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雪定清风+番外 by Chitarra(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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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雪定清风+番外 by Chitarra(2)
·他一个有武功傍身的成年男子弄出这等情状,未免有些让人难以直视·高淮燕冲他使眼色,他才后知后觉,从房中墙上取下佩剑,复道:“你们是什么人,别过来,我要喊人了。”
廖云锋听得青筋暴起,不再迟疑,直接动手了··武功练到一定境界,兵器之间都是相通的,传闻内家高手可用花叶等柔软之物作暗器,他们师兄弟两个不走那条路子,都没试过,但改刀用剑还姑且可以做做样子的。
一室之内,铿锵顿起,严子俊剑法逸然,大有名家风范;廖云锋将刀招化作剑招,诡谲中平添肃杀之气;剑比刀轻巧,由高淮燕使来,快如雷电,让人摸不清路数··严子俊早已嘱咐家中守卫,今夜不管听到任何动静,没有他的准许都不可出现,因而三人在屋中大打出手,却没人赶来。
严子俊一剑削灭房中烛火,纵身往窗外跃去,高淮燕和廖云锋紧跟其后··他们假模假样比划了一阵,没见吴渊人影,严子俊手握剑柄,格挡攻来的剑招,假装气力不足,小臂回缩,让自己的剑柄打在胸膛上,然后“哎呦”一声。
……·他这是为了提醒二人,必要时可以来真格,高淮燕稍一思索,手腕出力抖动剑身,剑影重重,居然是依样画葫芦,用的一招谢隐观剑法海纳百川,要取严子俊胸口大- xue -。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自树上高处飞下,推出势不可挡的一剑,硬生生将高淮燕的剑绞断··廖云锋窥见,立刻挥招攻击他,要将他留在严府··一与廖云锋交手,来人即知道自己中计,待要脱身,却被廖云锋、高淮燕两人联手围攻。
此时在一旁观战的严子俊面露犹豫,但很快压下心中的千头万绪,放出一枚信号弹,引家中守卫前来··来的不止是守卫仆人,还有家中的太老夫人、家主、家主夫人等。
吴渊已经认出廖云锋身份,边打边与他道:“廖大侠,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联合这群人来害我,是为的什么缘故你今次若放我一马,他日我必衔环以报。”
廖云锋下手不留情,沉声道:“如果是你杀人嫁祸,导致群枭背负污名,那我师父的死,就要算你一笔了·”·吴渊怒道:“群枭一派亡命徒,多一笔债少一笔债又有什么分别”·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旁人的耳朵,太老夫人按住胸口,几乎要昏厥:“居然是这样,我的孙儿死得好冤呐”·到底吴渊是没有三头六臂的,很快就被两把剑架在脖子上,见高淮燕先一步拉下面巾,他便长叹一声:“清风客主,我早该想到的。”
事已至此,他突然失去了斗志,任由人给他上镣铐··这时,沉默已久的严子俊上前来,朝着他徐徐跪下,三叩首后,他的声音便在众人耳边响起:“孙儿不孝,请爷爷恕罪。”
一时之间,各人的脸上都是五颜六色··吴渊看着他,没有说话··严子俊道:“我本姓吴,名吴俊,意外得知爷爷从前做下的的错事后,在各地的苦主那里为我爷爷还债。
到了滨江,见已故的严子律生母,因丧子之痛而变得疯疯癫癫,于心不忍,就在她面前磕头,给她做个义子,在她膝下尽孝·”·高淮燕一凝眸:“居然是这样。”
说曹- cao -见曹- cao -,那严子律的疯娘正好往这边来,她看不懂人的脸色,吃吃笑道:“你们在玩儿什么”·面上是欢欢喜喜,却无端叫旁人落了泪。
世道上的消息都是长腿的,严家弄清楚长孙被害的真相后,将事情告诉了当年有过往来的其他世家,几封信一写,风声顿起,杨彬谦听着信儿,遛没影了,他那群跟着嚷着要再打群枭的拥趸,气焰熄了,以钟鼓楼康楼主为首,纷纷躲回家,闲杂人等一概不见。
只有一个彭以柔,知道消息后,怒气冲冲地杀了过来··严家人把吴渊捆在灵堂,以慰亡人,彭以柔推门而入时,看到的是他佝偻的背影,数月不见……竟好像多老了十岁。
彭以柔走过去,也不看他脸色,先上了三支香,拜了拜,才要席地而坐···吴渊四肢被捆着,只好扭动全身,把一个蒲团推给她:“地上凉·”·彭以柔眼眶红了一下,强忍着鼻子的酸涩,道:“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没什么好说的,我和杨彬谦狼狈为女干,各取所需,我滥杀无辜连累子孙为我还债,不假。
你从前常和我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其实我没有要你改嫁之意……今后你也不用担心我再来烦你,”吴渊乏力地笑笑,“前有孙儿大义灭亲,后有红颜为我泣泪,我吴某人这一生,很值得。”
彭以柔用皱巴巴的手背摸了下脸颊,狠心道:“你不用作出对我用情至深的样子,纵然有那么一点真心,也是年轻的时候,如今我们都老了,哪里来的情情爱爱。
当初你不肯娶我,说要履行家里给你订下的婚事,不能辜负人家·我当你……当你是个君子·是我看走眼了·”·这是彭以柔留给他最后的话,他甘之如饴地受了,心里苦到极处,翻出一丝甜蜜来。
他这个当事人状况还好,吴俊有些扛不住了·严家人知道错不在他,又看他心怀仁善,根本不会怪他·不成想他太过自责,病倒了··高淮燕与廖云锋抽空去看望他,不过几日功夫已经骨瘦嶙峋,都不免有些唏嘘。
彼时他床边守着严家孙儿辈分的一位兄弟,小吴俊一些岁数,唤名子阳·三人互相见了礼,不想打扰吴俊休息,就一起出了房门··那严子阳不知什么缘故,拉着他二人找了个僻静处说话:“这件事情大出众人所料,谁成想黑的能变作白的,白的能变作黑的。
只不过……”·两人互望一眼,高淮燕道:“但说无妨·”·严子阳作回忆状,开始在原地兜圈:“兴许是我那时年幼,记岔了。
但是,当时出事的时候,我跟我阿兄恰好睡在一个房间,阿兄让我躲在衣柜里·我从门缝中看那个杀手,总觉得论身材,他比子俊哥的爷爷要瘦小不少·”·廖云锋道:“玄慧道长如今年事已高,身形理应变小,不会变大。”
高淮燕亦点头:“你还记得什么细节没有”·严子阳想了想,摇头:“兴许真是我记错了·毕竟,怎么会有人把不属于自己的罪名往自己身上安呢”·他说得当然有道理,但世事总有出乎常理的。
“对了”严子阳拍拍脑门,“那个杀手当时为了确定房中没有别人,四下查看,我也险些被他发现·我记得他左手的拇指上,有个地方,颜色比别处皮肤淡上一圈。”
廖云锋与江湖中人交往甚少,还在思考这算个什么特征,就见高淮燕不知想起了什么,说话声音徒然拔高:“你确定”·入秋后天气渐凉,到了夜晚,灵堂里- yin -风阵阵,祭幛挽联摇摇晃晃,供桌上香烛忽明忽暗,- yin -森可怖。
吴渊不动如山,闭眼端坐在蒲团上,仿佛并非阶下之囚,将死之人,而是即将得道·他嘴唇翕动,念念有词,走得近了就能听到他说的是:“……希言自然。
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有人息靠近,他已没有力气再斗,便点破了:“找我何事”·来的人只有高淮燕一个。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口中道:“道长高义,我等望尘莫及·”·吴渊缓缓睁开眼,道:“何意”·高淮燕轻笑:“晚辈一直百思不得其解,似道长这样的人理应视名利为身外之物,怎么会如杨彬谦之流一般。
但晚辈听闻一事,豁然开朗,这世间能让道长视作至亲至爱,重如- xing -命的,除了吴俊,还有傅炎的夫人,彭以柔前辈·”·听到傅炎的名字,吴渊哪里还会不明白,他目光如炬:“你是怎么知道的”·高淮燕迎着他的目光,道:“道长放心,道长用心经营,好不容易到了今天,晚辈不会因一时情绪,令道长心血毁于一旦,彭前辈说要找杨彬谦算算账,早已经离开了。”
“她啊……”吴渊长叹一声,问道,“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闻言,高淮燕不免有些歉意:“从前对道长诸多算计,今次却不是。
只因吴兄对我们以礼相待,视作至交好友,故而晚辈想弄清事情究竟,好叫他知道道长并非大女干大恶之人,以宽吴兄心结·”·吴渊目光灼灼:“你还未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高淮燕道:“子阳兄与我们说,他见到的杀手左手拇指上有一圈皮肤比别处的颜色淡些,我想,那应该是常年佩戴门主信物的缘故吧,傅炎死后,那枚玉扳指就到了彭前辈手上。
况且与道长有关联,能让道长作出如此牺牲之人,除了彭前辈还有谁”·供桌上供着一盏油灯,已经快熄了,吴渊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给它添油,但他被绑着,有心无力,高淮燕见状,便代劳了。
