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浓 by 苏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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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浓 by 苏意暖
情有独钟文案:·遇到爱,好好爱·人间春意正浓··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煦,沈微 ┃ 配角: ┃ 其它:·第1章 世间每个人都幸福那是最好的了·春三月,廊前的风熏软得让人不自□□心萌动。
云煦站在阶下,越发的不自在起来·他来早了,那三人还没有来,也不知今日会不会来了·云煦的心微微不安,咬唇低头时,园门处衣角摆动,谢洵来了,携来一抹春的颜色。
呃,是谢洵今天穿了一身浅碧丝袍,瞧着便跟春天染为了一色··云煦见礼,“洵哥·”声音不自禁地有些慌乱,好像怎么也控制不住平稳,镇静,镇静,谢洵不是那样的人,那书绝不是谢洵送的——·谢洵已回礼:“煦弟。”
他的声音好像也不平静似的云煦不由看向谢洵··谢洵今年十六岁,容长脸,五官柔和,眉眼可亲,清静的眸光中有一种温和的明亮,笑起来的样子尤其高洁良善,皑如白云,素来有超越年龄的庄静平稳,不过……今天为什么目光倏地避开自己,脸颊隐隐地泛红了·这样子的谢洵,真是见也未曾见过,云煦心哗的沉下去,好一会儿浮不起来。
那书,竟然真的,是,谢洵送的·云煦觉得自己有些透不过气了,好在他的脸皮貌似比谢洵厚一些,因为热度这一会儿才烧到脸颊,然后不受控制地晕染到耳朵根。
空气陡然升了温,两个人大约都觉得热,天气转暖,他们穿的有些多了,定是这个原因··他们入室内坐下,跟谢洵的小厮奉上茶·云煦见谢洵抬衣袖喝茶的动作简直是在掩饰不安,大失往常优雅水准。
其实能看到谢洵这个样子挺不容易的,因为一直以来谢洵都在严格的教育下不现喜怒哀乐,比多年清修学道的谢凡还不像一个真人··那么一个少年人,将自己的所有情绪都掩藏起来,不累吗即便不累也有些可怜。
云煦知道自己的同情心又在乱泛滥··谢洵如何会可怜··谢洵是安国公谢凡的嫡长子,爵位承袭人,自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不过对着这么一个陡然生动起来的谢洵,云煦不由自主的有些慌乱。
室内的静让人如坐针毡,终于谢洵开言:“煦弟——”·云煦一惊,——不待听谢洵下文,门际衣衫拂动,沈微进来了··谢洵止住话。
沈微今年二十二岁,父母早逝,七年前被谢凡收为男宠·此人容貌绝美,据说府中不管男女老少没有敢与他对视的——怕被他的美色迷住了;也没有不见着他就惧的,因为自他接管府中事务、取代了以前的二老爷谢庸以来,府中懈怠偷懒或违规违纪的下人就悄没声的不见了,大家暗地里说沈微一定是有妖术迷惑了安国公,只是谁也不敢宣之于口。
此时彬彬有礼的行礼:“两位小爷早·”··他这么一出现,室内的温度降了下来·云煦觉得安稳,谢洵也若无其事了·两人回礼。
门际,宋轩走进来·宋轩今年二十四岁,两年前科考时名落孙山,自杀时被谢凡救了,被收入府中为男宠·宋轩博览群书,没有他不知道的典故文章,随意起个头就能背通篇,是一本行走的辞典。
生得也眉眼清秀,笑起来的时候尤显单纯明净,整个人跟沐浴阳光似的,让人有幸福感·幸福——谢凡的男宠会幸福吗·也许吧··云煦愿意这么想。
世间每个人都幸福那是最好的了··四人落座,宋轩、沈微教谢洵、云煦琴画,宋轩善琴,沈微善画,本是分别授课的,因沈微想学宋轩的琴,宋轩想学沈微的画,便一起上课了,反正谢凡每天清修打坐,没人理会他们怎么学。
谢凡是本朝一个传奇的人,日常寻道修仙不见人,可当有外敌入侵或暴民叛乱的时候皇帝请他出山领兵平乱,每每筹划周密,战无不胜,然后脱了战袍躲家里的白云观继续修道,世事不管,寻常人不见。
谢凡这么往观里跑是因为观里住着另一位神人,当今皇帝的堂侄,广宁王宗境,也就是云煦的亲爹·宗境娶的第一个妻子因参加皇家宴席时犯错被皇帝赐死,皇帝给宗境又指婚卢氏,云煦便是卢氏生的,可宗境心灰意冷,日常寻仙访道,很少归家。
云煦成长的日子里对这个爹几乎没有记忆,去年中秋,宗境仍没回家过节,卢氏便以学琴画为名将儿子送到金陵谢府·宗境琴画之艺皆当世无双的,结果云煦仍是没见到自己的爹,谢凡派了沈微宋轩两人教云煦琴画,谢家的嫡长子谢洵陪学。
卢氏传话给云煦:“你爹不见你,就一直在谢府别走,直到他肯见自己的亲儿子·”云煦便这么在谢府住下来,已经大半年了··云煦喜欢谢府,江南庭院,景美是其一,喜的是谢家少年人多,热闹,日常与谢洵处得也好。
哪想昨日忽收到那样一本书,而谢洵今天是这样的表现·云煦几乎想哭,他可不想步自己爹的后尘,与谢家下一代再来个断袖恋,母亲还不得气疯了。
他这么左想右想的时候,那边谢洵已回完琴课,宋轩请云煦回课··云煦弹得一塌糊涂,错好几个音,漏了一大段谱,几乎弹不下去了,他昨天根本没练··云煦心虚脸红,宋轩颔首微笑,只说:“今天就不学新的曲子了,两位小爷回去再温习一天。”
沈微微笑:“春水图两位小爷可画了”·谢洵云煦都说不上话来,还是云煦道:“我今天回去多画两幅·”沈微宋轩对望,都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不过这两人,依旧面带微笑,都跟很寻常似的,同时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了,礼貌告辞。
云煦回自己的住处——方进院门,见谢洵的堂弟谢涓在廊边似笑非笑的看他,笑容里透着幸灾乐祸··云煦心一惊,自己又什么东西落他眼里了书房里写的字忘了避讳桌上的插花搭配得不文雅还是前日精心做的美人风筝被他偷着放了·情有独钟·“涓哥。”
云煦笑唤··谢涓双手背负身后,唇边的笑意加深,“煦弟,这一次你可逃不过了——”·谢涓踱着步子走,忽的得意洋洋从背后拿出一本书来。
云煦头轰的一下,三两步冲到廊上,去夺谢涓手中的书,谢涓早大步跑开··“涓哥你还给我”云煦急了,脸涨通红的追·他们这么一跑一追,一众的丫鬟仆妇驻足看,从后院直追到前厅,顶头撞见二老爷谢庸和几名从事进来,谢庸喝一声:“孽子跑什么”·谢涓慌忙垂手立了:“爹,本没跑的,煦弟恼羞成怒要打我,不得不逃。”
“多大的人了,还跟顽童似的,王子为什么打你,还不是你不尊重,不成材”·云煦心里叫苦,今天谢涓手里有那本书,怕是要糟糕。
果然谢涓道:“爹今天可是错怪孩儿了,不尊重不成材的是尊贵的王子,您瞧,我在他房里发现一本什么书”说着将那本书展开给谢庸看。
谢庸唬了一愣,这图画,嗯嗯啊,抬眼看向云煦··云煦走到谢庸面前,行礼,咬唇道:“这书,是——我借来的,您让令郎还我吧·”·第2章 桃花坞的桃花开了·谢庸接过那本书来恭敬卷好递给云煦,慈爱道:“借本书看,有什么要紧的,快去读书绘画去吧。”
谢涓瞪圆了眼:“他这本书——”·谢庸已一巴掌拍下来:“多嘴说,你无事去王子的房里混翻什么”·谢涓捂了脸,道:“昨夜我起夜时见他房中没灭灯,我点破窗纸,见他躲在帐子里看书——”·谢涓身上已挨了一脚,谢庸怒道:“竟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越发不成体统了罚祖宗牌位前跪一晚上反省,晚饭不许吃”谢涓还要争辩,一个随从忙上来拦谢涓:“二少爷快去吧,越说多越惹老爷生气。”
那随从拼命向谢涓使眼色,推着谢涓走了··谢涓恨得向云煦作色·让云煦怪不好意思的··每次都是这样,谢涓总是要抓云煦的错,最后挨打的却总是谢涓,不管谢涓有理还是没理,不管云煦是对还是错。
谢涓曾与大哥谢潜打赌,一定要让云煦栽一次跟头,却从来没有实现过··云煦晚饭吃得没滋没味的·那本书的事若传到母亲耳中——云煦真是欲哭都无泪了。
云煦坐立不宁,只得拿食盒装了几个点心去祠堂,昏暗的祠堂里,谢涓正跪着呢··一旁四弟谢涌在给他水喝,谢涌不敢送饭来,估计是加了什么佐料的水了·谢涌说:“二哥你太冒失了,发现书,怎能自己拿走回头云煦不认账,说从没有过这样的书,你不更弄个诬告挨打啊。
还好他认了·”·“那你说怎么办”谢涓翻白眼··“你应找个借口引父亲直接去云煦房中,让父亲自己发现,父亲才无话可说。
然后你借机进言,说这样的人住在府里不妥,带坏了我们,再撺掇着给京城广宁王妃写信说一说这事,不就成了吗当着那么多人怎好告状呢唉,大好的机会白让你糟蹋了。”
云煦咳了一声,谢涌忙站起,嘿嘿笑唤:“煦哥·”·云煦止不住的笑,过来摸一下谢涌头:“小家伙,下回由你来算计我啊·”蹲下将点心给谢涓:“诺,你最爱吃的。”
“我就不信了,我爹就不能承认你犯错一次·”谢涓接过糕点,边吃边气鼓鼓的··谢涌的眼睛晶晶亮:“煦哥,那书你跟谁借的能借我看看不我还没看呢。”
“我若借给你看,你闹出来,你爹就不得不把这事告诉我娘了,我就成功被你赶出谢家了·小滑头·”云煦敲一下谢涌头,转身离去了。
回来,谢庸已经在云煦的房中等他了·云煦垂手站立,低头乖乖认错,想方才有从事在,谢庸给自己面子,不好说什么,这事却不能这么糊涂过去的,谢家的家规不能让自己败坏了。
耳边却传来谢庸一如既往的慈和声音:“这书,你跟谁借的”·云煦早想好了,不能说实情的,否则谢洵的形象就毁了·自己品行不佳没什么,谢洵是谢府嫡子,声誉比什么都重要。
也不能说是自己出去买的,跟着的从人就全遭殃了,因低声说:“沈微·”·沈先生,你地位超然,就多担着吧··谢庸拧了眉毛·云煦有点心跳,毕竟栽赃陷害的事他从没做过。
谢庸沉吟一会儿,道:“将这书还他·以后不要向他借书了·弱冠之前,应不视邪物,守住纯真品- xing -,这些书再不要看,尤其不要让涓儿他们看到。”
声音平稳·云煦忙连声认错,保证绝不再犯,谢庸唉了一声,离去了··云煦坐在房中发愁·认识谢洵也大半年了,谢洵一直正统光明、清爽端正的,怎么忽然就喜好了男风,怎么忽然就瞧上自己了而且还这么出人意表的送书表白太不可思议了。
或是谢家的几个兄弟整自己,欲赶自己离开谢家可是爹还没见到,就这么回家,怎么向母亲交代呢·云煦苦笑,烦恼无可排解,拿了剑在院中舞将起来,越舞越上瘾,将身畔一棵鹅黄嫩柳的枝丫全削光。
这初绽的□□啊,且将它止住待云煦拟向旁边桃树上满树的桃花再发动进攻时,门处仆人报:“小王爷,沈先生来了·”·沈微云煦大为意外,随即觉得不好,不是因自己说从他那借的书,谢庸与沈微有了交涉,结果沈微就找来了吧·云煦忐忑不安,心里准备好了沈微的问话:“小王爷说沈某借了本书给您,不知沈某借了什么书啊”·沈微作揖见礼:“在下贸然来访,万望小王爷恕罪。”
端的风神翩翩,美貌含笑··云煦只得笑,亲切说:“桃花坞的桃花开了,我们去那里看桃花”·情有独钟·谢涌那小子的衣裳都现在花墙的孔隙了,云煦只好引沈微去桃花坞,那里敞亮,谢涌想偷听也无处藏身了。
沈微含笑点头,两人如此去了桃花坞,云煦吩咐仆人送茶,然后离得远远的··沈微不看桃花只看云煦,微笑问:“小王爷今日是怎么了,与小国公爷可是发生了什么沈某不知道的事么”·云煦没想沈微这么直接的问出来。
想了好一会儿,说:“除了沈先生,这事我也没可能向谁请教,我,真的不知如何应对了·”云煦自怀中摸出那本书,没敢放屋里,怕谢涌偷翻了去··云煦将书交给沈微,羞转了头去。
他这么纯洁端正、从小到大连一本坏书都没接触过的大好少年,此时是真不好意思,恨不得插翅飞走·可沈微是他请来看桃花的,他不能挪地方··过一会儿,身边无声,只纸页一翻、再一翻,云煦扭回头,见沈微低了头在那儿认真翻那本书呢。
这本书,自己关了门,撒了床帐,弄了枝蜡,半夜里悄悄的看还心惊肉跳,沈微就这么大天白日的在他面前安安然然翻下去太考验云煦的神经了又不能说:你别看了·沈微就不脸红云煦细瞧沈微,沈微面容沉静美丽,眉目不稍变。
厉害啊,佩服·果然是能博得安国公欢心,一家子的事都托付他处理,男人间的云雨之事吗,小意思尔,而且他还是男宠的身份……云煦觉得这林子里他待不下去了,可是落荒而逃也太没有气概了……·云煦的额头缓缓的在冒汗,觉得太阳跟小蒸笼似的,烤得哪哪都不得劲儿。
沈微终于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书,看向云煦,面不红,息不乱··好定力··云煦自愧弗如,脸一跳一跳的发烫,脖子后背都在冒汗,不自在极了··沈微的眉毛挑了一挑:“嗯”他在发问。
云煦恍然间明白,他什么也不说就给了沈微这样一本书看,沈微怎么想会不会认为他意存挑逗·第3章 着实暖人的心·云煦汗再多冒一层,忙开言:“这是昨日我午睡时谢洵的小厮送来的,说是送我的,要我无人处细看。
我当时并不知是什么,哪知一看,是这样的书·想了又想,也许是有什么误会或送错了人,问仆人,说就是谢洵的小厮送的·今天谢洵的神情您也看出来了,可不是他送的。
谢大哥向来从容端静又云淡风轻,如何会这样双睛不敢与我对视的尴尬模样我不知他发生了什么,不知是发烧、醉酒还是与人打赌取笑·毫无道理,送我这样一本书,意欲何为呢”·沈微深亮的目光看云煦,再看向手中书,道:“这是市面上最好的绘图版本,故事与绘图出自两个人,太宗时的文,文宗时配的图,因文与图皆过于直白沉溺,宣宗时曾被列为禁`书,向来是私家珍藏转赠名品。
书画署的皆是假名,却是出自两位名重当时的人手笔,仁宗时有人将两位作者真身考究出来,在假名后分别注了一个姓氏,印刷时留面子还是涂墨隐去了·这一本是翻印的,价格虽贵,却并不算难得。
谢家藏书阁里有文与图的真迹,若留心翻查,总会找到的·大公子为什么不送你那一套珍本”·沈微的眼睛美得摄魂夺魄,云煦红了脸:“我怎知道。”
沈微微笑:“所以,这书十之八九不是大公子送的·大公子是认真求完美的人,若送你这书表心意,不会书坊里随便买一本,价格再贵也算不得什么,定会寻真迹,才是他真心。”
云煦恍然,如释重负,大为感谢沈微,但随即道:“可是他今日的神情,太——奇怪可疑了——”·沈微道:“也许他知道送书的事,书系由别人代送,投石问路,你若反响不合预期,他就来个不认账;也许本就是戏弄你玩的,并不是真心。”
云煦慢慢涨红了脸·好一会儿道:“逗弄我玩,不会的,谢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向端庄正派·”·沈微道:“我最初以为国公爷也端庄正派。”
云煦骇然··沈微就那么目光平静的望着他,如深静的海,无波无澜·云煦只好将惊骇收入心底,装作没听见·谢凡将家业都交给沈微打理,沈微却这样说谢凡
就算恃宠而娇,也不能这样背后诽谤家主的,何况沈微还是男宠的身份·哦,谢凡一直陪伴的都是自己的爹,沈微这是吃醋了可也不该当着自己的面抱怨。
沈微再次一页页翻那书,细致审查纸张,里面从头到尾没有多或少的字,也没有错字·沈微合上书,如斯告诉云煦·云煦心下佩服,连这类书沈微都可做到多一字少一字了然于胸,果然厉害。
也不知沈微读过多少遍才能出这样结果呢··仿佛知道云煦所想,沈微瞧了云煦一眼说:“考究作者真身是乐事,当年我也曾推究过,推究得还很准,与藏书阁里那本真迹相符。”
“是谁”云煦来了兴趣··沈微不答,将书袖入袖口,道:“书我带走,去书坊查一查,谁买过这本·此类书为卖好价钱,印数极少,书坊都有暗记的,卖给了谁,应能查到。
你休要去藏书阁查原作·一是里面书多了去了,不是你一时半刻能查到的;二是你忽然钻藏书阁里不出来,难免不引入疑问·若知道是我引你查这样的书,我一头碰死你爹面前得了。”
云煦眨眼:“我去查琴画书啊·”·沈微道:“若查琴画书得去你爹的白云观里查,小王爷·”·云煦无言··沈微忽挑了美丽的眼,深深望着云煦问:“若,谢洵真的对你有这样的意思,你可愿意接受”·云煦被沈微这么深邃的一眼看得心忽悠一跳,断然摇头道:“绝无可能。”
