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妾 by 蓝色雪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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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妾 by 蓝色雪狐(上)
文案·他是自幼卖 身到戏班学戏的少年卫荏,他是他捡回来的小石头卫苒··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捏着他的下巴,戏谑说道··“这双眼睛真漂亮,你可愿跟着我走”·他们第一次登台唱戏,他是丰神俊朗的贾宝玉,他是阆苑仙葩的林妹妹。
他双目含情,倾城低唱··“我就是那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乱世之中是随波逐流,民国那样的特定年代,战火纷飞·再次相遇他是京城权少的妖娆男宠,他是名镇京城的当家越剧名伶。
“我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一旦你进入了我的世界,我就绝对不会再让你出现在别人的世界里”·“哟,巧了,我也是·”·小说人物: 卫荏、卫苒、白玉兰、林梓枫·作品标签: 养成 宠文 美男 青梅竹马 专情·第一章 寒冬中的北平·往事虽然已经过去40年了,可是我依然经常在睡梦中见到40年前的那个冬天,那个寒冬中的北平。
初到北平的那年我大概是12岁,那个冬天格外的寒冷··我跟着干爹和干娘坐着大马车,一路赶路·从安徽到北平,路途可是不近,大家都已经走了近1个月了,马老得几乎走不动了,我们也只好走走停停,这样一来就耽误了不少时候。
我们人不多,但是也有六七个,白家班的所有人·我们唱戏出身的人,本来就知道吃苦,连日赶路,谁也没有埋怨过·琴和弦子什么的都是宝贝,干爹一路拿破棉被盖着,保护的十分小心。
“伤了人,也不能伤了我这琴,它可是咱们的饭碗子,买一把新的要好几块大洋呢·再说了,它可是跟了我10年了,什么新家伙也比不过它·”干爹经常这样说。
大家都知道这个理儿,这家伙点子比我们都金贵的多··“好好学,等你们成了角儿·”干爹说··我们谁也不是角儿,不知道成角儿了以后有什么感受。
但是干爹说过,成了角儿就能天天穿好衣服,吃上白面馒头·于是,我们都向往着·向往着那么一天··我们本来在安徽唱戏也能混得暖衣饱肚,但是为了春儿姐,干爹一直想来北平。
春儿姐生的白嫩,漂亮,用干娘的话说就是水灵··“我这闺女,不是夸,十里八村也没有这么漂亮的,将来要是成了角儿·”干爹说··“听说人家北平都是唱戏的名角儿呢。”
干娘说··“那可不,咱春儿如今大了,过了年都15了,老窝在这小村儿里有什么出息怎么也得去北平那些大城市见识见识去·”干爹决定了。
于是,准备了一年,凑了马车和盘缠,我们上路了··听说北平的冬天是很冷的·我们一出来,春儿姐就给我穿上了大棉袄,真暖和·虽然这棉袄上全是补丁,还是拆了旧棉被给我赶做的。
可是春儿姐真手巧,就是她最疼我了·我知道·从小被爹娘送到白家班学戏,我就没再见过他们·我也不怎么想了·他们走了就再也不来看我,他们不惦记我,我还老想着他们干什么。
我就知道有干爹干娘爱护我,有春儿姐疼我,我就知足了·虽然她比我大了3岁·可是我拿她当亲姐姐··春儿姐用大棉袄裹住我,把我紧紧搂着·我们坐在马车上一路风尘,一路颠簸着。
“姐,你冷不要不你到我怀里来我也拿棉袄裹着你”我看着她被寒冷的北风吹乱的几丝头发,心疼的说。
“你个小崽子,还真有心·我知道你心疼姐就行了·你穿着吧,透了风可是冷的紧呢·到时候别哭·”春儿姐笑了··春儿姐是干爹干娘唯一的闺女,叫白兰花。
我叫她春儿姐,是因为干爹给她取了个艺名叫露兰春·干爹说了,将来闺女成角儿了,得有个响亮的艺名··那天接近晌午的时候,我们终于进了北平城·我们的马车一进城门,我就被那前门城楼子给震撼住了,真是皇城啊,真大啊。
我东瞧西看的,两只眼睛简直不够使了··第二章 旧北京的天桥·“荏儿,别瞎瞅啊,我告诉你,这城里头可有拍花子的,看你不跟紧了我,把你拍了去,叫你找不着家。”
干娘吓唬我··我害怕了,赶紧往春儿姐怀里躲,惹得姐姐哈哈大笑··“爹,咱上哪儿去”姐姐问··“去天桥。
听说北平天桥可是热闹,都是咱们这些人混生活的地方·”干爹说··我不知道天桥什么样,从来没有听说过··马车到了天桥的时候,我才知道,那可真是三教九流,卖艺的,卖大力丸的,拉洋片的,剃头的,干什么的都有。
当然,卖艺的人也很多·我就看见一个扎辫子的小丫头站在街边唱曲儿,唱着什么“四季春来花满城·”·我不由笑她,这大冬天的,应该唱雪花飘才对,什么花满城呢·“荏儿,你笑啥看见啥西洋景了”姐姐问。
“我看那个拉洋片的,真好玩儿,那个人不知道趴在那儿看什么呢,那个人站在他旁边还唱着曲儿呢·”我看着笑··“你看那个卖大力丸的才真是有趣呢,这么大冷天的他光着脊梁,不怕冻死。”
姐姐也捂着嘴笑··“行了,你们两个别笑了,赶紧找个背风的地方歇歇脚吧·”干娘说··赶车的大哥把马车停在路边,一个大草棚子底下,有卖馒头和大碗茶的。
我已经饿了,眼睛盯着那胖师傅揭开大锅盖,里面热乎乎的馒头冒着热气,一个个胖敦敦的,真招人喜欢··“姐姐,我饿了,想吃馒头·”我看着姐姐说。
“你这孩子,这么多人呢,你还想吃馒头这白面馒头多少钱一个,你知道不咱们哪儿吃得起呀我这袋子里还有棒子面饼子,大伙一人一碗大碗茶,就挺热乎。”
干娘说···我不敢说话了,看着那热气腾腾的馒头直咽口水··干娘他们都下了马车,到草棚子坐了··“伙计,来六碗大碗茶·”干爹说着。
“来嘞——”伙计热情的叫着,端来六个粗瓷大碗,一把大铜嘴的茶壶,满满的倒了六碗茶·我看看那茶,里面没有茶叶泡着,但是颜色却是重得很。
“荏儿,快喝吧·吃点干粮·”干娘说着,递给我一块玉米饼子··我又饿又渴,赶紧喝了几口茶,暖茶下肚,倒是暖和了不少·可是有这浓茶涮着肠子,我更饿了。
玉米饼子自然是没有那刚出锅的热馒头好吃的,但是我饿的很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大口的啃着饼子··“看你急的,慢点吃·”姐姐着急叫我。
我一口硬饼子咽不下去,卡得直咳嗽··“快喝点水·”姐姐说着,又把茶碗端给我··我赶紧喝了一大口,总算是顺下去了··“春儿,你怎么不喝赶紧喝点,挡挡寒气。”
干娘说着,心疼的摸着姐姐的头发··姐姐喝了一口茶,看了看那干硬的玉米饼子,没说话,忽然站起来··姐姐走到卖馒头的大锅前,看了看··“这馒头多少钱一个”·“一个大子儿两个。”
伙计说··姐姐听了,解开棉袄最底下的扣子,手伸进去在贴身的夹衣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大子儿的铜钱来··第三章 初识小卫苒·“买两个,要热乎的啊。”
“好嘞·”伙计说着,用一张大草纸裹了两个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递给姐姐··姐姐拿着馒头走到我身边··“荏儿,来,吃馒头。”
我看见馒头真是又惊又喜,刚要伸手拿,干娘就叫起来··“你这个死妮子你充什么能买什么馒头这么多人呢,谁吃谁不吃啊”·“这是我的私房钱买的,就叫荏儿吃,他还是孩子呢。”
姐姐说着,把馒头塞在我手里·我冰冷的手,握住馒头都热乎乎的了··“行了,买了就买了吧·你说他是孩子,你不是孩子你也吃一个。”
干爹说··“姐姐,你也吃·”我赶紧递给姐姐一个··姐姐笑了,刚要伸手接·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个孩子来,抓起我的馒头就跑,一边跑一边猛吃。
“哎呀,谁呀好猴崽子你给我站住”姐姐说着追出去了··那个孩子跑了几步,一下撞在旁边的一个木凳子上,摔倒了。
姐姐过去,把他提着脖领子提起来,像拎麻袋一样把那孩子提过来··“你这孩子,哪儿来的怎么抢东西”·我看着那个孩子,也就是10岁的样子,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脸上黑一块白一块的都是泥土,头发也蓬乱着,衣服更是单薄的紧··我怎么也忘不了这一幕,40年过去了,还是常常想起来··这个孩子就是卫苒,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后来成了我的弟弟的那个卫苒。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那落魄的模样里,我最难忘的就是他的眼睛··那双大眼睛里都是惊慌和恐惧,但是却清灵美丽,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扇呀扇的,扇的人心里痒痒。
我出神的看着他的眼睛,忘了馒头··“呦,好清秀的孩子,你是谁家的怎么抢东西呀”干娘问他··那孩子摇摇头,不说话,只是发抖。
“真可怜见的,春儿,快放开他,别吓着他·来,孩子,坐这儿·”干娘说着,拉着他坐在我旁边·他看着我,用他那清灵的大眼睛··“这孩子不知道是谁家的,好多天了,天天到这儿抢吃的,这年头,可怜人多啊。”
卖大碗茶的伙计说··“哦,原来是个孤儿·孩子,记得你爹妈吗你叫什么哪儿的人”干娘问。
孩子摇摇头,忽然低头继续啃馒头··那抢走的一个馒头,已经吃了大半了··“这孩子肯定是好多天没吃饭了,怪不得饿的紧,让他吃吧·”干爹说。
“来,我这里有茶·”我说着,把茶碗端给他··他看着我,依然用他那清灵的眼睛,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在我手里喝了茶··“再喝点。”
我端着茶喂他,他喝了几口,一边喝一边拿大眼睛瞧我··我不知道怎么的,心里一喜··很多年以后,每当卫苒躺在我怀里的时候,我就搂着他,讲这一幕。
他常常听了,只是笑··“真的,我那时候看见你那双眼睛,看见你看着我,就特别亲切·就像你本来就是我的亲人,过来找我一样·我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的吧。”
多年以后我说给他听··那美丽的人儿,不说话,只是躺在我怀里,静静的笑··我想,那时候,他对我也是那样亲切的感觉吧··第四章 红尘作伴·孩子吃了手里的馒头,不说话,看看我,又看看我手里的另一个馒头。
我光顾了看他,都忘了吃馒头,也忘了饿··“你没吃饱吗给你,我这个也给你吃·”我把馒头递给他··他刚要伸手,被姐姐一把拦住了。
“荏儿,你傻了姐姐给你买的馒头,你怎么不吃都给他了,你吃啥”·“我不饿了,我都吃了饼子了。”
我说·看着那清灵的眼睛··“给你,你吃吧·”我又递给他··“你姐姐还没吃呢,你都给他”干娘说。
·我眼巴巴的看着姐姐,没说话··“行了,都给他吧·我不吃·这傻孩子,跟我一样,心眼好,心肠软·”姐姐咬了一下嘴唇说。
“给你,吃吧·”我把馒头递给他,他大口吃起来··我又端碗给他喂水··“唉,都是可怜的孩子啊·”干爹说着,叹口气。
大家都歇够了脚,喝了茶,吃了干粮,我们大家都上了马车,我们该走了··“伙计,你们这地方最大的戏园子在哪儿”干爹站起来问。
“我们天桥这一带最大的戏园子就是广和楼了·好多名角都在那儿唱戏,热闹着呢·怎么,你们也要去看戏”伙计看我们落魄的样子,不大相信。
“我们不看戏,我们是演戏的·”姐姐说··“呦,闹了半天你们这一群人是戏班子我说呢·哪儿来的呀什么名号啊”伙计挺惊讶。
“我们从安徽来的,唱越剧·这是我闺女·”干爹笑着说··“嗯·不错,真是水灵姑娘·好,好好学,准能成角儿。
快去吧·”伙计打量了一番姐姐,点点头··“谢您吉言了,那我们就走了·”干爹付了茶钱,站起来要走··姐姐也上了马车,坐在我边上。
我看着那孩子,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我,那双清灵的眼睛··我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忽然抱住姐姐··“姐姐,他是孤儿,往后怎么办呢我们带着他吧。”
·“你说什么呢我们这一群人还没着落呢,怎么带着他你赶紧打住吧·”姐姐不理会我的请求。
我的眼泪不知怎么的,一听这话就下来了,哭的止不住··“姐姐,我也是孤儿,爹妈都不知道哪儿去了,多亏有你们·那孩子也和我是一样的,我要带着他,让他当我弟弟和我一块学戏不行吗我保管好好带着他,不让他惹事。
我往后只吃一半饭,给他吃一半,绝不多费粮食·求求你了,姐姐、干爹、干娘,让他跟着咱们吧·让我带着他吧·”我一边哭一边下了马车,抱着那孩子哭个不停。
他看着我,也哭起来··“叔叔婶婶,带着我吧,我愿意跟着哥哥·”他当时就叫我哥哥了··听了这声哥哥,我更加难受,怎么也放不开他了。
就像他是我的亲弟弟一样··“唉——真是命啊·留下吧·反正这一群人也是这样了·多一个也不差哪儿去·”干爹终于说。
我高兴的笑起来··“孩子,你愿意学唱戏吗”干娘拉着他的手问他··其实他肯本不知道唱戏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知道只要他点头就能跟着我们走。
他赶紧点头·“我愿意·”·“行了,这都是缘分啊·谁让荏儿这孩子非看上他了呢·行了,跟着走吧·”干娘也说。
我高兴的拉着他的手,上了马车··第五章 生计艰难·姐姐无奈的瞪了我一眼,也上了马车··“你冷吗我搂着你·”我解开棉袄,把单薄的他搂在了怀里。
“瞧这两孩子,挺有缘·将来搭班儿唱戏准行·”干娘笑着说··“咱们上哪儿去”姐姐问··“先上广和楼问问,看能不能搭班唱戏。”
干爹说··赶车的大哥,挥一下鞭子,赶着马车跑起来··这广和楼就在天桥不远的地方,我们一会就走到了··干爹带着我和姐姐进了大门,干娘他们都在马车上等着。
一个伙计站在门口,神气十足,看我们过来,马上拦住了··“看戏吗有票吗”·“劳您驾,我们不看戏,就问一声,你们这要不要戏班子搭班唱戏。
我想见见老板·”干爹点头哈腰的说··“怎么你们是戏班子想在这儿登台你不打听打听,在这儿唱戏的都是名角儿,你们是从哪儿来的也想往这儿钻”伙计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嘴脸。