“就如你所言……杀人的,是傅炎·我意外撞见,不能容忍他的罪行,于是将他杀了·但又不想叫柔妹知道,她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所以这些年,我一直替傅炎隐瞒。”
高淮燕听了,稍一思索,道:“恕晚辈唐突,吴兄演技拙劣,道长应该早就发现了吧道长是故意让我们抓住的”·听到这里,吴渊才笑了一下,竟依稀有些少年模样。
·灵堂外吴俊拖着病体听墙角,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又一动也不敢动,他低下头,七尺男儿,却沉默着哭了起来··廖云锋收回搀扶他的手,也想不出安慰话来,只等到高淮燕出了那扇门,面带倦色地走向他:“师兄,我们走吧。”
后面的事情,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了·不是没想过将已定的乾坤翻过来,可是人生在世多少虚情假意,拼了命才护住的一份情,不成全它,才是真叫人伤心。
17.·拜别吴俊后,本来是要去打探杨彬谦的下落,没想到高淮燕收到飞鸽传书,说杨彬谦闯进碧海波涛,劫走了虞文茵,扬言要高淮燕拿着廖云锋的人头去换·两人一时失去了方向,仍住在原来的那家客栈里。
高淮燕全然没有紧张的情绪,还与他家师兄开玩笑:“没想到姓杨的这么记恨你,你说,如果我现在把萧台凤本尊交给他,他是信还是不信”·廖云锋无动于衷地掀了下眼皮,道:“即便是我也不敢信。
我杀的那个是什么人”·“群枭里的一个老牌杀手,刚好活不长了·”高淮燕说出这句话,面不改色··“你和群枭,是什么关系”廖云锋问出口以后,又有些后悔,补救道,“不想说也没关系。”
高淮燕轻轻牵了他的手,反问:“应刑与群枭是什么关系”·廖云锋没接腔,不知想了些什么,反握住他的手,道:“我说过的话都是作数的,不管是谁,因为什么,如果要伤你,我的刀绝不答应。
就连你自己也不行……其余的我都可以不过问·”·两人各坐一把椅,中间隔了一张机案,两盏茶,高淮燕一时动容,将茶盏推开,倾过身去,在他耳畔道:“有师兄在,我怎敢轻易有事。”
离得近了,身上的气息彼此都闻得到,廖云锋摸摸他的发鬓,指腹擦过耳垂,吻上去··是个不带情`欲意味的吻,只是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三千世界,只此一方天地,和耳鬓厮磨的两个人。
偏偏有人敲门··高淮燕拿额头碰着他,露出一个笑:“师兄不要被吓到·”·提示得够明显了,廖云锋便跟着沾染一点笑意:“萧台凤”·“哎呀,师兄思维敏捷,慧眼如炬,要瞒过你什么事情真是难。”
高淮燕状似无奈地叹息··他两个一说话就没完没了的,倒是外面的人等急了,忍不住出声道:“我可以进来了吗”·“面前是师兄这样无双的人,我还真险些把他给忘了,”高淮燕敲自己的头,“进来吧。”
外面那人却不动,迟疑地问道:“你们穿上衣服了么”·……·高淮燕故作不豫:“萧台凤”·那头听见了立刻推门:“哎,来了。”
他手拿折扇,浑身书卷气,有一张不辨年龄的脸,头发只有稍许泛白·一点也不像个武人,反而像个带了妻儿告老还乡的官老爷·他进门后先冲廖云锋见礼,嘴上道:“这次总算见着了,上次烦累廖大侠跟了我一路,很是过意不去。”
这倒是有些出乎廖云锋的意外:“真假萧台凤,是进了千日红尘才调换的”·“当然,我不等到最后一刻,如何骗过廖大侠,若不是我亲自出马,又由谁来困住杨彬谦,给廖大侠杀人的时间呢”这个萧台凤说话自带一股腔调,有点台上唱戏的角儿的影子。
廖云锋本来凝神听他说话,等他说完,觉得喉咙都有些痒,不自觉地揉揉耳廓··高淮燕换了只手支着头,问道:“你找到杨彬谦了没,他打主意打到我师兄身上来了。”
萧台凤往前走了一步,道:“我正要说这个,恐怕你们还不知道,杨彬谦找廖大侠的麻烦,其实不完全是因为我的缘故,而是近来有风声说,我们枭首没死。”
高淮燕翘起抿着的唇:“我们也是这样听说的·”·廖云锋不解道:“段客洲没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关系可就大了,”萧台凤手里扇子一合,说道,“你是徐掌门爱徒,徐掌门是枭首的挚友,当年与他同生共死。
杨彬谦想找我们枭首,可不得拿你开刀”·廖云锋哼了一声:“他这刀砍得动,就尽管来·”·高淮燕却是有些不耐烦了:“说了这半天,杨彬谦人呢”·“我也不知道。”
萧台凤两手一摊··话说到这里,又陷入僵局时,空中划过条极细的银线,有东西穿破窗户纸,钉在了梁柱上,是一枚绣花针,针上扎着字条,上写:酉时一刻,西郊冷杉林。
底下印了一团鬼面獠牙纹,背面又写着“敬快雪刀”几个小字··高淮燕便笑:“师兄,这个‘段客洲’只请你一个人去呢·”·这个邀来得太是时候,不管有没有诈,总强过眼下的一头雾水,因而萧台凤先行一步,出城打探,廖云锋吃过晚饭,背了快雪前去赴约,高淮燕则留在客栈中等他。
·太阳即将下山,冷杉林中风声凄凉,枝条上两排乏叶蹭了暖色,转眼光没入土中,空留冷意·廖云锋靠在一棵树下沉思,不防有人从后面偷袭,玄符赤金刀来势凶猛,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借轻功险险避开一击,落在五步开外站定··只见来人身着锦衣华服,一派贵气,眉含冷锋,样貌算是不俗·按理说此人应当和杨彬谦、应刑等年纪相仿,从面相看却比他们都要年轻许多,倒像个廖云锋的同辈。
他两个僵持不动,一个不肯说话,一个不知有什么话好说,就由着天色变暗,星光初现·还是廖云锋心里记挂着什么,先一步开口:“你是段客洲”·段客洲不答,眼睛一眯,手腕振动玄符赤金刀,杀招逼来。
他和他的刀仿佛融为一体,在林中穿梭时悄无声息,却带着野兽一般的凶- xing -,招招求快,形散魂不散··他每刀所指都是人体周身大- xue -,实为要害,廖云锋却不拔刀应敌,脚踩虚步一味后退,几次与刀锋擦过,忽而纵身一跃,在树干上连踏几下,上得树去。
段客洲内力高强,一掌拍在树干上,却不想廖云锋半生沉迷武学之刀,自是不凡,哪里是这般可以对付的,不过一个倒挂金钩,又换了棵树屈身··段客洲见此法不灵,即刻变招,双手握刀,插入泥中,暗中运功发力,抽刀时竟将一棵腰粗的大树从根部开始一分为二。
廖云锋在那枝条上踢了一下,知道再躲树上也无用,索- xing -落到地上,但仍旧不肯直面段客洲的刀,他记忆超群,现学现卖最是拿手,躲避间还有闲暇回忆和玄慧道人交手时的情形,将他踩过的五行步法有模有样的走了一遍。
那段客洲似乎并不像想要他的- xing -命,尽管刀刀下杀手,见他躲闪不及时又故意砍偏,如此活动了一阵,段客洲终于怒道:“为什么不还手·”·他的声音沙哑难听,犹如沙石刮擦,大出人的意料,廖云锋道:“听闻家师与前辈交情匪浅,真的段客洲,不会伤人。”
段客洲拿刀的手一僵··“你倒是很聪明·如此一来,不论我是真是假,岂非都不能伤你分毫”·廖云锋道:“嗯。”
段客洲冷哼:“你师父常说你是个闷葫芦,我看是他看走了眼·”·听他提到徐明山,廖云锋难免心绪起伏,问道:“家师可还在人世”·段客洲道:“除非有太上老君的仙丹,否则他做了这许多年的鬼,早该投胎去啦”·廖云锋沉默。
这时,段客洲再起长刀,口中道:“你不想费力气,却也由不得你·”他袖中飞出一物,居然是一段有头没尾的鱼线,隔空勾住快雪刀柄,看他手指只是轻轻一碾,那冷铁就被他带出了鞘,廖云锋无法,只得去拦,接过的刹那,正好两刀相撞,迎来第一招。
段客洲本人的出身来历已不可考,只知道他毕生绝学并非天宫十九式,而是四方相和志,听说他写此刀谱时不过弱冠之龄,因为贪杯而从高桥上掉了下去,顺溪而下,此后一番奇遇,将六合之间、四海之内尽数游览一遍,于刀道上有所顿悟,乘一小舟靠岸,岸上是歌舞楼台,他就在舟上舞刀,听着一曲金缕衣将刀法补完,那厢是温香软玉摇罗帐,这头是金戈铁马吞虎龙。
廖云锋是江湖后生,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复诡异的刀法,只觉得一把刀变成了数十把,将他团团围住,于是谨慎了起来,挥刀如穿花绕树,本想一试其深浅,没想到那刀就像蚯蚓,砍一下活两个,越打越多,居然自行组成了一个刀阵。
他和人交手,大多时候不讲技巧只论高低,故而敌人常常被他一刀毙命,如今遇到一个只讲技巧不求力量的,他未探得对方实力,先陷入了困境··愈战愈酣,天色已全然黑了下来,映入眼中的只剩下刀光剑影,廖云锋看不清当中虚实,索- xing -闭上眼,原地旋转,以回环刀法相对抗,绕、弹、劈、旋、扫,一招一式井井有条,一刀砍到实处,他睁开眼,见先前的刀阵只剩下眼前一把,和藏在刀后面的错愕眼神。
原来这一招取义“三界所有,唯是一心”,倘若你将那一招当成千万招,它就是千万招,你视其为一招,那就只有一招了·廖云锋生- xing -孤僻,练刀多困于心头一隅,今日得段客洲无意中的刀法点拨,领悟更上一层楼,不由心生畅然。