沈微点着头,目光转出深深的同情与担忧·道:“既然如此,沈某回去想想,看如何断了大公子此念·”沈微告辞··云煦心中暖洋洋热乎乎的。
因为沈微的这一种主动提供帮助的行为,着实暖人的心·云煦自幼长在京城王府,偌大的府里只他和母亲两个主人,他读书作画都是跟母亲学的,连外聘的老师都没有。
又因为父亲常年不回家,与安国公断袖恋闹得举国皆知,母亲无颜面,深居简出,很少带云煦出门·云煦成长的路途中既无师长又无玩伴,所以在谢家觉得有趣,看着谢家兄弟鼓捣的小手段都觉得好玩。
情有独钟·送沈微出门·沈微衣衫华美,衬着绝美容颜,在夕阳晚照中震颤人心魂·云煦不知为什么想起那书中对绝色男宠的描写,刷的就悄悄红了脸·边走边想,这样的美色`诱惑,寻常人神经真受不了。
这半年来,云煦从来都是目光一掠,不敢仔细看沈微的容颜··出院落,云煦继续陪着沈微往前走,沈微苦了脸:“小王爷,送到这里就行了啊,你还得用晚膳。”
云煦笑:“我陪你去查书·我最喜欢查这些了·”·沈微眉头好看的拧紧:“就不能对你说实话·这样的书我会亲自去查吗国公爷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你也不能去查”·“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男风不是当今的时尚吗·”·沈微的面色沉下来:“小王爷,你还年幼·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得为王爷和王妃想一想·——别伤他们的心。”
云煦震动,只好停步,看沈微走远··此时夕阳彤云映染半天,沈微的衣衫被晚风拂起,衬着绿草花墙,不知为什么让云煦心一动,仿佛记忆深处或梦想中情景再次闪现,出了稍会儿神,立时转身回至画房中,将这一场景画下来,一直描染到深夜,才算满意。
·云煦随手吃着谢凡着人送来的点心,看着眼前的画,好像记忆里有这么一天,一个人在夕阳晚暮里走远……真有这样的记忆吗,细想又不真切了。
记忆里的那个人是谁呢·父亲·父亲为什么不肯见自己呢,他对自己就那么不关心·父亲的画被视为当世珍品,市面无价可求。
枉他为父亲唯一的儿子,自小至大没见过父亲一幅画,他的画也是学自母亲·沈微曾说父亲爱自己至深,体现在哪里呢·第二日到书堂,沈微已早来了。
即便有仆人侍从,沈微还是向云煦眨眼笑,春光明媚的样子·云煦想,沈微素来沉静,滔天骇浪也纹风不动的,这是怎么了,想到对策了还是那本书查到结果了便微笑问:“沈先生最近看书可有心得”·沈微满面笑:“昨日晚得知了一桩喜事,帮国公爷查吉祥日子,没时间看书。”
这都什么啊,云里雾里的·这时谢洵和宋轩一起进来了·宋轩见了云煦就笑道:“小王爷,恭喜恭喜·”·谢洵也唇边浮了一笑,笑意勉强。
云煦明亮的眼睛看宋轩:“喜从何来呀·”·宋轩笑道:“这不该我说·很快就知道了,小王爷且等着就是了·”·谢洵已经坐下,庄重的样子;四人也就不再闲谈,开始学琴画了。
谢洵今天不高兴·云煦很欣喜终于可以看到谢洵情绪也是会有变化的了·不知是不是那本书闹的·若是,那本书也算功臣了·人总平静无波,多累啊,便是湖面,风一过还起褶皱波纹,变化放松一下呢。
云煦心思不在学习上,很快功课回完,出学堂时,云煦对沈微笑:“桃花坞里的桃花开了·”·沈微含笑点头:“嗯·我记得那一带桃花尤其多。”
云煦笑了一下,转头迈步走的时候,恍惚见谢洵清亮的目光扫了他们一下,云煦心里害怕,不敢求证,大步走远了··云煦在桃花坞摆了小桌香茗,风一过,桃花瓣瓣飘落。
云煦用翡翠茶杯接桃花瓣,正寂寞不堪的玩着,下人报:“小王爷,沈先生来了·”·第4章 我当你是朋友·沈微踱过来,笑看云煦茶杯里飘浮的花瓣,道:“小王爷今春的桃花开得可真盛,国公爷要将大小姐许给你呢,王爷也应了,已经着人去合八字了。”
这就是他们说的喜事了·云煦隐隐猜到婚事,但不敢确真·大小姐,谢洵的亲妹妹·好像只有十一二岁·“你将那本书的事告诉国公爷了”云煦道。
沈微轻笑了一下,低了目光:“你不愿接受谢洵的美意,总得有个事断了大公子的念想·谢洵仁义亲情,不会对他亲妹妹的夫婿动念头的,我想国公爷也是这么想的。”
“谁要你告诉国公爷的”云煦不知为什么动了气,道:“我当你是朋友,将烦难事告诉你,不是要你去告状的谢洵——”云煦说到这里才明白,自己是在为谢洵生气。
不管谢洵是不是真心,那本书都是打着谢洵的名义送的·此事被国公爷知道了,谢洵怎样的难堪·云煦转头就走,丢了沈微在那里··心里觉得对不起谢洵,内疚,也很羞愧。
仿佛他和谢洵的私密事不经允许被人揭开,暴露于大庭广众,这样的想法和情绪,让云煦懊恼无限··回至卧室闷坐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对沈微的发作毫无道理·沈微是在帮自己,倒无端被自己翻脸抢白,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么骂了自己一句,云煦倒笑了,出来问仆人,说沈先生已走了,云煦也就罢了·想明日对沈微态度好一点,谢谢人家·沈微肯帮自己,是看父王的面子,云煦明白。
第二日上午,云煦边寻思着如何面对沈微与谢洵边向学堂走,忽被仆人行礼拦住,说王爷要见他,一时云煦情绪都激动了·父亲肯见自己了因为那桩婚事么沈微倒是做了件好事。
他能见到父亲了·虽然他都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模样了·初来谢府时他曾见过谢凡,但父亲没有现身··云煦跃跃欲试跟随仆人步入白云观,素朴的台阶院门,转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竟是出乎意料的广远美丽的所在:湖水亭阁、楼宇桥廊,花草树木,无不精美雅致。
诗情画意——云煦真的体会了这个词·哪里是道观,分明道观只是其中的一个景致,一个名目··怪不得谢凡住在这里不出来··云煦欣赏着美景向前走,忽见远处假山上的楼阁——便一怔,这阁顶好熟悉,好像与自己住所之后假山瀑布上的亭阁相像。
云煦度其方位,应正是那亭阁的另一面,当时还以为是装饰,无路可上呢,原来这一半在白云观·心念忽一动,若在这楼阁上看自己的院落——当是一览无遗的。
情有独钟·遥遥有琴声响起·云煦再一怔,转过头来,这么清灵雅致入人心魂的琴声——当是——那人弹的·那人琴艺天下一绝,世人都说得听一曲,此生无憾——云煦从未听过。
琴声萦绕入心,如斯清美绝尘,意境开阔高远,云煦神魂都被掠去的沉浸,憧憬、向往、心怀澎湃·一时又隐隐觉得这琴曲就是专为自己弹奏的,因为那么真情挚意,思念绵长,百转千回。
琴声里的意思他觉得他听懂了,虽然不能确切·在这样的琴声里,云煦忽然想扑进那弹琴的人怀里,说我想你,崇慕你,原谅你——却忽然明白,哪里有什么需要他原谅的弹出这样琴声的人是他的父亲,他的亲生父亲,他可以凭借着血缘关系轻而易举走到他身边,与他说话,何其的幸运·多年积攒的怨恨轻飘飘在琴声里消散。
天地间,只余美好和爱,一如琴声所现··云煦寻琴声走去,遥见亭子间坐着那个抚琴的超凡脱俗的人·一袭象牙白锦衣,黑发用玉簪挽在脑后,谪仙一般,不染凡尘。
云煦的脚步静下来,心也净下来·这样一个人,便一世不见,也只得原谅··谢凡坐其身边,着家常衣,清爽随意的很·待琴声止了,谢凡便牵了那人衣角侧头望着他笑,很满足很欢喜的样子。
云煦觉得谢凡肉麻的不行,那副很讨好自己的爹的样子让云煦尤其不爽·仆人趋前通报,那人向自己望来,离琴起身··云煦心忽悠一跳,端稳上前跪拜行礼,口称:“煦儿拜见父王”。
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举止粗鄙,连那人行为的一星半点都比不上··宗境步子很快地下石阶双手将他扶起·云煦不敢与起对视,倏忽间,情绪汹涌澎湃,眼圈不觉红了。
·“煦儿·”宗境唤了一声,少顷,将云煦揽在怀里··这个动作云煦很不适应·他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这个动作他曾盼望得太久,梦里都想,可如今真来了竟有些别扭,还委屈。
“爹对不住你·”宗境说··便这一句,云煦泪哗地涌出,他也不知为什么要哭·他成长的岁月里还没有这么在别人面前哭过呢··“煦儿。”
宗境的声音也在落泪··谢凡过来,缓声温言:“父子相见,应有许多话说,我先走了·”他去了,带下人稍瞬走远··宗境放开云煦,抹了下眼泪,“来”——声音温和,拉着云煦到亭子间,席地坐下。
云煦抬头看自己叫做父亲的人··这么清澈真挚的眼,这样清雅俊逸的容貌,这么,不似凡人··宗境也一直看他,好一会儿,笑了:“来,我给你沏茶喝。”
云煦默默地看宗境煮水、洗茶、泡茶·忽然明白,这样一个人,不把谢凡的心神过滤干净,不把谢凡的魂都迷去才怪··云煦双手接了父亲给自己沏的茶,低头细品。
这茶便如父亲的人,便如父亲的琴和画,父亲大约是做什么都要做到人间绝品的状态··“煦儿,昨日国公说,想将他的女儿许配给你·他说他的女儿很出色,掌上明珠般长大,可堪配你。
他的话料来不错,为父便为你定了这婚事·”·云煦低头,稍会儿答:“谢父王·”·“我一直未见你,想你很怪我·你来时我不在府中,待回来,见你那么快乐,又怕引起你的怨恨,不敢见你。
想你多在谢府住些时日也好,可以每天看见你·此番订了亲,你就可以回京城了,将婚事告知你的母亲,为你筹划下定·”·云煦抬头,看向父亲:“父王,您,与我一起回京可好”·宗境垂了睫毛,稍会儿道:“我,此生也不想回那里了。”
一时许多的话压在云煦心头,他想替母亲讨伐,可是看着父亲在那里坐着,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样一个人,你看着他的时候根本没办法唐突他··“我以后还可以来看望您吗”云煦问。
“当然·”宗境笑了:“随时可以来·——你若不怪我,我们一起用饭吧·”·云煦看着宗境,这人是自己的父亲,他就是自己的父亲。
他们一起向饭厅走,云煦奇异梦中的世界可以这么轻易来临·他比父亲低一个头,他们的人影在脚下错落移动·他是父亲生命的传承··云煦侧头看父亲,父亲目光明净,向他亲切一笑,竟有些歉疚、腼腆。
云煦忽觉父亲像一个孩子,一个需要自己用宽广怀抱原谅和接纳的孩子,这真是奇怪的感受··他们落座,用餐·宗境的一举一动太美了,人怎么可以活成这么艺术。
云煦简直不敢相信如果自己一直成长在父亲身边,是不是也被培养成这样一个人·云煦发现菜式都是自己喜爱的,宗境宽和地照顾他饮食,为他择鱼刺,夹菜蔬。
父亲把他当成小孩子了·他欣然接受着父亲的照顾··宗境应是从来没照顾过人,可是很温柔用心·云煦觉得父亲是一个心很静的人,他发现父亲几乎没用什么饭菜,因道:“父王,您不用照顾我,您自己也吃些吧。”
宗境含笑摇头:“我不饿·”一径沉醉于看儿子吃饭··他爱自己,云煦终于相信沈微的话·一颗心缓缓舒展··饭罢,他们在园中闲走,宗境说:“春日方暖,你穿的还是有些单薄了,春捂秋冻,老话还是要记着的,待傍晚了,一定多穿件夹衫。”
“我知道了·”云煦说·“跟我的黎元总是记得的,我不听都不行·”·宗境点头:“他跟我的时候就很尽心。
我这些天听他汇报你的情况,倒还放心·”·“父王,我可以看看您画的画吗”云煦道·忽想若不提此要求,也许此生也看不到父亲的画吧。
“啊,”宗境笑了,有些为难:“我画的画转眼被国公收走,也不知他都送谁·这些年游山玩水多,画得少,虽有些在这里——”·情有独钟·“您若为难我就不看了。”
云煦忙道··“不为难·”宗境些微不好意思,领云煦转到另一边小路:“跟我来·”·走进屋子,偌大的厅堂内挂着一墙的画,都是自己,从襁褓到孩提,逐渐成长到昨日舞剑,大约二三十幅。
“您偷看我”云煦下意识道··宗境有些赧颜,“我想你了,就回京在王府隔壁住下,那里也有和这里一样的楼阁,可以居高看庭院中花园里玩耍的你。
我喜欢看你的成长·”宗境神色有些怔忡··“可——”云煦不明白··宗境一笑,转头:“难得你在,来,坐这里,我给你画一幅像”。
宗境画画的时候,云煦看一会儿父亲,再看一回墙上幼年时的自己·终于明白,父亲爱他·父亲这些年的生活应该再简单不过,陪伴的是谢凡,牵挂的是自己。
他在父亲的生活中是饱满的存在··云煦看着作画的父亲,忽然冲口说道:“我先不回京,在这里随您学画可以吗”·宗境停笔,抬头望他笑道:“当然可以。”
在父亲那里,大约他说什么都可以吧,这么亲切随和的父亲,云煦的眼睛又有些发潮··他曾想过千百遍见父亲的情形,以为会恨怨,却发现这么爱这个人,希望得他的喜欢。
晚饭时谢凡过来陪吃·云煦觉得谢凡来的多余,他们十几年才见,谢凡这一会儿都不能让人好在父亲的心与关注全在自己身上,谢凡在一旁寂寞的夹菜,笑都有些不自在了。
“晚间你住这里吧·”宗境对云煦说·云煦瞥见谢凡的眼睛瞪大起来,当即含笑说:“好·”·谢凡微笑搭话:“住远香榭”·宗境道:“不用那么远,住我这里就好。”
谢凡垂了目,眉梢挑了一挑,神情颇耐看··云煦开心扶了爹爹起身·宗境说:“我们再随处转转”云煦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第5章 我说了,你别笑我·从没有过的开心,跟替母亲出了气一样··他们并排在园子中走,说说这个,聊聊那个,云煦觉得惬意极了。
他们这么些年没见,在一起稍瞬却如彼此很久前就熟知了的父子,融洽和睦··云煦不知世间父子是否都如他们这般亲和,心中暖暖的,好似把十几年的缺欠都补回来。
晚间宗境细心照顾云煦入睡,为云煦扶正枕头,拉了被子,撒下床帐,吹熄灯,然后轻手轻脚走远··云煦很久都没有睡着·因为宗境没有回来··第二日早起,云煦暗暗给自己比拳,赢来父亲的心不在一日半日,与谢凡斗,且有时日。
母亲您瞧我的··这一日云煦要父亲教他学琴,他学得极好,父亲很高兴;再一日,要父亲教他作画,他的画学自母亲,有些根底的,父亲颔首,然后指点他,他们几乎忘了吃饭,还是谢凡来提醒。
谢凡提醒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和撒娇,那么大的人了,真教人无语·晚间父亲送云煦回房,陪着云煦直到睡着才离开··若不离开就好了·云煦想··这一日云煦成心绘画上瘾,不肯去睡,宗境便陪着,在一旁有兴趣地指点。
快天亮了,云煦才放笔,宗境已在一边伏着桌子睡着了·云煦看着父亲的容颜,一时有些心疼,父子天□□,他这么依恋爱这个人··再一日他弹琴入了魔,宗境依然陪着,最后倦倚茶桌瞌睡。
谢凡走进来,将一件披风给宗境盖上,温柔说:“夜深了,先去睡吧,明日再弹·”·云煦懂事道:“父王您去睡吧,我再弹一会儿·”·谢凡看云煦的一眼中似有刀锋在闪,宗境笑说:“无妨,我陪他一会儿,你先去吧。”
谢凡无奈的温存笑,只得走了··云煦发现,谢凡对父亲很上心,很在意迁就,父亲对谢凡却只是安然接受,并没有特别的抚慰··云煦喜欢和父亲相处,一来,他爱琴画,二来,他的天赋也不差,父子会心处,相对而笑,实在是人间至乐。
从此晨昏颠倒,父亲晚间再没离开他过·谢凡的眉目都要生烟,但对父亲还要软笑温言·做“贤妻”,容易么·一个月后,母亲的信来了,要云煦回家。
云煦心明镜似知道这是谢凡快马传信给了母亲·不怎样在信里说自己在谢府读坏书闹断袖恋呢,吓得母亲要他立即回家··云煦将母亲的信庄重递与父亲。
宗境没接,只微笑道:“那你就回去吧·”·云煦看着父亲,道:“我不舍得与您分开,琴与画方学上瘾——”他不知怎么就眼圈红了。
他是真舍不得离开··“过些时日再来,多住些日子·”宗境安慰说··“父亲您陪我回京好吗我想每天与您得见。”
宗境垂了目,好一会儿道:“煦儿,父亲愧疚于你,你的愿望原该答应,便自己为难也应允可·可是父亲有些事是做不到的,有的人,父亲此生不想见。”
