醒了秦青,他倏然睁目,用力捏住我的手腕,语气冷然道:“你作甚想非礼本少将”·我悄悄将帕子藏进袖子里,然后好声好气道:“你我住在同一屋檐下,我也想处好关系,就是见你脸上有脏东西,我替你擦擦而已。”
“不必我不晓得你在想什么吗你终是忍不住了吗你不用对我痴心妄想,死心罢”秦青并不领情,甩开我的手,翻个身继续午睡。
我小声嘟哝了句二郎神孔雀,就去看小书了·温行知被子没盖好,我放下小书本,帮他掖掖被角,才坐下来安心赏玩没知识但闲趣的书··晌午之后,无踪风尘仆仆的回来,我真真是庆幸,前手刚帮秦青擦了三眼,后脚无踪就归来了,一场恶剧没被戳穿,幸哉,幸哉。
无踪毕恭毕敬的将一封家书递给秦青,他小心翼翼道:“主子,将军还是不同意,他让您在太学安安心心念书,奋发图强谋个文官做·”·秦青满脸怒容,他将家书狠狠拍在案桌上,语气失望道:“阿父他...有失偏颇,凭什么我就不行四弟行我才是嫡出啊”·无踪沉默片刻,宽慰道:“主子,你知道的,将军是为了你好。”
秦青的怒容渐渐消散,他将手放在头上,低低道:“那么我情愿...不当这个嫡子·”·无踪抬头,“主子这话要是让将军听见了,又该发怒。”
......·我转头,悄悄的对温行知道:“他们的对话,真叫人伤心,”我用拐子撞一撞,挑眉道,“凭这对话,你推敲的出他们家中难念的经吗”·温行知有些出神,他摇摇头,没说话,那双细长的眼眸深邃如一汪秋谭,不知在想什么,他思考事情时就会出现这种神情,有些- yin -郁,有些深沉,使人捉摸不透。
第24章 贼子·那日温行知在太学内赏花,我则当散步消食,蔚蓝的天空中忽然飞来一只雪白的鸽子,鸽子落在温行知的肩膀上,看起来灵气十足,它细红的脚杆上绑了一张信条。
温行知稍稍抬头,鸽子便飞到他手上去了,温行知刻意避开我后,才看了那张小字条··我问他,“哪里来的信鸽怎么找到了你”·温行知酝酿片刻,捏着字条道:“是...我父亲的兄弟,虽不是亲生的,却甚过手足,我来太学前拖镖局帮我带信,在书信中寻求叔父的帮助,也叫叔父帮我查查背后凶手,二者我从前吃过一种药,所以身上有一种药香经久不散,那鸽子是专门驯养过的,能精准找到我。”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我低头往温行知身上嗅了嗅,“果然有一种药香味儿,淡淡的,甚是好闻,对了,你叔父是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温行知眼珠微转,才回答道:“也是从商的,老家那处的人。”
我莫名觉得温行知没说真话,可我也不好质疑他什么,左右他不会害我,若隐瞒了什么,必然有苦衷,我就嗯一声没有继续再问··温行知带着信鸽回寝庐内,他写下回信绑在鸽子的脚杆上,就放飞了它。
信条我瞟了一眼,上面有八个字,一切安好,背水一试··背水一战我倒是听说过,背水一试就有些无厘头了,更无厘头的是温行知为何写下背水一试我隐隐觉得温行知不像我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他总说要抓凶手,可抓凶手一事根本无从查起。
我来太学前也嘱咐过沈道文,若大理寺少卿破了温府一案,定要写一封信来知会我,纪大人至今都没有成绩,温行知仅仅只是请他所谓的叔父查案,难道在死马当活马医吗·我按下疑惑,平淡如水的与温行知相处。
从龆年时他出现在我生命里,到如今舞象之年,一路欢笑离合,缘分深刻,平常见着他也没有太大的激情,若他不见了,我就异常心慌难过,自那次秋闱考试他一声不吭的离去,我就害怕某一日他又不知所踪。
于是,我抓起温行知的手腕,有些难过的问道:“云烟,不说前半生,后半生...我们还能时常相见么等案子一结,你该不会又去商游,行走五湖四海了吧”·温行知轻轻挥掉我的手,他垂眸,不置可否道:“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