段客洲道:“你师父说你刀法马马虎虎,分明是他不会教·”·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徐明山的口气,入耳尤感亲切,廖云锋只顾回味,忘了接话·他原本是徐明山已故的师兄收养的徒儿,在清川山长大,称徐明山一声师叔,不曾想他和第一任师父缘分浅薄,师父死后,徐明山将他带到祠堂,叫他磕头,又可怜他孤苦无依,便做主让他改拜自己为师,将来正好继承他的衣钵。
好在往事经年已然淡去,廖云锋也不是沉湎过去之人,他很快收回心神,刚刚突破心门大关,想一试如今刀法的威力,便举起刀:“再来·”·段客洲却不肯了,两人身高相仿,他却借着辈分顺理成章地拍拍廖云锋的肩:“我还有事,你不是想知道关于你师父的事情吗,那就到大阳关来找我。”
廖云锋想抓住他,却被他预知了动作,抢先一步抽手,仗着自己轻功卓绝,一溜烟跑了··18.·从眼下局势来看,段客洲所在则很可能是杨彬谦所在之处,于是第二日高淮燕与廖云锋买了新马,一路朝北到大阳关去了。
大阳关是兵家险要之地,关内关外景致大不相同,入了城,高淮燕不找酒家客店,却骑着马寻到一处宅子·看那宅子地处偏僻,门庭冷落,门前却扫得干干净净,深秋时仍不见枯叶,挂一块匾额,写着“融园”二字。
·高淮燕解释道:“此处是师父客居大阳关时置办的,这些年虽没有主人,却不曾荒废·”·廖云锋睨他一眼:“你瞒了我这许多,还有什么,不如一起说清楚。”
高淮燕作惊慌状:“师兄可是生我气了”·廖云锋掀袍下马,道一声“岂敢”··“不是我不说,”高淮燕赶紧去拉他,“只是这事情太过复杂,并非只言片语可以说清的。”
廖云锋哪里不晓得这个理,他本意也不是责怪,便想了想,道:“那给你十年八年,说得完吗不够还有·”·本是一句平常话,却听得高淮燕心中热了起来。
于是他珍之重之,与廖云锋道:“不够·还请师兄再给得宽些·”·来应门的是府上的管家,已是古稀之年,跟着徐明山姓·他看来人是高淮燕,又惊又喜:“前不久才见到公子说的客人,没成想公子也来了,怎么今年来得这样早,公子身边这位是”·高淮燕介绍道:“这是我师兄。”
“啊,”徐管家浑浊的眼球转了转,突然放光,“那就是大公子了·”·因为融园是徐明山做主人,园中人就把徐明山的徒弟当小主人看待。
走在廊下,看那内外布置,和清川山中徐明山的院落类似,想来他是将此处当成了长住的家宅,无怪乎最后几年他很少回门派··“你从前每年离一次山,就是来这里”·跟着徐管家往前,高淮燕压低声音和他说话:“师命难违,等我有机会再和你细说。”
徐管家带他们到了会客的大堂,里面早已坐着一男一女,一个闷头喝茶,一个东张西望,还有些坐不住,竟然是本该远在江阳的纪温和梅娘·梅娘是不认人的,见了他们只咯咯地笑,倒是纪温朝他们吐苦水:“可算来了,这几日憋死我了。”
廖云锋问道:“你们怎么在这里”话一出口,想到恐怕是问错了人,就转头看向身边的人··高淮燕示意他稍安勿躁:“再等两个人,就知道了。”
两人落了座,等下人沏茶上来,廖云锋见到府中做派,和在碧海波涛时极为相似,就猜想高淮燕的许多习惯是从融园里带出去的·另一边高淮燕正敲着桌子数时辰,手指打了几下,蓦地停住,笑道:“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徐管家来报:“公子,客人到了·”·来者又是一男一女,那女的被人背在背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背人的男子走得艰辛,不知道他是走累了的,还道他是在驴拉磨。
廊上的下人上前搀扶,将女子从他背上接下,女子此时转醒,四下打量一周,抬起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可不是虞文茵再看那背人的男子,伸手抹了把汗,一张脸白生生的,便是虞木容了。
“哦……这个兄妹决裂也是假的·”廖云锋放下手中茶盏,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高淮燕··高淮燕赔了个笑:“只因师父有命,他收我收得匆忙,来不及考核我是否有资格做他徒弟,所以叫我凡事多- cao -些心。
再者都是一些琐事,我又怎么舍得师兄为此心烦·”·他三言两语,将黑的说成了白的,叫人难免动气·“以我对师父的了解,他绝没有这个心,来叫你- cao -心。”
说完,廖云锋不再理会他,挪开目光时,见虞家兄妹已各自坐下,纪温正给虞文茵号脉:“嗯……只是稍有劳累,好好休息一晚就没事了·”纪温自知对不起虞家,因而对虞文茵的病格外用心。
虞文茵气色仍旧不好,却有些高兴地说道:“姓杨的想以我做要挟,可蠢透了·我人在这里……如此,便没有后顾之忧啦·”·此时的杨彬谦与应刑一起,在大阳关无意中发现了萧台凤的踪迹。
杨彬谦有些浮躁,在人群中四处张望,低着声音问道:“你确定是他他不是死了吗”·应刑喘着气道:“不会有错,我发现他时,一战不敌,被打了一掌,如今……咳咳咳……”·“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地找不是办法,”杨彬谦略一思索,“走,我们去啸龙潭,守株待兔。”
外面丛林锦绣,房中花开正好·纪温带着梅娘去煎药了,廖云锋独自在练刀·庭院里一坐一站,只有虞文茵和高淮燕两个人·虞文茵手上攥着把鱼食,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池子里扔。
“你说杨彬谦,藏到什么地方去了”·池中金色小鱼争先恐后地夺食,结成一片网,一时之间静得离奇··高淮燕没有答话,一弯膝,毫无征兆地跪了下来。
虞文茵娇躯一颤,听见他道:“我求你一件事·”·她咬咬牙,声带哽咽:“我从前求你,无论如何都不能跪我,你又为何不肯听……”·“我不跪你,你不会答应。”
高淮燕只是一笑··数日后的啸龙潭里,有三人在交手·昔日群枭分崩离析后,建在啸龙潭的屋舍都荒废了去,后来杨彬谦做主,带人把它们都拆了。
因而如今看起来,此处是一片荒山野岭···鬼铁林应刑的一双四棱铁锏像是长在了他的手掌上,随着他的掌力而移动,那铁锏有四尺长,一格一压,已经撩着人脖颈死- xue -,险些要人- xing -命。
荒河掌萧台凤向旁侧滚,有些狼狈地避开·若论单打独斗,谁胜谁负还是未知数,可在两人联手之下,他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杨彬谦已经许久没有真正意义上地和人大打出手了,软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 xing -,只等一个时机,让软剑缠住那人的脖子,轻轻一勒。
萧台凤并不在意地抹去脸上的血迹,扬声道:“枭首常道二位是当世英雄,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他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残破的琴,另两人凝神屏息,竟发现自己的气海在他只言片语中已受创伤。
杨彬谦需得紧紧攥住自己的剑才能停止战栗:“荒河掌……我找得你好辛苦·”·萧台凤还火上浇油:“是辛苦,你和你娘一样蠢。”
杨彬谦怒哮一声,软剑中注入内力,立即弹挺,杀意瞬间凝成,他毕生所练的柳字心诀,是一门追求百般变化的武艺·崩直一刺,不中即退,气走三元,后抡前劈,是盛怒之下将力量发挥到极致的一剑,却见萧台凤双掌凝力,隔着虚空截下剑招,剑与两掌之间各有一寸距离。
应刑从右侧攻击,一把铁锏脱手扫人下盘,以解困境·另一只手横过铁锏,作一击穿喉的起手式,听得蹡蹡两声,眼前多了一个人,拦下他的暗招,一双眼睛看的却是杨彬谦。
来人手持一把长一丈有余的戟,怒气冲冲道:“杨彬谦,拿命来·”·杨彬谦正与萧台凤打完一个回合,见状便道:“彭门主也来了·”·彭以柔的出现太过突然,打得他们猝不及防,她拿着快有两个半自己那么高的戟,却气势十足,一下横扫开去:“今天我必要你做黄泉鬼。”
杨彬谦跳开一段距离,不想与她纠缠,口中叫道:“应刑·”·应刑对着萧台凤,怕他报方才偷袭之仇,哪里抽得开身,一时手忙脚乱起来,直嚷道:“杨掌门,兄弟我分身乏术”没料到他手中两把铁锏一架之下,居然刺中萧台凤左掌,流血如注。
这时,听得有人远远说道:“萧兄弟,你武艺不如人,还不快快退下,莫丢了我群枭的脸面·”·同一时间的融园里,虞文茵泡了上好的茶,邀廖云锋一叙。
“我常听人提起廖大哥你的英雄事迹,”滚烫的茶水从壶中流出,香气霎时溢开来,虞文茵回头冲他嫣然一笑,“我叫你廖大哥,你不介意吧·”·廖云锋不置一词。
虞文茵并不在意,自顾自接了下去:“其实我今天请你来,是想和你聊聊高淮燕·”·再说啸龙潭,杨彬谦被彭以柔缠住,萧台凤面对应刑呈现败势之时,段客洲突然出现,执玄符赤金刀翩然而至,在场四人表情各异,彭以柔惊呼:“你当真没死”·见到他,萧台凤忽然掉转攻向,一掌往彭以柔背后打去。