“我们就是问问,老板看看我们行不行·您行个方便吧”姐姐说··“哎呦,你这个小姑娘倒是嘴挺甜啊,行啊,怎么方便啊”伙计伸出一只手。
姐姐没说话,看了一眼干爹··干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咬咬牙,掏出一块大洋,放在伙计手里··伙计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手颠了颠那块大洋··“行,真有眼力见。
进去吧·我带你们去·”·“唉,谢谢您了·”干爹赶紧高兴的带着我和姐姐进了大门··广和楼真是一个大戏园子,三层楼,大舞台宽敞的紧,底下的座位足有百人之多。
楼上雅座更是气派··姐姐看着就高兴了··“荏儿,真好,咱们要是能在这登台,准保天天让你吃上白面馒头·”·我一听高兴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这么说,但是有白面馒头吃总是一件美事。
伙计带着我们进了后台,走到一个大太师椅面前··我看见,那儿坐着一个胖子男人,正在喝茶··“谁找我呀”那胖子连头也没抬。
“老板,这几个人是戏班子,想在这儿搭班唱戏·”伙计说··那胖子慢慢放下茶杯,慢慢抬起了眼皮,看见了我们··胖子老板看了我们一眼,他先看了看我。
我那时候才12岁,长期营养不良的我,脸色可能有点发黄,身子单薄,个子还没有姐姐高··“这孩子不大啊能唱什么戏啊模样倒还是俊俏。”
胖子老板拉着长音说···“我们白家班正经的越剧名伶,还有正宗的白派大鼓·”干爹赶紧说··“呦,白派大鼓真行啊。
这白派在我们北平城可是大大的有名啊·你们真能行吗”·“瞧您说的,这我还敢说瞎话吗回头上台一露,那不是砸了饭碗子我们回头也别想在这地面儿上混了。”
干爹赔笑说··“嗯·行·一会晚上就该上座了,回头你们上台唱一段,要是真好,我就留你们了·”胖子老板看着姐姐笑。
“那行,那我们谢谢您了·”干爹非常高兴··“没说的,瞧瞧这小模样啊,真够水灵的,将来成了角儿,我还得靠你们照顾着呢·”胖老板说着,过去拉住了姐姐的手。
“多大了”胖子问姐姐··“过了年就15了·”姐姐躲闪着··“嗯,行,正当年啊,红角儿都是这么大起来的。
行·你们俩先在这后台准备准备,待会让你们唱的时候叫你们·我先去前边照应一下·”胖老板说着,紧了紧身上穿的貂鼠皮袄,出去了··第六章 白家班·“荏儿,快点,赶紧出去告诉你干娘说,就说一会登台,叫他们都进来。”
干爹高兴的说··“哎·”我也高兴的答应着,跑出去了··出了大门,干娘他们都在马车上张望,看见我跑出来都连忙问··“怎么样了荏儿怎么你一个人出来了你干爹和姐姐呢”·“老板说了,一会让姐姐登台唱大鼓,要是好,就留下我们了。”
我赶紧说··“哎呦,那敢情好·”干娘乐的赶紧下了马车··“干爹叫你们都进去呢·”我说着,过去拉小石头。
那孩子怕人,但是不怕我·刚才在马车上,他偷偷告诉我,他爹娘都叫他小石头··“走吧·去看姐姐唱大鼓去·你还没听过呢,可好听了。”
小石头听了我的话,笑了,拉着我的手进了大门··我们进了后台,干爹正在试弦子,给姐姐伴奏·干爹的弦子弹得好,姐姐唱大鼓的琴师都是干爹跟着。
“丫头,想唱哪段”·“白派就是红楼梦最拿手,还是那段《宝玉探晴雯》”姐姐说··干爹试了试调门儿,姐姐吊了几声嗓子。
“好,就是这个调儿合适·”·正练着,我已经看见好些个穿着五颜六色的戏服,带着胡子的人走来走去,进进出出了··“哥哥,他们穿的什么衣裳真好看。
那胡子怎么长的那么长啊”小石头看着有趣,问我··“他们都是唱京戏的·我干爹告诉过我·北平就是京剧最火了。”
我说··“那咱们是唱什么的”·“唱越剧,还有大鼓,姐姐刚才唱的就是大鼓·”·“哦·”小石头惊奇的看着姐姐手里拿着的鼓弦子,还有面前的一面高高架子的小皮鼓。
“前面八成是上座了,我瞧瞧去·”干娘和打杂管理行头乐器的丫头说··看着他们都跑到前台布幔后面,拉开一条小缝,往外看,我也好奇起来,拉着小石头。
“走,咱俩也去看看·”我们也挤到干娘身后,从她身边往外看··只见台下都坐满了人,前面一排还有小黑漆桌子,上面摆着茶果点心瓜子。
几个老爷小姐太太都穿着华丽的衣服坐在那儿,谈笑着··“人真多啊,瞧瞧,台底下全满了,楼上也都是人·”干娘赞叹的说··“这一晚上得收入多少大洋啊,怪不得养着这么多人呢。”
杂事丫头也说··“可不,咱要是入了这戏园子,那可是不愁吃喝了·”·听着他们议论,我也暗暗祈祷,千万姐姐唱好了,把我们留下。
留下了,不但能吃上白面馒头了,小石头也再也走不了了··我真愿意有他这么一个小伙伴··“今天这插曲儿,我们特意请了白家班的白老板,唱正宗白派大鼓,《宝玉探晴雯》”报幕的人大声喊。
台下一片欢呼··“春儿,该你了·”干娘赶紧招呼姐姐··姐姐从布幕后面看见这么多人,有点怯场,这可比安徽那个小镇子人多了。
“春儿,可千万别害怕·你就当台底下没人·今天咱们这些人的归宿可都在这一场上了·”干爹安慰姐姐··姐姐点点头,沉住了气,撩帘子出去了。
干爹也赶紧跟着出去了··第七章 落脚广和楼·我们都替姐姐捏着一把汗,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姐姐从容摆正了鼓,拿起弦子,抬头,一个眼神的掠场,那双杏眼水灵灵一转,立刻来了个满堂彩。
“嗯·行·”胖老板笑眯眯看着,高兴··干娘脸上也笑开了花··“真没想到啊,这一个眼神就是满堂彩·这眼神,没个三五年的功夫可是练不出来。”
胖老板点点头··“我闺女,就是那双眼睛最水灵·”干娘笑··“姐姐真漂亮·”小石头说··为了演出,姐姐穿了后台的旗袍,虽然有点长,可是穿着真好看。
只听姐姐弦子在鼓面上一敲,干爹的琴立刻响了起来·鼓点正,琴声更正·只听姐姐开口一唱,那黄莺一样的高音就是满场飞··冷雨凄风不可听,·乍分离处最伤情。
钏松怎担重添病,·腰瘦何堪再减容··怕别无端成两地,··巡芳除是卜他生··只因为王夫人怒追春囊袋,·惹出来宝玉探晴雯,·痴心的相公啊,·他们二人的双感情。
姐姐唱的正宗白派,拐弯拐的那真是抑扬顿挫,顿时满堂喝彩··“好——”·这出大鼓唱词众多,有好几大段,背下来可是真不容易。
姐姐竟然一个字也没忘··唱完了,姐姐啪的收住鼓点,优雅的一鞠躬··“好啊——”又是满堂的叫好声··下了台,回到后台,胖老板哈哈大笑。
“行啊,真不愧是正宗的白派啊·你们就留下吧·明天起就在这广和楼挂牌,白派大鼓,整出的红楼梦·”·“啊·”大家全都欢呼起来。
我高兴的抱着小石头直跳··“这回你再也走不了了·我们能天天在一块儿了·”·小石头也高兴的笑了··“你们白家班明天起正式和我们搭班了,所有人都留下,每个月30块大洋包月银。”
胖老板说··“30块,哎呀,太好了·”干爹高兴的笑起来··干娘告诉过我,一块大洋就能买一袋白面,我们真的天天都能吃上白面馒头了。
而且每个人还能分几块包银呢··“春儿,还不快谢谢老板·”干娘高兴的赶紧拉姐姐··“谢谢您了·”姐姐给胖老板鞠躬。
“行了,没说的·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口锅里吃饭了·你们如今在哪儿落脚啊我好知会一声·”·“我们还没找房子呢。”
干爹说··“哎呦,这还不容易我在天坛旁边有一所大院子,正好给你们住,白住不要钱·”胖老板说。
“这让我们怎么敢当怎么谢您”干娘一听住处都安排了,更加高兴了··“没说的·叫顺子带着你们去。”
胖老板招呼着一个男子··我一看,就是在门口管干爹要大洋的那个人··“行了,各位都跟着我走吧·”那顺子招呼着··我们大家都跟着出了戏园子,坐上马车,朝天坛去了。
天坛旁边有个牛眼胡同,这个大院子就在这胡同里·两扇黑漆的木门,推门进去,院子里几棵大槐树,还有花池子·虽然冬天已经没花了,可是院子挺大,干净整齐。
正面五间正房,东西都有配房,我们这一群人都能住下··“哎呦呦,真好·”干娘连连赞叹··干爹也非常高兴,没想到刚来北平就能住到这么一个安静地方。
“怎么样你们那一块大洋没白花吧没我带你们进去,你们能交这样好运瞧瞧,这大院子,白住老板头一回这么大方。
这得省你们多少钱租房钱”顺子说··“没白花,没白花·谢谢您了·”干爹赶紧赔笑··顺子点头笑着走了。
第八章 同床共枕·干爹和干娘还有姐姐住了正房,还有交管师傅、伙计、杂事丫头,都在正房两边住了·我和小石头住了西边的配房··晚上,干娘赶紧烧起来铁皮炉子,院子里南墙根儿有煤球,正好添上。
我们屋子里也生了火,看着那红彤彤的火苗,我们不但身上暖和,连心里都暖和了··小石头高兴极了,他万万没想到能一下子有了亲人,有了屋子炉火,有了着落,有了家,还有了我这个哥哥。
晚上,干娘给我们铺了褥子,盖上大棉被,虽然都是旧的,可是特别暖和,这简直就是天堂啊··“小石头,你喜欢这里吗”我钻在被窝里,搂着他问。
“嗯·喜欢·真好·”他高兴的搂住我的脖子··才一天,我们就好像已经认识了一辈子,搂着欢欢喜喜的笑着··“哥哥,往后我也学戏吗”·“是啊。
我也学呢,你就跟着我·”·“那是谁教我们呢”·“有教导师傅,就是那个老头·他挺温和,从来不打人·可是干爹就不行了。
你不好好练功,或者背错了词儿,干爹是要打手的·”·“打手”小石头害怕的睁大眼睛·“你挨过打吗”·“挨过。
我老是忘词,打过好几回呢·”我说··“那疼吗”他担忧的看着我··“当时挺疼,过去养养就好了。
干爹不会重打,怕打坏了,以后拿不了扇子,唱不来戏·”我看他害怕了,赶紧安慰他··“那我,我以后也会挨打吗”他可怜的看着我。
“没事,别怕,你不犯错,不会挨打的·万一打你,我会保护你的·”我保证说··“嗯·”他点头笑了,更紧的抱着我,死死不松手。
我知道这种感觉,那是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的安全感··有了家,就有了整个天地··白天出门不再害怕了,因为知道晚上可以回到一个安稳的屋子里,那就是家的感觉。
“小石头,你爹娘干嘛不要你了”·“我不知道,他们让我站着等着,说去买吃的,就没再回来·”·我知道,那是他爹娘骗他,其实是扔了他了。
这个年月,好多人家孩子养不起,我们这一路上就遇见不少流浪的孩子,只有小石头让我带回来了,这不是缘分吗·“你喜欢我这个哥哥吗”我问他。
“喜欢·我喜欢你,哥哥·你对我最好·”他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我··才一天,他竟然就对我有了这样的评价,我真是受宠若惊。
·“我也喜欢你,弟弟·以后咱俩作伴,再也不害怕了·”我高兴的说··“哥哥,你会永远陪着我吗你不会扔下我”他紧紧搂住我问。
“嗯·永远陪着你·”我重重点头··我们一起笑了,互相搂着,甜甜的睡着了··第二天,我们一早起来,干爹就把小石头叫过去。
“如今你入了白家班,就该正式拜师了·”·“小石头,赶紧跪下,叫师傅·”干娘拉拉他··小石头看看我·我点点头。
他规规矩矩跪下,给干爹磕了头,叫了声“师傅·”·“嗯·好·起来吧·既然叫了师傅,就是我家的人了·以后好好跟着我学戏,将来才能有出息,和你哥哥登台唱戏,才有好日子。”
干爹说··“你叫小石头那你姓什么”·小石头摇摇头··“唉,可怜的孩子·你既然不知道姓名,那就跟着荏儿姓卫吧。
他叫卫荏,你就叫卫苒吧·以后你们就是亲兄弟一样了·往后互相照应,知道吗”·“嗯·知道·”小石头听说跟着我,特别高兴。
“苒儿,这名字好·”干娘笑了,摸着他的头··第九章 牛眼胡同的生活·“看看他那头发,全是土·赶紧跟着我洗头洗澡去·”春儿姐拉着他走了。
不一会回来,已经换了干净衣服,头发也洗干净了·梳好了··“哎呀,瞧这孩子,刚才没看出来,这一干净了,才看出来,好个模样啊,小瓜子脸,大眼睛,像个小丫头似的。
真清秀孩子·”干娘惊讶了··“嗯·是个美人坯子·咱们唱越剧的,小生小旦就是模样要好·”干爹也很高兴··我在旁边看着,更高兴。
我们就这样在北平住下了,落了脚,安定下来了··白家班果然第二天就在广和楼大戏院挂了牌子·看着那白家班三个大字,我们心里都是踏实的·生活终于有了着落。
终于有了希望··春儿姐每天演出《红楼梦》的全本,一出场就是喝彩,她算是一炮而红了··干爹干娘拿姐姐简直当了宝贝,天天捧着笑··我终于兜里也有了铜子了,是姐姐偷偷给了我一把。
我可以拿它去买糖吃,买小泥人,买风车了·可是我都没花,都留着·卫苒还没有钱,我留下给他花··每天晚上,我偷偷拿出一块糖,我舔一口,他舔一口。
好像吃着人间的美味··我们天天晚上一个被窝,头前是热热乎乎的炉火,真是觉得幸福极了··我和卫苒也开始学《红楼梦》的越剧了··他开始走台步,吊嗓子,背台词。
我们的家离天坛特别近,每天一大早,我就和卫苒跑到天坛去练嗓子·还可以跑步,到杂草丛里去找冻虫子··春儿姐也跟着我们,穿着水袖的戏衣,去练功。
看着姐姐挥舞着水袖,唱着越剧,卫苒都羡慕的在一边看着··“我什么时候也像姐姐一样会唱那么多戏就好了·”他说··“你会的。
我也是·”我安慰他··“咱们一起练·”我让他跟着我一起唱词,他努力的背着··我能知道他的努力,可是因为他刚学,没念过书,很多台词不明白什么意思,都是硬背下来的。
我就给他讲解,他立刻就明白了·背的也容易了··日子就这样天天的过去·我们在一起练功,一起吃饭睡觉,一起玩耍中慢慢的长大了··一年很快就过去了。
我13岁了,卫苒11岁··天天能吃上饱饭,而且还是白面馒头,我脸上有了血色,也变白了·我的个子也高了一头,和春儿姐一样高了,甚至比她还高些。
卫苒也长高了·长得更好看了··春儿姐16岁了,她对我还是那么好,而且比从前更好了··“像个小伙子了·”她老是看着我笑。
渐渐地,我发现她看着我笑的时候,脸会红··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会脸红,我只知道她是我最亲近的姐姐,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荏儿,将来你找媳妇,想找个什么样的”姐姐偷偷问我。
我总是傻笑着摇摇头··媳妇这个词好像离我还太远呢,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觉得每天和卫苒在一起,就是最快乐的日子了··卫苒也是这样,天天缠着我,追着我跑。
叫着“哥哥,哥哥·”·“你快点追上我,我就给你糖吃·”我笑着跑··身后永远是卫苒那追着我跑的小小的身影··就在这每天少年无忧无虑的日子里,卫苒的- xing -格也越来越开朗,他也越来越爱笑了。