“这么多年,不管发生过什么,就不能原谅吗您都学道了——”云煦有些激烈,还委屈··“我早已想开,但不想面对。”
云煦咬唇,转身就离开··他飞快地在园林中走,很快便满脸的泪··云煦在屋子里收拾东西,一样样东西往箱子里砸,仆妇小厮在门外站两厢,谁也不敢近前,有人忐忑报:“沈先生来了。”
沈微进了屋子,云煦将枕头摔箱子里,静立不语··沈微看了一眼凌乱的屋子,没说什么,将枕头复抱回床上,再到箱边样样将东西摆放齐整·他这个样子,云煦倒也不生气了,坐回床上,看着沈微沉默而温柔的忙着,问:“谢凡让你来的”·情有独钟·“国公爷命沈某护送王子回京。”
沈微边温和说着边卷桌案上的画,放置箱子里,道:“我替王子要一幅王爷为你画的画吧·回京了,给王妃看看·”·沈微想的周全,云煦胸口憋闷,笑:“我要所有的,都带走,一幅不留在这里。”
沈微微笑:“王爷应会答允的·”·沈微问询离府时日,云煦道:“你告诉他,我明天一早走,不向他和谢凡辞行了·”·“王子先用晚膳。”
沈微温和道:“然后我陪您去辞行·”·晚饭后沈微果然来了,温和有礼地候立·云煦这才发现沈微的好处·帮自己要画,是周全;督促自己辞行,则是心底的善意。
他本不需如此的,只是不想让自己与父亲闹僵,留再相见的余地·处事周全,妥帖良善,诚心好意,怪不得谢凡重用他·母亲常说,识人便需那真正良善的,否则再能干,若心地不纯良也会给主人添麻烦累及安全。
云煦瞧沈微行事,心和缓下来,随他去了白云观·仆人通报进去,好一会儿才引云煦入见··室内,宗境坐椅子上,谢凡站窗边,云煦立时感觉到,两个人方发生过不快。
云煦规规矩矩跪倒:“父王,孩儿明日一早启程,不敢打扰父王晨睡,今晚特来向您辞行·”端正平稳叩下头去··宗境声音平和:“回去早些睡,明日父亲与你一起出发,送你至京城。”
谢凡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负手扭头··云煦迟疑:“儿子想将父王画的儿子的画带走·”·“好·我陪你去选·”·宗境与云煦离了屋子,云煦忽有不安。
父亲若与谢凡因为送自己而争执,若真分离了,父亲会不会难过伤心世间谁又能给父亲快乐·云煦选了一幅再一幅,还是狠心实行自己的计划,将全部的画都摘下来,卷好。
他不想给父亲留一幅画,那样父亲想自己的时候就只有去京城了吧·宗境微微笑着,慈爱的,什么也没说··云煦出来的时候,沈微仍在白云观门口候立着,云煦心绪不佳,也没向他致谢,径自离去了。
谢府的人很是效率,估计忙了一夜,第二日早,车马人员齐备准备出发··云煦方要上父亲的马车,一旁谢凡翩然而至,挡在他前面对宗境道:“我想好了,洵儿也大了,该去太学读书,我送他入京,正好与你一起同行。”
面上谄媚地笑着,二话不说上了车··沈微过来,对云煦行礼:“王子请随沈某这边来·”·谢洵和谢涓在骏马旁站着,他们一道去京城入太学读书。
三人见礼,谢洵清和亲切的微笑,一如过往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不过对上谢洵清亮的目光还是让云煦心一颤·好在云煦经过这一个多月在父亲身边的历练,已成长很多,可以若无其事的与谢洵以礼相对了。
·沈微依旧好涵养,美颜安静,对云煦温和照顾,让云煦心里挺歉疚的··云煦上马,谢家两位公子才上了马,然后沈微上马,一行人出发了··走了一时,云煦发现父亲的马车没跟上来,他牵缰停马,沈微过来说:“国公爷发现落了样东西,回去取了,让我们先行,不用等他们了。”
直到晚间入住,宗境与谢凡也没有跟上来·估计是谢凡那老狐狸成心惹事不让爹爹送自己吧··云煦换了地方向来难以安眠的,抱着自己的枕头坐在床上正发愁呢,沈微敲门进来。
云煦知道沈微是履行照顾职责,每个少年都要来关照一遍的··沈微问:“王子怎么还不安寝可有什么短缺的”·沈微唤王子的时候,就是心里很疏远了,云煦笑:“有,我说了,你别笑我·第6章 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沈微含笑点头。
云煦说:“这些天,我睡前都是我父王陪我,直到我睡着,他熄灯离去,如今他不在,我——睡不着·”·沈微笑,眸中转过柔和之色,道:“那我在这里陪你好不好”·云煦意外沈微的随和亲切,道:“我也许很久才睡着呢,你肯陪”·沈微清黑的眼睛明澈澈,点头,搬个绣墩来,在床前坐下。
云煦一笑,拉上被子,躺下,想了一会儿,转过目光对沈微说:“我那日在桃花坞发脾气,很没有礼貌,对不住你,你原谅我”·云煦鼓足了勇气说出来,说出来也就好过了。
沈微微笑道:“小爷肯对沈某发脾气,说明小爷心中没把我当外人,我懂得,不生气·现今,谢府上下,除了国公,没有人对我发脾气·国公若对我发脾气,我立时就觉得要没命,吓得只想求活。
你这样的发脾气,不算什么,很有趣,也难得·”·说得云煦笑了··云煦忽然想,自己那日对父亲也无礼走掉,该怎样道歉呢·沈微柔声说:“睡吧。”
云煦闭上眼睛,隔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睛看了沈微一下,又闭上目··沈微笑了:“你快睡吧,在担心什么呢”·云煦睁开眼,笑道:“你怎知我在担心我在担心你是不是没耐心,一会儿就走了。
我在京城王府的时候,有时有心事睡不着,服侍我的兰音都能陪我到天亮·”·沈微纳罕笑问:“你有什么心事”·云煦说:“很多。”
“可能讲来听听”·云煦眨眨眼睛,说:“我父亲不肯回王府,你知道为什么吗”·沈微微顿:“这你得问你父王吧。”
云煦拉被子盖了脸··好一会儿传来沈微温柔的声音:“旁人只是猜测,也许大谬事实·”·云煦拉开被子,看沈微,认真问:“我父王恨我的母妃吗”·情有独钟·沈微道:“你父王自幼失怙,由先太皇太后在宫中养大,自小容颜俊美,- xing -情温润,才华绝代,多少的名门闺秀都想嫁他。
先崔王妃和你母妃都是议婚人选,你父王选中了崔王妃·十七岁你父王成亲那一日,不知多少少女心碎落泪·崔王妃才貌双全,与你父亲恩爱和谐,谁想婚后第二年参加宫中宴会时飞来横祸,崔王妃因衣裳有污渍被皇上赶回王府,然后赐死。
当时,京中都猜测是皇上以此警告你父王·因为你父王琴画双绝,身边聚集了许多风雅之士,王府里三五日一小聚,月余一大聚,风头压过任一皇子·崔王妃死后,你父王闭门谢客,幽居谢罪。
一个月后,皇上将你母妃赐婚你父王,你母妃是卢皇后侄女,亲贵非常,众人这才知皇上不是怪罪你父王,是看不上崔王妃,要给你父王换个妻子·此后崔王妃之父被皇上连续打压贬官,最后流放赐死。
众人便道,是崔父惹恼了皇上,才祸及崔妃·据说是因为崔父过早表明支持某一王子为太子而得罪了皇上·如此过半年,你父王离家修仙,而此时你母妃已有身孕。
京中又传言,当年崔王妃系被你母妃陷害获罪,因你母妃思嫁你父王,便托皇后在宫中除掉崔王妃,成功嫁入广宁王府·这传闻也许不算空- xue -来风,因为崔王妃衣裳有污渍实在离奇突兀,而你父王此后鲜少回家。”
“他回过家吗”云煦问··“回过——”沈微赧颜:“不是我关注这些,你父王虽淡出世人视野,但实在是风华人物,难免不被人议论。
据说你出生后他回过一次家,为你取了名字,后来你五六岁时大病一场,他再回家一次·这都是人们传言,也不确真,你回去问府中丫鬟仆人,他们应最知晓的·”·“谢凡什么时候与我父王认识的”云煦索- xing -再问,这些他原也不好问任何人的,方好有沈微可问。
“很早吧,谢凡为太子陪读时应该在宫中见过你父王,广宁王府风雅之士盈门时,谢凡也是座上宾·崔王妃死,多少旧友不敢登门,谢凡和二三知己守在府门口欲安慰你父王,不过你父王不见。
那时谢凡还是小侯爷,大手笔买下王府旁边的宅院,跳墙相慰,据说你父曾自杀,被谢小侯爷救了回来日夜陪伴·后来你父去道观修仙,谢凡也一直相随,赶都赶不走,京城里传过这事。
夷族犯边,谢凡上战场,拉了你父同去,结果本是谢侯挂帅改为广宁王挂帅,众人均知,仗是谢家打的,回来谢侯加封国公,不久伤情发作病故,谢凡袭爵,送父灵柩回金陵,你父王一直相陪,从此长住金陵。”
“那你是怎么认识谢凡的”云煦越- xing -一次问个明白··“小王爷,不早了,你睡吧·”沈微垂了眼睑。
云煦明眸笑闪:“我睡不着·你可知,我睡不着的时候,兰音就会给我讲故事,讲她小时候的事,讲府里发生的事,讲仆人间的事,我听着听着就会睡着了。”
沈微温存的目光看着云煦,道:“好,那我也给你讲我小时候的事·”沈微缓言道:“我十三岁时父亲亡故,家中清贫,父亲有个好友出资帮助安葬了我父亲,我和娘都以为他是恩人。
他常到我家探望,教我读书,没多久我发现他行为不轨,我不敢和母亲说,便躲去父亲墓地,草庐里读书,他去墓地看我,到底不敢在我父灵前对我怎样,便对我母亲说资助我去太学读书。
我不敢离开墓地,母亲责我不求上进·后来母亲病了,我回家照顾母亲,那人便对我说,他可以出钱为我母亲寻医买药,但要我依从他·我答允,但说要为父守孝三年。
我拿我父亲的在天之灵说话,他到底心也不安,便同意了·我每天照顾母亲,与这个卑鄙之人时常相见,一年半后,我母亲病逝,他帮助安葬了我母亲·我装作对他很感激,当夜就逃了。
他那时是金陵刺史,以为我逃不出他手掌心,我径直逃去了安国公府,既然我逃不脱做男宠的命运,我宁可去做别人的男宠也不让他得逞·安国公留下了我·就是这样。”
·“那个人呢”云煦问··沈微笑:“过了两年,他被皇上免职流放了·”·“你告的”·沈微笑:“我就是和国公爷提了提旧日事。”
“国公对你很好·”·沈微清静的目光看云煦:“你父王对在下的恩情,沈某一世也报答不完·”·“我父王对你很好吗”云煦奇异。
沈微点头:“国公爷不好相处的,若不是你父亲,沈某早不在人间了·”·“喔,他对你都很好,可是将我,抛之脑后·”·“不是这样的。”
沈微道··“我不想提他·徒然难过·说一说你父亲,他是怎样的人”·沈微道:“我父亲为人特别正直,做官清廉,我小时候,术士说我男生女相,不吉利,让我父亲扔了我,我父亲大怒,将那术士赶走,将我关在园子里读书,每晚亲自教我功课,对我管得很严——”沈微便讲小时候学习的事。
那些事,应该是深埋在记忆之中,此生也不会对任何人讲了吧··云煦听着,眼睛越听越亮,点评说:“你父亲很看重你·”·“是·”沈微掩住目,泪涔涔而下,终究哽咽。
云煦知道,沈微在世间伶仃一人,很苦闷的,那些事深藏记忆,心早磨成茧,一经提起,再控制不住感情了··云煦起身,将绢帕给他:“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
可是伤心能对人说出来,心里的负担就会放下一些,我的母亲这样对我说过,对吗”·沈微拭泪点头··云煦说:“你有父亲这样爱重你,多好。
我羡慕还来不及,你别伤心了·“·沈微侧头将泪水拭净,勉强笑道:“你的父亲更爱你,此番为了送你,与国公闹不愉快,我亲见的,你误解了他·”·云煦道:“还是免不了谈他。
那我问你,他既是我父亲,便有教养之责,为什么,多少年不回家,年节都不回来别说他不想见我母亲·他说送我回京,此时人又在哪里”·情有独钟·沈微道:“情感的事,你还小,不能明白。”
云煦冷笑:“我是不明白,总之我这个儿子是没有父亲的,就对了”·沈微看着激烈的云煦,竟不能劝·良久道:“他在你病时回家守在你身边。”
云煦大约也觉得自己冲动了,稍稍缓和一下道:“是的,我童年的记忆中只有那一回,旁边人说:这是你的父亲——可我根本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每到夜晚,我就使劲回想,可越想越想不真切——”云煦眼中蕴满了泪,说:“就跟我从不存在似的。
我最怕年节,怕陪母亲外出,怕遇见客人,怕别人唤我王子、小王爷·我知道那些人一边拜我,一边是多么耻笑于我·看着母亲的寂寞凄清,我有时真宁可没有这个父亲——”·沈微道:“你可知道,有多深的怨,就有多深的爱和期待。
你是他的儿子,这不可选择·就如同我是国公的男宠,已不可改变·可是人都要向前走,向好的期望走·你若能通过你的努力让你父亲回家,那便是你对母亲的报答;怨恨没有用,什么也改变不了。”
云煦望向沈微,沈微低头,避开云煦的目光,道:“别想这些了,早些睡吧·明日,还要赶路·”·第7章 事不关己,千万别好奇·第二日见沈微,沈微的眼神里明显对云煦多担了心,大约怕云煦像个小炸弹似的,随时引爆。
云煦好笑,白日里的他与夜晚的他向来不同·用兰音的话说,晚间胆小警觉的像个小耗子,白天调皮活泼似小花猫·母亲则说,夜晚人的情感最容易脆弱,白天,人就铠甲上身,刚强了。
白日里的云煦,言语带笑,活泼明朗,随和有礼,善解人意,向来是可爱讨喜的少年··路上,谢涓见了野外风情如脱缰的野马似,好在谢洵懂事,谢涓稍微出格,沈微只要与谢洵一说,谢洵立即就令谢涓改正了。
云煦心底里同情,谢洵就不想跑一跑,看一看,撒撒欢,放纵放纵吗他不过比自己大一岁,天天这么端着,规矩着,不累吗想来这世间,不管做男宠还是做世子,都不容易。
晚间,沈微又进来了·云煦还没睡呢,拉了沈微至床边,笑,“今天你讲什么”·沈微却有些拘谨似的,落座,平静道:“今天什么也不讲了,你才睡得快。
我只在这里默默坐一会儿就好·”·云煦心里一直有事要问沈微的,那就是如何与谢洵相处,可他不好意思贸然问出来,所以有心拉着沈微陪自己闲聊·既然父亲和谢凡这么任由沈微陪伴护送自己,那就说明沈微的可信赖已被父亲和谢凡双人认定,信誉无忧。
这样的人生好老师怎么能放过呢·云煦说:“沈先生,那本书,你查得怎么样”·沈微道:“那- ri -你不悦,没你的进一步指令前,我不敢查找。”
沈微这是不高兴了,消极怠工·云煦道:“那等将来回了金陵,你再帮我详查如何我是想,谢洵也见不到这样的书的,应是有人送他。
谢洵接触的人有限,小厮仆人没有钱买得起这个,难道是谢庸家三兄弟的哪一个”·沈微微笑:“若是,你怎样”·“不怎样啊,就是好奇,想知道。”
沈微说:“小王爷,谢府里的事,尤其是这等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知不若不知,事不关己,千万别好奇·”·云煦大眼睛水灵灵看沈微:“那我与谢洵的事你为什么想知道”·沈微垂了目,稍会儿说:“你不睡觉太晚了,快睡吧。”
云煦惊奇发现沈微被自己问失态了,便接着问:“是我父亲让你盯着我的还是谢凡”·沈微垂目不答··事不关己,千万别好奇——那自己和谢洵的事沈微为什么好奇以至于追到自己的屋子来以谢凡和自己父亲的- xing -情,皆不会就这样的事对沈微有所嘱托的,那么就只能是沈微自己感兴趣他为什么感兴趣云煦盯着沈微,沈微垂着眼,睫毛在轻微微的颤。
云煦的心里忽然奇怪的起了一个漩涡·沈微肯每晚陪着自己耗时间,真的只是感父亲的恩谢凡对沈微的恩情更大,他怎么不去陪谢洵呢·当然谢洵没让他陪。
但是,日常沈微对自己温存关切,对谢洵一向规规矩矩守礼,疏远得很··——云煦心有些不安·过了一会儿和缓了声音问:“你说,我怎样与谢洵相处为好”·沈微不答,跟没听见似的。
太失礼,也反常了·大不似沈微过往为人··云煦想了想道:“就像没有过那本书,继续跟以前一样待他行不行”云煦是真心诚恳请教。
哪知沈微依旧垂目没有声息,如老僧坐定··云煦无奈,叹口气,闭目睡了··这日到了扬州,市井繁华,明湖佳泉,风景引人,沿湖游玩了一日,大家都很兴奋,也很疲累。
晚间沈微还是会陪云煦到睡着,不过沈微再不肯多说话,云煦即便问,也常常是只能得到沉默·可是白日里的亲近照顾却是云煦随时能感受到的,说不一般吧,却又似很一般。
晚间云煦睡不着,睁开眼,见沈微倚在桌边,闭目正打瞌睡呢,估计是白日游玩累的,便骤然出言问:“沈先生,你去过青楼吗”·沈微一愣怔,清醒了一下答:“没有。”
他终于答话了云煦微笑:“我这一会儿想去青楼·不如我们悄悄出去,去青楼转转吧·我还从没去过青楼呢·”·第8章 一个很好哄的人·沈微的脸青白了,斩钉截铁道:“不行,那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你能去的。”