彭以柔生受一击,大怒:“你是什么东西方才我救你一命,你却来害我·”说罢便挥戟还击·那戟是个厉害东西,萧台凤不敢硬接,只一昧闪躲,并吸引她注意。
而杨彬谦当然不会放过抹黑荒河掌的机会,在一旁道:“彭掌门,我说过吧,群枭中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头段客洲一手揽臂,横刀于胸前:“杨彬谦,我们的恩怨,也该算一算了。”
杨彬谦眯起眼睛:“我是真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可惜你好友替你做了枉死鬼·”·混沌光影里,彭以柔手舞长戟,刺、挑、顿、斩,打得正在兴头上,背后突然吃了一记,不能动了。
应刑在她肩上一按,叫她俯倒在长戟上,拖着戟的一头,硬是将她顶了起来,口中道:“杨兄,这婆娘实在可恶,且等我制住她,找个坑把她埋了·”说话间就颠着那长戟撤走。
萧台凤暗道一声漂亮,又赶紧忍住情绪,大喝一声:“休走”·竟然也追着去了··若是平时的杨彬谦看到,心中必要生疑,但此刻他与段客洲交手,绝不敢掉以轻心,连方才还在的三人离开都没有注意到。
他剑飞如蛇,打膝再打腰,边道:“我问你,我杨某人跟你们的仇,你拿我女儿开刀是什么意思”·19.·段客洲足膝点地,避开他的剑招,另用长刀挥去,似是要刮耳掏心:“滑天下之大稽。
当年你为了搞臭我名声,杀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人命,今天来怪我滥杀无辜不错,我段客洲从前绝不滥杀,但对杨掌门你,杀一个,我还想拖两个。”
杨彬谦道:“你不怪自己无能,却来指责我徐明山为谁而死,你敢不敢认”他旋身一定,使出一招弱柳扶风。
段客洲震动刀身,用内力将他的剑招逼退,脸上隐有怒意:“你还敢提·徐明山是看在你母亲和他师父的旧交情的份上才出山相助,你恩将仇报,害他丧命,如今还有脸面用柳字心诀,绕柳心是你母亲,她死了,剑法也死了,你根本不配。”
“你又有什么资格提我母亲”杨彬谦挥力一抽,剑身挺直,打到人胳膊上,“我母亲的死,你们群枭上下,一个也脱不了干系。”
·段客洲将佩刀抵在背后,以腕力推出,狂风卷沙,是十分霸道的一招··“是你天- xing -不纯,凭一己私怨祸害别人,怪得了旁人吗”·杨彬谦面露狰狞:“怪得了怪不了,他们都入土了。
今天活着的是我,九年前让你逃过一劫,今天可没这个运道·”·段客洲有一瞬凄然:“徐明山一死,我再谈不上运气·”·软剑屈如弯勾,缠住玄符赤金刀,杨彬谦振振有词:“徐明山助我坐稳掌门之位,我推他做诛枭旗主,他不肯,我劝他离开啸龙潭,他不听。
他死后,我还将目击者统统杀死,告诉江湖人他是为了杀你而死,以保全他的名声,如此仁义,你说他不该谢我吗”·两人越打越凶,越打越狠,不知斗到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房中插了三支香,虞文茵只点着了一根,看着它燃到头,才点了第二根··“当时有一恶贼叫陈信,天生神力,又杀人如麻,姓杨的召集武林中人商量对策。
正说到派谁打头阵为好,突然闯进来一个少年,背一把刀,手拎一个黑色包袱,扔到地上,问:‘如此,高某可否有一席之地’众人打开一看,包袱里装的是陈信的项上人头,于是予那少年上座。”
廖云锋静静地听着··虞文茵一直盯着燃了的香,只求它快些烧完,却没忘记把话说完:“那是高淮燕第一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刀剑相撞,打斗还在继续。
两人都带着滔天的恨意,全然感知不到疲倦,段客洲正和仇人算总账:“是你把虞彻引到大阳关来,叫他以为是我杀了他夫人,这件事你认不认”·刀锋映着眼,杨彬谦道:“他那娘子是怎么死的我不知道,不过这件事实在是老天助我,我不过顺水推舟。”
段客洲冷笑:“你还写了一封信给他,将融园的所在告诉了他·”·“你怎么知道的”杨彬谦大惊,细思之下,怒道,“应刑居然敢出卖我”待回头看时,哪里还有应刑的影子。
“这句话你却是说错了,”段客洲一招泥牛入海,带回他的注意力,“应刑敢背叛群枭,怎么就不能出卖你,是你信错了人,怪你识人不清·”·“不错……”杨彬谦出剑如冷雨,密密麻麻,刺骨冰凉,“不对,应刑背叛你,又怎么敢再回到你手下。”
“这就要问你了,”段客洲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招式大开大合,几招之后,生生将杨彬谦的佩剑绞了下来··融园中,香已烧到最后一根。
廖云锋紧紧握着快雪刀,道:“你说这些话,是他的意思吧·”·虞文茵见被点破,也不辩解,承认道:“高淮燕要我留你三炷香的时间,如果我做不到……你要出去,就先杀了我吧。”
沉默蔓延开来··廖云锋许久都没动,他闭上眼睛,露出难得一见的痛苦神情,像是哪里痛得狠了,又忍而不发··“既然他想我坐上三炷香……我顺他的意思就是了。”
虞文茵扑通跪地,眼眶发红,连连对他磕头:“我求你,三炷香之后,快去找他,一定要找到·我知道的事情我全部告诉你……”·廖云锋打断她:“我都……知道了。”
全部··失了兵刃,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动·段客洲好像到此刻才高兴,笑了出来,他将玄符赤金刀往地里一插,扬声道:“来”·拳脚相碰,是宿怨,以命相搏,是宿命。
段客洲扫他下盘,将他掀翻在地,跪上去,对着他一顿猛揍,直到自己的手都打出了血··“你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声音里带着厌倦。
杨彬谦咬牙受了,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划破他的手臂,翻了个身,夺走优势··段客洲满意地笑着,任由匕首扎进自己的肩膀,疼痛入髓入骨,腥红血液涌出,很快浸- shi -衣服。
“总算等到了,这一下·”·杨彬谦不解··段客洲一脚踢开他,咳了几下,拔出匕首,血流得更欢快,他的笑容亦更深··“……总算等到了,这么多年。”
杨彬谦惊疑不定:“你这是什么意思”·“虞彻……是死在你手上的吧……”明明摇摇欲坠,他还是站了起来。
杨彬谦瞪大眼:“胡说什么”·“不用狡辩,如今我亲眼看到了证据”,他说着,抚上自己肩头的伤,“一模一样的伤口,虞彻身上也有一个,我在等,一直在等,等你把匕首掏出来。
我就是,证据·”·杨彬谦脸色终于变了··“其实直接杀了你,也没有什么,”他浑不在意地笑笑,“我还没告诉过你吧,我有个全天下最厉害的师兄,其实……其实不关他的事,师父是,心甘情愿死的,有仇的,是我和你。
你故意误导虞彻,让他和段客洲打了个两败俱伤……等他来找你对质的时候,又……咳咳,趁人之危,杀了他,将他推下悬崖·”··听到这里,杨彬谦毫无自主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你、你不是段客洲”·他的眼中浮现一丝悲意:“当然不是,段客洲早就死了,不论是谁,这天底下只有一个,死了就没了,他的尸骨,是我亲手所烧……”·“你到底是谁”·他此时已经用回本音,杨彬谦听着觉得很是耳熟,一时又想不到他的身份,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而是自顾自说着:“我当时就在这里……我先是,在底下看到了虞彻的尸体,后来又看到你带人围攻段客洲,徐明山和他站在一起……他们两个最后站在一棵树上……”·那棵树生于险峻之处,长势与别个大不相同,几乎是横着的,一直伸到悬崖峭壁之外,段客洲和徐明山退无可退,只能站在那棵树上,当时他两个都已经身受重伤,便相视一笑,互相打了对方一掌,一块儿掉下崖去了。
听他絮絮叨叨,杨彬谦心中愈发不安,午夜梦回的惊惧,偶缠心头的愧疚,此刻统统爆发,叫他头痛欲裂··“你住嘴”·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很是高兴,但不知是不是刚才的兴奋劲过去了,手竟抬不动。
“我做梦都想杀了你·”·杨彬谦聚气于掌心,道:“我先杀了你·”·越是想动,越是动弹不得,他想还手,或者躲开这一掌,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竟然也不慌,眼看着那掌要打到他天灵盖上来了。
血肉横飞,痛楚却没有传来,跟着一声惨叫,是杨彬谦倒在地上,他一只手居然被砍断了·廖云锋手中的快雪上沾了一条红色的细线,另一只手臂将那半边衣服被血液浸透的人圈进怀中,眉眼都结了一层冰霜。
“杀他,要问过我的刀·”·杨彬谦看着他们,眼中先是疑惑,慢慢地,那疑惑散了·“你居然是……”·只见那“段客洲”在自己的脸上摸了一会儿,他不知为何使不出力气,花的时间比平时长很多,才从脸上撕下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来。