笑起来真好看··那笑容,我一辈子也忘不了··第十章 大力哥·早上,我们的早饭一直都是棒子面粥和咸菜·粥不用放多少面,一个粗瓷碗的分量就足够我们这一群人吃的了,但是吃不饱。
咸菜是干娘自己腌制的萝卜、芥菜疙瘩还有雪里蕻菜樱子什么的,倒是挺脆生,我们都爱吃·现在自从来了北平,我们的早饭除了粥和咸菜,终于有了白面馒头,这已经足够让大伙惊喜的了。
我一般是吃两个,干爹他们每人都只吃一个·春儿姐吃不了,所以也是一个·只有卫苒和我一样,是两个馒头··每当看着卫苒大口咬着馒头,又小口挨着碗沿儿喝着那滚烫的玉米面粥的时候,我总是说不出的高兴和满足。
想起初遇他时,他那落魄的样子,那抢我馒头的往事,就常常笑他·他总是害羞的红了脸··“孩子大了,又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吧·都是小伙子了。”
干爹说···卫苒喝着粥,大眼睛斜着我,笑··我也笑着冲他扮了一个鬼脸··“瞧这两孩子,好的什么似的·”干娘手指头点一下我的额头。
春儿姐却瞪了我一眼,没说话··正吃着饭,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叫··“白叔,白婶,在家吗”·干娘听了赶紧站起来,隔着窗玻璃往外看。
“是大力吗来,来,在家呢·”干娘说着到屋子门口,撩开了大棉布的灰门帘子··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进屋来了·是我们隔壁的街坊,拉黄包车的大力哥。
他高高的个子,长得挺壮实,每天拉车出去都往我们院子看看,我知道他是想看看姐姐什么时候去戏园子,好顺道拉上她·可是姐姐从来不坐他的车··“都是辛苦讨生活的人,我可不沾人家那个便宜。
何况不是一天两天·”姐姐总是这样说·我们都明白这个理儿··自从我们搬到这牛眼胡同,就和大力哥一家成了好邻居·大力哥为人厚道,善良,劈柴挑水的活计总是帮着干爹干,还给干娘推碾子磨玉米面。
姐姐总是拿着毛巾和一碗热开水,招呼他歇歇·他总是憨厚的冲姐姐一乐,说“不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喜欢姐姐··大力哥的父亲早没了,他和老娘一起生活,每天辛苦的拉车挣钱。
遇到为难召窄的时候,干娘总是周济他们··“都是穷苦人,哪能不互相照应呢”干娘总是这样说··大力哥对我和卫苒也好的很,夏天给我们捉蝈蝈,还会编小竹笼子,装着蝈蝈给我们玩。
还会爬树去摞槐树花,交给干娘,在开水锅里一滚,和上玉米面贴金黄的热乎乎的饼子··还会摘榆树叶吹曲子,我们都觉得他简直什么都会··看见他进来了,我赶紧站起来。
“大力哥,你来了”·他憨厚的冲我笑笑,点点头··“大力,今天没出车吗”干娘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大碗问。
“娘病了,我在家照顾她两天·就没出去·这不,几天没出车,又花钱抓药,家里没粮食了·叔叔婶子有富余棒子面给我一碗·”他有点害羞的说。
“哎呦,你娘病了我这几天忙乎,也没去看看·我说怎么她好几天不过来和我说话做活了呢有富余粮食,我给你拿去。”
干娘说着,没有去接他手里的大碗·而是进了东屋的厨房,装了半口袋白面给了他··第十一章 青梅竹马·“这可使不得,我知道你们人口多,开销大。
我有一碗棒子面对付过今天就行了·娘的病已经大好了,我明天就能出去拉车了·”大力哥赶紧推辞··“拿着吧·我们还有呢。
让你娘老喝粥还行”干娘说着,把口袋塞给他··“拿着吧·”干爹也说··“那,谢谢您了·”他赔笑着,忙道谢。
我拉着他的手,把他送出门去··“大力哥,我和卫苒现在还没有登台·等我们出了师,能登台唱戏挣钱了·你就给我拉车,包月钱·再不用愁不出车没有钱花了。”
在大门口的墙边上,我悄悄对他说··“那敢情好·我盼着那一天呢·我知道,你们准能成角儿·到时候我天天拉着你们去戏园子,保管又快又稳当。”
他高兴的笑着说··“嗯·”我也高兴的点点头··看着他远去了,我心里很激动·我觉得我能给人家盼望着,给人家希望着,我自己也有了希望。
当然,还有我最爱的弟弟卫苒··回到屋里,大家都已经吃完了早饭,姐姐已经开始擦桌子了··“哎,救急救不了穷·我看大力他们娘俩也是够可怜的了。”
干娘叹口气说··“这年月,谁家没有个为难的时候能帮就帮一把吧·”干爹说··“我都想好了,等我登台了,有了包银,就让大力哥给我和卫苒拉车,包月。”
我说··“哈哈,你这小子,还没成角儿呢,就开始摆谱了·行,我们都盼着那一天呢·”干娘哈哈大笑··“荏儿准行。
准将来比我强·”姐姐笑着捏我的脸··“嗯·光说嘴可不行啊,得练功,得吃苦·成角儿可是不容易啊·”干爹说。
我点点头··“好好跟着师傅练功,回来我考你·”干爹说着,陪着姐姐去戏园子了··干娘照常在家- cao -持家务,洗洗涮涮,出来进去的忙乎。
“荏儿,来,练一段《梁祝——十八相送》,我瞧瞧你们俩的功夫怎么样了·”师傅招呼我··“哎·”我答应着,和卫苒一人拿了一把折扇,就唱起来。
我拉着卫苒的手,走两步,抬头,拿扇子一挥··卫苒小步也跟上,也拿扇子往上一指··卫苒唱:书房门前一枝梅,树上鸟儿对打对,喜鹊满树喳喳叫,向你梁兄报喜来。
我唱:弟兄二人出门来,门前喜鹊成双对,从来喜鹊报喜讯,恭喜贤弟一路平安把家归··我们唱到这里,总是互相微笑,表情眼神都是非常到位··师傅在旁边看着,微笑着,连连点头。
卫苒:清清荷叶清水塘,鸳鸯成对又成双,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红妆,梁兄愿不愿配鸳鸯··我:配鸳鸯——配鸳鸯,可惜你英台不是女红妆。
我和卫苒笑意盈盈,你来我往的唱着·他扮祝英台,我扮梁山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默契··这出梁祝是我们俩最喜欢的一出戏,那真挚的情感都是自然流露的,仿佛就是我们自己的故事。
卫苒那看着我笑的大眼睛,那深情的目光,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多年以后想起来,还是会幸福的笑···第十二章 孙先生·我们的表演让师傅非常满意,连干娘都吸引来了,她一边在旁边坐着纳鞋底,一边看着我们笑的合不拢嘴。
“瞧瞧这身段,这眼神,真到位,唱的也好,我看都能登台了·”·“嗯·快出师了·”师傅也哈哈笑··“那我们能出去玩了吗”我问。
“出去玩儿会吧,就回来啊别出去瞎野”干娘说··“喔——好哦,出去玩了哦·”我欢呼着,把扇子往师傅怀里一扔,拉着卫苒跑出门去。
我们不能到远处去,只能在近处玩玩·我便拉着他去了胡同口的孙爷爷家·孙爷爷是个挺和蔼的老头,穿着长衫,带着眼镜,胳膊窝里老是夹着书本,看见街坊邻居,不管是谁都笑着点头问好,我顶喜欢和他说话了。
干爹说他的名字叫孙逸轩,是大学堂里教书的先生,是认识字有文化的人·我从来没有上过学,也不知道大学堂什么样儿··但是干爹总是找他写春联和福字,过年的时候就贴在我家的大门上。
“学堂里好玩吗”我有一次问他··“好玩啊,好多和你一样大的孩子都在里面读书·”他笑眯眯对我说··“读书有什么用啊”我又问。
“读书会让人长本事,就会让穷人翻身解放,不受人欺负,不做牛做马·”他说··他的话我一点不明白,但是我觉得读书肯定是件好事··“孙先生说,读书就能不受人欺负。”
我有一次对干娘说··“那倒是·读书谁不愿意呀可是那是有钱人才能去的地方,才有那个闲钱那个闲工夫去弄那些书书本本的。
咱们穷人家的孩子,就是学手艺,学徒,有了手艺,才有饭碗子·”干娘说··我知道我们就是穷人,也知道我和卫苒学唱戏就是手艺,就是饭碗子··虽然我没对读书上学有什么向往,但是我很喜欢孙先生的家。
屋里好多书,整整齐齐摆在一个木头架子上,还有桌子,椅子,放着纸和笔·卫苒喜欢爬到椅子上跪着,趴在桌子上,手里拿着孙先生的毛笔在纸上乱画,常常弄的脸上黑一条的很滑稽。
我却是非常喜欢桌子上的电话,一个黑盒子,拿起来可以对着说话,看不见人也能和他说话,真有趣··我和卫苒跑到孙先生家里,他正戴着眼镜,坐在桌子前面写字。
看见我们俩个来了,笑着从眼镜上边露出眼睛看着我们··“你们俩个小淘气,怎么没练功啊是不是又是偷着跑出来的”·“我们都练完了,师傅说可以出来玩一会。”
我说··“哦·那挺好·”他还是那样笑眯眯的,从盘子里拿了一个苹果,给我和卫苒一人一半··“真好吃·”卫苒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你在写什么字儿”我问··“写信啊·”他说··“写信干什么用”·“你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话想对一个人说,就可以给他写信。
他离得远,你不能去找他·他看见信就知道了·”·“真的那怎么写啊”·我想,如果卫苒万一有什么事离我远了,我要是也会写信,他准能知道,那多好。
“那你就得认识字,就得学习写字啊·”·“我不会写字,你教给我行吗”·“行啊·”他笑了。
拿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卫荏”两个字,给我看··“这是什么”·“就是你的名字啊,你看看,就是卫——荏。”
他给我指着字,教我念··啊,原来我的名字就是这么写的啊·我惊奇极了··“那我弟弟呢他的名字怎么写的”·孙先生又拿笔在我的名字旁边,仔细的写了“卫苒”两个字。
“看看吧,就是这么写的·”他让卫苒看··卫苒也好奇的盯着字,看了半天··“行了,给你们笔,拿着,就照着我写的这几个字,自己写吧。”
我和卫苒高兴的拿起笔,一笔一划的照着画起来··整整一个下午,我们在孙先生家里,学着写字,到天擦黑了,才想起来要回去··第十三章 学艺艰辛·回到家的时候,干娘正在做饭,看见我们直瞪眼。
“跑到哪儿疯去了天黑了才回来赶紧洗手去·”·我和卫苒跑到院子里,从水缸里舀了水,洗手··干娘照常熬了一大锅玉米粥,一小笸箩馒头,咸菜,还炒了一大盘子白萝卜,一大盘子白菜。
还给我和卫苒一人一个煮鸡蛋··“吃吧,都给你姐姐留下了,这两个是你们的·”·干娘养了两只大花母鸡,鸡蛋都攒起来,不舍得吃,留下给姐姐和我。
我和卫苒津津有味的吃着鸡蛋,要是能吃上鸡肉就更好了··吃过了晚饭,干娘点着油灯,在灯下继续纳鞋底,还不时搬过我的脚比比·我和卫苒趴在炕上看着她。
“是给我做的鞋吗”我问··“是啊·荏儿长得快,脚也长得快,要换新鞋了·”干娘笑眯眯··“那弟弟的新鞋呢”我又问。
“也做好了,这不是吗”干娘拿过笸箩里的一双新鞋给我和卫苒看··我们都笑了·快该过年了,能有新鞋穿,真好··快到半夜的时候,干爹和姐姐下了夜戏,从戏园子回来了。
干娘赶忙去热饭菜,伺候姐姐他们吃饭···看见我们在炕上趴着,干爹一边吃饭一边问我们··“今儿个一天,你们俩都练了什么段子了”·“练了《梁祝》”我赶紧说。
“嗯·那《红楼梦》练了吗唱一段我听听·”干爹说··我一听问这个就慌张起来,这个段子我词还没记准呢·我看看卫苒,他也一脸惊慌。
“唱吧·就唱宝黛初遇那段·”干爹瞧着我们··我赶紧想想,清了清嗓子,唱起来··“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卫苒也赶紧接着对唱··“只道他腹内草莽人轻浮,却原来骨格清奇非俗流·”·卫苒的这句唱比我的词字数多,拐弯处有好几个唱点,他一时惊慌竟然唱的跑了调。
我底下那句“娴静犹如花照水,行动好比风扶柳·”还没等唱出来,干爹早已经勃然大怒了··“听听,这唱的什么呀跑调就这一句,要是登了台,管保让台底下的观众给你把西瓜皮砸脸上,一遭儿就砸了饭碗子了你们都是怎么练的”·我吓得没了词儿,卫苒早已经小脸儿发白了。
“他们今天一天都在练功吗”干爹问干娘··“练了,练了一上午呢·就下午我让他们出去玩了一会·”干娘不敢撒谎。
“练功不吃苦,还有心出去疯野,我看你们真是气死我得了·”干爹说着,拿起一个笤帚疙瘩,把卫苒按在炕上就照着屁股蛋子狠狠打起来··卫苒哇哇大哭起来。
我一看,赶紧扑上去护着他··“干爹,我们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练功,再不敢偷懒了,别打弟弟,别打他·”·“你还护着他咱穷人偷懒行吗那就得饿死冻死你是盼着大家伙都死吗你不是说你带着他吗你都是怎么带的”干爹气的把我也按倒了,也打起来。
我也哭了,真是疼啊··姐姐看见打我,一下子就急了,扑上来护着我,不让打··第十四章 春儿姐姐·“爹你疯了打坏了荏儿,他还怎么登台”·“你看看你们,都是你们护着他,他还想登台”干爹生气的大嚷。
干娘也赶紧上前去夺过干爹手里的笤帚,扔在炕上··“他爹,别生气了,是我没管教到,怪我,别打了,打两下就行了·往后我管保不让他们偷懒了。”
干爹叹口气,不言语了,坐下生气··“我没出去疯跑,我和弟弟是去找孙先生学写字去了·”我哭着说··“啥学写字学那干嘛你不学你的手艺,谁找你教书去”干爹更生气了。
“我不教书·孙先生说了,穷人读书才能翻身,才能不受人欺负,不做牛马·”我忽然想起来孙先生和我说的话··“他教我们写名字了。”
卫苒也哭着说··干爹不言语了,看着我们··干娘和姐姐也愣了神,我说的话她们从来没听说过··我和卫苒挨了打,哭哭啼啼回自己屋里去睡觉去了。
我在西屋听见干爹和姐姐他们的商量说话声··“怎么打荏儿那么狠打坏了可怎么办”·“严师出高徒,不打还行小孩子哪有不挨打的我从小学艺那会儿,挨了你爷爷多少鞭子棍子比这个那可是重多了,这才到哪儿啊现在打他们,是让他们将来出息,将来露脸,当体面人,不挨别人的打,不受别人的欺负。”
“我不管,反正你打荏儿就不行,我就不依·”是姐姐的声音··“你爹说的也在理儿,你也是太心疼弟弟,太惯着他了·”·“荏儿还小呢,大了就知道了。”
“都13了还小吗到15就该登台了,他们这样,怎么登台”·“练功当然是得练,但是我想着,刚才荏儿说的读书认字也在理儿。
将来他们成了角儿,大字不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都不认得,那也是寒掺啊·”姐姐说··“那你的意思是他们去上学堂去不练功了这不是胡说吗啥是咱的本业你不知道你少瞎出主意。”