他的回答让我惆怅了很久,模棱两可不清不楚,我就盼着他再也不要商游去,跟随我一起吃香喝辣,多好··让我再次怀疑温行知不简单时,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三更半夜大家都陷入深眠时,忽而听到打抖的响动,我和温行知坐起来,看见秦青和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屋舍内打得天翻地覆。
秦青嘴上还一口一个:小贼,看你往哪儿跑·他真是越打越兴奋呢,约莫是无法上沙场,这偶然潜进来的贼便让他热血了江湖··他们的利剑交织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那贼子的剑是软剑,能巧妙的缠上秦青的直剑。
天上的乌云偶尔会移开,月光的莹白照耀在两把利剑上,剑上的光.- she -.的我眼珠发痛,一会儿,月光又被乌云遮掩,屋内恢复漆黑,我还是看不清那小贼的模样··便摸着下巴道:“那小贼的身影,甚是熟眼。”
温行知淡淡道:“哦,景铄来了·”·我定睛细看,一拍腿,兴奋大喊:“景铄你诈尸了”·那小贼的身影顿了顿,险些被秦青中伤,景铄恨恨道:“你才诈尸了你们寝屋里哪里来的高手,缠人的要死”·秦青的剑慢慢收住了,他左看看右看看,撇嘴道:“尔等是一个贼窝的”·景硕轻咳一声,收剑作揖道:“在下乃江湖绿林好汉,是...沈少爷的朋友,叫我景铄就是了,不打不相识,这位高手怎么称呼”·秦青没抓着贼,很是失望,他轻哼道:“在下乃南中将军之子,你可以称呼我秦少将。”
景铄归来,很对我胃口,他称呼秦青为,“好,秦公子·”·我和景铄不约而同的发笑··“一丘之貉·”秦青傲气的躺回榻上歇息,不忘将宝剑摆好,他又回眸道:“这位绿林的软剑...难得一见,可有名字”·景铄干脆道:“无。”
温行知下榻用火折子点上蜡烛,屋内顿时明亮,景铄见到温行知时他的瞳仁倏然放大,上前后想说什么又给忍住了,景铄眼中全是心酸··温行知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唇角微翘。
我们三人默默温情时,秦青不合时宜的说:“你的软剑让我想起多年前曾名震江湖的沧海明月,一柄沧海,一柄明月乃绝世双剑,多少人求而不得,昔年武林之中,笑文嫂与古武医,乃潇洒侠侣,用两把软剑傲走江湖扶弱救困,也悬壶济世,成就一段佳话,让我如今也艳羡。”
景铄接话道:“是啊,只可惜笑文嫂和古武医隐居山林,沧海明月也淡出了江湖,他二位仍让后人津津乐道,也是我等绿林仰慕之人,不过,我这把破铜烂铁怎与那宝剑比得。”
秦青对武人倒是和气,不计较方才,他轻笑道:“我也就说说,你的剑虽好,成色却不好,该打磨了·”·景铄客气道:“多谢提醒·”·这厮谈完话,温行知就推着我一起出门,景铄随行而后跟了上来,温行知让我出来,大概是拿我来当遮掩的。
在屋舍外,他二人叙旧一阵,果然将我凉在一边,还说了些我听不懂的暗语,景铄不经意称呼他一声少主,却让我记进了心底··我这时,便觉得温行知此人隐隐有些神秘,他总是让我捉摸不透,景铄的那声少主绝不是唤寻常商家少爷的样子,我静静的看着他们谈话,二人神情平静,语气淡然,提起温府血案一事,他们也平静极了,仿佛谈的是别家的事。
我洞悉着他们的神色,却对其余的事无从所知,思来想去,温行知仅仅是我认识的一个病弱少年,家底干净,如今伶俜··我自嘲,是多虑了··景铄没有留下来,温行知让他去河郡乡协助叔父找凶手,景铄一口答应,他转头嘱咐我定要照顾好温行知,互相道别后,他灵活的翻墙而出,消失在了月夜里。
我们进屋后,秦青一跃坐了起来,他张望道:“你的绿林朋友呢”·我就知他对江湖什么的感兴趣,我终于可以傲然一回,端足了自大的模样,斜睨他一眼,微笑道:“无可奉告。”