“我为什么就不能去,我想去·人间百态,我都想领略·不看看怎知它不好呢·而且,人活一世,连青楼都没去过,也太可怜无趣了吧。
谢洵是不敢去,我去没问题呀你,若是怕谢凡怪罪不敢去,那就算了·”说完云煦一掀被子一溜烟就出去了··情有独钟·只听身后咣噔一声,估计是沈微绊了什么,或把什么碰倒了。
云煦心下好笑,让你不理睬我,就得出其不意,突袭成功··云煦其实是想小解,进了茅厕,听外面沈微的声音大喊:“拦住小王子——”·然后惊慌问:“小王子呢”·估计是从人指明了方向,稍静一会儿,听沈微命:“快进去看看”声音急切又紧张。
云煦猜沈微是怕自己从茅厕翻墙逃出去心下笑不止,便听一路护卫他们的武将刘冉恭敬在外面问:“小王可在里面”·刘冉都惊动了,云煦连忙出茅厕,问众人:“怎么了”目光转到沈微,不由一惊。
他本是有心捉弄沈微的,谁让沈微不给他讲故事、不与他说话呢,谁想眼前的沈微狼狈不堪,鼻子流着血,用手背掩着,发髻有些凌乱,想来方才那一声响是沈微摔在地上,连鼻子都磕出血来,当下心歉疚,忙上前道:“沈先生快随我回屋。”
不由分说,扶着沈微进了自己屋子,然后转身出去亲端了一盆凉水进来··沈微站在室内中央,估计还恼火呢·不过沈微这人,便生气也没多大动静的。
云煦心里歉疚,将水盆放桌上,迅速浸- shi -了手巾,然后到沈微面前为沈微揩拭鼻唇的血迹·他的个子没有沈微高,微扬脸认真温柔的揩拭着,沈微的面色渐柔和,眼中转过感动之色。
云煦发现沈微是一个很好哄的人·稍许的好意,就接纳得感恩戴德一般,或许他在谢凡面前如此表现惯了还是谢凡的柔情难以得到,谁对他好一点儿,就分外的感动·云煦帮沈微擦拭好了,见血已不流了,稍放下心,端正认错道:“都是我的错,累先生担心。
你放心,我随你同行,自会听你的话,凡事征求你的意见,没你的允可,不会擅自行为的·”·沈微站在那里,容色已如常,微微一笑道:“是我误会了您。
心急·我还不了解你,以后我知道了·”眼神暖暖的——那么美,让人直欲沉溺··云煦咬唇,道:“可我还是想去青楼·”·此话一出,便见沈微一摇晃,险些再摔一跤。
沈微放柔了声音温存哄道:“那里不是好人家孩子去的地方·你若实在想看,等明日我叫两个出色的来,你好好打量品评如何”·云煦双眸闪亮,轻呼:“沈先生真是好人,若我父亲怎么也不会答应的”·便见沈微在那里苦笑。
第二日席间沈微真让仆人去找两个此地最好的姐儿唱曲助兴·那仆人不知沈微是不是发疯失态,眼望谢洵,谢洵面目安静宁和,没有言语,云煦道:“快去啊”那仆人忙去了,过一会果然来了两名艳妆女子,见谢洵等人还是小孩子,便陪在沈微左右,两名女子的香熏得沈微几欲呕吐,唱的曲儿也听不下去,左右臂膀被两女子温柔的手拉扶着,软言媚语耳边听着,沈微浑身的不自在,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打发两女子去了,已是一身的汗。
云煦见谢洵只那两女子进来时看了一眼,从此眉目端正,再没瞧过··其实,云煦是因昨日听了谢涓闲话,说青楼女子是谢洵此生也不会见到的·那谢涓觉得很了不得似的,谢洵眉目间当时虽无异样,但还是微有欠缺的样子,云煦不忿,便想将此给谢洵补上。
见个青楼女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呢·谁想却让沈微这么受罪··本朝风气,狎妓嫖相公都不是禁事,只是洁身自好的清高士子还是固守祖宗训导,不愿越雷池一步。
沈微自幼秉承家教,是清流一派,想来真没去过青楼··晚间云煦歉然道:“都是我任- xing -,让先生受罪了·所谓青楼女子,太低俗无味了吧,怎会有那些人喜欢沉湎呢。”
沈微方颔首,云煦已接着道:“定是这里的水准不佳,等我们到了下一地,你再找最当红的青楼女子来陪好不好徐州、定州,还是京城,哪里女子最出众”·沈微愁得什么似的看云煦,问:“你家里服侍你的婢女不少吧,那什么兰音,生得不美吗”·“还好,这不能等同而论的。
服侍我的大丫鬟、小丫鬟有那么二三十个,容貌举止比今天见的那两个可是强太多了·但我想见天下各式各样的女子·演义故事里那么多人喜欢流连风月,一定是有别的好处吧”·云煦的大眼睛忽闪闪,沈微定定心:“你不是见到了吗她们的神态举止一般的良家女子做不出来的。”
云煦道:“那样的神情举止——并不如良家女子可爱·”·“是极·”沈微立即赞许肯定道··从此云煦再不与沈微纠缠青楼女子一事了。
云煦迷上了练武,每天一有空闲就与谢涓一起随刘冉学拳脚刀剑··晚间,云煦疼得不自禁哼了一声,沈微问:“怎么了”·云煦只笑摇头。
沈微过来看,掀开被子,发现云煦胳膊手腕有练武时磕的淤青,把沈微唬了一跳,连忙出去找随行大夫来诊治上药·云煦一直说没事,很坚强的样子,结果大夫发现云煦的伤不仅如此,肩胸腿都有程度不一的瘀伤,待大夫敷了药离去,沈微有些发急,悄声问:“是不是谢涓借练武故意的”云煦没事人似的灿烂笑:“怎会。
你想多了·我与他又无冤仇·”·云煦自知谢涓大约是有些故意的·但云煦并不在意,他喜欢学练武,将受伤看做代价之一·等到谢涓伤不到他了,武艺不就练出来了吗谁想第二日沈微就找了刘冉单教云煦练武,再不让谢涓陪了,云煦只有谢沈微。
云煦爱玩,他们时常放弃大道走小路看沿途风景,前面村野小河上只有两根木板铺就的小桥,颤颤巍巍的,沈微走在木桥上身形不住的晃,左摇右摆,控制不好平衡·云煦见了,忙抬手从旁边扶住沈微胳膊,如此直到过了河才松开手。
云煦瞥见,沈微虽然面色平静,心情大约已紧张到极点,无法平复,连致谢的笑容都有些发僵··不是脚下木桥颤动的原因,是云煦的搀扶··云煦早就发现沈微特别在意别人和他的身体接触,好像贞洁被侵犯了一般。
云煦觉得挺好笑也挺好玩的·沈先生啊,别想那么多,我不过随手扶你,用到这样男女大防般的在意吗·情有独钟·第9章 他还真的只是一个少年·乡间小路上,迎面忽然冲来一匹惊了的马车,众人大惊下,马车已狂奔至面前,沈微走在人群的最前正中间,避无可避,刻不容缓间,云煦将沈微扑倒,护在身下,云煦闭目等待马蹄踏在自己身上,惊马却被人硬生生拦住了。
云煦转头,见刘冉挺身而出,将惊马摔倒在地,匕首已割了马喉,那刘冉身手矫捷狠厉,是谢凡身边最得力的武人··云煦这么回头看着马车,心中此刻才起惧意,好一会才意识到要松开沈微起身,随从们慌忙将云煦沈微扶起来,道惊安慰。
两人拍打衣裳尘土,沈微的牙齿被云煦的头磕出血来,其余无碍,透过从人的缝隙,沈微的目光看向云煦,神色已不能用感动来形容,复杂莫名··云煦只好笑了笑。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奋不顾身救沈微,那一瞬间完全没有思考的余地·其实沈微应该有谢凡安排的人保护,根本不用自己相救的··或者是因为沈微表现得太像一个女子,过桥时的小心谨慎,被触摸时的矜持不安,容色的秀美温柔,让云煦不能接受这么绝世美丽的一个人死亡,不由自主就产生保护的念头·在沈微面前,云煦总觉得自己很强大,很男人,这实在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沈微这人很奇怪,自从云煦救了他,对云煦就疏远了,当众郑重拜谢了云煦救命之恩后,晚间再不进房陪云煦入睡了··云煦不明白沈微为什么这样,但也不能说什么,心里是微微有些异样的。
沈微平日里也刻意远着云煦,目光不与云煦接触,笑容言语皆有了距离·一次两次后,云煦也就明白了,也就远着沈微,不再亲切亲近了··云煦知道,因了他的搀扶和舍身相救,沈微大约是误会走心了。
原来不止自己恼恨被追逐捕获,沈微也有同样的情绪感触··云煦理解这样的心,也无可奈何的好笑,心凉下来,静下来,渐渐也就平整如湖面了·那湖面,覆盖着芦苇,将所有的涟漪隐在其下,水流声既听不到、也看不见。
原来是他冒犯,失礼了··他还真的只是一个少年··到了徐州定州,沈微并没有再找名妓相陪,云煦也没发声··此后的行程对云煦来说几无意趣可言。
因他与谢洵谢涓就没有话题可讲··一路上谢洵都很安静,云煦也一直没有到谢洵近前·想谢洵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恨自己呢·云煦不知为什么有点郁闷不乐。
谢洵怪可怜的·一直规规矩矩按照最好标准做人,就没有什么是他自己喜欢的,好不容易喜欢了一个人,还立时被灭掉了·唉··沈微会一下子捅破谢洵的私情到谢凡那里,云煦是真没想到,否则这事也不会对沈微说了。
他虽然不想和谢洵有什么,对谢洵本人却一直是很喜欢和尊重的·云煦想起谢洵送的那本书,莫名红了脸,不敢再想,匆忙打马,径自前行了··唯一有趣的算是在定州,刚好客栈有琴,谢洵抚琴,大家兴致都很高。
谢洵的琴颇得广宁王真传·云煦在那里有些出神,谢洵请他弹奏,云煦便演奏了一曲·谢洵笑道:“煦弟,不如我们合奏一曲可好”·这提议有些亲近暧昧了。
好像自从沈微对云煦疏远后,谢洵看云煦的目光中就多了亲近·云煦却已无心多想了··谢洵有此提议,云煦自然遵从·他们合奏时谢洵用右手,云煦用左手,两人共奏一曲,那的确新奇有趣,两人合奏得也颇好,一时兴起,连奏了几个曲子,那是云煦难得的开心的一天。
从此云煦与谢洵倒亲近许多·云煦与谢涓实在不投缘,言语磕磕绊绊的,一来二去,就只得和谢洵亲近了·要让云煦寂寞孤单太难了,他也不是那样的- xing -子,身边非得有朋友陪伴、有人说话才好。
谢洵向来是安稳少言的- xing -格,谢洵未说出口的话,日常大多由云煦替说了,谢洵就微微笑··他们越来越默契友好,两人都很愉悦·可是云煦还是觉得自己成长了,他的心已翻越千重山,再不似从前幼稚,无牵无碍,也不会那么轻易的胡思乱想了。
到了京城,谢洵谢涓入住广宁王府隔壁院落,云煦看着他们进门,谢洵却忽然过来说:“煦弟,待下月初一,我们一起去太学读书可好”·云煦一愣,去太学读书他从来没想过。
沈微已道:“大公子,以小王子的身份,不宜入太学读书·”·云煦当即就拧了眉:“沈先生此话怎讲”·沈微恭敬道:“小王子是皇族贵人,不需科考入仕。”
哦,云煦问:“可有明文禁止皇族子弟入太学读书”·“没有·”·“那就好,洵哥,下月初一,一起赴学,不见不散。”
转身进府··第10章 挺招人喜欢的·晚间回思,云煦越发郁闷,不该一时冲动,答应陪伴谢洵去太学·他这么个身份,到学子们中间,不是平白引起轰动吗若被人问一句“你父王现在哪里云游”,他哪里有面目相对·第二日,卢王妃看着云煦没有胃口吃饭的愁闷模样,柔声道:“以广宁王之子的身份去读书,太招摇了,不如以卢家子弟身份入学,你看如何”·母亲最好了,什么都尊重云煦心意,云煦虽然只十五岁,在母亲眼里,却是大人一般商量事务,从没教训呵斥过。
以卢家子弟身份就学,再方便不过了·卢家这一辈同龄人里,认识云煦的只一个表弟卢臻,卢臻现在东宫里陪皇太孙读书,不会被人识破··云煦随着母亲去了卢家,外祖父卢澜任从一品光禄大夫,位尊而职闲,当即应允,带着云煦就去了太学找到太学院监事。
监事问云煦名字及父亲何人时,卢澜道:“我卢家的孩子,你管他叫什么,父亲是谁呢,他来学习,又不是来应试交友,你只收下就是了·”监事只得点头称是,恭送卢澜离去,命人在学籍里给云煦注了一个“卢公子”。
云煦很快与学子们打成一片·他天- xing -热情、随和,乐于交朋友,对什么都感兴趣,入学第二天就被一些贵族公子哥摆宴相邀欢迎新人了·云煦以为太学里风俗如此,都这么热情好客呢,欢欢喜喜地与众人结交。
随他们选蹴鞠骑- she -课,玩的不亦乐乎·谢洵劝不住云煦,谢涓在旁冷言相讥,谢洵呵斥不住,只得忙带谢涓避开了··情有独钟·申时下课,有人又请云煦去他府上玩,云煦便随着那十来个公子去了。
请客的人是严太师之子严恒,今年二十三岁,已成亲了,席间有家养的美貌歌女和清秀少男服侍,吹拉弹唱,歌舞行令,云煦简直如进入另一个世界,原来京城里的公子哥是这么生活的纸醉金迷,奢华放荡,纵情享乐……·严恒见府里的奢侈精美并没有惊到云煦,便将自己最宝贝的一个声称京城里最美貌、歌声如“黄鹂”的歌女推给云煦,命“服侍好卢公子。”
那女子挨在云煦身边,娇声婉转,风情万种的笑,手揽上云煦腰,玉指轻按·云煦一个激灵,噌的推开歌女,下意识站了起来避开··严恒挑了眉,扬手啪的就将那女子打到在地,喝道:“谁许你动手动脚的,拖下去”·那女子半边脸被打肿,发髻散开,呜咽着被拖走。
云煦怪不好意思的,觉得都是自己错·方才严恒那么喜欢疼爱这名歌女,竟然出手这么狠,毫无怜惜,不由心下骇意·于是换了一个娇俏的少年来服侍,看着那少年粉颜媚色、娇柔倒酒,云煦毛骨悚然。
那少年将酒送至云煦面前,撒娇道:“公子在小奴手上喝一口吧,您若不喝,少爷不会饶过我的·”云煦只得笑着喝了酒,众人大声叫好··酒酣耳热,乐曲越来越轻浮挑逗,舞女们的衣服越穿越少,动作也越来越妖娆不堪,云煦垂了眼帘,几乎不敢再看舞蹈。
席间有位赵公子移坐到严恒身畔去,亲昵服侍,举止暧昧,旁的公子们视若不见,搂着身边歌女少男各寻所欢,不乏亲嘴摸胸等嬉闹之态,云煦坐不住,起了离席之意,方放了筷子欲寻借口走,严恒笑道:“你们注意点,别喝了点酒就放肆不雅,卢公子年少,又第一次来,被你们吓着。”
赵公子噗哧一笑:“可不是,卢公子是正经人,别被大家带坏了·”·严恒斜睨他:“你说谁不是正经人”·赵公子脸色一变,笑道:“我说错话,认罚。”
倒了一杯酒喝下··严恒冷笑看他,那赵公子忙再倒一杯酒自罚喝下·那赵公子一看就不是擅酒的,满面通红,呛得直咳嗽··严恒不悦,挥手让仆人扶赵公子下去,赵公子羞愧离席。
云煦想,赵公子父亲职位虽低些,却也是从五品郎中,科举出身,何至于被严恒如此作践呢·席间在座的贵族公子多是世袭权贵子孙,日后十有八九会在家族的举荐下为官就职,这样的轻浮放浪人品——不由暗为朝廷叹息。
赵公子这么一离席,云煦立即借口自己也喝多了,告辞回家,哪知严恒兴致不减,拉着云煦去看他画的画,云煦推脱不过,只好去了·画房里众人一片逢迎之声,严恒很是自得,特特问云煦:“拙作可堪入贤弟眼吗”·云煦连声笑赞,严恒当即挥毫泼墨,画了一幅云海图送给云煦。
众人皆凑趣,云煦觉得浪费时间,由衷的表达了谢意之后极力告辞回家··严恒拉了云煦手送出来,云煦别提多别扭了,故意擦汗,才将手抽出来··严恒还要上马送,云煦头都大了,百般推辞不过,自己打马先行,一队的人呼啸着送云煦回家,路边百姓吓得惊忙躲避,云煦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那时天已黑了,云煦只好去卢府,到了府门口,下马辞谢,严恒还握着云煦的手拉扯不完,云煦都夺手用甩的了,脸色都变了,严恒才被旁边的贵公子们劝走了··云煦恼怒站在卢府门口,心中一时想千百念头怎么惩戒严恒。
可是每一样办法细想来都会扯出千丝万缕的人际纷繁,云煦嫌麻烦,想了一下也就放下了·不过被拉了一下手而已,用不到小题大做,明日不理会他们了也就是了·云煦想及此欲回家,可身后的卢府仆人在那儿都看了半天了,云煦只好入府拜谢外祖父。
那是比较麻烦的事,云煦汇报了一下今天上学情况·因云煦饮了酒,老人家着实规劝了好些话,才放他回家··见了母亲,致歉晚归后,云煦只是笑,说“体察人间百态”去了。
王妃的目光是担心,但也没说什么,命丫鬟仆妇好好安置云煦睡了才罢··云煦睡不着了·他自幼鲜少与同龄人接触,生活环境简单,在谢府见的人又都是谢凡、父亲、谢洵、沈微、宋轩这样优雅、高贵、亲切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严恒作为太师之子,竟龌龊如斯。
云煦虽洗了无数次的手,那恶心的感觉仍是横亘于心··眼前不由转出谢洵容貌,谢洵人品与严恒相比,简直云泥之别··第二日仆人送来的新衣藕荷色,且襟边袖口绣有花纹,云煦立时命换掉。
上学第一天就遇严恒那样的人,唉,还是穿朴素一些吧··云煦到了太学,不理会昨日那些人的邀请,自顾选经史课去听了·课堂里的学生见云煦清高冷淡的拒绝严恒,便起了结交之意,课间与他闲谈。