“上学堂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是可以请先生教他们读书认字啊·”·“现在都民国了,哪儿还有私塾先生都是上学堂。”
“我看荏儿挺喜欢孙先生,不如请孙先生教他们读书认字·”·那屋里一阵沉默,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我真的可以读书认字吗·我看看趴在我旁边还在啜泣着的卫苒,他被打的不轻。
我不顾自己屁股也很疼,轻轻褪下他的裤子,看看,他屁股已经肿了,打的条条红痕,有的地方破了皮,隐隐渗出血丝·更多的地方则是青紫的痕迹·我心疼的掉下了眼泪。
“苒儿,疼不疼”我把他搂过来问··“疼,哥哥,屁股疼·”他趴在我怀里,紧紧搂着我的脖子,呜呜哭。
“别怕,苒儿,我给你揉揉就不疼了啊·”我安慰他,用手轻轻揉着他的小屁股蛋儿··“嗯·哥哥,哥哥给苒儿吹吹·”他趴在我怀里撒娇,脸上还挂着眼泪。
我轻轻在卫苒的小屁股上吹着气,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是痛是痒是怜是爱我也分辨不清。
眼前只是想着他那双撩人的大眼睛,那小扇子一样的长长卷翘的睫毛,轻轻扇着我的五脏六腑,一下子就击中了我的小心脏·那里,像一团火,呼呼的燃烧起来··我轻轻在卫苒的小屁股蛋上印上轻轻的一吻,也许是感受到了我嘴唇的温热,他的身子轻轻的抖了一下。
大眼睛看着我···第十五章 卿心似我心·我捧着他的小脸,轻轻吐出舌头,舔去了他脸上的泪珠··我轻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杆竹,·探看香痕渍也无··“哥哥,你说的什么诗真好听·”他歪着头,问我··“是《红楼梦》里的。”
我说··“这是本什么书你怎么知道的”·“我没看过这书,我不认字·是听干爹给我说过。”
“师傅为什么给你说这个”·“为了学戏啊·《红楼梦》全本的戏,是我们白派大鼓的经典戏,春儿姐都会背·师傅就是要我们俩人学这个全本的越剧,将来好登台。”
“哦·”他点点头,好像明白了似的··卫苒和我一样,没上过学,对这些经典的戏剧曲目大多不理解,都是死记硬背的·我想要是有一天,我们认字了,能读书了,他理解了书中人物的情感和故事,学起戏来会容易的多,也一定能把戏演活的。
我们俩个裹着被子,正搂在一起说着话,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是春儿姐姐,她端着一个粗瓷的蓝花碗进来了··“俩个小崽子,还没睡麽瞎叨咕个啥呢”·我没吭声,没搭理姐姐。
其实我没有生气,更感激姐姐护着我·可是为了卫苒,我就是应该生气的·因为姐姐没有在第一时间护着卫苒,而是让他挨了打··“荏儿,咋了咋不说话了生气了屁股疼不疼给姐看看。”
姐姐过来就拉被子,想看我伤了没有·我拨开她的手,不让她看,还执拗的把脸扭了过去··“小崽子,生气了真生气了你贪玩不好好学戏,你咋还生气了”姐姐用她那好看的手指头点一下我的脑袋,嗔怪的说。
“谁贪玩了我们才没有呢·为什么打弟弟他屁股都肿了·”我说着,眼泪又流下来··姐姐没说话,看了我一会,咬了咬嘴唇。
过去,拉开被子,把卫苒拉过去,看看,他光着小屁股,可怜巴巴的看着姐姐··“怎么下这么重手爹也真是的·”姐姐自言自语的说。
她把那个粗瓷的大碗端过来,我看看,里面是油··姐姐把盛着油的蓝花碗拿在煤油灯上烤热,把微热的油轻轻涂抹在卫苒的小屁股上··“这是啥油”我问。
“蓖麻籽油,涂上就不疼了·”姐姐说··我知道受了伤是应该擦药的,可是什么药,我不知道·这大夜黑里,让姐姐出去买药大概是不可能的。
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吧··“苒儿,怎么样还疼不”我关切的问··“不疼了·不那么火辣辣的了。”
卫苒拿手擦了脸上的泪水,笑了一下··我点点头,也笑了··“我看看你,屁股肿么”姐姐说着,就扒开我的裤子,这回我没躲。
我的屁股没有破皮,也没有肿,只是红了一片··“呵呵,像猴子屁股·”姐姐捂着嘴乐,但是也给我轻轻抹了热麻油··“下回还敢偷懒不不好好学戏,我也是要打你的。”
姐姐斜着眼睛看我··“我们再不敢了·”我赶紧说··“嗯·爹不舍得打你的·但是为了将来你们能出息,不舍得也得打。
小孩子不管教还成姐知道你们是去孙先生家了,不是瞎跑去了·但是大鼓和越剧是咱的根本,是吃饭的家伙·咱穷人没手艺还成咱白家班上上下下这么多口子人跟着咱们混饭吃,那容易吗你不替咱爹想想好好学戏,《红楼梦》全本的戏,唱全了都得三个月不断场呢,光这一出,唱红了,将来就够你们俩吃喝的了。
就能养活咱全戏班的人,不会去大冬天的到街边去吹风卖唱,舒服呆着在大戏院子里,不好吗”姐姐搂着我说··“嗯·姐姐,我懂了。
我一定好好学戏,将来也能养活你·”我认真的点点头··第十六章 读书识字·姐姐笑了,她的水灵灵的杏核眼,泛着温柔的光·她轻轻把额头抵在我的脑袋上,轻轻在我嘴边上吹气。
“姐姐记住了·记住荏儿今天说的话,永远记住了·”她轻轻的对我说··我和姐姐离得这么近,我能闻到她头上桂花油的香气··“姐姐,你擦的什么头油真香。”
我说··姐姐噗嗤一声笑了,拿手捏捏我的脸蛋··“小崽子,你才多大嘴就这么甜了”·“嘿嘿。”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看看卫苒,他也在旁边看着我们笑··“这回高兴了不生姐的气了”·“我本来就没生气。”
我说··“哼·还说没生气呢,那你刚才干嘛把脸扭过去,不看我”·“我气你不护着弟弟·”·“弟弟,你就知道弟弟。
自从有了弟弟,你把姐姐都不搭理了·”·“我没有·是弟弟太小了,我不护着他,谁疼他”我赶紧说··“哼。
你还挺会怜香惜玉的·”姐姐又笑起来··我看一眼卫苒,脸红了··卫苒也看着我笑,他不明白啥是怜香惜玉,他就知道我对他好··“姐姐,我想读书。”
我忽然抓住姐姐的手··姐姐笑了,拿手捏了一下我的小鼻子··“我早就知道你这小兔崽子还惦记着这事呢·”·“姐姐,求求你了,我不耽误学戏,你去给我说说。”
我央告着她···“你要是读书了,认字了,有学问了,将来有出息了,还能记得姐姐不”她歪头看着我的眼睛笑··“姐姐,不管将来我成了啥样人,我一准儿忘不了你,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姐姐,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我认真的说··姐姐也认真的看着我点点头··“姐姐知道,姐姐知道荏儿是姐姐最亲近的人,姐姐信你·”·她说着,从衣服的大襟口袋里拿出一块大洋来,放到我的手心里。
“这是啥”我吃惊的看着她··“你和苒儿的学费,明天去拿给孙先生,正式拜老师,以后每个月一块大洋,让孙先生教给你们读书认字。”
姐姐笑眯眯的说··“真的”我惊喜万分··“娘已经同意了,可是爹还不知道,先别告诉他·”姐姐偷偷说。
“嗯·”我疑惑的点点头··因为我和卫苒还没出师,戏班子里只有姐姐一个人登台挣钱,其余的人都是在园子里跑龙套拿几个帮衬钱,日子不是很富裕,姐姐还要每个月拿出一块大洋来让我和卫苒去读书,我心里非常感激姐姐,也很心疼她。
·“姐姐谢谢你,你对我真好·”·“哼,行了,别说没用的了,天晚了,赶紧睡吧·我走了·”姐姐说完,端着蓝花的大碗出去了。
“苒儿,太好了,我们能去读书了·”我高兴的搂过卫苒··“呵呵·”他大眼睛看着我笑··“你读书了,认字了,学起戏来就容易多了。”
我说··“嗯·哥哥,反正我跟着你,你去读书我就跟你去读书,你去唱戏我就跟你去唱戏·”他搂着我的腰说··“呵呵。”
我用脑袋顶顶他的额头,笑起来··那一夜,我和卫苒搂着睡了,睡得很安稳·读书的喜悦让我忘了挨打的疼痛,因为我的喜悦,卫苒也忘了挨打的害怕和委屈,我觉得日子更有盼头了。
第十七章 白云观庙会·第二天,姐姐和干爹说我们昨夜挨了打,心里憋屈,要带我们去白云观看庙会去,干爹同意了,没阻拦,只是让我们跟着姐姐,千万别走丢了··姐姐偷偷带着我和卫苒去了孙先生家,叫我们磕头拜师。
“这可不行,如今都民国了,不兴这些旧礼教了,让孩子们读书是好事,我愿意教他们·荏儿很聪明,苒儿也很乖,我挺喜欢这两个孩子·这学生我收下了,不用磕头,要鞠躬行礼。”
孙先生笑眯眯说··“啊,荏儿,你们快点儿,给先生鞠躬·”姐姐赶紧说··“谢谢先生·”我恭恭敬敬给孙先生鞠了一躬。
卫苒也赶紧跟着我鞠躬··“好·孺子可教·”孙先生很高兴··“先生,这两个孩子我就交给您了,您多费心,不求他们读书干出啥大事,就求他们读书明理,将来有个好- xing -情。”
姐姐郑重的说··“难得啊,你一个小丫头,能有这个见识·比起你爹来可是强多了·好吧,你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把他们教导成人。”
孙先生点点头,表示赞许··“我一个女流,能有什么见识我就是看重荏儿,他是男孩儿,是家里的希望,我这个当姐姐的不能耽误他。
求您好好教导,您放心,不会让您白忙乎,每月给您一块大洋,虽然不多,到底是我的诚心,到月一定给您送来·”·“这不用,你们唱戏挣得是辛苦钱,如今又是兵荒马乱的年月,这一块大洋可不是小钱啊,对你们家很重要,这钱我不能要,我可以免费教他们,不要钱。”
孙先生见姐姐拿出那块大洋来,非常吃惊,赶紧推辞··“先生,您别推辞,我们钱来的是辛苦,可是一码事归一码事,这钱您千万收下·那《西游记》戏文里都说了,如来佛祖都有先例,说是没有白手传经的。
您要是免费,没准他们就不好好学了呢·好事来的太容易了就不珍惜了·让他们知道这学艺的艰难,将来他们才能长本事,有出息·先生,您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嗯。
好啊·古人有云,书非借不能读也·好吧,这钱我收下了·”先生郑重的收下了那块大洋··虽然我们都听不懂孙先生说的话,但是我们知道先生收下了我们这两个学生,那总是让人高兴的。
“先生,他们不能每天整天来您这里读书,再说您还要去学堂里教书·他们还是主要是学戏,这个不能丢下·他们每天下午或者晚上来,您看行吗”·“好的,这样安排很好。”
先生很高兴··“好,那从明天起,他们就正式来跟您读书·”·姐姐带我和卫苒谈妥了读书的事,高高兴兴带我们出了门·孙先生站在巷子口那棵大梧桐树下,挥手目送我们远去。
我回头看了他好几次··从孙先生家出来,姐姐真的带我们去了白云观的庙会··庙会上人山人海,卖糖葫芦的,卖风车风筝的,卖糖人儿的,还有小猴子面具、九连环、拨浪鼓,各色的小泥人,小面人儿。
把我和卫苒勾引得心里痒痒·姐姐忙着看铺子里挂出来的各种各样的香袋儿、针线包儿、胭脂香粉什么的··姐姐给我买了糖人儿,是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我都舍不得吃,高高举着。
卫苒也买了一个风车,也乐的不行··“哥哥,我的风车给你玩,你的糖人儿给我吃一口吧·”卫苒讨好的央求我··我神气的把糖人儿在他眼前晃晃,“叫声好哥哥,我就给你吃。”
“好哥哥,好哥哥·”卫苒乖巧的拉着我叫··我咯咯咯笑起来··那个糖人儿,不用说,都是卫苒吃了··第十八章 许你一生宠爱·看他吃的香甜,我肚子也饿起来。
·庙会上吃食不少,都是我没吃过的·什么浆水面、大刀面、麻什、臊子面、胡辣汤、水盆羊肉、羊肉泡馍、小笼蒸饺,但是最让远近农民欢喜的还是粉汤羊血和红肉煮馍。
赶庙会的农家人都爱到这里买农具,家禽家畜·什么木叉、扁担、锄头、镰刀、架子车什么的,还有牛、马、骡、驴等等大牲口·他们一出来就是一整天,为了省钱,都是自己带着干粮。
进了饭铺子,要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粉汤,把干粮掰成小块,让饭铺的伙计拿去大锅里一煮,端上来,摸着碗边,热的烫手,吃下去顺心顺气,全身上下,连心里都是暖和的。
“花钱不多,吃的煎火·”关中人都是这么说··因为这个习俗,便宜了许多卖大饼的铺子都跟着红火起来·大力哥就带我来过一回,到那卖黄桂柿子饼的铺子买过饼子。
那胖掌柜把饼在案板上剁成块,再用竹夹子揭开其中的一块饼皮,让我们看里面包的是什么馅·那饼子有白糖的、核桃仁的、还有青红丝、黄桂酱、玫瑰酱什么的,看着就好吃。
还有那些卖油饼的铺子,都是用纸绳子把饼串起来,让客人提走,看着真有趣··姐姐带着我和卫苒去摸石猴,到窝风桥打金钱眼·老百姓都愿意去摸摸石猴子,都说摸了石猴可以去病消灾、延年益寿。
“苒儿,你摸摸,将来就不会得病了·”我认真的对卫苒说··他高兴的摸摸石猴的头,歪着头,天真的笑··那个打金钱眼也是最热闹的活动,桥洞里吊着一枚大铜钱,铜钱孔中有一只小铜钟,上面写着“钟响兆福”四个字,都说谁要是能用铜钱打中那个铜钟,就能心想事成。
我只有两个大铜钱,给了卫苒一个·他没有打中,可是我却打中了·卫苒挺失望,可是我却高兴了·因为我许的愿望是和卫苒一辈子永不分离,我的心事能成,不就是他的心事也成了吗那时候我不知道卫苒的心事是什么,天真的认为我的就是他的。
直到多年以后,卫苒长大了,我才知道他和我的心事不一样·但是我庆幸我许了那个愿望,也感谢上天让我打中了那个铜钟,因为正是那个心意,让我和卫苒在多少年的风风雨雨中,真正懂得了幸福的意义。
·老北京的庙会上,经典的吃食是豆汁、扒糕、灌肠、茶汤、油茶、艾窝窝、老豆腐、豌豆黄··我最馋的是茶汤和爆肚·茶汤是炒熟的糜子面,放上红糖,一把龙嘴的大紫铜壶,用滚开的热水一冲就成了。
再加上山楂条、青红丝、葡萄干、核桃仁、瓜子仁等等,香甜可口··爆肚是著名的回族小吃,是把鲜羊肚洗净整理以后,切成条,用沸水爆熟,蘸油、芝麻酱、醋、辣椒油、酱豆腐汤、香菜末、葱花等等拌成的调料吃,又脆又鲜,不油不腻。
爆肚是“穷人乐”的上品,穷人是吃不起大鱼大肉的,这市井小贩的拿手技艺,是进不了富贵大家的门的,但是那时候,却是我们穷人的好吃食··姐姐给我和卫苒一人买了一碗茶汤和爆肚,我们吃的津津有味。
40年了,每当我和卫苒想起小时候的往事,还常常在睡梦中回到那当年的那个北平··那当年一起头碰头吃一碗茶汤爆肚的情景,永远也忘不了··忘不了那浓浓的京情,也忘不了那浓浓的京味儿。
第十九章 闲庭锁桂花·我和卫苒第二天就去孙先生家读书了··我们是启蒙教育,读不了什么学堂里的书,孙先生知道我们主要是学戏的,因此就找我们戏文里的唱词给我们讲解和教我们认字。