秦青上下打量我一眼,嗤笑道:“就你这德行,向天再借五百年,本少将还是瞧不上你·”·我懒得理他,悠然的上塌跟温行知共枕眠··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在太学里憋足了时间,终是等到放旬假的一日,休沐日前夕,学府里的书生都乐呵呵的说,要去仙境里看仙女儿,自然是春楼里看娘子了。
书生们好不容易等到这一日,一个个揣足了银子,如狼似虎一般,前仆后继的涌向京城各方的春风楼苑里,喝花酒,戏仙女··自古以来书生便爱逛窑子,太学不远处就有两家颇为闻名的春楼,宜欢楼生意悠久,杏春楼百花娇艳。
连秦青都准备前去,我当时心中鄙夷,还嗤之以鼻的腹诽:爷不与尔等不干不净的人厮混··转眼间,我便被打脸了,本想和温行知去闹市逛逛繁华的京都,让人心情发闷的是,他又拽着我去窑子里逛,说要听清倌儿娘子唱曲。
我还能怎么着唉一声,不甘不愿的去了··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左边是宜欢院,右边是杏春楼,两座春楼的姑娘互相竞争拉客,一群莺莺燕燕分别在两头挥着香帕子,嗲声嗲气道,“爷,奴家腰好软,不信,您杏春楼来摸摸。”
“奴家金莲无双,玉藕雪白,爷要否来宜欢楼瞧瞧”·“二位公子,伦家一副好嗓子,黄梅戏唱的那叫一个妙,若要听多妙,还来杏春楼。”
“我宜欢院艺技了得,别说黄梅戏,只要是戏,那都会唱”·.........·这些娇滴滴的声音,听得我骨头麻,杏春楼的姑娘媚眼抛得千娇百媚,宜欢院的艺技卖弄风骚,温行知站在中间左右为难,他品评道:“杏春楼的要好看些,宜欢楼的要附庸风雅一些,”他看向我,笑了笑,“你这人半点不风雅,还是去杏春楼罢。”
温行知这是拐着弯骂我不懂文化··我抬脚往杏春楼里走,用洗刷的语气道,“是,我风不风雅都由你说了算·”·温行知摸摸我的肩膀,挑眉道:“若喜欢哪个清倌儿,不必客气,这一顿我请,我只喝花酒。”
我心中有些闷,就挥掉了他搭在我肩上的手,“随意你的,别管我·”·温行知若有若无的会侧目瞧我,他问:“你...怎么了哪里不高兴...你说一说。”
我连忙堆起笑脸,讪讪道:“哪就不高兴了,就是昨夜温习功课的晚,眼皮子犯困,”我环视一圈杏春楼,继续道:“一来人间仙境,能叫人醉生梦死,我甚是欢喜,若买了清官儿价钱大,我认为不值,普通娼.妓不干不净,怕得了花柳病,还是看看为好。”
温行知垂下眼皮,淡淡道:“就是这个缘由,你才不厮混我说了,今日我请·”·我推脱道:“不了不了,我还是喜欢正经出身的闺阁娘子。”
温行知的嘴角微微扯起弧度,算作一个笑容··照例包了一个雅间,今日生意兴隆,等了好一会儿老鸨才上来,温行知吩咐道:“把你杏春楼最有才华最美的清倌儿唤来唱曲,俗称头牌,雅称花魁。”
老鸨扶了一下发髻上的簪花,语气为难道:“这位爷,花魁已在别的雅间内唱曲,不如唤次一等的红秀也是可以,红秀可不比花魁差,她上次差一点就能当魁娘子了。”
温行知出手甚是阔绰,他拿出一张银票摆在桌上,平静道:“我出三倍的价钱,你将花魁请来便可·”·老鸨看到钱就目光如炬,半晌,她叹气道:“公子,可不是我不想做生意,那位雅间的贵客,我也得罪不起,一个是世子,还有一个是少将,您还是换个姑娘罢。”
温行知与我相视一眼,我们会心笑了笑,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少将,还能有谁·温行知用折扇敲着膝盖,对那老鸨道:“巧了,刘世子与秦少将是我二位的同窗,你带路,我去拼个雅间看看。”
老鸨稍微有些惊讶,约莫她见我二人穿戴富贵,长相也俊气,就没有回绝,在前头领路引我们去了另个雅间··第25章 春楼·未进房门,先闻曲声,那咿咿呀呀的昆曲娓娓钻入耳中,使人的身心不禁放松。