“居然是你·”·高淮燕回以一笑,借着身边的人才勉强站稳:“师兄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你自己告诉我的,”廖云锋一副不想再提的样子,但还是说了出来,“你和我说,段客洲的天宫十九式不传外人,又说他‘身死之时尚未娶妻,也没有子嗣流亡在外’,那他的功夫只可能有一个人会。”
高淮燕露出好奇:“什么人”·“他的弟子·”·闻言,高淮燕道:“我虽算不得他的弟子……倒也差不多,师兄聪明过人,果然,什么也瞒不过。
那日在林子里,也是师兄让着我亏我还一直担心……”他说到这里,身上伤口疼痛发作,便说不出话来了··廖云锋自出现起就替他按着- xue -道止血,指甲缝里都带上了红,心中气得狠了,骂道:“还要说这些废话,你非要吃这种苦。”
高淮燕的眼睛将闭未闭,噙了笑道:“不怎么疼,我只是刚才打累了,现下有些腿软,师兄,你让我靠着一点,别生我气,我就好了……”·廖云锋看他面色发白,嘴唇乌青,就抓着他的手,给他输送内力。
杨彬谦想趁机遁走,却被突然冒出来的萧台凤和应刑联手制服·紧接着,虞文茵和纪温、梅娘一行人,带着太玄门一干门人一起出现,虞文茵跑得最快,追都追不上,几乎扑倒在高淮燕跟前:“你怎么样怎么样了”·高淮燕听到这句话了吗·他可能没有听到,因为在渐渐嘈杂起来的环境里,他的世界开始安静,膝盖一软,已经失去了意识。
廖云锋将他护在怀中,心中大急··纪温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先是指责虞文茵:“你到一边去,别添乱·”接着替高淮燕诊脉,就在这一过程中脸色骤变:“不好,这是中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地上那把沾血的匕首上,纪温给高淮燕喂了一颗丹药,然后去把那把匕首捡了起来,虞文茵则是愣在原地,突然发狂:“杨彬谦你不得好死……解药呢,拿出来拿出来拿出来我叫你拿出来”·杨彬谦受了断掌之痛,失血过多,几乎要昏死过去,哪里看得到这一幕。
一群人手忙脚乱,离开了啸龙潭··据纪温研究,高淮燕所中之毒不曾被现有的典籍记载,是一种十分刁钻恶毒的毒药,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但要浑身疼痛,受七七四十九天的折磨,方会咽气。
纪温刚说完这番话,虞文茵就拿着鞭子找杨彬谦去了··毒- xing -已经开始发作,即使在睡梦中,高淮燕仍疼得冷汗直流,纪温一时没找到解毒的办法,只能给他服下了暂缓疼痛的药。
廖云锋守在他床边,一言不发··中途高淮燕醒过一次,喝了两口水,又晕了过去,直到傍晚时分,意识才清醒过来·那疼痛感太过强烈,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廖云锋掐着时辰,又给他灌了一碗汤药,等到他发了身汗,才好一些··“有劳师兄了·”··廖云锋不知道和他说些什么,但看他虚弱的样子,又有些心软。
“要坐起来吗,我给你加个垫子·”·高淮燕皱着眉头,摇了下头:“恐怕我坐不起来了·”·廖云锋拍拍他,安慰道:“当初你手废了,纪温都能给你治好,一点毒而已……”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不信,外伤和中毒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可他又不敢往不好的方面想,于是不再说话。
高淮燕看他良久,忽然问道:“怎么不见虞文茵”·廖云锋道:“她为了你审杨彬谦去了·”·“叫她别费力气了……”高淮燕合了合眼,“下毒的不是杨彬谦,问不出来的。”
廖云锋疑道:“你怎么知道”·高淮燕解释道:“打斗中,他自己也割伤了手,如果他现在还没拿出解药来,就不是他下的毒了,想要我命的,另有其人”·廖云锋压着怒意,沉声道:“谁”·高淮燕靠过去,头挨得他近一些,道:“是应刑吧。”
这个答案很是出人意料··“现在想来,在滨州时你们遇到的杀手,恐怕是应刑给我的警告·玄慧不会派人伤吴兄,杀人针对的应该是你‘身边的人’,”高淮燕回忆道:“我之前,在啸龙潭的时候,不小心跟洪连派的人起了冲突,是……是藏在暗处的段客洲救了我。
他与我说,他注定要丧命,无人继承他的衣钵,于是将他的一身功力尽数传给了我·但他不肯收我为徒,说是,徐明山一直想要个- xing -子没那么闷,会说体己话的徒儿,要我认徐明山做师父,于是我就给徐明山磕了头。
后来我交给你的那捧骨灰……其实我一直骗了你,那不是师父的骨灰,是师父和段客洲两个人的,我想他们愿意死在一起,也是愿意葬在一处的·”·廖云锋沉思:“……不错。”
“之后段客洲说,他将毕生武学,全部写成典籍,放于师父的融园之中,叫我可以去修习·我得了他的功力,但那时候还未得融会贯通,所以连那几个长老也打不过,被他们追杀,才遇上了你。
之后,我每年抽出一段时间去融园,去抄录那些典籍上的武功·那一年,我听说杨彬谦叫人把啸龙潭中的房子尽数拆了,就去看了看,没想到,遇到了应刑·”·“应刑他本来有个儿子,说是被杨彬谦害了,所以要向杨彬谦报仇。
他见我拿着玄符赤金刀,说我可以凭那个号令群枭,又拿出一封杨彬谦写给虞彻的信,来取信于我,想跟我合作……”·廖云锋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不告而别”·高淮燕点点头,有些吃力地动了一下,道:“这几年,我和应刑意见有些不合,他想杀我的心,是早就有了。”
廖云锋道:“既然是这样……”·就在这时,青桐从外面慌里慌张地跑进来:“不好了,不好了”·廖云锋问她怎么不好了,她便照实说了,说是,应刑自尽了。
还没等两人消化这个消息,青梧也一脸仿佛天塌了似的冲进来,大喊不好了·问她怎么不好了,她说:“虞少爷打晕了主上,抢了匹马,把杨掌门救走了·”·高淮燕听了,赶紧道:“不是救,他们两个人有仇,杨彬谦怕是也要死了。
师兄,他不能这样死,我还要他去师父坟前磕头·你快带人去追·”·廖云锋见他这样说,便道:“你告诉我他们结的是什么仇,我来处理·”·-----------------·      我得解释一下关于“点拨”,咳,其实在林子里小高的本意是等着师兄拆穿自己来着,万万没想到师兄不吃这一套。
我们说在力量面前招式是无效的,小高本身的实力做不到碾压,所以他一开始是在故弄玄虚,只是他没想到那个时候师兄已经猜到了,所以故意钻他的破渔网却不顺着洞扯开。
然后还有……小高其实是有很多破绽的,比如他扮的老段比老段的同龄人都要年轻,是因为他只见过年轻时候的老段(四十米大长刀)·      再然后,我的心思其实已经在挖新坑了(不是)所以让我们明天迎来大结局吧·20.·  ·是夜,两人一马在林中疾行。
杨彬谦一只胳膊被裹成了粽子,倒挂在马上,气都喘不匀,还要逞强:“你现在这样还有什么意义”·虞木容伏在马上,手里攥了一把小刀,听到他出声,就随手捅他一下。
这个时间出不了城,他们停在一座荒庙前,虞木容一把将他推下去,拴好了马,用一捆麻绳绑住他的两条腿,直接拖进了庙里·那庙久没有人气,灰尘积得老厚,随便一落脚就能踩活一堆。
杨彬谦压下痛感,道:“你想怎样”·虞木容拿小刀拍拍他的脸,像吃到糖的小孩一样笑:“我想剐了你,再喂狗·”十足的丧心病狂。
·落到这个地步,杨彬谦再没顾忌,发狠道:“你也不过是条狗……跪在我脚边,提鞋都不配,还是个……啊”··虞木容心里虽然恨他,又不想他死得太快,于是专门对准他一条腿,连着扎了几刀,连皮带骨,疼到人心里去。
“……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虞木容抓着他的头发,道:“你现在就在畜生手里·”·杨彬谦缓过一口气来:“我当初就应该杀了你。”
“你不舍得,你要借用我的身份来稳固自己的地位,”虞木容说到此处,不知为何突然动怒,朝他吐了一口唾沫,然后在他腹部狠狠地踢了几脚,“我们时间还很长,慢慢来。”
他的刀割破杨彬谦的脸颊,一面道:“我要先把你变成一个丑八怪,然后,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剃光你的头发,拔掉你的舌头,把你的头按进粪坑里,然后再把你变成废人。
最后……送你上路·”·“……有什么意义吗”杨彬谦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光亮··“有啊,”他笑得很开心,“只要你多痛苦一点,我就会觉得舒心一点。”
此刻的他,褪去了懦弱、愚蠢、无能等等的外衣,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每一滴鲜血都可以使他兴奋,杨彬谦的每一声惨叫,都使他的灵魂颤栗··“你下地狱吧,我送你。”