卫苒以前背唱词都是死记硬背,根本不明白那些是什么意思,这回他终于看见了这些词句写在纸上是什么模样的,感到非常有趣,学起来也格外用心··我们白家班主唱的戏目是《红楼梦》,因为我还没出师,姐姐没有搭班的搭档,这戏码一直还没能在广和楼挂牌出演过。
我看着先生给我们写在纸上的唱词,一个字一个字的学着写,学着认·卫苒也在我身边,拿着毛笔,一笔一划的认真写着··自从开始读书认字以后,卫苒理解了《红楼梦》里贾宝玉和林黛玉的感情,背唱词也是突飞猛进,没出三个月就能和我对唱好几场对手戏了。
干爹和干娘看我们学艺日精,全都喜上眉梢··我们白家班里只有姐姐一个唱旦角的人,《红楼梦》这出戏自然是姐姐演林黛玉的·我和姐姐搭班唱大轴,那我就是演贾宝玉了。
为了能早日登台,我每天刻苦练功,从唱腔到念白,都是一丝不苟··初秋的下午,我搬个木凳子,坐在孙先生家院子里那棵大桂花树下,认真背诵先生给我抄写好的戏词。
卫苒也搬着凳子来了,坐在我身边,歪头看着我背词··“苒儿,你如今也认识不少字了,你看看,这些唱词你都认识吗你给我看着,看我唱的对不对。”
我把本子递给卫苒,他高兴的答应了··我拿起一把纸扇子,认真的表演起来,那段贾宝玉诉衷情的经典段子,《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初来到》··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初来到,·宝玉是终日相伴共欢笑。
我把那心上的话儿对你讲,·心爱的东西凭你挑··还怕那丫鬟服侍不周到,·我亲自桩桩件件来照料··你若烦恼我担忧,·你若开言我先笑··我和你同桌吃饭同床睡,·象一母所生的亲同胞。
实指望亲亲热热直到底,·才见得我俩情谊比人好··谁知道妹妹你人大心也大,·如今是你斜着眼睛把我瞧··三朝四夕不理我啊,·使宝玉失魂落魄担烦恼。
我有错,你打也是骂也好,为什么远而避之将我抛·你有愁,诉也是说也好,为什么背人独自你常悲号·你叫我不明不白鼓里蒙啊,·(念白)我就是为你死了,也是个屈死的鬼魂冤难告·我唱到这里,已经是入情入戏。
看看旁边的卫苒,已经是满脸泪痕了···“苒儿你怎么了怎么哭了”我很吃惊的问他。
“哥哥,你唱的真好,我完全都听懂了·”卫苒扑到我怀里,搂住我的腰说··“真的你真的都看懂了字也都认识了”·“嗯。
哥哥我都认得,你也教我唱这段好不好”·我刚要说话,忽然听见有人拍手笑··“好啊,几天不见,都唱的这么好了”·原来是春儿姐姐。
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旗袍,两条大麻花辫子垂到胸前,盈盈的看着我们笑··“姐姐,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散戏了”我赶紧松开卫苒。
姐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在小木凳上坐下··“我今儿的戏只唱了一出,老板新收了一个唱京剧的花旦,叫小月菊·想试试她的戏,让她唱压场戏,我就先回来了。”
姐姐说的风轻云淡··“来新角儿了”我挺吃惊··戏园子来了新人,总是让大家都重视的事情,会不会对姐姐有影响呢我挺担心。
第二十章 小月菊·“她多大了出行几年了怎么新来的人就让她唱压场的大轴呢”我问··“她唱的是京戏,和咱是两条道。
再说人家是唱整出戏,我只是唱大鼓,唱压场还是不到时候呢·”姐姐笑笑说··“姐,你真的不担心不怕她红了顶你”·“姐不怕,姐有你呀。
咱还没唱过一场越剧呢·等你出了师,咱俩搭戏,一准儿唱红整个园子·”姐姐笑眯眯看着我··“嗯·姐姐,我一定好好练功。
早日登台·”我重重的点点头··“我看你这些日子技艺突飞猛进,真是这书没有白念·你离登台的日子不远啦·”姐姐笑嘻嘻的摸我的头。
我和卫苒都笑了··“走,咱回家,叫娘给你做面吃·”姐姐拉着我的手,出了孙先生家··回到家里,干爹他们也早都回来了·干娘忙着做饭。
姐姐帮着擀面条·我和卫苒抱柴火烧火,他拉着风箱,火焰呼呼燃的红火,烧的大柴锅里热水滚开··干娘做面条是拿手的,家里人多,吃面是最省事的·厦门的清汤面,陕西的油泼面,成都的担担面,山东的葱油面,干娘都会做。
自从我们来了北平,干娘又新学了一样面,那就是老北京的炸酱面··入冬天凉了,滚开的沸水里煮着热面,一人一大碗,谓之“锅儿挑”·配上各种时鲜小菜,叫做“全面码儿”,是鲜花椒酱、青蒜、香椿芽儿、掐菜、青豆嘴儿、小水萝卜樱儿。
要是赶上初夏的时节,还有鲜豌豆、黄瓜丝、扁豆丝、韭菜段等等,更是五颜六色,看着就有食欲··我和卫苒一人捧着一大碗香喷喷的面条,吃的欢喜。
“看这俩孩子高兴的·”干娘笑呵呵说··“爹,我今天听见荏儿唱的那段《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初来到》真是好听,我看着过不了多久就能和我搭班了。”
姐姐说··“是真的吗那敢情好·”干爹挺高兴··“听春儿说,戏园子里来了新角儿了叫什么小月菊的,可是真的听说那小丫头子今年才14岁,和荏儿差不多大,不会对咱春儿有啥妨害吧”干娘把烧酒小壶给干爹烫热了,拿过来,放到桌子上。
“你放心,没啥妨害的,她唱的真红了也是京戏,和咱家的白派大鼓、越剧都是两码事,谁也碍不着谁·她吃她的饭,咱挣咱的钱·戏园子老板说给我了,叫我放心,戏园子不能光指着一种戏种吃饭,萝卜白菜各有所爱,爱吃啥的都有。
他今儿个跟我说了,盼着咱的越剧早日唱大轴戏呢·一准儿捧红这三个孩子·”干爹喝了一口烧酒,看着我们说··“哎呀,那我就放心了。
荏儿,听你干爹说了不好好唱戏,娘等你成了名角儿,也给我做上一件那样太太穿的时新软缎子的旗袍,我就知足了·”干娘对我说··“娘,你放心,等我登台挣钱了,一定给你和姐姐每人做一件好缎子的旗袍,给你做紫色的,给姐姐做一件大红的。”
我说··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真好小子,娘等着那一天呢·”干娘笑的合不拢口··“为啥给娘的是紫色,给我是个大红的”姐姐逗我。
“我看见戏园子里来的那些太太都穿紫色的·年轻姑娘小姐都穿红穿粉·姐姐你长得那么好看,你穿大红的一定特别美·”我认真的说。
“哈哈哈·”大家又都笑起来·姐姐也抿着嘴儿笑了··“荏儿嘴真甜,怪不得你姐姐偏心,就是疼你一个人呢·”干娘乐了。
我看了卫苒一眼,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第二十一章 给你做媳妇·晚上,躺在被窝里,我点着油灯,看书·卫苒趴在我身边,看着我··“哥哥,你早起唱的那段越剧真好听,是讲的什么故事”·“是讲贾宝玉和林黛玉的爱情故事。
林黛玉从小到宝玉家,他们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最好·这段是讲宝玉和宝钗一起玩耍,黛玉生气不理他了,宝玉去和她诉委屈·”·“啊,从小一起长大吗我知道,就像你和我一样。”
卫苒晶亮的大眼睛看着我··“对,就像咱们一样的·”我点点头··“为什么黛玉看见宝玉和宝钗一起玩就生气了”·“因为黛玉喜欢宝玉,想给他做媳妇。
所以不愿意他和别的女孩儿在一块儿·”我说··“哦·”卫苒似懂非懂的看着我··“那我明白了·比如我喜欢你,看见你和春儿姐姐在一起我就生气。”
卫苒想了想,忽然说···我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黛玉和宝玉是男女之情,我和卫苒却都是男孩,是兄弟之情,那怎么能一样呢他竟然把春儿姐比成宝钗,是横在我们之间的障碍吗·我们之间有什么障碍呢卫苒是不能给我做媳妇的。
那他的那个喜欢是什么呢是弟弟对哥哥的依恋吗还是别的什么至于这个别的,我没敢多想,我就是想的能一辈子照顾卫苒,不再让他吃苦。
“你生什么气呀春儿姐是我的亲姐姐一样的·你是我亲弟弟一样的·人家黛玉是想给宝玉做媳妇的,那不一样啊·”我勉强笑笑说。
“那我也给你做媳妇,不就行了只要能一辈子跟着哥哥·”卫苒忽然拉着我的手,笑意盈盈的说··我再一次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卫苒还是小孩子,他当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话,更不会理解媳妇是怎么回事·他理解中的媳妇是能天天在一起就是媳妇了··“嗯·好啊。
我们永远在一块儿·”我笑着握住他的手··我和卫苒搂着,亲亲热热钻在一个被窝里睡了··以后的三个月里,我和卫苒天天练功,《红楼梦》全本的戏都已经背熟了。
卫苒的唱腔和身段也是练得有模有样了··“是该试着登台的时候了·”干爹说··“等再攒点钱,给荏儿和苒儿置办两套好行头。”
干娘说··我和卫苒都很高兴,终于要登台了,还有那漂亮的行头衣服··那新来的小月菊,听干爹和姐姐说,终究是唱的不错,虽然没有大红大紫,也算是在广和楼戏院立住了脚了。
- yin -历腊月二十,是姐姐的生日,快要过年了,姐姐生日也不能歇戏,干娘做了寿面,用大食盒盛了,叫我给姐姐送去··我带了卫苒,去找大力哥·大力哥吃了晚饭,正要出车,晚上正是饭馆戏院上座的时候。
“大力哥,带我和卫苒去戏园子一趟行吗今天是姐姐的生日,我们去给她送寿面·”·大力哥把白色的毛巾往肩膀上一甩,憨厚的一笑。
“那有什么不行的我正乐意去看看呢·”大力哥说着,就把我和卫苒扶到黄包车上··第二十二章 姐姐的生日·广和楼到了晚上真是热闹,门口大海报上贴了姐姐的照片,“露兰春”三个大字非常醒目。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是个戏装照,写了“小月菊”三个字··我看那个女子,也就比我大两岁的模样,长得也不难看·看看大力哥,他盯着姐姐的照片猛看,那呆呆的样子真是好笑。
“大力哥,咱们快进去吧,姐姐快该下戏台了·”·“哎哎·”大力哥连连答应着,不好意思的回过神来··大力哥从来没有进过戏园子,那种花钱散心的地方他是去不了的。
其实我知道,他早就想给姐姐捧场,可是姐姐从来不带着他·今天托我们的福,他终于见识了大戏园子的排场和繁华热闹··我们从小门进了后台,把食盒子交给卫苒,让他老实在凳子上坐着。
我带大力哥猫腰躲在幕帘子后面往戏台上看··戏台上,正是姐姐的大鼓,姐姐今天只梳了一条大辫子,乌黑油亮的垂在胸前·额前的刘海剪的齐眉,露出一双水灵灵的杏眼。
她正唱《黛玉焚稿》··林黛玉回到了潇湘馆,·一病恹恹不起床··药儿也不服啊、参儿也不用,·饭儿也不吃啊、粥儿也不尝··白日里神魂颠倒情思倦,·到晚来彻夜无眠恨漏长。
有一时肠内如焚浑身热,·有时节冷汗沾襟又怕凉··瘦的一个柳腰儿无有一把,·病的个杏脸儿焦又黄··咳嗽不断的莺声儿哑,·娇喘难停粉口儿张。
嘴唇绽裂成了白纸,·珠泪儿流干我的目渺茫··孽病儿哪堪连日的害,·身躯儿怎抵不时伤··她自知道弱体儿支持不住,·小命儿活在了人间怕不久长啊,·无非有限的时光。
唱到这里是一个甩板,姐姐将那鼓签子一敲,目光往全场一扫,耳朵上的珍珠耳坠子一晃,台下就是一片喝彩声··“好——”·“姐姐唱的真好。”
我也偷偷的小声说··大力哥早已经看着姐姐,两眼发直了·这是他头一次看见姐姐唱大鼓,他已经完全被姐姐的技艺和这大戏园子的气氛给震撼住了。
不一时,下了戏,姐姐回到后台来,看见我们非常欢喜··“荏儿,你怎么来了”·“姐,今天是你生日,干娘让我给你送面来。”
我笑意盈盈的看着姐姐··“我生日啊,我都忘了·”姐姐挺惊喜··卫苒连忙把大食盒打开,干娘做的鸡丝汤面,还冒着热气。
“春妹妹,你唱的真好·”大力哥在旁边傻笑着开了口··我和卫苒看着他的呆样子,都捂着嘴乐·姐姐的脸红了,这才看见他··“大力哥,你也来了”·“哎,我拉车带着荏儿他们来的。”
“哦,劳你费心了,那多谢你了·”姐姐淡淡的看着他笑了一下··大力哥看着姐姐穿着一件碎花的旗袍,那恬淡的笑容,再一次让他看花了眼睛。
姐姐坐下吃面条,拿勺子喝着鸡汤··“姐姐,你都唱完了,咱可以回家了吧”我问··“嗯·吃完就回去。”
姐姐笑··“还是我拉着你们回家·”大力哥在旁边说···“现在晚上正是上客人的时候,你不多拉几趟活儿不用送我们了,怎么好耽误了你的买卖”姐姐摇摇头。
“不在乎这一晚上,再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大黑界的,你们姑娘家我也不放心·”大力哥亲热的说··姐姐听了这话,勺子停住了,忽然看了他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第二十三章 初次登台·我当然是乐意让大力哥拉车带着我们回家了,雇别人的车也得花钱,这么远的路,走着是不行的··我刚要说话,忽然看见戏园子老板慌慌张张跑来了。
“春姑娘,您还没走太好了·那个新来的小月菊,今天晚上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您看您能不能再盯一出大鼓”·“真是不好意思了,我嗓子都唱上火了,今天实在是盯不了,您找别人吧。
再说了,我已经唱了一出大鼓了,再唱,那台底下的观众怕是也不买帐呢·”姐姐从容的笑着说··“哎呀我说春姑娘,好姑娘,救场如救火,您要是不登台,让我找谁去您就当成全我了。
我这儿求您了·”老板赔笑说··“您对我们照顾,我知道,心里感激着呢,要说是您,我怎么着也得出这个头,可是小月菊,我犯不上·一是没那个交情,二是同行是冤家,我替人家出头没准儿人家明儿来了不领情,不说我是救场,倒是说我出风头抢人家的饭碗呢,倒没来由的挨骂,我可是不做这个事儿的。”
姐姐冷笑一声说··“哎呦,我的好姑娘,您救场就是救我,哪个烂了舌头的敢胡说八道我立马让他滚蛋那个小月菊,一个孩子家,哪敢在您面前抖机灵看我明天不给她几句好听的。
得了,您看着我的面子,您受累了·我这将来指着您发财呢·我谢谢您了·”老板又说好话··看着老板点头哈腰的样子,我们站在旁边都替他着急,都挺不落忍的,可是姐姐却稳稳地坐着,一点不慌乱。
“您既然把话说到这儿了,我也不能不答应了·可是我唱大鼓真是不行,门前海报上写的今天压场戏是小月菊的京戏,我拿大鼓糊弄人家,怕人家往我脸上摔烂柿子叫嚷着要退票,那可怎么好呢这么着吧,我倒是有个主意。”
姐姐说着,拿眼睛看着我··“您有什么好主意能救场就行·”老板问··姐姐笑了,把我和卫苒拉过来。