雅间内刘君平和秦青看戏看得正起劲,他们也是有趣,不去戏班看戏,来了窑子里,喊艺技唱戏··刘君平和秦青听见门口脚步声,不约而同的转头,这回该是我出面了,我上前向刘君平作了一揖,和气道:“刘世子安,今日我逛窑子想听花魁唱曲,不想,被你们先定了,可否拼个雅间”·温行知在身旁补了一句,“今儿个少爷要做东。”
我的心在滴血,京城的窑子贵不说,饭菜也贵,再看刘君平与秦青点的菜和酒,看得我心肝儿发痛··菜皆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酒是名贵的西凤酒,历史悠久知名当世。
我此刻便想,刘君平不要答应,秦青快出来作妖,不知是我时运不济,还是他二人今日大度了,皆颔首道:“你做东可以·”·老鸨听闻,放心的走人了,秦青特意看我一眼,唤了丫鬟到跟前儿,猛得点了好些贵菜,我只能强颜欢笑,还要大方的问问刘君平:“世子,不要客气,我第一次做东请你,是我的荣幸,想吃什么,放开了点。”
刘君平嗯一声,对丫鬟道:“名酒一样来一份,”他看向我们,“太学休沐日短,今日春楼偶遇,算作缘分,不说不醉不归,多喝些美酒尽兴也是难得。”
我的心肝儿痛得有些麻木,我应承道:“世子所言极是·”·温行知身为陪读,不算低贱,是可以上桌的,我拉开凳子唤他一起落座·他终是如愿以偿的观赏花魁唱曲,我若光请他一人,花多少钱哄他开心都值,就是掺了个狗眼二郎神,我心中不痛快。
秦青夹了一口五花肉吃,他闷了一口酒,问我:“你们俩居然也来逛窑子,稀奇,稀奇·”·二郎神明里暗里的又在洗刷我,所幸他没有直说你们两个断袖居然来看女子。
刘君平不解道:“有何稀奇都是大丈夫,谁不爱美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秦青摇摇头,笑笑不语。
我舔着脸解释道:“我和云烟从前不逛春楼的,算是洁身自好,不爱好美人,今日想看看叫人醉生梦死的地方是什么样,犹犹豫豫的就来了,”我看一眼正唱戏的花魁娘子,又道:“外界所言不虚,美人该爱。”
秦青讽刺的看我一眼,刘君平豪气拍了拍我的背,笑呵呵道:“沈谦虚- xing -子耿直,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男儿啊·”·“世子缪赞。”
我端起酒杯不知味的一饮而尽,温行知噙了一口西凤酒,徐徐道:“西凤酒醇香典雅,甘润挺爽,诸味协调,尾净悠长,果然名不虚传·”·刘君平看来是个爱酒之人,他立即看向温行知,莞尔道:“云烟倒是懂行家的话。”
温行知微微颔首,“懂一些酒,我先父喜喝酒,教了我地道的酿酒法子·”·于是乎,刘君平就和温行知聊了起来,他们讨论起酿酒的话题,秦青自顾自的吃菜,我就变成了陪衬,酒桌上甚是和谐。
秦青吃菜吃的多,喝酒也喝得多,看起来像一个有心事的人,闷吃瞎喝·刘君平和温行知的谈话我插.不上嘴,就主动向秦青说话:“你酒力如何”·秦青看起来很惆怅,不言不语,继续喝酒。
他夹五花肉,我便道:“我弟弟也爱吃五花肉·”·“.......”·他夹豆腐,我继续道:“我家妹爱吃嫩豆腐·”·“.......”·这厮此刻愣是不与我说话,光一个人喝闷酒,就是刘君平和秦青搭话,他也没怎么理,心情看起来欠佳。
我今个儿就是要叫秦青说话,“小秦”·“小青”·“青青”·“秦秦”·“青儿”·“秦儿”·“阿秦”·“阿青”·秦青捏酒杯子的手指有些泛白,他倏然抬眸,“你刚刚喊我什么”·我回答:“小秦,小青,青青.....。”
秦青翻了个白眼,又喝下一杯酒,他神情不悦道:“闭嘴”·没想到我喊了那么多小名,他才开口说话,我继续跟他搭话,他又不理人了,我一个人喝酒郁闷,就找话题来说。
我发觉我喊那些小名的时候,他才有点反应,我再发觉,我喊阿青的时候,他的眼神竟温柔极了,转瞬便恢复如常,他平淡道:“阿青,不是你可以叫的·”·我最不喜秦青瞧不起人的态度,后面就不再跟他搭话。
花酒喝了足足两个时辰,也大半天了,刘君平和温行知十分聊的来,花酒结束,秦青喝得烂醉如泥,尽胡言乱语的说醉话,他险些栽倒,我下意识扶了一把,抬头对无踪道:“哮天犬,呃...呸,无踪,还不快扶你家主子。”