云煦开朗随和,很快又结识了几位朋友·这几位公子也是朝中重臣之后,所以敢来结交云煦,不怕严恒报复·包括御史大夫和尚书、侍郎等的孩子·云煦当下心情气爽,昨日的郁闷气一扫而空。
中午与这几人去吃饭,言笑甚欢··云煦发现自己还真挺招人喜欢的,或许太学风气如此吧,大家喜欢结交新人·但没过几天就发现,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谢洵谢涓并没有被追捧。
云煦总结原因:大约是谢洵太严肃,谢涓又不讨人喜欢··云煦新结交的朋友中有个叫陶宜的与云煦尤其投缘,这陶宜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清秀雅致,笑起来小虎牙一现,着实可爱。
下学后陶宜带云煦参加聚会,一些志趣相投的学子们聚在一起,或作诗绘画,或讲研学问,每天一个主题,非常热闹·据说这一活动的创始人就是谢凡,云煦不由对谢凡刮目相看。
那谢凡生得不俗,曾是太子伴读,当初在太学时是怎样的情景是不是也是众人焦点可是他放弃一切,只为陪伴父亲,云煦对谢凡的观念和认知也随之有所改变。
·陶宜比云煦大两岁,- xing -情属于温柔类,对云煦照顾得非常细心周到,当晚便有人起哄,“天色晚了,卢公子又无从人陪伴,不如陶公子送卢公子回府吧”陶宜清秀的脸庞微红,很愿意的样子,目光瞧向云煦。
云煦笑问了陶宜家住址,说:“不顺路啊·众位好意心领,小弟先走啦,明日见·”自己打马回家了··情有独钟·边走边想,老天,这难道又是一个麻烦·第11章 瞧着怎么像招男宠的·也许有人天生就是招麻烦体质,比如他。
不过陶宜这个麻烦云煦还是比较喜欢的·因为陶宜一看就是那类好孩子,含蓄内敛,便天大的喜欢也含忍着,不会贸然表露出来,云煦喜欢这样的··其实他在谢府与谢凡的两个男宠混了大半年,面对太学里的少年,心情还是比较放松的。
因为这些少年与沈微根本不是一个层级段位的·真正诱惑人的高手得沈微那样的,眉目真情,眼波流转,在在皆是情致无限,将人溺毙,人家还无辜端庄得很··记得谢府见沈微的第一天,云煦就被沈微的温柔而亲切的目光搅得心波荡漾,还好渐渐习惯,安然了。
而有了沈微的磨练,太学里的众人已不在话下··晚间云煦破天荒的翻起书来·因为他发现太学里的人才华出众,清谈时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云煦自小随母亲学习,全由着兴趣来,琴画还行,其余的学问就差多了,面对着沈微宋轩也没起过学习追赶的心,因为那两人太强大,如今太学里都是同龄人,云煦多少也有了好歹别太差以免被人瞧不起的心。
再一日,严恒的人没来打扰云煦,太学院里偶然遇见了,云煦依然笑颜有礼的打招呼,那些人也礼貌回应,远远避开了··陶宜道:“你家老大人厉害,这是有话过去了,否则严恒不会对你这么容易收手的。”
陶宜说,太学院里凡新来的容貌清秀些的几乎都被严恒骚扰过,有那等陷落的,也有清高不从的·严恒不达目的不罢休,若不是家世高贵或托人说请,后果很难说的。
云煦想难道是严恒在卢府门前纠缠情形被仆人告知外祖父了外祖父那么清逸随- xing -讲究顺其自然的人,可会对自己的情感生活这么关注暗中加以干涉不会的。
那是谁呢对自己如此关心母亲谢洵沈微·都有可能,但到底是谁云煦没有定论,一时也不再多想。
他的心思并不过多在严恒身上,因为严恒奈何不了他··太学里真有优秀人物,云煦欣赏兼崇拜,很快与这些人越走越近·有时云煦也作画弹琴,立即被众人刮目相看。
陶宜道:“你竟有如此才华也太真人不露相了·记得初见你,纯洁无知的好像什么都不会,睁着天真无辜的大眼睛,对谁都毫无防备的亲近,却原来,你琴画造诣都如此之深,太学院里几无可匹敌的”·云煦笑说:“我有那么无知可怜吗”·陶宜笑说:“可不是,最受不了你瞧谁都一副崇拜的眼神,就算三人行必有我师,也不用实行得这样透彻,好像别人什么都会、都懂,让人被你看得心飘飘然。
其实、原来,我们却不及你一半”·云煦想,那一定是自己与父亲、沈微宋轩在一起时间长了的原因,瞧人崇拜佩服都成了习惯··“不过,”陶宜说:“你的清高傲骨也让人深为佩服,大家谈论起来,面对严恒,再心里不屑,也现不出你那样清淡温和状,果然是卢家子弟,佩服佩服。”
云煦只是笑··隔三差五的,云煦也会请大家吃饭,众人很奇怪云煦手头如此宽裕,身边却没有家仆书童跟随·云煦解释说自己喜欢自在,其实是怕仆人不小心泄露出自己身份。
云煦很快发现太学里他招人喜欢的程度已不可思议·课间以及午时到他面前表亲近友好相约吃饭游玩的人排队都数不过来·他好脾气惯了,不会拒绝人,多亏身边有陶宜走得近,可做挡箭牌,只有一概装作迟钝不知,摆出无敌的礼貌笑颜,表面还算平稳。
但也推脱不过收了不少书啊、画啊、诗啊、玉器玩物啊等等含情带意的礼物·——还好,学子们比较风雅,没有谢洵那本书来得震撼··云煦想,太学里的人也真够疯狂的。
这要让这些学子知道自己是闹断袖恋最有名的广宁王的儿子,还不得立即卸下友情伪装,扑上来调戏啊··这样的风气,追根究底,根源在自己的爹,皇室宗亲,上行下效,整个社会都被影响。
男风,真得杀杀了··这天清谈会,大家推举云煦提议题,云煦就提了“男宠从政”一词,先是列举□□时男宠不干政、太宗时男宠干政引起文宗时时局动荡、宣宗禁男宠,社会风气稍有好转,本朝则又放开,从皇室宗亲到高官贵族,有男宠为时尚,便男宠也可为官,比如安国公男宠沈微便在中书省任中书侍郎,平步青云。
然后问大家的观点,这事怎么看··云煦说了很多,实际却没有提出自己观点,只是问大家意见,立即引发学子热烈讨论·云煦惊奇的发现,大家对男宠从政竟是一点也不反感的,因为前两日方发生老臣吕函被冤一案,因皇帝震怒,周围臣子没有敢发话的,沈微方好在场,出来解说原委,皇帝才知冤枉了吕函,一笑了之。
这吕函曾掌管太学院,德高望重,如今被沈微所救,太学里学子对沈微便大有好感·“天子面前,有几人敢跃身而出指出君王误会,这就是沈微的胆量、正直品- xing -。
男宠从政是真,祸国还是益国,则因人而异·”孙宪说··这孙宪是御史大夫之子,主持清谈会的领袖,在学子中颇有威望··云煦很高兴听到沈微被这样评价,心里微笑,面上却是不变。
孙宪道:“不知卢公子对男宠从政有何高见”·孙宪目光灼亮迫过来,犹如要看透云煦的灵魂·云煦避开他的目光·这孙宪生得剑眉凤目,相当的张扬霸气,俊而厉,摄人心神。
云煦除了不敢对视谢洵的清亮目光外就是这孙宪的灼灼能烧人的目光了·平静微笑道:“我认为,整个社会需禁男风,回归夫妇伦理纲常,那才是世之正道·有才貌之士不会因才貌被人觊觎,志同道合者可以坦率相交不被误解,从政的人不会因是男宠走裙带关系带坏社会风气,女子们也不用伤心寂寞独守空房了,社会走向正常发展,风清气正,多么好我提议,就由我们学子率先做起,禁绝喜好男风,进而呼吁影响整个社会风气,成为不可逆转的时代潮流,大家怎么看”·一些人点头,一些人默然。
清谈会散了后,陶宜和云煦一起牵马慢行,陶宜说:“卢小弟,你为什么对男风如此反感,你不知,太学院里,有多少爱慕你的人·你这么一说,又伤了多少人的心。”
情有独钟·云煦笑:“好好一个男儿,被这么多男人爱慕,转着不堪的念头,你说能不让人反感”·陶宜笑:“额,也是。”
微低了头,眉尖轻颤,转瞬也就若无其事了··云煦奇怪发问:“我就不明白,他们怎么就敢那么想我·他们怎么不那么对别人我与旁人有什么不同吗”·陶宜看着云煦,笑:“有。
一般的世家子弟,没有不狂傲的,就算不目空无人,那也是个- xing -十足,不好相与,大家彼此掂量,不敢轻易转念头的·卢小弟却不同,你一来,就出奇的随和,对谁都热情,对谁都亲切信赖的样子,天真纯良无辜,生得美,家世又好,如陡落尘凡的奇葩美玉,让人羡慕喜爱产生据为己有的心再容易不过了。
也多亏你是皇亲,没人敢动作,你若生在稍低些的门户,估计早不能自保了·”·原来是我自己的错·云煦颇为郁闷··这天太学院里热闹起来,因为沈微要在太学学子里挑选一个中书省文书。
做中书省文书,立即走入权力中心,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极为诱惑人··报名条件只三条:容颜清秀、- xing -情温良、资质聪慧··学子们展开热烈讨论,核心是:中书省招这个文书是什么目的资质聪慧很正常,容颜清秀和- xing -情温良,瞧着怎么像招男宠的听闻太子殿下有这个爱好沈微是要瞄着他自己再找一个……·陶宜问云煦:“你不报名吗你太符合条件了。”
云煦笑:“这条件太学里符合的人太多吧·你也极符合,你报名吗”·陶宜红了脸:“我在考虑,会征求家父意见。”
结果不但陶宜报名,很多出身名门的学子都报名了,包括心高气傲的孙宪··大家竟然都不怕被太子选为男宠·云煦心里怨念一下,也就不再想了。
忽想自己的爹去哪里了这么久也没到京城,与谢凡哪里游玩去了还是与谢凡闹矛盾闹大了他们在一起这么些年了,论理也该闹一闹了。
色衰爱弛那就好了,自己的母亲就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盼到丈夫回家了··云煦没有报名,很出学子们意外,但少了一个强劲对手,心里是高兴的。
沈微来太学面试那天,云煦躲幽兰亭去抚琴··这么多学子报名,估计沈微得面试到明天··哪知云煦方弹完一曲,陶宜就灰着脸进来了·竟然落选了云煦认为若要他选,整个太学院瞧着最符合心意的也就是陶宜了。
陶宜说,沈侍郎只听他简单介绍完家世就让他走了,估计是没选上··陶宜很失落,云煦只好安慰他,先说沈微不带眼识人,跟着沈微也未必好,再鼓励陶宜科考高中,给沈微颜色看看,好说歹说,最后抚琴给陶宜听,宽解心神。
正弹着,一个学子急匆匆跑来:“卢公子,监事请你即刻去见沈侍郎呢·”·“我”云煦讶然··那学子道:“对,沈侍郎这一会儿把所有报名的人都看完了,好像没有满意的,让监事大人再从未报名的人里面举荐,监事大人就举荐了十来人,其中就有你,快去吧,沈侍郎等着呢。”
第12章 你可看中我了·云煦手在琴上,微笑:“我正弹琴呢·那么些人里准有一个合意的,我就不去了·”继续抚琴。
那学子顿脚,只好走了··陶宜诧异问:“你想好了,真不去”再清高的人被机会砸上来也会伸手接的,除非云煦没入仕的心·但云煦若不想入仕到太学来做什么·云煦对着陶宜的疑惑目光只风轻云淡的点头,继续抚琴,琴音轻灵高远,整个人沉浸。
陶宜的目光崇敬起来,卢家子弟,果然超凡脱俗不一般··曲未罢,远远走来一行人·云煦当下就心里微恼,沈微有病吧,非得见自己做什么·云煦止了琴音。
监事道:“卢公子,沈侍郎求才若渴,礼贤下士,亲自来见你,还不速来拜见”·云煦看了一眼那沉静容颜不稍变的美人侍郎,离琴起身,微笑行礼道:“学生卢蓝溪见过沈侍郎。”
神情间有说不出的清淡··不发火就不错了··云煦家中有个景致叫蓝溪白石,云煦作画向来以蓝溪为号,因此在太学里就自称叫卢蓝溪··沈微上前两步,躬身施礼:“沈微见过广宁王子,贸然前来,请王子恕罪。”
云煦差点一脚把沈微踢出去·心想我都说了我叫卢蓝溪了,你还把我拆穿,敢情你到太学挑文书就是成心拆穿我来的·沈微这么一行礼,监事惊讶之下忙跟着行礼,其他官员随从也都行礼,跟来看热闹的学子们也纷纷静立止喧,陶宜跳起来,三两步下台阶,在亭子外边站下。
云煦气不打一处来,想拂袖就走,可沈微那么戳在那里,面子不能不给,只好咬牙微笑,亲切道:“沈先生免礼,欲见学生何事啊”·沈微谦恭道:“不敢,沈某实在不知卢公子就是小王爷,打扰了小王爷抚琴,请小王爷恕罪。”
“哪里哪里,耽误了你选文书,我才过意不去·”云煦做出最亲和的笑容来,弃了沈微,过去给监事回礼,再对大家作揖:“学生惶恐,大家快免礼。”
监事惶恐状:“卑职不知您是广宁王子,以往多有冒犯慢待之处,乞宽量海涵·”再作揖··云煦谦词:“哪里,是学生淘气,隐瞒身份,给徐大人添了无数麻烦,望大人多担待。”
甜甜的笑,好生客套了几个会合,然后笑道:“不耽误沈大人正事了,学生回家·”转身就走,听沈微在身后殷勤说:“请让沈某护送王子回府。”
护送你个头,云煦咬碎牙没应声,一径出太学,打马回家了··心想,沈微好好的为什么来太学拆自己的台故意来和自己为难难道是因误会自己当日对他有情冒犯了他,报复来了沈微这官当的怎么心眼小了或者是人越美心眼越小·情有独钟·云煦莞尔,沈微今天换了一身新装,翩然行来的样子是真好看,怎么看怎么喜欢——嗯,是顺眼。
即便沈微这么给自己添乱,美却是不能菲薄的,一言一笑晃人心神··云煦无来由的心轻微有些慌乱··京城里八卦闲谈说,本朝两大美男子,广宁王美得超凡脱俗,是神仙下凡;沈微美得魅惑夺人,是妖精转世,果然。
便想起那本坏书里描写姿色的一些话·云煦觉得自己读书也不算用心的人,偏那本书里的词句不用记诵就可以随时随地跳出脑海来捣乱··云煦敛心神,定意念。
书斋里一盏茶喝完,沈微才到,进来就躬身见礼,规矩得很··云煦心知,沈微是最没有规矩的一个人·行礼是他,不行礼也是他,直接以“你”称呼的时候也没少过,连对谢凡都能直言为“不正派”,还能对沈微有什么要求呢·云煦望向沈微,将茶杯平稳落于桌案,端了架子,缓笑开言:“沈大人怎么忽然去太学挑文书,意欲何指呢”·沈微清静微笑:“小王爷想知道”·云煦点头。
沈微道:“是皇上的意思·昨日,皇上提出给在下指婚,被在下拒了,皇上便要在下去太学院挑个学生,赏给在下做枕边人·皇上说,不管选中了谁,皆会成全。”
云煦愣在那里,莫名的脸有些微红了·这,这样这样的事皇上还真做得出来·不由问:“你,看了那么些人,没有一个看中的”问完不由心虚,沈微最后看的好像是自己。
——“不管选中了谁,皆会成全”,沈微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完全可以不用将这句话告诉自己的,炫耀皇上对他好也炫耀不到自己面前啊。
沈微清凌凌的目光看云煦,没有作答··云煦不由尴尬找话说道:“户部尚书之子陶宜你都没看中”·“他那颗虎牙,在下看不惯。”
云煦险些吐血,沈微你就作吧,一时心生恶趣味,问:“御史大夫之子孙宪呢”·“他那两道浓眉,不美观·”·云煦瞪着沈微,沈微无比温良平静真纯。
到这一会儿云煦心思也明白了,沈微方才说寻枕边人的话可不就是成心试探自己的,否则哪里用这么实诚转述皇帝的话呢·沈微胆子不小啊,这是,在向自己表白意图侵犯·皇上给他指婚都拒绝了,他想做什么以前不是曾刻意疏远自己吗·云煦心微跳,却眉一扬,笑道:“沈大人今天最后看的好像是我,你可看中了”他才不要被沈微牵着走呢,直接将沈微的军。
这话沈微若敢答是就是找揍,答否也不行··第13章 你要得起我么·沈微低了目光:“在下不敢·在下当时以为看的是卢公子。
在下想,择中书省文书都不来,这个学生有个- xing -,不一般,所以去瞧一瞧,没想到是小王爷·若知是小王爷,给在下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说别的,便是广宁王那里,在下也无颜相对。”
沈微不像是说谎,容色是真窘困··云煦头脑中电光石火一闪,差开问一句:“沈大人前一阵子可曾拜会过严恒”·沈微登时无言,好一会儿没答出话来。
云煦笑,颇有意味的看沈微·沈微的脸,红了··能让沈微红脸,云煦觉得很有成就感··沈微终于认命似的答:“沈某不曾拜会严恒,只托宫里宦官给他传过一句话。”
“什么话”·沈微低垂了头,乖乖如实招供道:“卢蓝溪公子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所以严恒自此绕着云煦走。
云煦看沈微,叹息般含着深情感动道:“谢谢沈大人·”·沈微已无地自容了··那时他就知道自己是卢公子了,所以方才说的不知卢公子是他云煦才去见的可不是假话吗沈微成心去见自己,然后拆穿。