“我这两个弟弟,都是我们白家班的正经角色,都是越剧的好角儿,也是咱们戏园子的人,将来也是要登台的·今天趁着这个机会,让他们两人演一出越剧,也算是出个头。
您看怎么样”·听姐姐说出这话,我们全都吃惊了··戏院老板怀疑的看着我和卫苒,不住的上下打量··“他们行吗我看这俩个孩子还是太小啊。”
“不小了,他们俩过了年,一个14岁,一个12岁了,学了几年戏,也该上台去练练了·我们这行,到了15、6岁就该是成名的年纪了·”姐姐说。
“嗯·虽然是孩子,可是男孩儿,个头倒是不矮·”老板点点头··我看着姐姐,心里开始打鼓,我可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啊万一唱砸了,那可怎么办·“荏儿,别怕,我头次在这儿登台时也没有准备啊,我就在台底下看着你,你就当什么人也没有,就给我一个人儿唱。”
姐姐似乎看出了我的惊慌,安慰我··我点点头·看看卫苒,他也看着我··“苒儿,你行不”·“哥哥,我跟着你,你行我就行。”
他拉住我的手··“好·你就当咱们在孙先生家练习时那样唱,你不要看台底下的人,你就看着我就行·咱们就唱那场《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初来到》,好不好”·“好。”
我们两个人相视一笑··“得嘞——我这就叫人准备去·”老板乐呵呵走了··“叫爹给你们拉琴打家活·”姐姐笑了。
“真好,我也到台底下给你们助威去·”大力哥也憨厚的咧嘴笑··“那咱们就去化妆吧,我给你画眉·”我拉着卫苒去了后面。
·第二十四章 画眉表深情·越剧的扮相不像京剧那样要勾脸儿,要浓墨重彩,只是眉眼勾勒,以清秀为美··卫苒扮演的是林黛玉,是旦角儿,他年纪比我小,个子也正好比我矮一些。
化妆的师傅给他梳好了头发,他自己对着镜子,贴两鬓上的假发片,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镜子里如秋水一样的美目,额前的刘海,乌黑的头发上插着发钗,耳朵上戴着耳坠子,活脱脱一个清秀少女,不由看的呆了。
我也已经让师傅给化了妆,穿好了宝玉的大红箭袖的衣裳,梳好了头发,戴了珠冠,穿上厚底小粉靴··卫苒也从来没有见过我戏装扮相的样子,也非常吃惊··“哥哥,你扮相真好看,真是一个小公子。”
他赞叹的说··“你也是啊,简直是个女孩子啊,漂亮的我都认不出来了·”我也说··师傅过来给卫苒穿衣服,穿行头一定要先穿右手,再穿左手。
右肩的纽带由大衣师傅给系,腰间、腋下的自己系·官袍角带的插头必须在右边,插鞘必须在左边,不能搞错,否则上台演出不顺利,说台词会"吃螺蛳"。
戴上盔帽即使份量重,也不能说"重",即使扎得紧了,也不能说"紧",否则不吉利,这是进科班后定下的规矩,说不出道理··卫苒穿的是花旦的褙裙,这种褙裙,罩在大裥裙外,正面用佩,佩长及脚面,很简洁。
我们都穿戴好了,我就拿墨膏给卫苒画眉·以前很多草台班的女旦,都是用红纸沾了水擦腮红,不画眉·但是今天,我想给卫苒画眉,因为今天是我们搭班的第一次登台。
古代不是就有张敞画眉的典故吗张敞是给妻子画眉,我演的是贾宝玉,卫苒是林黛玉,我给他画眉也是差不多,也算是夫妻了·虽然是在戏里,但是俗话说,人生如戏,戏如人生,都是一个意思。
我们戏班里师傅就说,不疯魔不成活啊···我轻轻的给卫苒画着眉毛,很认真·他仰着头,大眼睛看着我·我们的脸离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喷在对方脸上。
虽然我们每天都在一块儿,晚上还在一起睡,但是这么脸对脸的还是不多·眉画好了,我们相对看着,卫苒的脸微微有点红··“你们两个磨蹭什么呢该登台了。
台词都对了吗千万别忘了词儿·”姐姐的喊声打断了我们的对视,我们都赶紧站起来··姐姐和大力哥都到台底下去助阵去了·干爹是琴师,也早就出去在台边上坐好了。
我偷偷扒着帘幕一看,台底下都是人,楼上的雅座里也都坐满了··“哥哥,我有点害怕·”卫苒拉拉我的袖子··“别怕,苒儿,有我在呢,你就跟着我,看着我。
想着就是孙先生家的院子,想想那棵大桂花树·没人·就咱们俩·”我安慰他,给他打气··“嗯·”卫苒点点头。
琴弦子响了,家伙点儿也都响起来了,该上台了·这时候我也顾不上想别的了,撩帘子上了台,卫苒跟着我··第二十五章 你为芝兰我为玉树·也许是没有见过我这么小的小生,也没见过卫苒那么小的小旦,而且还是越剧,还是男扮女装的清丽惊人。
我们一出场就是一片掌声·这掌声让我安了心,定了神,我一点儿也不害怕了··“想当初妹妹从江南初来到——”我一开口唱这第一句,台底下就是一个满堂彩。
“好——”我听见了姐姐和大力哥的叫好声,心里更踏实了··整个一大段我唱的尤其顺当,一个字也没错··卫苒受了我的好影响,也是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走台步,唱腔、念白,举手投足都是那么认真仔细。
我们两个人你来我往,一对一答,真情流露,真的好像整个舞台只有我们两个人,其他人都不存在了·仿佛又是那个下午,又在那棵大桂花树下一样默契和温馨··卫苒唱的是《黛玉葬花》,句句含情。
绕绿堤,·拂柳丝,·穿过花径,·听何处哀怨笛风送声声··人说道大观园四季如春,·我眼中却只是一座愁城··看风过处落红成阵,·牡丹谢芍药怕海棠惊。
杨柳带愁桃花含恨,·这花朵儿与人一般受逼凌··我一寸芳心谁共鸣,·七条琴弦谁知音,·我只会惜猩猩怜同病,·不教你陷落污泥遭蹂躏··且收拾起桃李魂,·自筑香坟埋落英。
“好——”楼上楼下的喝彩声、掌声,我都已经分辨不清了·我只是知道,我和卫苒唱好了这出戏,没砸场,没给姐姐和干爹丢人··下了后台,姐姐和大力哥都搂着我和卫苒连连夸奖,戏园子老板和干爹也都乐得合不拢嘴了。
“哎呦呦,这可真是没想到啊·这两孩子还真是好角儿啊·这就算是登台了,成了·看看这扮相,男孩扮小旦,这可真是不容易啊,难得啊。
能干这个的,我只是知道现如今只有梅老板有这个本事啊·哈哈哈·”戏园子老板哈哈大笑··旁边管事的那个叫顺子的,拿出两个红包,递给老板。
“得嘞——这十块大洋,是刚才何旅长的太太赏给两位小角儿的,我一分不要,都给你们了·”老板把红包塞在我和卫苒手里··“荏儿,苒儿,还不赶紧谢谢老板”干爹连忙提醒我。
“谢谢您了·”我和卫苒都异口同声的说··“好好唱戏,赶紧挂牌,我还得借助你们挣钱呢,还得谢谢你们呢·”老板说。
“您放心得了,我这两个弟弟管保是您的摇钱树、聚宝盆·唱《红楼梦》一准儿唱红您这戏园子·”姐姐说··“那我有什么不信的那一准儿的。
人家书里的贾宝玉和林黛玉可不就是12、3岁吗他们两个可是正好啊·”老板哈哈笑··我拿着那个沉甸甸的红包,里面硬邦邦的大洋,让我的心跳的厉害。
我和卫苒终于能挣钱了,而且还是大洋,不是天桥卖唱的铜子儿,这已经足够让我激动了··看看卫苒,他也愣愣的,好像在做梦··晚上,大力哥拉着车送我们回家去。
在路上,我问干爹和姐姐··“这钱真的是给我的吗”·“是啊,你想怎么花啊”姐姐笑··“我舍不得花,留着。”
我说··“哈哈哈,小子,还挺有心眼儿·”干爹哈哈笑··“苒儿,你呢”干爹问卫苒。
“我给哥哥,让他给我存着·”卫苒老老实实说··“呵呵呵,你也是个小财迷·”姐姐笑··第二十六章 腊月小年·我们欢欢喜喜回了家,大力哥说什么也不要车钱。
“今天是春妹妹的生日,还是荏儿他们头一次登台,我没什么可送的,出点力气还不是应该的怎么能要钱呢·”·见他这样老实厚道的一个人,姐姐也就没有推辞,道了谢。
干娘听说我们竟然去登台唱戏了,而且还是满堂彩,又惊又喜··“看来让你们去给你姐姐送饭,还真是去对了·这不是天意吗今天还是你姐姐生日,真是一个好兆头。”
干娘乐得合不拢嘴··“姐姐,谢谢你,托你的福·”我说··“呵呵,你这个小崽子,谢我什么是你们自己的本事。”
姐姐笑··“师娘,我们还一人得了5块大洋呢·”卫苒拿出那个红包说···“哎呦呦,我的天啊,真开始挣钱了·”干娘更加高兴了。
干娘笑着,去东屋的厨房里给我和卫苒每人煮了一碗红糖鸡蛋··“快吃吧,饿了吧趁热吃·”·我们真的饿了,都开始高兴的吃起来。
“这老板是怎么了怎么会让你们登台的还没出师呢·”干娘问我··“是那个什么叫小月菊的,今天晚上没来,误了场子。”
我说··“哦·”干娘明白了·“这耽误场子可是大忌,是咱们这行的大忌啊·”·“可不是,要我说,还多亏了她耽误,才给了弟弟他们这个机会,这回挺露脸,不但救了老板的急,还让荏儿他们出头了,真是不错。”
姐姐说··“嗯·可不是·刚才老板找我说了,让荏儿他们赶紧挂牌·我已经答应下了,过了年,行个礼,就算出师了,正式登台唱戏。”
干爹说··“哎呦呦,太好了·咱家这三个孩子总算是都成了角儿了·”干娘高兴的说··“要是那样,我也终于有作伴的了。
得赶紧给弟弟他们置办行头了·”姐姐说··“干娘,我的钱给你·”我把大洋给了干娘,卫苒也拿出来了··“好,那我每人只收三块,那两块你们自己留下吧。
是你们第一次挣钱呢·”干娘说··就这样,我和卫苒每人留下了两块大洋·用红布包起来,一直带在身边·40年过去了,它们一直跟着我和卫苒,从来没有遗失过。
每当看见那已经被擦的发亮的银元,我都会无限感慨的想起小时候的日子,那曾经风尘荏苒的岁月··干爹说订了我们是过了旧历年才正式登台,我那天以后也就没再去戏园子,那个小月菊我也没见过,不久也早忘到脑后了。
倒是听干爹他们说,小月菊是因为上火大发了,嗓子哑了,才没登台·我去救场的事也没再提,小月菊还是继续登台唱京戏,日子也就那么太平的过着了··腊月二十三是小年,干娘已经让裁缝店给我和卫苒做了新衣服,新行头也各做了好几套,不但料子好,颜色鲜亮,做工剪裁也是齐整的很,描花绣凤的真是漂亮极了。
我和卫苒都高兴的不得了··晚饭的时候,干娘还特意杀了一只大公鸡,炖了蘑菇小鸡,还有香喷喷的大米饭·看见大米,卫苒非常高兴,平时我们可是连大米粥都吃不上几回的。
干爹还特意包了糖瓜和点心匣子给孙先生送到家去了·干娘也把大力哥和他娘俩个请到我们家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过了一个小年儿··第二十七章 梅老板·大力哥和师傅他们陪着干爹喝酒,大家都挺高兴。
“荏儿,过了年就该正式登台了,成角儿了,哥敬你一杯·”大力哥端起一碗酒来对我说·我从来没有喝过酒,不敢接··“大力哥,他还小呢,怎么敢喝酒你快别敬他了,你自己喝吧。”
姐姐赶紧拦住··“那有什么成了角儿就是大人了,男人不会喝酒还行”大力哥还是热情的劝我喝酒。
“你大力哥敬你,你就喝吧·”干爹看着我点点头··我没奈何,只好就着大力哥的酒碗喝了一口,好辣啊·呛得我直咳嗽·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了。
“瞧瞧,快别喝了,什么不好学,非学喝酒真是的·赶紧吃块鸡肉压压·”姐姐嗔怪的瞪了大力哥一眼,我赶紧吃了一块鸡肉。
大力哥摸摸头呵呵的乐了··“干爹,我们上次登台的时候,那戏园子老板夸奖弟弟扮相好,说男扮女装唱旦角儿的最出名的是梅老板,这个梅老板是谁呀”我问。
“这个梅老板可是大大的有名,我听说了,就是这北京城里鼎鼎大名的京剧名角儿梅兰芳梅老板,专门唱旦角儿的,是四大名旦之一呢·”干爹说··“我也知道,说是好多达官显贵都捧呢,还有大银行家支持,可红了。”
大力哥说··卫苒自从那天登台唱了旦角儿,穿了女装,总是不好意思,看见我就脸红,怕人笑话·现在听了干爹他们的议论,才知道真有男人唱旦角那么红的,不由也听的入了神。
“我早就听老板说了·说人家梅老板是在吉祥大戏院演出的,咱这园子可是请不起那样的大角儿,人家也不会来·不过,人家梅老板是唱京戏的,和咱们不是一路,我是没听过他唱的戏,回头有工夫了,咱也去吉祥戏院看一回去。”
姐姐说··晚上,我和卫苒躺在被窝里,小声的说着悄悄话··“哥哥,你说那个梅兰芳真的那么漂亮吗男人怎么能扮女人呢”·我也不知道,我们越剧里头只有女子扮小生的。
“干爹他们说的一定是错不了的,回头姐姐带咱们去吉祥戏院听一回京戏就知道了·”我说··卫苒要是真能像那个梅先生一样男扮女装唱旦角儿在越剧里成了名,那可是真是成材了。
我多么希望有那么一天啊··我静静的搂着卫苒,他紧紧的贴着我,在我怀里躺着·我们一起望着窗外的夜色,不由对未来产生了无限的憧憬和向往··转眼到了除夕的晚上,姐姐和干爹早早下了夜戏,回家过年守岁。
干娘把屋里内外早收拾的干干净净,在里屋燃起旺旺的煤球炉子,还特意另外烧了一个小小的炭火盆子,预备着给干爹烫酒,给我和卫苒烤大毛栗子··炕上安放了小炕桌,几个小浅碟子,装了花生、瓜子、水果、京八件的点心,还有杂拌儿糖。
大铜壶在炉子上烧着滚水,预备泡茶··卫苒看见小炕桌上的糖果,早就心急的不行了,爬到炕上去,在碟子里挑糖··干娘正拿着抹布在仔细的擦拭桌子上的座钟、胆瓶罐子什么的。
看见卫苒去抓糖,顺手就从胆瓶里抄起鸡毛掸子,照着卫苒的小屁股就是一下···“小馋猫,不许偷吃·这些个茶果还没敬祖师爷呢,你怎么就吃上了过了年就该登台了,成角儿了,万事都要有规矩有体统,你们都是有体面的人了。
还这么顾头不顾屁股的没个正经样儿,回头我告诉你师傅,看不打你呢·哎呦呦,罪过,罪过,孩子们还小,祖师爷可别怪罪·”干娘自言自语的祷告着。
我在旁边看着直乐··打,自然是极轻的,干娘怎么会舍得打卫苒呢·不过就是拿鸡毛掸子的毛随便来一下子罢了,和给他掸土也差不了多少·卫苒索回手,从炕上爬下来,走到我身边,扑进我怀里,扭着身子,撒娇。
“哥哥,我想吃糖·”·这个小东西,自己拿不着,就怂恿我去拿·我笑着搂住他,拿手摸摸他娇美的脸蛋儿,摇摇头··“你缠着你哥哥也是不行,茶果必须先敬了祖师爷才能吃呢。
对祖师爷不敬,那还行反了你们了,小心过了年登台,祖师爷不保佑你们·去,西屋的大浴桶我都预备了热水了,今天是除夕,一会要守岁敬祖的,去洗澡去,好好洗洗啊,别糊弄我。”
干娘说着,递给我一条大白毛巾··“走吧,苒儿,咱们洗澡去·”我拉着卫苒出了里屋,顺手从干娘藏起来的布袋子里抓了一把松子糖。
摆盘的不许吃,存货应该不算不敬吧··第二十八章 洗澡的乐趣·我拉着卫苒回了我们住的西屋,果然干娘已经备好了大浴桶,试了试水温,正好·煤球炉子烧的正旺,炉子上的大水壶呼呼冒着热气,水冷了可以随时添上滚烫的,很方便。
屋子里隔着火炉子拉了蓝布的隔帘,从门外边看不见,背靠着火炉,也非常暖和··我把大毛巾搭在大浴桶的边上,开始脱衣服··前两年的时候,我和卫苒还小,洗澡都是干娘和春儿姐给洗的。