无踪不悦的横我一眼,他弯身想扶秦青起来走路,秦青突然开始打醉拳,谁也近不了他的身,刘君平在这,我也不好直接走人··无踪很是无奈,“主子喝醉酒后果不太好,平常都不喝的,方才卑职想劝着酒,怕扰了诸位雅兴,便没开那个口。”
刘君平扇了扇眼皮,道:“我还真是没见过子寻喝醉,他喝醉了,醒醒酒便是,哪有什么后果不后果·”·无踪撇了一眼打醉拳的秦青,道:“世子误会了,卑职是说...主子发醉酒疯有些厉害,所以一般不喝酒,近来因家中之事,主子心里不痛快,所以没有约束自我,他喝醉了...要打人...砸东西...甚是磨人。”
我们在这谈话,忽而听得噼里啪啦的声响,转头一看,秦青将圆桌给掀翻了,盘子和碗摔得一塌糊涂,他的拳头又直呼向花魁··花魁吓得花容失色,她尖叫一声躲到了我们身后去,总之秦青见着人就揍,我将温行知护在身后,刘君平也无奈的躲闪,总之,雅间里乱做了一团。
无踪扣不住他家主子,也不敢扣,大多在让·刘君平呵斥了几声,秦青迷迷糊糊的仍在打醉拳,这局面竟没人控制的住··秦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旁,他的拳头挥向温行知,情急之下我大喊:“阿青不要”·我边喊边拽过了温行知,秦青却顿住拳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溢瞒了泪水,两行清泪挂在他脸上,他踉踉跄跄的扑进我怀里,抱着我哽咽道:“好...不要就不要...我今后绝不违反军纪。”
我甚是懵然,胸前- shi -.润了一大片,热乎乎的··温行知朝无踪提醒道:“你家主子不闹了,可以带走了·”·无踪上前试着扶走秦青,秦青见谁都要打,就是不打我,还抱着我不撒手,在我怀里那叫一个痛哭流泪,我像抚小狗一样抚着秦青的头,宽慰道:“阿青,莫哭。”
他却哭得更凶了,简直是上气不接下气,那张柔和俊美的脸在我身上蹭啊蹭的,当真像一条小奶狗··温行知一瞬不瞬的看着秦青,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少爷享福了,堂堂少将醉倒在你怀里,今日来窑子,美人没抱到,倒是把少将抱了。”
我连忙张开双臂,证明道:“不是我抱的,是他抱的,我也没办法·”·刘君平此时叹了一口气,他的折扇在掌心拍了几拍,话语清晰道:“子寻怕是将你认做了故人,沈谦虚一向善良,不如这次好人做到底,帮我照顾一下子寻,反正你们在一个寝庐里,很方便,我还有要事,得回一趟定王府,子寻就拜托你了。”
我苦笑道:“世子的吩咐,在下怎敢不从你去忙就是了·”·刘君平边笑边往门外走,“看你那不甘不愿的样子,怕被揍么他现在既然没打你,等会儿应该不会打你。”
“是是是·”·等刘君平走后,我辛辛苦苦的将秦青送回太学,他一路走,一路抱着我的腰,害得我闹了大红脸,街上的人窃窃私语,都说白日见着了一对活断袖,稀奇。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回到号舍,秦青还是不肯撒手,他在我怀里拱来拱去,温行知见状,嘲笑道:“二郎神都变成了哮天犬,阿从,你悠着点·”·我怎么也掰不开秦青的手,语气无奈道:“看来今夜,要与他睡一夜了,就担忧他明日反咬我一口,不过他方才哭的那样伤心,看来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温行知瞥我一眼,不冷不热道:“怎么,你先前恨的他牙痒痒,此刻又怜悯他么”·我讪讪道:“是有一些,可怜之人或有可恨之处,看他平常乖僻,想必遭遇过什么变故,因此- xing -子尖锐,以后我就不跟他斗嘴了,让让他。”