至于沈微为什么这么做,只有沈微自己知道了·云煦方才不过是诈一诈沈微,因为母亲不了解太学情况、谢洵与自己已形同陌路,父亲与谢凡都不在京中,也只有沈微可能- cao -这个心,及时阻止严恒的继续冒犯。
沈微这么诚实招供,一点也不像宦海遨游的官员,倒真纯似少年人,怪可爱的··云煦不忍见沈微的窘困,岔开话题,道:“那日那本书、还有谢凡与我父王为我定婚的事,也谢谢你。”
沈微道:“沈某没做什么·小王爷尚未出生,谢凡就与你父约定了亲事,结为儿女亲家,延续共同的血脉,作为此生情分的延续·”·云煦震惊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恍惚一笑,问:“你为什么非要叫破我身份”·“您就是广宁王子,在下无法不以礼相见。”
沈微这是不肯说实情··云煦微微冷笑:“沈大人,因了你这以礼相见,从此太学我没法去了,你回皇上说,我不去上学了,我给你做文书·”·沈微低头:“小王爷若要沈微死,沈微无路可逃。”
云煦笑了:“你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和你学习,找件事做·枕边人,你要得起我么”·云煦转身就走,将沈微扔在书房。
到马厩牵了马,打马扬鞭去陶宜家·自此不去太学了,自己还欠陶宜一个解释··陶宜接到府门口来,惶惑不已,未及行礼,云煦就拉了陶宜上马,“来,陪我去喝酒。”
两人去了京城最大的酒楼,要了一个包间,点了一桌酒菜,云煦为陶宜倒满酒,举起自己的酒杯,笑现双酒窝:“一直骗你,未告知我的身份,这杯酒算我赔罪。”
一气喝下··陶宜说:“你怎么了便你是广宁王之子,你若要我继续做你的朋友,我自是感激不已,何至于说这样的重话,什么骗不骗的为什么这么不开心”··情有独钟云煦不知怎么,伏桌就哭起来。
从没有这么放纵伤心过·陶宜无措,在一边叹息相陪··待云煦终于收了泪,自己也笑了,陶宜便陪着笑了··“仍当我是朋友”云煦说。
陶宜点头:“你当我是朋友,我就永是你朋友·”·云煦开心,也感动·对陶宜道:“我以后不去太学读书了·我也不知自己这一生能做什么。
好像做什么都全无意义·”·陶宜道:“你是王子,若还要愁,那我们这些人可怎么过还记得你周济庄童的事么你将那么一笔银子捐出来,说给家庭变故的学子做助学金,他们将来若有能力偿还就纳入助学金周转使用,不还也就算了,你每年会捐此数目。
看得我真佩服·这么大的好事,怎么叫没意义”·云煦笑了:“你这么一说,我终于知道我将来可以做什么了,我要做太学监事,把严恒那样的都赶出太学去”·陶宜抿嘴笑。
“你笑什么,我无才无学,做不了是吗我的确没读过什么书,皇上不会把这样的重任交给我的·”·“不是·”陶宜笑:“我是想你在太学禁男风是什么样子,太学院里的学生得被你赶走多少啊。”
云煦开心不已·“我要用一己之力,扭转社会风气,让男子都可以坦坦荡荡的相交做朋友,光明磊落,没那么多暧昧不堪”·陶宜只微笑看他不语。
陶宜这么温温和和的样子,让云煦心里敞亮·送了陶宜回家,自己回府··想自己还是多心了,沈微应是没有特别的意图,是自己敏感怀疑了·定是因为自己在太学被众人追逐捕猎的缘故,反应过激。
沈微能那么及时捎给严恒那句话,说明沈微时刻在关心着自己,帮助自己·沈微这样的人,肯对自己付出关爱,不管怎样的意图,都应该感谢·自己是要娶谢凡女儿的,沈微是明知的,所以沈微不会对自己有非分的心。
至于沈微揭露自己的身份,也许是沈微觉得这样好吧·可今天自己最后说的沈微要不起他做枕边人的话,有瞧不起沈微的意味,沈微本就是男宠身份,心里一定不好受,什么时候向他致歉。
唉,自己怎么总是狗咬吕洞宾,为数不多的发脾气都落沈微身上了·一定是沈微运气不好的缘故··第二日皇上传云煦入宫·云煦想沈微太够意思了,这是把挑中自己做文书的事告诉皇上了他到底想做什么啊神经正常吗·云煦暗敛心意,专心应对眼前局面。
宦官通报进去,云煦恭谨进大殿,殿内香烟缭绕,皇上与沈微在弈棋,皇上着家常衣,沈微衣衫精美,典雅得跟个小仙子似的·云煦跪倒行礼,皇上停了拿棋子的手,转头很慈和的命免礼。
沈微在一边站起,恭敬向云煦行礼··皇上说:“沈微说,在太学院遇见了你,你怎么想起去那儿了”·云煦惶恐复跪下:“侄孙受安国公之子谢洵相邀,陪他入学,一时淘气之举,侄孙再不去了”。
皇上道:“也好·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朕已命沈微去查淮安扶贫款被挪用一案,你也一道去吧·你是皇族子弟,也该为朕分忧·”·云煦叩头:“是,侄孙定认真向沈大人学习,不负皇恩。”
惶恐得不行··皇上笑了:“朕曾收过安国公的信,说他与沈微从无沾染,只空担虚名·朕本欲为沈微指婚,谁知他另有怀抱,朕便成全了你们,这沈微,你领去吧。”
哈哈笑了··云煦跪在那里悄看沈微,沈微已跪下来感激涕零地叩谢君恩,皇上笑呵呵摆手:“去吧,去吧·”·两人出了皇宫,云煦只觉得一后背的冷汗。
他才十五岁,他还没活够呢,他可不想跟皇帝照面··沈微这钢丝走得好啊,就这么摆脱谢凡,记在了自己名下·云煦没再瞧沈微,翻身上马,沈微已赶前一步殷勤牵了马缰。
云煦在马背上看着那美丽翩然的背影,想不明白,这算什么呢沈微把自己算计了·回了府,沈微一直温存跟在云煦身后,云煦拜见母亲,说皇上莫名其妙赏孩儿一个人。
卢王妃惊讶掩口,云煦安慰母亲:“没事,您不用愁,孩儿又不喜欢男人,不过皇上的话不能不应,便留他在房里伺候着,孩儿有分寸·”·卢王妃命沈微进来,沈微温静跪倒,口称:“沈微拜见王妃。”
王妃看沈微,又看看儿子,好一会儿忧愁了眉尖道:“你们去吧·”·回卧房,云煦桌案前坐下,沈微温和跟进来,云煦清亮的目光看定他:“说吧,又谁看中你了”·沈微低眉:“近来太子殿下多来了中书省两回。”
“好,我与你有仇吗还是我父王与你有仇拿我做挡箭牌对太子,我的命就这么为你葬送”·“小王爷以前也不顾- xing -命救过我。”
云煦气乐了:“我真是,——沈大爷,我前生欠你的啊”·“我去给小王爷准备洗浴用水·”沈微微笑着溜了。
云煦不知为什么心暖暖的·沈微不喜欢谢凡,在谢府里就成心对自己表过态,那时他就有另寻出路的心了入京,凭着国公的人脉入中书省,以生命为赌注博取皇帝欢心,只为了到自己身边——这或许是唯一堂而皇之能应对谢凡的理由了。
云煦曾很同情沈微,为沈微的境遇心酸,哪想沈微悄无声息转了这么一个大弯来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心·这样的胆量·这样的孤注一掷·这样的周全。
所以来京的路上故意疏远·是不想自己被牵扯进去罢了··沐浴更衣罢,云煦在床头拿了本书看,终究无法入睡,唤:“请沈先生过来·”·沈微微笑进来,素淡的衣裳真好看。
“坐·”·沈微坐到床前··“你接着给我讲故事吧·”云煦清亮含笑··沈微低眉:“我再给小爷讲我小时候——”·情有独钟·“不,讲太子。”
“听说太子只要清白未沾染的·”·云煦手中的书飞向沈微面门·沈微侧头接了,笑道:“我听闻小爷在太学里风生水起,颇有当年广宁王的风范。”
云煦一怔,收敛了笑容··“睡吧,今天你也累了·过一日我们便要出发去淮安,明日还有许多事要准备·”沈微柔和说··第14章 好像存心在暧昧·云煦望着沈微的眼,觉得很安心,便合目睡了。
第二日晨起,说不出的心境欢悦,洗漱罢收不住脚般的往沈微住处去,想沈微的房间是怎样安置的可周全妥帖自己也该尽尽心。
这一会儿,不知沈微在做什么呢·满怀着欢喜与好意到了,哪知室内空空,仆人回禀说,沈大人一早出府了,去哪里不知··云煦微一诧异,回来时边走边想,沈微这是去忙行程准备了怎不告知我一声呢然后又笑自己,沈微入府不过权宜之计,自己还真把他当做自己的人了。
云煦无聊得做什么都不自在,哪知一天过去,沈微到掌灯了仍没回来,云煦有些发急,他去哪里了就不能说一下吗若出事了哪里找去云煦打发了所有的手下人去找,相继回报说,今天京都安定,没有出绑架砍杀命案,没有官员被捕入狱,酒店茶铺青楼楚馆皆没有沈侍郎踪迹,路边也没有醉酒倒地的……终于有消息传来:沈侍郎一早入宫了,再没出宫。
·云煦躺在床上,一宿也无法踏实入睡,天一亮便去寻访表兄卢祯··卢祯每天下午到东宫陪皇太孙读书一个时辰,不妨云煦一早前来,两人闲聊一会儿,茶也品了,琴也弹了,画也赏了,云煦才随意般问:“祯哥昨日在宫里可曾见到沈微沈侍郎”·卢祯这才明白表弟是做什么来了,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昨日听闻太子殿下传沈侍郎昭阳殿议事,人是没见到,我与他也不熟,没说过话的那种。
煦弟怎么想起问这个人”·云煦笑:“没什么,烦请你以后帮我留意一下他可好”·“行行·”卢祯满口答应,“有什么消息我一定告知你。”
云煦谢了卢祯回府,情绪说不出的低落·午后宫里来人,传圣旨封云煦广宁郡王,领钦差大臣,与沈微一道赴淮安查挪用扶贫款案··云煦去宫中谢恩,结果皇上没召见,只传口谕让他好好办差。
云煦明白,皇上不见他且对案情没有交待嘱咐,说明他对查案无关紧要,只是挂名做招牌,沈微才是那个干活的··云煦回府时,沈微仍未归·卢王妃却在等他问话。
王妃愁颜温和道:“这回你与沈侍郎同行,娘有几句话,希望你听,你也别急·沈侍郎其人,论容貌- xing -情来历,没有不让人闲话的·你如今也大了,若对他有心,娘不反对,但要你以五年为限,二十岁你娶妻生子,与他断绝往来,再无干系,你可答允”·云煦脸红了。
昨夜他大么大动静满城找沈微定都在母亲眼里·他回不出话来,王妃再道:“娘养了你这么大,一心想着你娶妻生子了,一大家人在一起和乐幸福,娘盼了这么久,希望满了这一世的尘心,晚景有望。
娘不想你走了你父王的老路,令谢家小姐落得与娘一般寂寞凄清·”王妃眼圈红了,转头掩面··云煦心酸楚,道:“娘放心,我不会的·”·卢王妃转过头来,道:“你若不能做到日后断绝,那现在就行动中克制自己,悬崖勒马,别让这情发生。
于你于他,都不是好事,想你也明白·”·云煦心中痛楚搅拌,答了句:“娘我知道了·”低头离开母亲··晚暮中苍茫之色笼罩廊宇,一盏盏的灯笼触目闪亮。
云煦终于明白,他不可以任着- xing -子来,他有责任,他有另一个人生·他负担不了的,他就不能再继续··沈微终于回来了,进来见云煦时满面含笑,却对上云煦的淡然疏离。
沈微微一怔,笑道:“刑部调来的案卷太多了,一时看不完,又不能带出,只好通宵看,太子殿下并不在,只刑部的人一直旁边陪着·我做了些笔记,向小王爷汇报下案情要点”·云煦道:“不用,我觉得皇上的意思,这案子不用我参与,我挂名就行。
忙了通宵,辛苦了,去歇息吧·什么时候出发,你告知我·”·沈微脸上的光芒渐渐敛了,低眉躬身行礼退下··他们淡然的上路了·沈微再小心的请示,再妥帖的照顾,云煦都疏远的答复,沈微也就明白了,不再面现柔暖笑容。
云煦感觉得到,沈微骨子里是很骄傲的·自己若不主动走近,沈微绝对会退避三舍·这样也好··过黄河的时候风已经有些冷了,船上,云煦倚船舷望水流,不由打个喷嚏,沈微自舱中取了披风来。
他没将披风交于小厮,而是亲来为云煦披上,然后低头系带子·云煦等着他系·云煦看着沈微低眉垂目双手温柔细致打结的样子,不知为什么心就有些轻跳。
耳畔的风在吹,沈微的举动缓慢,好像存心在暧昧·一时两人都有些脸面微红··云煦若无其事看向河面·可是他知道,有些什么在变化··他慌乱,又抑制不住的喜欢。
他明镜似知道,他迷恋眼前这个人,那不是任何理智可以掌控··被人关爱的情愫原来这么让人感动,熨帖心灵··忽然就明白了以前沈微为什么躲避,因为这种感动其实是有些惧怕的情绪在。
生活忽然就不由自己做主,不再无牵无挂,会受别人的影响,而未来,那么不可预期;情感,那么不可测,不可依··晚间,沈微迟疑的出现在他门前,鼓足了勇气温和开言:“我来陪王爷入睡可好”·云煦说不出“不好”两字,便说了一个字“好。”
沈微坐床前,继续讲述他遇到谢凡以后的成长往事,一桩桩,一幕幕··云煦有时发问,沈微便倾心的讲,直到很久犹没说完··云煦听着,大眼睛乌闪闪,看沈微的目光渐渐幽深。
沈微不知自己的言语观念会给年少的云煦产生什么影响,可云煦问,他就无法不真心实意答,按理说这些心思情怀都应只在心口盘旋,不为任何人道的··情有独钟·夜已深了,云煦看着诚挚的真心相待的沈微,心里缺失的某一部分好似在慢慢弥补、出现、生长。
人生路有时就是这么你一步我一步的交错向前走,越走越近·那路途,也许原是两人谁也没想到会走的,眨眼已到两人相对的交汇时分··云煦亮亮的目光看着沈微,沈微温存真切一笑,过来为他掩上被角,柔和说:“睡吧,一会儿天要亮了。”
第15章 他这是成心在挑逗·云煦微笑,真的安稳合目,很快睡着了··那夜里,梦见了谢洵,就那么微微笑的,遥远的站着,不肯走过来·云海苍茫,转瞬错过。
云煦倏忽醒了,心怦怦的跳·回思良久,才明白,虽然谢洵不肯走过来,可自己的人生已被谢洵送的那本书影响改变··沈微,他已经时时刻刻的想见到他。
这样的心,让云煦非常不踏实,可也是不能控制··到了淮安,每天沈微忙至深夜,实地考察,核对大量的账目,审问一拨又一拨的人·云煦只是陪着,一句多话也不讲。
他发现自己很爱看沈微工作时的样子,稳稳的坐在那里,面色表情从容端正,言语犀利透彻,分派布置斩钉截铁,有时还会厉色沉眉,怪有趣的··当然,渐渐地随着听明案情,云煦觉得这事一点也不有趣。
淮安是贫困县,向朝廷申领扶贫款,拨款下来十五万两银子,县里只用了七万两,被巡查御史告发,县令等官员入狱,却怎么也不肯承认贪污挪用,说户部拨来的就是七万两,案子打到京城,户部被查。
最后刑部认定户部拨款无误,是县里贪污挪用,县令改口供,说是半路丢失库银,最终受刑不过自尽了·押送扶贫款的衙役均说没有丢失,最后刑部定了县令贪污挪用罪,抄没家产。
案子本就这样结了,谁知这是太子辅政遇到的第一个案子,太子说,认定县令贪污挪用,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有查到赃款去向且没收的家产应由刑部变卖后交户部继续补足八万数扶贫。
案子退回刑部,刑部查不到赃款去向,变卖家产时发现这个县令极为清廉,根本就没什么家产,老母、弱妻、未成年儿女,亲属关系也很简单,没什么好牵连的·刑部变不出钱来,户部不肯平白再拨八万两给淮安县,互相扯皮,事情就拖在这里了,大半年过去,以为太子忘了,谁想太子记着呢,一问,事情没有落实,当即大怒,责成刑部户部立即处理,同时汇报皇上,县令清廉,没有家产,贪污挪用一案应也是冤案,建议重审。
皇上便派了沈微与云煦来核查此案··云煦替沈微发愁,户部刑部都卷进去了,沈微如何查得动呢,即便派自己这个郡王来撑门面,也是无济于事·皇上这是想查还是不想查呢而且涉及太子初理政,牵连两部门两拨官员(原案及后期拖延的),太复杂了。
因对沈微说:“看这些天县里的情形,这县令不失为一个好官,贪污挪用怕是不存在,丢失也太站不住脚,这银子别是在户部没提出来吧·”·沈微明眸看云煦:“王爷英明。”
云煦挑眉,沈微道:“其实户部拨扶贫款从来是要打折扣的,都是惯例,只不能落于纸面·要想审批下来扶贫款,得层层送钱,淮安本是贫困县,钱从哪出自然是扶贫款里走。
这事户部账面上肯定没毛病,所有经手的都拿到了钱,谁会举报根本查不出来·这事的根源在于这县令没应对好巡察御史,那御史初任职,是个二愣子,以为查出业绩来了,捅到御前,皇上自然命立案查。
唉·”·云煦望沈微:“你怎知道这些”·“国公爷派人来告诉我的·”·云煦知道,自出了京,身边护卫就增了不少谢府家丁,包括那刘冉。
谢凡曾是太子陪读,沈微与皇上弈棋那么亲近——因问:“那你算是太子的人还是皇上的人”·沈微笑了:“我记得初见你父亲,以为他是最单纯不问世事的,谁知若有宫中事,国公爷都听从他意见。
想你自小就进宫,对皇上太子都有所了解,现我也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做皇上的人好,还是太子的人好”·云煦笑了:“太子都是皇上的人。”