不过片刻,杨彬谦的脸上已经满是伤痕,血流到他的口鼻中,耳朵里,腥得他其他的味道统统闻不到了··“咳咳……咳咳咳……”·不知过了多久,杨彬谦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虞木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这时,有人从庙外缓缓走了进来,刀指虞木容,“他的命,不归你·”·虞木容瞪着他,怒意爬上面孔:“廖云锋,又是你,你为什么处处跟我过不去。
姜百香的事不过是高淮燕下的一步棋,你还要怎样”·他言辞间提到姜百香,引得杨彬谦挣扎了一下,露出自嘲的笑:“原来是这样,从那时候开始就……我说呢,你为什么会想对那个小姑娘……你早就是一个废人了。”
“我杀了你”他这一句像是踩在了虞木容的火药线上,立刻炸了··可惜他那点脾气在廖云锋眼里看来不过小孩玩泥巴,用刀柄轻轻一点就搞定了。
偏偏廖云锋还说了一句:“高淮燕都告诉我了·”·虞木容的表情更凶了·只不过他原本就是温顺的五官,再怎么龇牙咧嘴也不像虎狼,只像家犬。
高淮燕说,这个虞木容不是真正的虞木容,是九年前杨彬谦用来掌控太玄门的冒牌货·当时虞彻痛失夫人,去大阳关找段客洲当面对质,没曾想他走后不久,虞文茵就旧疾复发,危在旦夕。
她怕自己活不到父亲回来的时候,就求了人带她去大阳关,后来经历了一系列的变故……虞彻死了··她在生死关卡捡回一条命,又在短短数月里失去父母,无依无靠,假如只身回太玄门,必然被门中前辈挟持住,哪里还有命在。
于是她想了一个法子,就是去求助杨彬谦·恰好那时候的杨彬谦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需要借助一些外力,于是对虞文茵视若己出,礼待有加·没想到……·他当时的一个手下,居然对年仅十三岁的虞文茵起了色心,欲行不轨之事,险些叫他得逞。
幸而发现及时,杨彬谦阻止后,为了安慰虞文茵,将那个人给阉了·但之后,他因为听说虞文茵原本还有个哥哥,下落不明,最难得的是虞木容常年在外,太玄门中根本无人识得他,于是杨彬谦做主,让那个废人假扮虞木容,以便他- cao -控太玄门。
那时的虞文茵势单力薄,不得不依附于杨彬谦,对他言听计从,直到高淮燕出现,扶她做太玄门门主,与杨彬谦划清了界限··廖云锋道:“毒是你下的吧。”
虞木容目光闪烁:“你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应刑自尽了,”廖云锋不快地皱起了眉,“我师弟说应刑是下毒的人,应刑就自尽了,他这样,只能坐实这个猜测。
我想他是在保护你·”·虞木容冷笑:“为什么·”·廖云锋答道:“应刑想报复杨彬谦,是因为他儿子被杨彬谦所害·我猜‘害’这个说法是来自应刑,因为他儿子还活着,是你。”
“原来……”杨彬谦震惊地看着他,“怪不得,怪不得……我差点做了糊涂鬼·”·廖云锋却道:“你现在死的话,还是个糊涂鬼。”
两人齐齐看他··廖云锋对虞木容道:“你和杨彬谦,还有虞文茵的纠葛,都是我师弟告诉我的·而那些事发生的时候,我师弟已经和我回清川山了,他是不可能亲眼看到的,所以是虞文茵告诉他的。
我想……能让虞文茵开口说这些事的,只可能是一个人·”·真正的虞木容··“他是虞木容他是虞木容”虞木容是呆了,继而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居然是虞木容,他就是虞木容,他……我嫉妒了他那么久,他居然就是虞木容。”
·杨彬谦感到难以置信:“他怎么会是虞木容”·廖云锋道:“在这些往事的回忆里,你们每个人都有存在的理由,唯独他,他为什么要去啸龙潭,为什么要去帮虞文茵,为什么执意要弄清楚每一件事。
都有答案了·”·是聂容茵的死,将高淮燕从他原来的师父那里叫回江阳奔丧,又是妹妹的病危,让他带着妹妹千里迢迢到大阳关找父亲,在啸龙潭的后山他发现了父亲的尸体,而后他又亲眼看到段客洲和徐明山死去,于是有了后来。
他兜兜转转,求的是一个因果,一个究竟,想安慰的是天上的英灵··“哈哈哈哈哈哈……”虞木容还在笑··“呃……”突然,他将手中的小刀扎进了心脏,呼吸在瞬间粗重了起来。
“廖……廖云锋,你师弟再也活不成啦·你去告诉虞……虞文茵,她哥哥要死了,她……她永远只有一个人了……他们都只有一个人……你告诉她,她只能永远恨我……恨我……我本名……应…………应……天……骄……”·积在喉头的血猛得喷出,他带着莫大的怨与恨,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不会的,”廖云锋在和自己说话,“我会救他,如果救不了,就去陪他·”·没有人不想要长长久久,欢欢喜喜·只是事已至此,正应了那句老话,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可那又什么关系,大不了,一起走尘世路,一起过奈何桥·没什么大不了··然后他半蹲下来,看向杨彬谦,问道:“还撑得住回去么”·经历这些许,杨彬谦是真的累了,他道:“你刚刚要是再晚些进来就好了,等我死了,他死了,大家都死了,干干净净。”
廖云锋道:“他的意思是,带你回去到师父坟前磕头·”·“是这样吗”杨彬谦听到这话,眼里突然有光,“他是找到你师父的骸骨了吗”·廖云锋点点头。
杨彬谦竟然在此刻还能高兴起来,他连道了三个“好”字··廖云锋看了看他身上的伤,觉得有些无从下手,便道:“我去牵马·”·“等等,”他嘴里都是血,张嘴说话的时候牙齿都是红的,又可怖又可笑,“虞彻是,一代侠者,你师父又、又有恩于我,我怎么能让他……就这么死在了,那个东西的手上。”
他这话没头没尾,廖云锋一时没能消化··“他那么些年,就躲在自己的院子里,一门心思……炼毒……是我,有些自作多情,只当他是要来,害我的,”杨彬谦一字一字,费力地说着,“所以,虽然他的毒药制成的时候,他就把解药都毁了,我却留有一手,藏了……一份。
你,拿去吧·”·行至无路可走,当是柳暗花明··高淮燕睡得昏昏沉沉··梦里好像魑魅魍魉驱不散,一会儿是没日没夜的追杀,一会儿是两个长辈没心没肺地一起跳崖,还有虞文茵在夜里惊醒,哭着来找他,上一刻还是父亲和母亲举案齐眉,转瞬就是血流成河。
梅娘的脸骤然放大,她拿着一条小蛇,勒在他脖子上,笑嘻嘻地啃着自己的指甲:“我掐死你这个小坏蛋·”·有人伸手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蛇口救下来,回头一看,已经置身一处山洞,段客洲在那里打坐。
印象里他身上应该受了很多伤,但此刻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只伸手拂了拂膝头的灰尘··“有多久没见了”·徐明山从外面回来,恰好听见,没好气地道:“这有什么好算的。”
“是是·”段客洲蹭蹭鼻子,拍了拍身边一块地,“来吧,坐这·”·高淮燕依言坐了,有些不明情况··段客洲与他道:“你这个人,一点都没沾上我的脾气,尽爱那些虚的,好看的。
我们稀罕姓杨的磕什么头你有多久没回来看我们了”·高淮燕不敢再坐,头碰地真的给他们磕了一个头,等要磕第二个,就被徐明山拦下了。
徐明山面色不善:“老段,当着我面欺负我徒弟·”·高淮燕抬头看他,立刻道:“徒儿愿意被欺负·”·“切”段客洲不觉好笑,“你看他这孩子,又傻又实诚。”
徐明山拍拍他的手,道:“辛苦你了·”·他自然道了一句不辛苦··“我那园子,我想了想,还是留给你师兄,免得他说我偏心。”
一眨眼,他们已经站在融园了·徐明山和段客洲站得离他远一些,朝他挥手:“园子既归了你师兄,你住在这里,就也是他的,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他这人总是有些小气。”
再一眨眼,场景散尽,有微光透进眼帘,触手可及的是一只常年微凉的手···有个声音在轻轻唤他:“阿容”·他挣扎了一下,没能动弹,也说不出话来。
“阿容·”·原来是喊他的··他想露个笑出来,不晓得成还是不成,声音断断续续:“师兄……”·那人便附耳过来,挨得极近。
他听见自己道:“我等你这么喊我,好像等了好多好多年·”说完也不管那人是什么反应,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这回睡得很沉,身上却是轻快的,像戴了多年的枷锁终于放下。
再度醒来是个清晨,旭日初升,虞文茵坐在他床边打盹儿·他便叫了一声:“文茵·”·虞文茵一睁眼看到他,立刻眉开眼笑:“你醒啦,饿不饿,渴不渴”·纪温就在这时推门进来送药,看到她就开始告状:“诶,你别看她现在乖得和猫似的,听说应天骄死了,直嚷太便宜他,凶巴巴地跑过去捅了人家几刀,要不是有人拦着……”·虞文茵嘟囔着:“胡说八道什么呐……”·高淮燕揉揉额角,将一碗药喝下,问道:“我师兄呢”·虞文茵听他提起,便道:“正要和你说呢,这几日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杨彬谦先前不是打着诛枭行动的名号来的么,那诛枭旗也一直带着,可害惨我们了·定西换了个新太守,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做出点成绩来,非说我们是一群江湖草莽,在诛枭旗上绘龙是意指今上,带了兵要来打我们呢。”