温行知坐在案桌前看书,没有接话,他这人就是这样,一看起书来,就不怎么理人··我勉为其难的在秦青床上凑合歇一宿,秦青将我勒的喘不过气,他还在低低的啜泣,我看他的样子完全与断袖不沾边,那么刘君平口中的故人是谁呢不会是秦青的相好吧·可他眼下在我胸膛上蹭着,这依恋人的模样,也不像是依恋女子,让我有些纳闷儿。
夜晚熄灯,温行知跟着上塌入睡,我侧着头与他说话,他爱理不理,兴许是在想事情罢··秦青抱的太紧,使我身体难受,我便没什么睡意,就百无聊赖的背一会儿四书五经,我以为温行知睡着的时候,不经意看见他侧躺着,幽幽的盯着我。
借着月光我再仔细看了看,温行知是闭着眼睛的,方才似乎是个错觉··半睡半醒之夜,朦胧中总觉有人在看我,那种感觉毛骨悚然,像是有鬼魅一般,我没敢睁眼。
鬼魅小书中,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有一个戏路里,主人公战战兢兢的睁了眼睛,便看见一双充血的红眼睛,再一看,发丝散乱之下是一张的腐烂蛆脸··思及此,我不禁哆嗦一下,反将秦青抱紧些,他颇像二郎真君,我宽慰自己,秦青应当能辟邪。
一夜做梦,睡得不大安稳,黎明之时,又觉有人在看我,我迷迷糊糊的揉眼,便见秦青双目无神的呆呆盯我,他的模样似中邪一般··我忙爬起来拉开距离,秦青醒神后,坐起来- yin -沉沉的问道:“你...非礼了我”·他的问题可不是开玩笑好玩的,若回答的不好,我就得吃拳头了,我咽下一把口水,解释道:“你忘了你昨日在杏春楼喝醉,发起酒疯来打醉拳,还抓着我不放,不信你可以问云烟,呃...云烟你自是不信的,问无踪和刘世子皆行,他们都可以作证还我清白,我一夜睡得可香了,哪有心思做什么再说我委实不是断袖,你莫要再冤枉我。”
我屏声敛气的注视秦青,他的神态冷峻- yin -森,下一刻,他微微勾起唇角,邪气道:“贼还说自己不是贼呢,你前面的话...我信,最后那句就不要说了,谁是不是断袖,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的眼神敏锐犀利,我心里发虚,忙垂下眼皮从他床榻上下去,天色尚早,还可以睡一会儿,我就躺回了温行知身边,闭眼小寐··第26章 宵夜·秦青醉酒一事,他确实要问过无踪才安心,得知我没有做假,秦青微微松了一口气,这个细节被我捕捉到了,他真当自己是一根蒜苗呢,若没有温行知,他这么凶神恶煞,本少爷才瞧不上。
朱夫子布置的功课越来越多,都是背书,还要抽背、会讲和复讲,诸位书生还未从人间仙境里走出来,就要面对枯燥乏味的儒学,等朱夫子一走,三三两两的哀嚎起来··除了爱好儒学的人,稳重内敛,继续津津有味的念书。
纨绔少爷们,内心甚苦,他们身在曹营心却在汉,讨论的话语都是杏春楼和宜欢楼的姑娘,大家一致认为,杏春楼的美人勾魂,宜欢楼的才女攻心··有人问到我时,我微笑着将他们心目中的美女佳人夸的尽态极妍,他们道我有眼光,我谦虚一句不敢当。
这便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后来温行知正儿八经的问我,“昨日杏春花魁如何”·我不以为意道:“能如何将就,他们没见过世面,我也不好坏了雅兴,就顺他们的意夸上一夸,说实话,那个花魁还没你美。”
温行知倒是笑了起来,他唔一声,轻笑道:“你眼光长进了·”·放堂后,我收拾好放书的布袋,准备回寝庐念书,秦青忽然拦在了我和温行知面前,我疑惑的挑挑眉,温行知也静看秦青。
他敛眸,安静注视着我,语气认真道:“你以后叫我阿青,好么”·我惊讶半晌,察觉温行知看着我,便摇摇头道:“太阳打从西边儿出来了,杏春楼一日唤你阿青玩玩的,你要我以后都这么叫...我们的交情还没好到那一步。”
秦青有些固执的重复一遍道:“叫我阿青,行么”·他突如其来的友善和亲昵,让我有些不适,温行知在侧,所以我继续摇头··秦青的神情渐渐- yin -郁,他沉声,威胁意味十足道:“本少将难得通透的化干戈为玉帛,你唤我阿青,”秦青的声音又往下沉了一沉,“不好么”·他的威胁感甚是强烈,我受不了这种氛围,陪笑道:“好。”