沈微大笑·稍会儿道:“我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皇上的人,我是你的人·”说罢别有深意的一笑,出去了··云煦慢慢红了脸。
沈微越发大胆了·他这是成心在挑逗··县里反复查了两遍也没查出什么结果来,云煦为沈微担忧,沈微却还沉得住气·云煦以为他要查第三遍,沈微却说不查了,启程回京,“不能耽误你回家过年。”
“我父亲又不回来,我一点也不喜欢过年·”·沈微瞧着云煦落寞的样子,温柔笑:“今年我陪你过年·”·这话太暧昧了,云煦发现沈微越发的变本加厉,心里虽暖,面上只一笑,不接言。
这日路过一村庄,前面一阵乱,卫士报有一妇人拦路告状喊冤·云煦目光看向沈微,立时明白了沈微的意思,命带上来·那妇人披散了头发,连连叩头,请青天大老爷做主,说她有个女儿清明踏青时遇上了严太师儿子,坐严公子的马车进了太师别院,谁知一去再没出来,她到别院门前问,根本进不了别院门,也没人理会她,还把她打出来。
这都大半年了,女儿生死不知,上月去县衙报案,根本没人管,听说有钦差大人路过此地,特地来喊冤,只求见女儿一面,说完不住磕头,非常可怜··云煦望向沈微,沈微对妇人道:“只听你一面之词,也不知是否为真,太师别院在哪儿”·那妇人连说“真,真他们都知道,我已在衙门前哭半月了,只无人理。
太师别院就在那边小山脚下·”·沈微请示云煦:“王爷,路途不远,不如去看看若府里有这人女儿,了了她相见心愿;若无,送交县衙治罪。
我们继续行路,也不耽误多少时间·”·云煦点头·于是大队人马改道去往太师别院,一镇子的百姓追在后边看··云煦明白沈微的意思,若自己置之不理,送交县衙也未为不可,可传扬出去,他这个广宁郡王的名声就有损,或认为他冷漠不怜悯百姓,或认为他与太师沆瀣一气,或认为他畏惧太师。
去太师别院查一查,正好削一削太师的颜面,回京了,只怕严恒得立时来王府请罪——不是别院的事扰了他郡王行程的罪,是严恒酒后握着他手不撒开的罪,大家都心里明白,那一幕好几个公子及卢家仆人可都看着呢,若不清算,他这个广宁郡王也太可欺了。
这些云煦要过一会儿才想周全,沈微却当即就做了决断,果然通透··情有独钟·卫兵猛敲院门,好一会儿门才开,卫兵们立时如狼似虎冲进去,沈微扶了云煦下车,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已被卫兵揪出来跪地,那管家面如死灰,低头不发一言。
云煦心头疑惑,大户人家的管家都是见过世面的,即便自己是郡王,正常应对也应无碍,这管家怎么一副俯首认罪的模样沈微已沉颜命:“搜将院中所有人押过来”扶云煦正厅落座。
云煦奇怪沈微如此命令,无证据只凭一面之词就搜府有违法度·但转瞬明白,既来了,就彻底立一立威,太师府才知他广宁郡王的厉害·反正还有皇后姑姥姥一脉撑着,太师估计也只有吃这个哑巴亏,谁让他儿子得罪了自己呢。
一会儿一个校尉回来报告院中所有人等皆已押至廊下,然后附沈微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沈微面色沉凝,对云煦道:“王爷,下官过去看看·”命左右:“保护好王爷”·云煦无来由有些紧张,好一会儿沈微才回来,命那拦路喊冤的妇人指认可有她的女儿,那妇人过一会儿哭天抹泪的跪回:没有她的女儿。
沈微命将管家押上来··那管家一副认命的模样,不拘问什么,只不开口·再审问别人,终于有人说,清明时是有一少女被少爷和严公子带回,不过那女子服侍得不好,不久就死了,埋在了后院。
沈微命挖尸首,过一时,竟在后院挖出了好几具尸首那妇人哭倒在地,而同时有人交待,这别院竟不是太师家的,而是户部黄侍郎家的,只因黄家大少爷每次来别院都是与太师公子严恒同来,所以外人看了太师府车仗,才以为这是太师别院。
沈微命将院中所有人就地关押,卫兵封锁宅院,驱散院外围观百姓·厅内除刘冉外已无旁人,沈微取出一物给云煦看,云煦见绢帕中包的是一锭银子,沈微道:“这是方才我在府后院炼银窑发现的尚未熔炼的官银,应与淮安从户部领出的官银为一批。
王爷,刘侍卫先护送您快马回京,您呈这官银面见皇上,我留守此地,以防生变·”·云煦稍瞬已明白,太师和黄鉴若知此变,定会采取行动,需赶在他们得知信息之前面见皇上。
沈微如此紧张,难道太师还会放火烧庄自己带的官兵侍卫也不少,但若精干随自己走了,沈微在这里岂不危险留沈微在这个可怕的院子里——当即道:“我们一起回京,此地交由韩参领看守。”
沈微道:“案子为重,王爷请先回京·”·“你最重要随我回京”云煦断然道。
第16章 急于与自己定情·沈微低头应是··他们挑选了一半人马连夜快马返京·天明时已到京城,稍事洗漱更衣,便进宫面见皇上··那时皇上方用罢早膳,接见了他们,待听了沈微回禀,皇上登时怒了,命立传太子觐见,立传五品以上官员太极殿候见,君现而臣不在,降职三级。
城门封闭,禁止出入··云煦听着皇上的命令,不知为什么冒冷汗·太师在朝内的力量已如此之大了·太子来了·皇上依然沉颜,简略说了一下沈微所查结果,命此案由太子全权处理,云煦、沈微听从太子调遣。
云煦、沈微随太子至东宫·太子倒很端稳,命宦官上茶,待二人坐了,才征询沈微处理意见··沈微建议:交由刑部与大理寺、监察院共同审查此案··太子点头,问宦官太师严峥、镇军将军严琅和户部侍郎黄鉴可已入宫宦官回:“都已入宫了。
皇上只在长乐殿召见个别官员,并未召见他们”·太子对沈微微笑:“严峥与黄鉴这下也翻不出什么浪了,你可还有建议”·沈微道:“户部的事若外人查恐还是难以查透,微臣建议由陶尚书自查户部。”
太子抚着茶杯思忖一下,点头:“这个主意妙·就怕他还不识时务·”·沈微道:“广宁郡王在太学时与陶尚书幼子曾同学,莫若由郡王对其子渗透一二,陶尚书应感殿下恩德,举报立功。
若仍顽固不冥,则无可救药了·”·“好·”太子放了茶杯,对云煦道:“有劳云侄了·”云煦忙起身行礼,表示愿竭诚尽力,如此二人告退。
出皇宫,云煦看沈微,沈微道:“回王府·”同时命随从速请陶小公子赴广宁王府··云煦不解:“为什么牵扯他呢他很单纯良善的。”
沈微微笑:“他不是你朋友吗陶尚书此劫难逃,稍尽一下心,免得他日后怪你·”·“谢你了·”云煦真心道。
自接了这个案子,他心头一直盘旋着这事·“还是你想的周到·”·“小虎牙么,我记得的·”沈微道··云煦都无语了。
他们至王府时,陶宜已在府门前候立了,望见云煦,展现笑颜,小虎牙纯明可爱,云煦心里发酸,今日后,再无这么轻快无忧的陶宜了··厅内落座,云煦一时不知怎样开口,沈微便代开言:“陶小公子,事态紧急,我就替王爷说了。
王爷此次查案,在户部侍郎黄鉴位于望郊的别院中发现官银,与淮安县提走的官银为一个批次·太子今日定着人详查此案,令尊恐难置身事外·因了王爷与小公子的友谊,才将此事私下告知与你,令尊若能抢在太子决定之前向太子告发黄鉴不轨迹象,或可因检举立功免却同流合污之罪,也可稍减自身罪责。
望小公子速速决断·”·陶宜都呆了··云煦轻言安抚:“快去宫里找你父亲,将此事悄悄说与他听,他自知轻重,处理应变·”·陶宜惊恐,感激,慌乱中爬下给云煦叩了一个头,仓皇离去了。
云煦望着陶宜的背影,心不忍,意难安,母亲的丫鬟过来传话,云煦忙去见母亲去了··自云煦带了父亲的画回来,卢王妃眉目都焕发了光彩,每日看画,嘴角时常现笑。
母亲心中是怎样地爱父亲呢·便这些画,已足可慰藉母亲心怀··云煦与母亲简单说了此一行的事,尽量说的轻松·待从母亲房里出来却渐转郁郁,准备沐浴更衣时,沈微一直伴在旁边不走,云煦拿了毛巾站木桶边,终忍不住开言:“你先去忙”·情有独钟·沈微微低了眉眼:“我来伺候王爷洗浴可好”·云煦心轻忽一跳,稍停一刻,声音不变道:“出去。”
沈微脸一红,低头走了··云煦心有些搅拌·沈微这是——怎么这么急于——或是他情深不能禁但以往自己热情亲近他时分明还要疏远——所有的变化应是自太子多去了中书省两回他急于与自己定情,以应付太子其实太子也未必就不好,但将来若做了皇上——想着皇上的模样,不知为什么有些心寒胆颤。
那夜云煦越发难以入睡,心烦乱不安··第二日见母亲,王妃道:“昨夜没睡好”·云煦点头··王妃道:“你还小,见了命案现场怎能不受惊快请御医来开副药安神。”
云煦连说不用,王妃已立命去请医了,然后道:“母亲也为你想了一晚·这样重大的事便需要一位王爷去,为什么偏让年少的你去只因为那位沈先生吗分明是因为案情牵扯过大,结果难料,皇上不想他亲儿孙卷进去,乱了政局,才让你这堂侄孙出面。
你立了功也无妨碍,若出错,也可轻易舍弃·唉,便以养病为由,待今天我进宫去求一下皇后娘娘,这样的事能远离就远离吧·”·“娘你太好了。”
云煦喜出望外,世间也只母亲最疼自己··王妃慈爱笑·待一时御医来了,云煦怏怏地述说种种不适,王妃不住地表示担忧,御医见已如此严重,便开了一些安神药。
然后王妃就进宫去了··沈微来探病,神情间疏远了很多··云煦发现沈微这么清淡的样子其实最漂亮最有欣赏的韵味·因笑:“请坐·”·沈微谢坐,坐姿清雅,淡然颇有林下之风。
云煦说:“我打算每天吃药养病,不参合那些事了·”·沈微静待他说··云煦道:“我左思右想·明白了自己- xing -情,我不喜欢那些,一生想按自己的意愿活。
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学我爹去修仙·我想了一夜,想透彻了,下了决心后前所未有的轻松·”·沈微见云煦不说了,便道:“我随你修仙去你可会赶我走”·云煦意外,兼跳跃的欢喜,明眸看定沈微:“你想清楚了跟我走”·“我若不随你走我不放心。”
“那不是你爱的·”·“我没有什么爱不爱的,就是不想离开你·”沈微低声··云煦心犹如被重重的敲了一下,问:“你可会后悔”·“不会。
我从不后悔·”沈微安静道··云煦停了一会儿,瞧着床畔的药碗对沈微说:“这药你帮我处理了吧·”·沈微端起药碗,望着云煦笑了,那么笑颜美丽,……云煦自己的脸先红了。
第17章 情惹意牵·因云煦病了,沈微代他向太子告罪请假,然后皇后与皇上一说,云煦就彻底从这桩大案中脱身了··沈微每天入宫帮太子办案,因为户部尚书的自查报案,没两日,黄鉴、太师等人入了天牢。
沈微这日忽对云煦说:“金陵来信,你父亲病了·”·云煦蹭地站起来:“什么病怎样了”·“你别急。”
沈微温和按他坐下·“上次你父王没送你回京,就是这旧病犯了,也没什么大症状,就是时不时头痛头晕,国公爷不放心一直要他静养,谁想到年底了也没起色,国公爷的意思,想你去金陵陪他过年。”
云煦的心揪成一团,想了一会儿,去禀告母亲·卢王妃说:“去吧,父亲病了,儿子理应床前尽孝·”·云煦也只得辞别母亲,沈微竟然陪他一起出发。
云煦说:“案子未结,太子放你走”·“我不放心你,求了太子·”·“他会不会不高兴”·“他说我不识抬举。”
沈微笑··云煦看他:“说说,你怎样的言辞能说服太子放你走”·沈微摸摸眉梢:“我说广宁王病重,这样的时刻我不能不陪在郡王身边。”
沈微的前胸衣襟已被云煦揪住:“我爹到底怎样”·“你别急,”沈微握住他手:“我这不是对太子的说辞吗,你怎当真。
王爷真没有大病,就是睡眠不好,也是老毛病了·听国公爷说,你父王是自前崔王妃去世就有了这毛病,整夜难以入睡,白日头痛,昏昏沉沉·国公爷带了他天南海北的游玩散心,这个毛病好不容易好了,夜间能正常入睡了,谁知你来了,总是夜间学琴画,王爷的病根就又勾起来了,晚间不能入睡,白日头痛。
国公爷无法,说你勾起来的病大约只有你能治好,因此传信给我,让我带你去金陵·”·云煦愧疚难安·沈微温文劝慰:“你也别太放在心上,国公爷的话就这么一听,没准是他气的呢,推在你身上。”
云煦瞪看沈微,沈微无辜的双眼笑着闪··云煦道:“沈先生,我觉得你颇得自国公真传,你说的话我总是不能知真假,不知其下藏了多少隐瞒的事,你这样,怎么让我信”·沈微面上的笑渐渐收了,低头道:“你父王也曾这么说谢凡。
不说,是因为不想你- cao -那么多心·世间有美玉,你只想捧着,不想他被太多的尘俗事烦心·这次皇上忽然派给你和我的这个差,很麻烦,查不出来,会被清流一派小瞧,搞不好还以为我与太师一派有牵扯,国公爷都会被我连累;查,就是天大的案子,太师一脉岂是容易端的户部就是太师的钱袋子,刑部就是太师的打手。
太子的师父本是清流一派,户部刑部这么推搪太子,太子怎能忍可太师有今日地位都是皇上纵容的结果,皇上派我查,实际就是派国公爷查,就是让太子放手作为。
我们淮安一行有多凶险我怎敢和你说我们在淮安什么都查不出来是应有之举,好让太师一派放心·我们启程回京之日就是国公爷已经拿到铁证之时,所以会有妇人拦路喊冤,所以会去那个别院。
然后我们连夜返京·国公爷派了多少人明里暗里地护送我们,我们才平安入京,见到皇帝·这其中的种种又怎能对你说太师倒了,你我必须急流勇退,你父亲的病是必须的,即便你不病,你父亲也会病的,我们会在金陵住好一阵子,直到这个案子平息,直到大家都称颂太子英明能干,忘了是有个少年郡王赴淮安破了惊天一案。”
情有独钟·云煦喃喃:“谢凡这么厉害”所以他能带兵打仗,战无不胜··“再厉害也是听你父王的·”沈微温柔整理云煦因激动而飘到脸颊的发带。
“我觉得——”云煦说··“嗯”·云煦忽然觉得他好像在重走父亲的人生路·一直以为父亲是不对的,一再对自己说绝不过父亲那样人生,谁知走着走着,好像就将父亲的人生重来了一遍。
父亲对谢凡,或就如自己对沈微逐渐的亲近,情惹意牵,可是自己要娶亲··一路急行,到金陵时已是除夕,还好赶上了年夜饭·父亲果然是没有什么大病的症状,只是面色不佳,微显疲累。
当然在谢凡的口中就是严重得不得了,稍用了两道菜就被谢凡劝着搀着离席了·云煦也立即离席,扶过父亲·与众人告辞时,谢洵对上云煦的目光,依然平稳安静,面带微笑,那微笑好似千年都不会变的温和、遥远。
云煦坐在父亲床前,与父亲闲说着话,为父亲剥栗子吃·云煦已得了嘱咐自己查案一事是不能说的,便说一些路途中的趣事··父亲问:“沈微与你是怎么回事”·两个人已经很注意了,竟然还是没逃过父亲的眼,云煦便把沈微去太学挑文书,皇上把他赏给自己的事说了。
父亲轻微忧伤地望着他,没有说什么··云煦忽想到一事,急切地问父亲:“国公会对沈微不利吗”·父亲轻微一笑:“你放心,我会和他说,不许他伤害沈微。”
“父王,”云煦艰难道:“我不知怎样好,我若与他分开,会不舍,可是,您为我订了婚事,谢家怎么可以容下他他还非送我来——”·“跟随自己的心走,未来会怎样,谁会知道呢慢慢的你就知道自己的选择了。
你还小,这些都还不急·”·父亲要听云煦的琴,云煦汗颜,回京后哪里弹过多少琴呢他放慢了速度弹,渐渐的,竟然发现父亲睡着了,他缓缓止了琴音,慢慢地退出屋子,霍然见谢凡就在外间守着这人,悄没声息的在这里听他和父亲说话他说的沈微事都被他听去了·却见谢凡惊喜地对他比划:“睡了”·云煦点头,便见谢凡欢喜得什么似的,连连点头,还向云煦竖大拇指,示意云煦离去,他在这里继续守着。
云煦轻轻地离去,无声掩上门··外面夜风吹来,有些冷,他拉了拉衣领,方行过小桥,见沈微于桥下树影里走出来,将一件裘皮围巾给他围在颈上·“你走得急,忘了这个在坐位上,我给你送来。”
云煦望着沈微冻得通红的面颊,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笑握住他手:“来,我们去喝酒暖一暖身·”·茫茫又璀璨的除夕夜里,忽然觉得,自己和父王都是幸福的人。
云煦忽发奇想,去沈微住的流霞阁,命仆人摆了饭菜,二人对坐,数十盏彩灯环绕阁内,光影辉煌,便除夕夜,偌大的国公府里也是一声鞭炮响也没有,云煦知道那一定是谢凡的命令了。
室内温暖如春,二人浅酌慢饮,云煦忍不住问沈微:“方才你在白云观可遇见了国公”·沈微点头··“他可和你说了什么”云煦有些担心。