“哦还有这等事”高淮燕躺得久了,浑身酸痛,便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虞文茵继续道:“消息一来彭前辈就火了,说是要杀上门去,可半道上听了个信,说是下月初三那些门阀士族要一起砍了吴老头,于是彭前辈临时改道,说给吴老头收尸去。
所以那个太守的事,廖大哥先去应付了·”·“这样啊,”高淮燕笑笑,“那就不用怕了,有师兄在,天塌不下来·”·虞文茵笑嘻嘻道:“你可小心一点,你瞒你师兄比瞒我们的都多,偏偏他什么都猜出来了,等他回来,还不得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可巧,廖云锋在这时候回来了·他作一贯的打扮,背一把刀,径直走到床边来,还未问话,手背先贴着高淮燕的额头探探看烧是不是退了。
高淮燕有些得意地冲妹妹笑,虞文茵便朝他做了个鬼脸,和纪温一道出去了·继而他问道:“那个太守的事情,如何了”·廖云锋想了想,道:“事情有些复杂,以后再找机会跟你说。”
……·这个话听着十分耳熟,感觉就像他不久前自己说过的··高淮燕干笑着揭过,又问:“等此处事了了,师兄作何打算”·廖云锋又想了一想。
“等到了那天,就知道了·”·果然还是生气了··高淮燕正搜肠刮肚地想些话出来,感觉到廖云锋一推他:“腾个地方给我·”·吃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高淮燕朝里间挪了挪,见廖云锋脱了鞋躺上来,分掉他半个枕头,闭目养神。
他闭眼时脸上疏离冷漠淡去几分,一张脸衬得愈发端正好看,高淮燕不自觉地伸手摸摸他眉毛,接着就被抓住··“别闹,困了·”·于是他不再动了。
如此过了几日,有纪温妙手回春,高淮燕已经痊愈,只是听说那个定西太守带了几万兵来,声势浩大,有点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意思··这日吃过晚饭,房中有下人在剪烛芯,高淮燕在床头看刀谱,廖云锋在灯下擦刀。
过了一会儿,虞文茵推门进来,一脸的失魂落魄,过门槛的时候,差点被绊个踉跄··高淮燕便放下书,问她:“怎么了”·虞文茵一指门外,还有些没回神:“姓杨的……抢了马,带走了诛枭旗。
我去拦他,他跟我说,他这生一直是自私着过来的,也想自私地去了,诛枭旗实际是他的野心,和旁人不相干,就揣着那面大旗,往定西去了·”·听罢一阵沉默,高淮燕轻叹一声,未置一词。
隔天就传来消息,说定西那边抓到了诛枭旗的贼首,已经打死了吊在城头,要曝晒三天,以警示黎民,万不可乱生事端··这晚梅娘闹得厉害,一府的下人都劝不住,连廖云锋都被拉去救场,好不容易将她绑了,已是入了亥时,廖云锋回房一看,虞文茵保持着一个抓取的动作被点了- xue -,床上空荡荡的,哪里有人。
高淮燕特地看着时候溜的,他蒙了面巾,望着那城墙的时候,直在心中笑话自己·他骑在马上,手中拿了一把小弩,做工精良,易拉易放,他拽着缰绳在原地兜圈子,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yin -云移动,遮住了最后一丝月华。
“嗖”得一声,箭矢如流星,湮没在夜色里,高淮燕脚踩马镫,一夹马腹,连人带马奔了过去,那一头城墙上的绳索已经应声而断,黑黢黢的,有重物自高处落下,那马到了城下,发出一声嘶鸣,两只前蹄抬高,将马背上的人托起,高淮燕双掌凝力,真气斗转,拉拽托放,把尸体给接稳了。
·这点动静还是惊动了守城的人,上面即刻备了箭阵,只不过夜色浓重,大失准头,高淮燕一面笑一面躲,转眼已跑出一段··却不曾想和另一匹马不期而遇,马上的人冷脸看着他,看得他心头一紧:“师兄”·廖云锋不说话,甩出一股绳,不知怎么一绑,将他两只手缠到背后,然后捆在了马脖子上。
“师兄这是干什么”高淮燕怕他发怒,说话都不敢大声,“这件事我分寸还是有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毫发无损吗”·廖云锋不想听他多言,一点他昏睡- xue -,然后拍拍马屁股,叫那马驮着人跑远了,才转过头去,那边已经点起火把,开了城门要追出来。
正合他的意··听说这件事惹得廖云锋大怒,虽然他的大怒就是板着脸一言不发,然后勒令纪温拿点让人吃了就睡的药出来,给高淮燕灌了一海碗,吩咐众人收拾收拾一起回江阳。
整个过程称得上是风厉雷行··这些高淮燕都无缘得见,是听虞文茵一边嗑瓜子一边和他汇报的,当时他一觉醒来就发现他睡在碧海波涛自己的屋子里,脑袋如浆糊,稍稍回忆了一下,头痛得要命。
廖云锋来的时候,隔着门扉就能听到虞文茵清脆的声音:“……姓杨的自己把诛枭旗的屎盆子往脑袋上扣,廖大哥就猜到你要去救人,没想到你动作那么快,他可气坏了,冲到城头上去,挟持了那个什么鬼太守,并放话:‘诛枭旗至今已存在十年之久,你们那些位高权重的当然随时可以追究。
只是江湖草莽都是贱命一条,恐怕比不上有些人金贵·’那群白吃粮食的果然吓得屁滚尿流,连夜就灰溜溜地回老家啦·”·廖云锋推门进去,见高淮燕坐在床上听虞文茵说话,他睡得太多,脸上映了一圈红,人却精神了不少。
只听他哭笑不得地道:“文茵,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不要这么粗·”·虞文茵朝他吐吐舌头··高淮燕又问:“那杨彬谦入土为安了没……师兄来了。”
两人被廖云锋惊动,齐齐看他,他便朝高淮燕一点头:“已经安葬了·”·虞文茵见是他,乖巧地叫了一声“廖大哥”,便把床边的椅子让给他,自己到外面活动筋骨去了。
“算那个纪温还有点用,叫文茵好上许多·”高淮燕笑着,收回目光,转而对着面前的人道,“多亏师兄了·”·廖云锋却不置一词,只是递了个药碗给他。
纵然高淮燕是不怕苦的人,餐餐吃药也觉得烦,谁想到廖云锋故意折腾他,叫纪温开了一个月的补药·他闻着那个味道头皮一麻,忍着不耐将一碗黑水灌下,劫后逢生般舒了口气。
廖云锋接过药碗,竟是不愿多留,起身欲走··“师兄,”高淮燕有些着急地拉住他,话到嘴边,却又失了气势,“师兄还是不肯理我吗”·廖云锋看看他,道:“我没有不理你。”
高淮燕叹道:“可师兄都不肯陪我坐坐了·”·不知是不是被他酸倒了牙,廖云锋无法,只得坐下··高淮燕觑着他的脸色,见他没有很不高兴,才接着道:“师兄可是还在怪我。”
廖云锋一扬眉,反问道:“我怪不得你”·“可以,师兄说什么便是什么·”高淮燕说着,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廖云锋僵硬了一下,没有动作··“其实我何尝不知道这怨不得你,我若是你,也会是一样的心情,因而我不怪你,是我不好·”·高淮燕只感到酸涩,轻轻扣住他的手:“师兄,我错了。”
廖云锋合了合眼,道:“你只会在事后卖乖服软,你以身涉险,便是拿我的- xing -命在做赌注,还不许我给你吃几天苦头·”·高淮燕离他近,能感觉到他说这话时气息的颤动,听得心头一软,无言了半晌方道:“既是师兄的,请师兄万万收好。”
廖云锋不语,最后到底还是搂住了他··高淮燕感到一阵暖意,絮絮道:“当初师父与我说,他的徒儿虽天资聪颖,但要一日千里却不是光聪明就可以的。
你之所以在刀术上有如此造诣,是因为你自幼心无旁骛·我也想过求师兄帮我,但江湖上恩恩怨怨,是非曲直,我不想让那些扫了师兄你心中明雪,所以重逢后一直对你多有隐瞒。
至于杨彬谦的事,我是先前梦到了师父他们·”话已至此,不必再多说··一番话却听得廖云锋微微蹙眉:“光你一个就塞得满满当当,你说的那些东西,放不下。”
高淮燕闻言,很愉快地笑起来,那笑容不大,漾在眼底却煞是好看:“我倒不晓得自己本事这么大,早知如此……真是亏了·我家师兄越发会说话,我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天翻地覆,发生了这么多。”
廖云锋便吻吻他的鬓角,眼里照旧是波澜不惊,说出来的话却极叫人安心:“都结束了·”·这日是个雪天,雪势不大,零零散散地下·山上的竹枯一半黄一半,全给埋在了雪里。
冷冽浸在了空气里,素白漫天彻地,模糊了视线···廖云锋想,在他不曾涉足的那段时光里,必然有另个别样的少年,明眸灿目,神采飞扬,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快活人。
流走的砂砾不可能握住,却还有属于他两个的数不尽的岁月,在等他把那个少年找回来··<正文完>·番外-雨夜·“他奶奶的”·破破烂烂的茅草屋里,升着一堆火,架着口大锅,里面炖着香喷喷的狗肉。
大锅边上围了一圈男人,普遍四十上下,各个高大威猛,拿起一坛酒就往嘴里灌··那当中有个圆脑袋的,怎么看都是贼眉鼠眼之辈,正和旁边人说话:“冯长老,您是怎么伤的”·冯长老赤`裸了半边肩膀,更显得他虎背熊腰,他一手喝酒,另一手兜着剑,手上缠了绷带,显然是新伤。