微风拂过,秦青的暗色衣摆被吹得摇曳,他的一头墨发在日光下染成了淡金色,风儿变大,几缕发丝横在他的梨涡边,我承认他比我好看··秦青忽然抱拳,嘴边漾着浅笑:“过去本少将有何冒犯之处,望沈公子海涵,今后你我化冤家为朋友,友谊长存。”
我作揖陪笑道:“长存,长存·”·秦青满意嗯一声,带着无踪转身离去,秦青步伐大气,他跨一步,相当于我跨两步··余晖下,温行知的瞳仁隐隐泛金,宛若神祇,他雍容清贵的雅态让人从心底仰慕,他侧目瞥我一眼,埋汰道:“胆小鬼,他威胁一句你,就将你吓得没骨气。”
我哑然,片刻后才道:“多一个朋友少一敌人,日子过得也顺心,冤冤斗嘴何时了不如一声阿青,化了干戈·”·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欢喜冤家花季雨季·温行知往前走几步,背影清冷,他飘忽的声音钻入了我耳中,“蠢蛋,不止一声好么”·我跟上前去,摸着下巴道:“说的也是,叫他几声阿青,我又不会少块肉。”
他斜目,问道:“不嫌腻”·我悠悠的反问,“那你叫我阿从,不腻”·温行知沉吟片刻,淡淡道:“腻。”
“.........·”·自我唤秦青为阿青后,他待我的态度与从前截然相反,我每回喊他阿青,他的眼神就有一瞬怀念,与相处我越来越和气了,和气的叫感到我不真实。
约莫是从前的秦青太讨厌了,他突然好起来,我就怕他某天又变了样··现在,他屋里的武功秘籍我随意可看,想学功夫了他也教我,真是舒心··温行知呢开始教我学医,一段时日里,我既学武又学医。
过了半月,温行知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古琴,问我学不学,我自是要学的,我最喜和温行知独处,特别是他教琴时,手把手的教,我享受极了··屋里有一位武夫,一位文人,促成了我文武双全,老天有眼待我不薄,让我有缘识得如此良友,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好,丰富了内在。
温行知的授课多了,我就没有再去学武,成日里念书、认药草、抚古琴是基本,周而复始的循环,日子渐渐过去,我的生辰也到了··生辰时,沈府差人,快马加鞭的送来一份红包一份家书,沈道文和李氏就是实在,晓得我需要什么,其余花里胡哨的没什么用头,银子才是实用。
我没有声张生辰一事,太学里不好- cao -办宴席,凑合着冷冷清清的过了,温行知晓得我的生辰是几月初几,从前不论谁过生辰,虽不去彼此家中,送礼和书信都会有,可是一天下来,他都没有说一句祝福的话,生辰贺信也没有,我就有些闷。
到了天黑,外头弦月高升,照耀一地微光莹白··我把毛笔夹在鼻子和嘴之间,伏在案桌前苦读诗书,温行知如厕回来后,一把抽掉我嘴上的毛笔,他将我从位置上拉了起来,“跟我来。”
“何事”我疑惑道··温行知握住我的手腕,将我带出号舍,他道:“我在凉亭那处发现一株名贵的草,你来认认,我看看你能认出来么。”
我跟随其后,道:“当然...认不出了·”·温行知将脸侧的发丝撩到耳后,他莞尔:“我以为你要说...多半认不出·”·我绕口道:“我还以为,你会以为我当然认得出。”
“不知你哪里来的勇气,会觉得我以为你认得出·”·“那你带我来认个甚”·温行知的眼睛弯曲如月,他看起来心情尤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万一中你兴许认得。”
“我甘拜下风·”·到了凉亭,什么名贵的草没看见,倒是看见一大堆野草,再一看,便看到凉亭的石桌上有丰盛的美味佳肴,还有一壶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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