沈微道:“他的心都在你父王身上,一时还顾不到我·”两人不由笑了··明艳艳的灯光下,沈微眉目如画,云煦看得有些痴痴入神·沈微道:“小王爷不用为我担心。
我已平安送你到了这里,明日我就离开·”·“你去哪里”云煦手一抖,手中的酒洒在袖口··沈微拿出绢帕为云煦擦拭袖口,道:“哪里都好。
小王爷以前不肯要我,此时后不后悔”沈微的眼睛映着灯光,似有火焰在其中轻微跳闪··云煦忽然想起那日沈微说“我服侍你洗浴可好”他定在那里。
沈微已微笑道:“我的勇气也就那么多·小王爷,以后你就可以和人说,你定力可好了,沈微意图投怀送抱,我都没理他·”·云煦静静看着沈微心酸至极的目光,忽然便溢上满眼的泪。
沈微慌了,忙道:“我说着玩的,你别这样·”·云煦就那么任泪流下·他失去了他·这么不经意间,这么不可转回··沈微已不知如何是好。
“你若不要我走,我便不走·你若还要我陪,我今夜就陪你如何”·云煦破涕为笑,掩面抹泪道:“谁要你陪·来我们喝酒。”
两人端杯饮尽,然后吃菜,然后再倒酒,谁也不再说什么·云煦默然喝下一口酒再喝一口酒,觉得酒变辣变苦,心变酸又涩,一时竟是百味聚集,就只少了一个方领会过的“甜”。
过了好一会儿,沈微深邃的目光看着云煦,诚恳道:“这里是国公府,国公对我有恩·你是他的女婿,我但凡还知道感恩回报便不得再招惹你·这会儿是除夕,什么话便今日说尽,明天便是新年,过新的日子。
我离开不只是为国公,也为你父王·你是他的儿子,他的心,定是希望你正常的生活,娶妻生子,享天伦之乐·”·这就是沈微非今夜说全部话的缘由,他连与他过一个甜美的除夕都不肯,因为明天就是新的一年了,正月里,不能悲伤落泪,否则一年不吉利。
云煦笑一下,再笑,自己倒了酒来喝·夜色里话语冰凉入骨,心却不肯冷掉··稍会儿云煦看定沈微说:“以前你陪我的时候,说了那么多童年往事,我却一件也没和你说过,我也给你讲我小时候的事吧。”
云煦就讲,小时候的淘气事,说得投入,眉飞色舞的·这还不够,云煦起身说:“我给你弹琴听吧,我以前自己谱的曲子·请你为我评析·”·沈微小心温存地说:“你可知,我几乎是不懂音乐的。”
云煦说:“你有耳朵吗有耳朵就会听·”··情有独钟第18章 酒后一吻·云煦命仆人送琴过来,曲子欢快清新悠然,沈微托腮听入了神的样子。
“如何”云煦止琴笑问··沈微不好意思笑:“你再弹,我也不知好在哪里,可是对牛弹琴了·”·云煦气的过来倒酒笑灌沈微,沈微忙用手臂推挡:“我今日喝多了,不能再喝了。”
灯下,沈微容色明艳不可方物,云煦一时心碎的呆住·沈微,一个男子,竟能生得这样美,强胜世间见过的所有女子——·他这么看沈微,沈微也幽黑的瞳仁明滟滟看他,闪着炫目的光。
沈微有些醉了,笑意温柔——·云煦愣怔在那里,他本是灌沈微酒来的,一手揽了沈微肩,一手酒杯送到沈微嘴边,沈微头侧仰躲避,手推着云煦胳膊,这么一停下来,两个人的身形好不暧昧,沈微几乎就在云煦怀中。
云煦心发慌,欲放手,沈微已手臂揽上来,揽在云煦脖颈,唇印在云煦唇··一时天地倾覆··只这么一印,沈微似已清醒,放开云煦,站了起来,退后一步,衣衫微微发颤。
深夜静寂,两个人有霎那惊恐恍惚··时光胶着,只剩心匆匆跳··沈微低头,沙哑说了句:“你杀了我吧·”·云煦站在那里,看着灯下的沈微,忽然上前一步揽住沈微,在沈微唇上用力的吻下去,然后放开沈微,转身逃一般离开。
夜风吹着额头发际,竟不觉得冷,只觉得发烫,沈微唇的柔软记忆深入于心,云煦不知怎么回的自己住处,仰在床上··小厮等人过来服侍他洗漱更衣,云煦几乎梦游的,想着沈微的那些话。
“小王爷不用为我担心·明日我就离开·”“我的勇气也就那么多·” “你若不要我走,我便不走·你若还要我陪,我今夜就陪你如何”“你杀了我吧。”
翻翻覆覆,兜兜转转,转瞬东方见明,天已亮了··云煦打发人去看着沈微不许离开谢府,然后去给父亲拜年,陪在父亲身边用早点,与父亲下棋聊天·稍会儿沈微宋轶来了。
沈微容色有些憔悴苍白,宋轶依然清平和乐的样子,大家说笑着,宋轶转瞬已剥了一碟各色果仁送上来·谢凡带了谢家子弟来拜年,云煦见沈微在人后渐渐退避,然后出去了。
云煦出来,命仆人备了早点给沈微送去,然后立在廊间,直到沈微走出流霞阁··看到云煦,沈微躬身施礼·云煦瞧了他一眼,笑道:“你就这么出来了”·沈微不明云煦所指,莫名的有些紧张。
云煦指着沈微披风道:“亏你也在谢家这么久了,这个样子也能见客的”·沈微大约未脱披风便回屋躺下了,听仆人说广宁郡王来忙迎出来,衣上全是凌乱褶皱。
云煦道:“快回屋去·”·进了屋,云煦动手为沈微解披风,沈微没敢动,等着,云煦随手将披风给了下人,命跟随的小厮:“去把我那件白貂披风取来。”
然后笑打量沈微,指着凳子对沈微说:“坐下·”沈微的发簪有些歪了,云煦不令下人动手,亲给沈微重挽了发髻,命仆人拿镜子来给沈微照,道:“你瞧怎样”·沈微微窘:“多谢小王爷。”
·“沈先生好福气,大年初一我来服侍你·”云煦打量着沈微,却又是笑,将沈微腰间的岁寒三友玉佩解下,换了自己的云纹如意玉佩系上去:“可喜欢我这个”·沈微嘴唇嗫嚅一下,没说话。
云煦知道沈微没睡好,酒估计也没醒,这会儿还蒙着,因将沈微的玉佩握着,瞥了一眼沈微说了一句:“晚膳到我房中来用,我等你·”不待沈微答话,云煦已掀帘子出去。
云煦走在新春的庭院里,一时心怀微微起伏,仿佛有些什么在发生,但细细想来,压去心头波澜,却又是无··云煦破天荒的关心起厨房菜式来,都嘱咐好了,才去陪父亲用午膳,然后回来午休。
晚膳父亲是与谢凡一起用的,所以他可以等沈微来,不知为什么越等越心慌,沈微好像并未答应来的·忽然有仆人进来,云煦以为是沈微派人说不来吃饭了,谁知却不是,是父亲叫他过去赏画。
晚间沈微果然如期而至,穿了云煦给的新衣,系着云煦的玉佩,云煦心欢喜,与沈微对坐·沈微这一会儿已恢复自如,面色虽还不佳,那是昨晚喝醉闹的,言语态度却已从容,彷如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安然饭罢,二人喝茶,沈微说:“小王爷,不知你有否察觉,大公子对你好像并没放下·”·嗯云煦拿茶杯的手险些一慌,问沈微何来此言。
沈微说:“少年人的情怀,便再以为自己隐藏得好,对我们这些过来人,也看得明明白白,纤毫毕现·”·云煦心虚,不知自己被沈微看去多少,想了一下道:“我倒不曾留意。
他便有这样的念头,我只做不知,他也就知难而退了·”·沈微笑笑,道:“情感是最难定的·不管遇到什么,你要给他留余地·他面子薄,若被你拒绝了,怕是承受不了。”
云煦朗然一笑:“那也没法子,我总不能因怕他承受不了就不拒绝·”·沈微好一会儿道:“谢洵哪里不好,去年上京时我见你们弹琴共奏一曲,情意融洽,很是和睦,没准哪天被他感动,如你父王和国公爷。”
云煦站了起来:“沈先生的话真让小王不知所谓,难以入耳,罢罢,你这样的客人我不敢留,请走吧·”·沈微笑站起:“怎么恼了·不与我一起去白云观吗时辰不早了,得给你父道晚安了。”
沈微那么可爱笑的样子让云煦竟是不能拒绝··他们并排在园中小路上走着·他是要娶谢家小姐的,他不能与沈微有瓜葛·他们彼此均知,所以此时可以相对轻微一笑,虽有那酒后一吻,也可以忘却,安然自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迎面正遇谢洵·云煦礼貌笑唤“洵哥·”不知是不是沈微的话的原因,云煦见谢洵对自己的情绪果然似微有异样··情有独钟·第19章 现在他是我的人·云煦就跟没发现似的,继续和沈微说笑着走向父亲住处:“下午我父王得了一幅好画,你也来赏一赏。”
从父亲处出来,云煦笑看沈微:“到我那里继续吃酒”·沈微笑:“不敢了,比不上王爷酒量,这会儿还头疼呢·”·“我给你蜂蜜茶喝。”
“小王爷——”·“不许推辞·”·“好·”沈微答话温柔得让人心都沉溺··云煦喜欢看沈微就那么清款款地笑着,闲说着。
两人下棋,大年初一的夜,便这么闲敲棋子落灯花的过·云煦一时神往起来,他们便这么伴着,直到头发胡子白了,还彼此对着笑着,珍惜着·多好··云煦要沈微陪他入睡。
沈微温和地答应着,拉了绣墩来坐床前,给云煦背诗文,背着背着,云煦便睡着了··这日云煦自父亲那里弹琴回来,心绪分外的好,想去寻沈微,不知这会儿他可还在帮宋轶忙府中事务吗自宋轶接手府中事务来,颇有些顾首不顾尾,谢凡便让沈微有余暇多帮助宋轶。
转过回廊,忽见谢洵站在问竹轩,云煦尽量远着他的,想装作不见换条路走,哪知谢洵却唤:“煦弟·”·谢洵情绪不好,气色不佳,云煦立定,温和见礼:“洵哥。”
欲就此别过,谢洵已道:“兄有件事问你——”·云煦只有笑了一下,走上去:“什么事”·谢洵道:“如今,都是沈先生陪你过夜”·谢洵这话问的也太——亲切了。
谢洵几时这么失常过云煦只得斟酌词句答:“是我睡前需要有人聊天相陪,待我睡了,他也就走了·”·谢洵微扬眉:“只这样”·云煦有了被侵犯一般的不快,答:“你以为怎样”·谢洵道:“听说你收了他为男宠。”
云煦暗吸一口气,索- xing -道:“是皇上赏的”··谢洵说:“可他是我父亲男宠,这你又如何解释”·“啊,”云煦面上一笑,心中想我为什么要解释,你父亲都没要解释。
忽想起前两日沈微的话,沈微倒是未雨绸缪了·谢洵最是心细的人,自己的玉佩挂在沈微腰间谢洵不会看不到·谢洵的失常云煦约略明白,此时却烦躁,没有耐心抚慰,只道:“不如你去问皇上要解释”·谢洵的脸色已变了:“莫拿皇上掩饰,你们早就亲近,当日回京时你们就每晚有说不完的话,你还曾舍命救他于惊马之下,生死相依,可歌可泣——”·云煦怒了:“谢公子这是什么意思意图指责我引诱你父亲男宠好,你去告到我父王那里,或告到你父亲那里,什么后果我担着”·谢洵已哆嗦:“你——好,好我替你遮掩,你倒——你胆敢玩弄我的情感,可是认错了人”谢洵忽的扑上来欲抓住云煦扭打,云煦一个闪身避过,见了谢洵疯狂的样子害怕,跳下轩廊的台阶跑了。
一路跑回自己的屋子,见谢洵并未追过来,才稍稍定神,回思方才的每一句都觉得可笑可恼,这是怎么了谢洵疯了··好一会才平复心情,外面忽然一阵乱,小厮仓皇跑进来,惊恐万状地喊报:“小王爷不好了,谢大公子把沈先生杀了”·云煦只觉嗡的一下,不知自己怎么跳起来的,抓住小厮:“你说什么——”·“都是血——”·云煦推开小厮就跑出去,穿廊过桥,眼前府中人是乱的,头脑一片空白,忽的踩空台阶栽倒在地上,爬起来踉跄再跑。
他跑向流霞阁,忽的见父亲奔过来,他向着父亲去,话也说不出,父亲已抱住他:“没事没事,大夫来了,说人没事,你放心·”·云煦觉得就应该是这样的,不知是欢喜还是慌张,推开父亲再向前跑,父亲已拉住他:“这边——”·父亲拉着他赶到议事厅,云煦向着人多的地方冲去。
见他来了,宋轶忙让开,云煦看见了地上的沈微,鲜血染红衣衫,清柔的目光犹望着他笑呢:“小王爷·”·云煦抓住沈微的手,牙齿咯吱吱打颤·伤好像是在肩部,大夫已经包扎好了,只是鲜血触目惊心。
有人说:“担架来了”“抬去流霞阁·”·“抬我那里·”云煦说出这句话,头一晕,软倒在父亲怀里。
他晕血··云煦坐着软轿被抬回自己的院落,父亲一直在软轿边伴着,安慰他沈微没事,只伤了肩胛,大夫来的快,谢家的金疮药向来是最好的··沈微被安置在云煦的床上,疲惫苍白地躺着,目光倒还是清静的,唇边虚弱带笑。
云煦这才相信沈微是真没事,还活着,泪水哗的就溢满眼眶了··他握着沈微的另一只手,沈微的手那么柔软有温度,沈微的眼眸中微微笑着,好像在安慰他,还想帮他拭泪,大夫说:“要多休息静养,明日再来换药。”
云煦便柔声告诉沈微闭目休息,沈微听话地合上目··云煦出来,问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委屈得不得了,语声都哽咽了。
宗境怜爱道:“我亦不知,只是听仆人报大公子杀人了,国公奔出去,我也追出来,到议事厅,谁知道是沈微·国公扭住谢洵,这边急唤大夫来,包扎后说- xing -命无碍,我便来迎你了。”
云煦忽然抬手就摘墙上的剑,宗境忙拦住他:“你要做什么不许乱来”·外面谢凡正好进来,云煦指谢凡道:“你儿子杀朝廷命官,这事怎么说”·谢凡微皱眉:“两人争吵打闹中误伤,哪里有杀人一说。”
云煦眉都立了,冷笑道:“争吵打闹以沈先生的- xing -子大公子说什么他应什么,岂会争吵一句,还打闹你既不认,我去报官”·情有独钟·宗境拉住云煦,对谢凡道:“让洵儿来道歉,沈侍郎若谅解了,则可化解了结。”
谢凡瞧了两人一下,转头去了··宗境温言劝云煦:“我知你难过,看在我的面上国公只有这一个儿子,沈微也欠国公恩情·”·这会儿宋轶也换去染血的衣裳过来了,宗境问:“你一直在,怎么回事”·宋轶道:“我与沈微在议事厅中处理账务,大公子忽然提剑进来,我们不知发生什么事,还未说话,他拔剑就刺沈微。
拦都拦不住·”·“多亏你在·”宗境道··宋轶羞愧:“我反应慢,没拦住大公子那一剑·”谢家子弟都是自幼练武的,云煦知道,若不是宋轶拦着,估计沈微的命就没了。
“谢谢宋先生救助·”云煦深一揖·宋轶忙扶住他:“这怎当得起”·谢洵被谢凡绑进来了·谢洵神色倔强愤恨,依然没有平复。
谢凡道:“人我带来了·去,给沈微道歉·”·“我一条命赔他·没什么好道歉的,可惜没杀了他”谢洵道。
谢凡抬手就给谢洵脸上一掌:“混账”·云煦道:“谢大公子,你若恨我,冲我来不敢杀我去杀沈微,我瞧不起你”·宗境皱眉,对谢凡道:“孩子还激动着,如何带来。
先回去,过一时再说·”·谢凡瞧云煦:“看来是小王爷与犬子起了冲突,祸及沈微”·云煦冷笑:“谁与令郎起冲突了他找我说话,我不想理他,这算吗我不理他他就动手打人,我不愿和他动手,避开他走了,这也算吗谢公子,你有胆子杀人就别没胆子说话,你爹我爹都在,咱们一次说清楚若不是瞧我爹面上,我会忍让你么我这里也有剑,要不咱们打一架”·谢洵在那里嘴唇直哆嗦,半边脸肿了,痛的泪满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煦再冷笑瞧谢凡:“杀人你儿子自己认了,道歉他也不肯,国公认为该怎么办不送交官府吗”·谢凡道:“沈微都不追究,小王爷也不要太咄咄逼人了。”
“你怎知他不追究你问他的意见了吗”·谢凡向里间走,云煦冷笑:“国公别忘了,现在他是我的人,这事他说了不算,就算他宽宏大量不计较,我可不能让我的人受委屈。”
谢凡扭身,挑眉:“小王爷想怎么办一定要交官”·宗境道:“谢凡给沈微道歉,给云煦道歉。
谢公子不肯道歉,你替你儿子·多大人了,和孩子们计较·”·谢凡干咳了一声,理了理衣裳,踱进里间,放缓了声音:“沈公子,犬子无理伤人,都是老夫失教的过错,请公子念在看着犬子长大的份上,原宥了他吧。”
第20章 浸在柔情蜜意里·沈微微笑:“国公爷折煞沈微了·这点伤不算什么,权当陪大公子练剑了·”·谢凡再咳了一声,踱出来对云煦道:“老夫再替犬子给小王爷赔罪,不该伤了小王爷的人,让小王爷恼怒心疼,念在老夫昔年对沈公子还有些微的恩情,就请小王爷高抬贵手,放过犬子,老夫定对他严加管教,再不伤害沈公子。”
云煦抬眼注视谢凡:“国公只念着昔日的恩情,忘记了这几年沈微是怎么相报的吗国公对沈微的受伤可有一丝不安愧疚别人可以宽容原谅,自己别觉得理所当然。
我倒是替他寒心·这样,他这次受的伤就算还报了国公的恩,从此与你两不相欠,如何”·谢凡看宗境,笑:“王爷的儿子可真了不得,不但眼里全无我这岳父,还来教育我。”
宗境道:“云煦这么一说,我才悟到,国公的为人还真让人心寒·也罢,你既嫌他,我和他离开这里,就此别过·”·“哎—”谢凡一把拉住宗境:“这是怎么说我的王爷,我的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我再給你道歉赔罪”·宗境拂开他:“别闹了,孩子们笑话”对宋轶道:“把大公子带走,好生劝慰。”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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