干娘他们洗澡像给猪腿毛,拿毛巾使劲搓,疼的我们直哭,洗澡像受刑,提起来就害怕··这两年我们大了,干娘也不再伺候我们,春儿姐一个大姑娘家也不再插手我们的日常起居,都是我们自己洗澡了。
我刚解开两个扣子,回头看看卫苒,他早就三下两下脱得精光,光着小屁股跳到大浴桶里坐着去了··我脸一红··以前一起洗澡的时候不觉得,总是胡乱洗洗,糊弄了事。
但是渐渐大了,我身体开始有了变化,有了少年的浮躁和冲动,晚上常常开始做奇怪的梦,也老是梦见卫苒··再一起洗澡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卫苒的身体,他也长大了不少,少年的身体开始匀称舒展,大腿修长起来,还有他润泽的腰,还有,还有,他那浑圆的,渐渐发翘的雪白嫩滑的小屁股,我看了就心跳。
“哥哥,快来·”卫苒坐在浴桶里,舒服的靠着,招呼我··我看着他,又开始脸红··我慢慢解开扣子,慢慢脱下上衣,露出光裸的身体。
脱裤子的时候,我更加犹豫不决,更加心里乱起来··“哥哥,你真慢·我来给你脱·”他呼的从浴桶里站起来,一把把我扯过去,一下就扯掉了我的裤子,把我拉进了浴桶。
我们一起坐在大浴桶里,卫苒拿毛巾往我身上擦水··“暖和吧”卫苒天真的对我眯眯笑··我看着他漂亮的大眼睛,心里一颤。
天真如他,全然不晓得我的心思··“苒儿,我给你洗吧·”我轻声说··“哎·”他清脆的答应一声,马上乖乖的靠过来。
天真的少年啊,一切还都是懵懂·我觉得我的小心思有点难堪··我拿- shi -润的大毛巾往他身上擦满了水,不敢太用力,怕弄疼了他·他手扶着浴桶的边沿,舒服的眯着眼睛,任凭我伺候。
我的手慢慢探上他修长的脖子,慢慢抚过他细腻的肩膀,顺着他的曲线,慢慢抚摸着他美丽的背和腰··犹豫着,我终于把手抚上了他的小屁股,慢慢的揉磨着那细腻的轮廓,那两片肉感的浑圆,还有那缝隙间的春色。
卫苒浑然不觉,丝毫没有觉察我的异样,他靠在我怀里,拿手往我身上撩水,膝盖蹭着我的大腿,我的身体渐渐热起来··“苒儿,别乱动,不要闹·”我虚张声势的掩饰着我的慌乱。
卫苒丝毫不听我的,依然和我嬉闹·忽然,他靠在我怀里的身子扭一下,一下把手摸到我胸上··“嘻嘻嘻,小豆豆,豆豆·”他拿手指掐着我胸上的那一点英红的小突起,嘻嘻笑。
“啊——你,你,你干什么”我惊叫一声,啪的拍掉他在我胸上乱摸的小爪子··第二十九章 初吻·卫苒笑着,还往我身上蹭。
“你自己也有,干嘛摸我的”我顺手也在他的胸上摸了一把··卫苒怕痒,咯咯咯笑起来,以为我在和他闹着玩··“哥哥,你的糖呢给我吃一个吧。”
他凑过来,搂住我的腰说··“没有·”我假装生气··“有,你有·我看见你从布袋子里抓了糖,放在衣兜里了。”
他歪着头,看我··“那是我留着自己吃的,不给你吃·”我依然假装严肃··“给我吃吧,干嘛不给我给我,给我。”
他摇晃我,然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好哥哥”··我笑起来,这个小东西··看着他如秋水一样的漂亮的黑眸,我心里一动··“只叫好哥哥可不行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那怎么能行”·“你得乖乖的,听我的话·”·“我一定听你的话·”他保证说。
我看着他,心里暗喜··“苒儿,让哥哥亲亲·”我试探着,轻声说···等着他脸红,等着他羞涩,等着他拒绝··可是这三样一样也没等到。
“好·”他一点也没犹豫,眯着眼睛,嘟着红艳艳的小嘴,凑过来·嘴里还“嗯——”的哼哼着,示意我亲他··我惊讶的睁大眼睛,没有料到他如此不害羞。
他全然不懂亲亲代表了什么意思··面对着我最心爱的人,我怎么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呢·我抱住他,低下头,张口含住了那红艳的小嘴··我头一阵眩晕,心跳的声音似乎自己都可以听见。
我贪婪的细细吮吸着那甜美的滋味,还有卫苒身上的奶香气··卫苒在我怀里哼哼了几声,手在我腰上乱抓,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慌乱··我亲的上了瘾,正想把他的舌头含住,他却一把推开了我。
“好了,亲完了·该给我吃了·”他笑着,一下子从浴桶里站起来,就到炕上抓起我的上衣乱翻,从衣兜里抓了糖,就塞在嘴里,吃起来··原来他全然不懂,他已经把初吻给了别人。
也全然不懂得初吻对于一个人的意义··过了年,我们就要登台了,成了角儿,会有名声,会认识很多人·明天会怎样我和卫苒将来会经历怎样的人生一切都是遥不可知。
但是在我心里,我早已经认定了他这个人,我不管怎样,也要用尽我一生的气力,来保护这个人,要和卫苒一生相守,永不分离··卫苒的初吻,是给了我了,我至少已经做到。
我的初吻,也给了他,这也已经足够··在我们登台出道以前,在我们将要面对的风雨以前,我已经牢牢的把我的印记刻在了卫苒的身上,这已经让我的心坚韧无比。
已经让我有足够的信心去面对未来的风尘岁月··卫苒站在浴桶里,背对着我,津津有味的吃着松子糖··我看着他美丽的身段,美丽的背影,心里一阵温暖。
我猛地扑过去,抱住了他的双腿,把嘴印在了他雪白滑嫩的小屁股上,狠狠的啃咬了几口··卫苒吓了一跳,回头看看我,又咯咯咯笑起来··他回身搂住我,拿嘴在我脖子上乱蹭,也啃咬起来。
我们嬉闹起来··“荏儿洗完了吗干嘛呢嘻嘻哈哈·”门外响起姐姐的叫声。
我吓了一跳,赶紧松开卫苒,我们赶紧规规矩矩在浴桶里坐好··“就好了·马上就来·”我大声回应姐姐··第三十章 出师·姐姐进屋来了,手里捧着我们要替换的干净衣裳。
我赶紧护着卫苒,把着蓝布隔帘,探出头来··“姐姐,你别过来,把衣裳撂在炕上就行了·”·“哼,小东西,还知道害臊了·谁稀罕看你”姐姐红了脸,把衣裳往炕上一扔。
“赶紧洗啊,大家都等你们吃饭呢·今天可是大年夜,还要拜祖师爷呢·”姐姐瞪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我赶紧从炉子上提了大铜壶,添上热水,和卫苒痛痛快快的洗了澡,互相擦干了身子,起来换衣裳。
“这是什么衣裳”卫苒抖开炕上的新衣服,问我··我凑过去一看,竟然是两件白绸子的内衫,还有两件青缎子的长衫··“哎呦。”
我惊叫一声,真是又惊又喜··我和卫苒一直都是穿粗布的小褂小裤,一身短打扮,从来没有穿过长衫·我只是看见戏园子里有那些贵公子都是长袍马褂,还有西装,都是那么气派。
孙先生也是穿长衫的,一股书卷气,老是那么彬彬儒雅··“这叫长衫,是有学问体面人才穿的呢·”·“真的呀”卫苒惊讶的上来摸摸。
“快换上看看·”·“哎·”卫苒高兴的答应··我们两人赶紧换上了新衣服,对着镜子一照,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镜子里,一双人影,长衫飘逸,盈盈浅笑,一对璧人。
少年的亭亭玉立,少年的青涩潋滟,少年的纯真俊朗,绝美··“哥哥,你真好看·”卫苒拿身子蹭着我··“你更美丽·”我捧着他的脸,拿手指轻轻刮着他的小下巴。
“嘿嘿·”他对着我笑··“走吧,咱们吃饭去·”我拉着卫苒出了屋··正房里,干娘和姐姐早收拾好了一桌子菜,干爹和师傅他们都在炕上坐好了,而且还请来了孙先生和大力哥他们娘俩,都热热闹闹围着炕桌坐着,看见我们进来都欢笑起来。
“哎呦呦,我的天呐,真是认不出来了,瞧瞧,穿着真好看·”干娘惊讶的叫起来··“真是啊,瞧这俩孩子,真是小少爷样了·”大力哥和他娘也都吃惊的赞叹。
“嗯,成角儿了,就是应该像样·”干爹和师傅都哈哈笑··姐姐在旁边,仔细的看我,眼睛里透出异样的光彩·我已经14岁了,个子已经比姐姐高了,卫苒也已经和姐姐一样高了。
“真是翩翩年少,这才是我中华之少年·”孙先生点点头,看着我们微笑··“孙先生,多亏了您,教导荏儿他们读书,不然,就是长得好看,也断然没有这股子文雅气质,这股子灵秀气派。”
姐姐说··“正是呢·早该谢谢先生·今天是除夕,叫他们拜了祖师爷,给师傅和孙先生磕了头,就算是出师了·”干爹说。
姐姐往墙上祖师爷的画像面前摆了两个蒲团垫子,又递给我和卫苒一人一束香··“荏儿,苒儿,快跪下磕头·”干娘提醒我··我和卫苒赶紧规规矩矩在蒲团上跪了,磕了三个头,起来上了香。
我们又给干爹和师傅,还有孙先生磕了头,大家都高兴的欢喜···“行了·这就算出师了·明儿个起正式登台,成了角儿·我都得叫您一声卫老板了。”
大力哥哈哈笑··我和卫苒听了,都不好意思起来··大家都笑了··第三十一章 玉树临风一少年·“行了,快吃饭吧·”干娘招呼大家,又从大笼屉里给大家夹热气腾腾的年糕。
我和卫苒到炕里头坐了,亲亲热热挤在一起··“荏儿,快给你大力哥和孙先生倒酒·”干娘从炭火盆里取出烫热的小酒壶,递给我··我恭恭敬敬的先给干爹和师傅倒了酒,又赶紧给孙先生和大力哥也倒了一杯。
“往后登台了,成了角儿,凡事都要讲究起来,和戏园子老板要恭敬,和一起共事的别的角儿们也要和和气气,但是该端庄的时候也得端庄,不能让那些打杂的活计下人们小看了。”
干爹喝了一口我给他倒得酒,高兴的对我说··“嗯·干爹,我记下了·”我点点头··“还有一点最要紧。
你往后在戏园子里要加着千万分的小心,茶啊,水啊,点心宵夜啊啥的,可不能随便吃,一切饮食都要有专人伺候,旁人的,或者是客人们赏下的点心盒子千万不能吃,防备小人暗害。
凡事多留个心眼·”姐姐说,一边摸摸我的头··“嗯·”我点头答应着··这个我是知道的,姐姐平日在戏园子里的茶水都是管箱笼的小丫头英子伺候,都是干娘起早烧的开水,煮的花茶或者雪梨水,装在专门的小茶壶里,叫英子带着,在后台专门给姐姐饮场的时候喝的,一点不敢马虎,戏园子里的茶水是一口不喝的。
“说起这个可是真的,江湖险恶,什么人没有小心使得万年船,咱们唱戏的人家,这个嗓子可是要命的,最金贵,千万得保护好了·”干娘说。
“苒儿,听你姐姐说了不旁人的东西啥也不许吃,不许喝·往后去戏园子跟着你哥哥,别瞎跑,想什么吃的喝的叫英子去给你带着给你买去。
你这个小馋猫,我可是知道·”干娘捏捏卫苒的脸蛋··“嗯·我知道了,师娘·”卫苒乖乖答应着··大家都笑了。
“英子,他们三个你都要精心,千万照顾好了,旁的事不用你管·”干爹对英子说··“师傅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姐姐他们·”英子在干娘身边坐着,点点头。
“荏儿,你以前说的要我跟着你的话,还算不”大力哥逗我··我想起我从前和他说的,等我成角儿了就包他给我拉车的话··“怎么不算往后我和卫苒都坐你的车,包月,每月5块大洋。”
我说··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行,你真阔气,真是名角儿的气派·”干娘说··连姐姐听了,也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我红了脸··“没问题,我保管把车擦得干干净净,每天准时拉你们去戏园子·”大力哥高兴的哈哈大笑··“赶紧吃你的年糕吧,啥也堵不住你的嘴。”
姐姐瞪了他一眼··大家又笑起来··孙先生吃着菜,在旁边笑眯眯看着我··“往后正式挂牌了,牌子上就写卫荏这名字吗这名字虽好,但是荏苒二字太过沧桑,于你的事业不顺当,当有个艺名才好。”
“哎呦,先生,您说的太对了,起个啥艺名您是他们的老师,就给起一个吧·”干爹赶紧给孙先生倒酒··“嗯。
我正有此意·虽然你们唱戏人家,一生风尘荏苒,但是如今民国了,崇尚新学,虽说风尘不易,到底是我中华之少年,到底是我的学生,断然不肯让你们有半点风尘之气,就给你起个字吧。
古诗有云,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苒儿就字如玉,荏儿就字无双吧·”孙先生笑眯眯说··“哎呀,孙先生真是有学问的人啊,真好,这名字好。”
干爹和干娘都叫好··“卫荏,字无双·卫苒,字如玉·卫无双,卫如玉·”姐姐念叨着,点头微笑,歪头看着我··我疑心这是极好的诗句,听着真好听,高兴的点点头。
“你们既然主唱的曲目是《红楼梦》,宝黛之情,我亦有所感·为师没什么送你们的,写了清代诗人的几句诗词,送给你们留个纪念吧·”孙先生说着,拿出一轴书法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一幅楷书,工工整整,有题诗四句··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与卿再世相逢日,·玉树临风一少年··第三十二章 卫老板·孙先生的题诗是写宝黛之情,然而我却觉得何尝不是我对卫苒的情义呢不管是今生,还是来世,我都要永远守着他,享尽我们之间那戏里戏外,台上台下,生生世世的未了之情。
这副书法上盖了孙先生的印章,姐姐特意拿到装裱店里叫人装裱好了,挂到了我们的屋子里·从此,这副老师送我的珍贵书法就一直跟随我到处漂泊,始终挂在我书房的墙上,40年了,从未遗失过。
虽然和先生分离了,但是每当看到这副字,我就会在晶莹的泪光中,依稀看到他戴着眼镜的慈祥的面容··第二天是大年初一,我们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大家一起吃了团圆的饺子,就预备出门了。
我和卫苒今天正式登台,正是新年伊始的吉利日子,干娘早早就把我们预备吃的茶果点心仔细在大食盒里装好了,叫英子带上··姐姐穿了新裁剪的粉红旗袍,上面绣了大牡丹花,神清气爽的由干爹和英子陪着,去戏园子了。
大力哥也早已经拉着他擦得干干净净的黄包车,在我们大门外边久候了··我和卫苒梳洗整齐了,一起出来···“两位卫老板,请上车吧·”大力哥看见我们就笑起来。
我也笑了,大大方方,拉着卫苒上了车··广和楼,新年伊始,也是气象一新,门口挂了“新春吉庆”的大红灯笼,伙计们忙着在门口招呼客人,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我们下了车,抬眼就看见门前的大海报上,我和卫苒的小照,“卫无双”“卫如玉”的名字赫然在目,叫我一阵感动·原来干爹一早就告诉戏园子,早就准备妥当了。
我拉着卫苒上了台阶,回头和大力哥交代了,晚上下了夜戏来接我们··门口,管事的伙计常顺早一眼看见我们了,忙着上来招呼··“卫老板,您二位来了”·“顺子哥,您辛苦,叫您费心。”
我赶紧回礼··“没说的,没说的,您二位请·”顺子听我言语客气,非常高兴··我和卫苒到了后台,戏园子老板早乐呵呵迎上来了。