“说起来都晦气”·坐在他另一边的是洪连派的马长老,浑身富态,他插口道:“还不是在啸龙潭,冯大哥见那里的厨娘长的讨喜,想消遣消遣。”
方才发问的人名叫庾耿生,武功天赋一般,混在一众长老堆里,是个标准的关系户·他听了便道:“怕是温柔乡里带刀,咬着长老您了吧”·那冯长老爆粗口:“温柔个屁,老子还没尝到味儿呢,来了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毛还没长齐,学人家英雄救美。
是我大意轻敌,叫他把我两根手指给剁了去·”·坐在他对面的人道:“我觉得那小子有点邪门,开始刀都拿不稳,打起来了发现他居然内力深厚,没几十年我看练不成。
而且……我觉得那功夫,有点像群枭的·”·马长老道:“管他呢,群枭这地就养不出好东西,咱哥几个吃饱喝足了,给冯大哥宰了那小子报仇。”
他们吃得痛快,干了几坛子酒,一个个醉醺醺的,好在都是练家子,还能走,气势汹汹地出门了··天色已经暗下来,空气里潮潮的,- yin -云趴在上头好多时辰,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下雨。
出了城几十里路的郊野有个破庙,供了尊笑口弥勒佛·高淮燕前脚才进去,外面狂风大作,霎时大雨倾盆,吞天灭地··他摸出火折子,将桌案上用剩下的两根蜡烛点着,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找到一个蒲团,脏兮兮的几乎看不出本来颜色,他也没嫌弃,抖了两下便坐了,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干粮,先行果腹之事。
他身上除了一个包袱,还有一个旧布包起来的长条,裹得太严实,如果不是最尾端弯了一段,还当是有钱人家少爷逃难,顺道把字画给带出来了··没过半个时辰,雨水不歇,雨声里却夹杂了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声,有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往庙这边来了。
打头的骂骂咧咧:“哼,那姓杨的越发不知轻重了,我们洪连派的令牌,还过不去他的岗哨我去他娘的·”·另一人道:“冯大哥消消气,姓杨的可不是不知轻重么,从前靠老娘靠习惯了,那婆娘一死,他就方寸大乱。
还真把自己当根蒜了·”·他们一路过来也不打伞,浑身- shi -透,闹哄哄地挤进庙里来,走过的地方拖出滴滴答答一排水渍·一行人有十几个,正是洪连派的一众长老,也不讲究,挨个坐了,才发现庙里有人。
庾耿生辈分最小,与那坐在角落里的少年拱手道:“小兄弟,你好啊·”·那少年低着头,脖子跟要断似的,大概是睡着了··马长老道:“不用理他。
这破雨一下,柴火点不着了,我给几位大哥倒点酒,暖暖身子·”·一坛酒分到最后,还剩一口,马长老想做个好人,把酒坛扔过去,硬是把那少年惊醒了··“喂,喝”·高淮燕这下连装睡也不成,只能往- yin -影里躲,边压着嗓子道:“不会喝酒。”
话才说话,引得一阵狂笑·这群刀剑上讨生活的人,还差一点就要去茹毛饮血,哪里见过这么老实巴交又斯文的人,可不得笑··“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不会喝酒呢”·高淮燕往那边拱了拱手,脸藏得更深:“虽是男儿,当不起‘大丈夫’。”
话毕又是一阵笑·冯长老道:“你这人忒扭捏·过来和我们坐坐,说说话,你家里是干什么的”·见高淮燕不动,旁边就有人帮腔:“你缩什么,我们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不成”·高淮燕便解下背上的布长条,道:“我得看着这个东西,所以不能过来。”
庾耿生很是好奇,探头探脑的,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说:“什么宝贝,拿出来,让我的几位大哥也瞧瞧·”·“这……”高淮燕暗叹一声是祸躲不过,慢吞吞地解开包着的布。
那一干人都揣着好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动作,谁曾想亮光划过,少年突然发难,布包里的居然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他一拍刀身,将刀震出一段,人在原地未动,手已捏着刀的尾部,先出了一招。
接着就听见一声惨叫,不知谁被砍中了,等那少年抬起头,众人看清他的样貌,冯长老才道:“是你”冤家路窄,天下竟然真有这样巧的事·高淮燕故作惋惜:“我原本想,冤家宜解不宜结,可惜不能如愿了。”
·冯长老日前吃他的亏,心里早就窝了火,一见他就怒道:“我呸,正找你讨命呢受死吧·”·说话间双方已经动起了手,高淮燕手持长刀,出招如行云流水,被他们围攻,一时竟也没有落得下风,还打瘫了两个。
可他到底年少,论实力论花招都不能和眼前这些人比,再交手一轮,就有些吃不消了·且他受了内伤,凉夜里本就容易发作,再一动武,牵动伤处,怎么能不疼··一剑被人刺中,他闷哼一声,咬着牙保持站立。
有两个人上来擒住他,冯长老收回剑,另有一个人跑上来唱红脸:“虽然我们冯大哥和你有仇,但也是很明事理的·你告诉我们,你和段客洲是什么关系,我们就不杀你了。”
·高淮燕故作不解:“什么断舟我可不会划船·”·庾耿生在一旁道:“别扯开话题,我们长老问你话呢。”
高淮燕低着头,道:“你们说的,在下的确不知·只是这里荒无人烟,你们以多欺少,就不需要找理由了吧”·说得在场人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马长老吼道:“你他娘的再说一次,老子马上送你去见祖宗·”·高淮燕不咸不淡地说道:“在下的家里人是死得差不多了,那就有劳这位送我一程,好去跟他们团聚。”
“嘿,哪里来的小杂种,这么嚣张·”一伙人都让他给激怒了··庾耿生偷偷打量着他们的脸色,先在心里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拔出佩剑,飞快地往高淮燕右手一扎。
鲜血飞快地流下来,黏黏腻腻,那只握刀的手起先还挣扎着,后来却没法听使唤,松开了·他面色煞白,却紧抿着唇,连痛也不呼一声··围观的人都在叫好,连冯长老脸上也露出赏识之色,那刀上沾了血,却愈发亮眼,冯长老这才记起来,于是弯腰欲捡,想看看那是把什么刀。
却没想到高淮燕在此刻还有力气,抬腿就给了他一脚,正好踢在下巴上,力道之大,恐怕骨头都要断了·他这一动,擒着他的两人也被他挣脱,冯长老还在叫痛,马长老先替冯长老怒了:“我杀了你”·听得轰隆一声,雷霆乍惊,有一人蓑衣蓑帽,踏着夜色而来,他身上- shi -透,一抬脚,水珠滴了一溜儿,看不清脸,只知道他背了一把刀在身上,开口说话时声音低沉:“你们吵得很。”
他气场太足,在场的几个长老虽然都身经百战,见到他,心里不知怎么的都有些发憷,只有庾耿生自觉方才完成了一件大功劳,壮着胆子道:“来者何人”·男子道:“与你何干”·马长老不想多生事端,便冲他道:“既然无关,我们洪连派处理私事,不相干的人不要插手。”
他自以为报出洪连派的名号那人就会知难而退,却不晓得那人从不涉足江湖,对江湖事所知甚少,回了一句:“不行·”·这下他们可是都被激怒了,高淮燕被废了右手不足为惧,他们便将这不善来者团团围住,企图杀之而后快。
但他的刀更快··他的每招每式乍看都很平常,可是随着身体的转动,手腕的施力,长刀穿进人的身体就仿佛切豆腐一般轻而易举,鲜血四溅,在雨夜里腥味愈发浓重,他皱皱眉,说了一句:“这样打太脏了。”
没等人弄明白他的意思,就见他的刀轻轻划过离他最近的一个人的脖子,刀口所碰处出现一条红色的细线,那人突兀地瞪大眼睛,似乎是难以置信,接着扑通一声,摔倒在地,居然已经死了。
其余的人大骇,以冯、马二位长老为首先行进攻,想抢个先机,却没想到那男子仿佛能预料到他们所有的招式一般,每一剑都碰不到他的衣服角,转眼人已经被杀得七七八八,庾耿生见状想溜走。
背后飞来一刀,穿过心脏··这是最后一刀··他走过去拔起刀,又道了一句:“太脏了·”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布来,居然就站在尸体堆旁借了点外边的雨水,擦起了刀。
高淮燕摇摇欲坠,原地坐下,说了一句:“多谢相救·”·现在庙里除了那男子自己,只剩下一个活口,男子听见了,就转过头去看他··一个惊雷落下,照亮了少年满是血污的脸庞,他的样子狼狈不堪,唯独一双眼睛神采奕奕,他坐在那里,手支着长刀,轻轻一笑,唤道:“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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