“哎呦,两位卫老板来了瞧瞧这通身的灵秀气,真是名角儿的样儿啊·嗯,大卫小卫,乐府双璧啊·O(∩_∩)O哈哈哈~”·“您过奖了。”
我脸红了··“来来来,小月菊,过来见见卫老板,你上次误场,就是他们帮的你·往后就在一起共事了,互相照应·”老板招呼一个女孩子。
后台的角儿们都在化妆,从椅子上站起一个大约15、6岁的少女,身材丰满,眼角眉梢颇有几分风情··“小月菊见过两位卫老板,卫老板好·”她含笑看着我,眼睛里透出惊讶,不住的上下打量我。
·“菊姐姐好·”我也连忙问好··“行,你们先扮着,我去前台招呼招呼·”老板乐呵呵走了··我拉着卫苒在椅子上坐下,等着师傅给上妆。
小月菊斜倚着桌子站着,还是一眼一眼的不住的看我··“卫老板真是翩翩年少,真清秀模样·怪不得老板肯花大价钱捧呢·漂亮小生我看见的多了,像卫老板这么清雅脱俗的还真是少有。
往后,还请您二位多照应呢·”她斜着媚眼,冲我微微一笑··我这是头一回看见这个小月菊,她年纪虽然比姐姐还小一岁,可是言谈举止可是比姐姐要风骚的多了。
看着她那一身风尘气,我实在不敢招惹·头一回见面,她就毫不掩饰的夸奖我的容貌,我更是惊慌不安··“您太客气了,让您见笑了·”我回避了她热辣辣的目光,勉强笑了一下。
第三十三章 金玉良缘·我没有继续再和小月菊瞎聊,师傅就过来忙着给我们换衣裳、上妆了··今天我们唱的这一场是《金玉良缘》,姐姐和我们三个人都有戏。
从前我没出师的时候,只有姐姐一个人是旦角儿,本来是让她演黛玉的·自从我和卫苒那次登台唱好了,戏园子力捧卫苒唱旦角儿,我们就成了一对儿,姐姐便扮演宝钗了。
我们扮好了妆,姐姐也已经穿戴好了,过来找我们说话·英子在旁边拿着我们三个人各自的小茶壶伺候我们喝茶,我们都喝了几口,润润嗓子··“荏儿,今天客人多,楼上楼下都是爆满,真是个好彩头。
千万唱好了,往后就容易了·上次你们登台,给你们赏钱的那个何旅长的太太又来了,还特意送了大花篮呢·回头下了戏,你和苒儿要亲自去给人家道谢·咱们唱戏艺人,必须得有人捧,不捧怎么红呢,你千万别害臊,往后那些达官显贵的人多呢。”
姐姐一边给我正正头上珠冠的大红樱子,一边告诉我··“嗯·”我点点头··正说着话,前台别的角儿的京戏已经唱完了,下台来了。
顺子也跑进来招呼我们··“三位老板,该上场了·”·我们都站起来,到台边看看,果然是满座,热闹的很·那个何旅长的太太穿着紫红丝绒的旗袍,在头排正中坐着,正和旁边的小姐太太们谈笑。
琴声响起,满场都安静下来,我们该出场了··已经有过一次登台的经验,我们都不再那么紧张了,我们终于登场,楼上楼下立刻就响起一片掌声··我拿清澈的眼神掠过全场,带着盈盈浅笑和卫苒双双对对,你来我往。
我拉着卫苒的手,对他说着念白:“林妹妹,今天是从古到今,天上人间,是第一件称心满意的事啊——”·卫苒纤纤玉手,轻轻掩在口边,冲我娇媚一笑。
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立刻在全场响起··我把卫苒轻轻搂在怀中,清灵的唱起来··我合不拢笑口将喜讯接,·数遍了指头把佳期待,·总算是东园桃树西园柳,·今日移向一处栽,·此生得娶你林妹妹,·心如灯花并蕊开,·往日病愁一笔勾,·今后乐事无限美,·从今后与你春日早起摘花戴,·寒夜挑灯把谜猜,·添香并立观书画,·步影随月踏苍苔,·从今后俏语娇音满室闻,·如刀断水分不开,·这真是银河虽阔总有渡,·牛郎织女七夕会。
我深情演唱,卫苒脉脉含情·我把一朵鲜花轻轻戴在他的发间,他在我怀中含羞一笑··“好——”全场的叫好声此起彼伏,掌声一片连着一片。
我们在这热烈的气氛中紧紧相拥,忘了天地,忘了人间,忘了一切··我和卫苒唱红了··中间饮场的时候,伙计们拿着茶壶给客人们添茶倒水,递手巾把儿。
客人们纷纷往大茶盘里扔着赏钱,叮当的大洋声似乎成了这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台下还有记者拿着照相机给我们拍照,哄的一声,冒起一股烟气···“谢谢各位了。”
我和卫苒在台上给客人们鞠躬致谢··“卫老板——卫老板——”楼上有客人大喊着叫好··有人来台上送花了,我和卫苒忙接了道谢。
这热烈的场景,这一炮而红的意外,真让我们感慨万分··第三十四章 云淡风轻·我和卫苒下了戏,回到后台,早有戏园子老板陪着何太太一群捧场的客人们在等候了。
旁边几个大花篮,插着各色的鲜花,还挂着“梨园新秀”的红副,很是漂亮··“无双、如玉,何太太知道你们今天正式挂牌,特意送了大花篮来给你们捧场,瞧瞧,多气派,多露脸。
还不快谢谢几位太太·”老板忙着介绍··“谢谢何太太,谢谢各位太太·”我和卫苒都含笑致谢··“卫老板客气了。
我们几个都是常年爱听戏的人,我们北京城里京剧的名角儿那可是多了,能唱越剧这么好的,还真是不多·我算开了眼了·”何太太一脸春风的说··“您过奖了。”
我很不好意思··“不是我夸赞,老板你可是捞着了好宝贝,瞧瞧两位小角儿这一身灵秀,真是江南水乡的另一派风韵,这个小模样长得,真招人儿啊。
哈哈哈——”何太太等一群人都笑起来··我和卫苒都红了脸··“何太太您真是识货的行家,真不愧是大家宝眷,谢谢您捧场,往后我们都仗着您抬举呢。
我这儿给您鞠躬了·”戏园子老板也早乐得点头哈腰的了··记者在旁边忙着上来凑趣··“大家一起合个影吧·”他举着相机,啪的一声把我们都照了进去。
报纸第二天就登载了,上面有我和卫苒的戏装小照,还有和何太太她们的合影·“梨园新秀、乐府双璧,大卫小卫”的名声算是传扬出去了·“卫无双”“卫如玉”的名字也成了梨园界以及上流社会文人雅士公子少爷太太小姐们茶余饭后赏谈的最佳话题。
我们算是在广和楼成了头牌的角色,我和卫苒的包银也是拿得最多的,每人200大洋·姐姐因为不但唱越剧还要搭着唱白派的大鼓,包银也涨到了每月150块大洋了。
突然每月多出了300多大洋的收入,比起初来乍到的那每月30大洋的包银,生活真是天壤之别了·我们白家班的全体人都过上了富裕舒坦的日子,整天喜气洋洋的··我和卫苒终于包了大力哥拉车,每月10块大洋。
当我第一次把包银递到他手里,他的手都颤抖了,脸上乐成了一朵花··我也终于如了干娘的心愿,和卫苒抽空去绸缎庄里买了她稀罕的丝绒布料,叫裁缝店赶着做了一身紫红的旗袍,干娘摸着那我给她买的新衣服,眼里闪着泪花。
“我早说了,荏儿准比我强·”姐姐搂着干娘,冲我嘻嘻笑··干娘当然是欣喜的,平日有空闲了,想我们了,也穿着她的新旗袍到戏园子去,坐在台底下津津有味的看着我和卫苒唱戏,脸上笑眯眯的。
卫苒每天和我一起,一早出门,一晚回家,台上台下,和我出双入对·他也比从前更加依恋我,简直一步也离不开··也许是戏里是恋人的关系,他看我的眼神,日渐缠绵,日渐迷恋。
我看着他越来越俏丽的眉眼,越来越迷人的身段,哪里有不爱的简直是越看越爱,他全身上下我没有一处不爱的··晚上,睡觉时,我们紧紧搂着,偷偷的亲嘴。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渐渐的开始脸红·但是,他心里喜欢我亲他·他躺在我怀里,小舌头轻轻缠着我的舌头,我们缠绵的亲吻,抚摸着对方的身体,说不尽的悄悄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也一天天长大,这样的岁月静好,这样的倾心相守,真让我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心里满满的强大起来,看惯了世间的繁华,看惯了那嬉闹的人间,那车马盈门,那迎来送往,渐渐在我心里,变得都成了自然,都成了云淡风轻。
三年的时间,很快过去了·我17岁了,卫苒15岁··大卫小卫的名气早已经传遍了京城·“大卫无双,小卫如玉·”已经成了梨园界无人不知的名号。
我的俊朗无双,卫苒的潋滟如玉,双绝色··我和卫苒也是越来越互相爱慕,越来越分不开了··第三十五章 吉祥大戏院·早春又不知不觉的来了,又是杨柳陌陌的季节。
我和卫苒已经是京城的名角儿,用不着每天登台唱戏那么辛苦了,基本上是每三天才演一场,以达到让人渴望不及的效果··自由的时间多起来,我和卫苒更有了许多的空闲时间可以单独享受两人的私密空间。
一起去茶馆酒肆喝茶饮酒,有时候也晚上出去看一两场电影··这日傍晚,姐姐下戏挺早,她的大鼓也不是必须每天晚上都唱了,也轻松了不少··吃过晚饭,姐姐提议要出去逛逛。
“今天我路过吉祥大戏院,看见海报了,今儿个晚上有梅老板的京戏《贵妃醉酒》,难得的机会,早就想看看人家那唱腔和扮相,咱们一起去听听去·”·我和卫苒都欣喜,于是三个人换了衣裳,往吉祥大戏院去。
吉祥大戏院比广和楼还要大,人更是多·我们倒是没有要包厢,只是点了前面的雅座,有茶果点心,已经很舒适了··我们都是头一回看梅兰芳先生的京戏,看他盛装出场的时候都被迷住了。
不但扮相好,梅派的唱功更是融青衣、花旦、刀马旦为一炉,庄重娴静、秀雅柔婉,堪称一绝··我们都看得津津有味,卫苒更是看得如痴如醉··梅先生在北京的居所位于东城的无量大人胡同,听说名字叫“缀玉轩”,极风雅的去处。
我心里想着,我们也已经在牛眼胡同住了好些年了,也想另有个宅子,最好有我和卫苒单独的院子··我坐在椅上,慢慢的喝着茶,想着心事···忽然,从楼上包厢里掉下来一块手绢,恰恰落到我们的小茶桌上,我看见那是一方丝绸的帕子,质地极好,角上绣了一朵蓝莲花。
隐隐的带着些香气·我正疑惑这是谁人掉落的,忽听楼上一个男子的声音招呼我··“哎呦,对不住,一失手掉下去了,烦劳先生给我递过来·”·我抬头往楼上的包厢看,一个年轻男子探着头冲我微笑。
“怎么回事谁呀这是”姐姐不高兴的看他一眼,问我··“人家是不小心掉下了帕子,没事,我给送过去。”
我拿起那方手帕,上了楼··包厢里的男子看见我亲自送来他的手帕子,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对不住,麻烦小少爷了·”他伸手接过,忙道歉。
“举手之劳,先生别客气·”我微笑点点头··我打量了他一眼,30多岁的年纪,眉目挺清秀,举止透着贵气,旁边几个小随从,都在他旁边站着。
他请我坐下,我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小公子常来这儿听戏吗”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微笑问我··“不常来,今天是头一回听京戏。”
我说··“怪不得,我说怎么没有见过呢·我在这儿常年有包厢,是最爱听京戏的·”·“先生是行家了,我只是偶然来的。”
“嗯·”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我·“小公子是做什么营生的贵姓啊”·“我也是在梨园行里唱戏的,姓卫。”
我说··“哦也唱戏吗怪不得这一身灵秀呢·我说呢·”他惊讶的看着我··“唱什么戏种”·“越剧。”
“越剧我听说梨园界唱越剧有名的是大小卫,不知阁下——”·“就是我的艺名,卫无双·小卫是我弟弟。”
“哎呦——”他吃惊的站起来,拉住了我的手··“你旁边坐着的就是小卫老板卫如玉吗”·“是。”
我点点头··“真失敬了·早听说京城大小卫的名号·大卫无双,小卫如玉·今日一见,真是名不虚传啊·”他更加仔细的盯着我看。
“您过奖了·”我低了头··“我一向爱听京戏,越剧还没有听过,改天一定去给卫老板捧场·”·“谢谢您了·”我微笑道谢。
他正要再说什么,姐姐已经在楼下喊我了··“荏儿,你干嘛呢赶紧下来·”·“对不住,先生,我姐姐叫我了,改日再会吧。”
我站起来··“好,卫老板好走·”他起身送我··我赶紧让他留步,匆匆下楼去了··第三十六章 银镯子·我下楼回到我的座位上坐下,姐姐疑惑的看看我。
“是什么人跟你说什么了”·“我也没问他,看着像个少爷·不过随便搭了两句话。”
“陌生人,搭什么话你也真是的,谁知道他是不小心掉了帕子,还是故意要招惹你叫他自己下来拿得了,你还自己给他送去,真是的。
这些戏院茶坊龙蛇混杂的,要是不怀好意,你不是自惹是非下次可别这么好心眼了·”姐姐很不高兴的教训我··“得了,我知道了。
下次不会了·”我赶紧向姐姐保证··“哥哥,那个人还瞧你呢·我看不是好人·咱们赶紧走吧·”卫苒往楼上看了一眼,拉着我的手小声说。
“赶紧走·”姐姐不由分说,站起来··我回头看了那人一眼,他果然还是追着我看,我也一阵心慌,赶紧和姐姐他们三个人出了戏院,回家去了。
我们刚进胡同口,看见大力哥拉车回来了··“你们三个出门了打哪儿回来啊”他亲热的招呼我们··“出去看戏了,京剧,刚回来。”
姐姐笑着,拂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怎么不告诉我,好拉你们去”·“你出车了,我们上哪儿找你去看你说的。”
姐姐又笑起来,笑他傻子··“嘿嘿嘿·”大力哥摸摸头也笑了··“行了,天晚了,累了一天,快回去歇着吧,看你这一身汗。”
姐姐说··“哎,明儿见·”·“明儿见吧·”姐姐和卫苒都进了门··我刚要也进去,大力哥悄悄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跟着他来到门旁的大梧桐树下··“怎么了,大力哥什么事”·大力哥探头往大门里望望,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粉红的手绢包,塞在我手里。
“这是什么”我奇怪的问他··他只是憨厚的笑,不说话··我疑惑的打开那个手绢包,只见里面有一只闪亮亮的银镯子,雕刻着一串大红柿子,那红色是镶嵌的红玛瑙,很是精巧漂亮。
“哎呀,真好看·这个是给姐姐的”我惊喜的问他··“嗯·”他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上回她生日我就想着送给她这个了,在首饰铺子看了好几回,那时候没钱,就一直没买。
这回凑够了,就买了·首饰师傅说,这大红柿子吉利,叫事事平安·”·“你怎么不自己亲自给她呢姐姐准喜欢·”我提醒他。
“我——怕她不收,还是你给她吧·”··“大力哥,你太老实了·我知道你喜欢姐姐,你得告诉她啊·我姐姐的- xing -子我知道,她最是泼辣爽利的人,就喜欢聪明漂亮的小伙子,你可得改改你这不爱说话的脾气。
姐姐准就喜欢你了·”我认真的说··“我这个人,也没什么见识,不像你们在场面上混,口齿伶俐,我就是一门心思,就是对她好就行了,她早晚能明白。”
大力哥笑了··“嗯·大力哥,你老实厚道,是个能托付的人,你的这片情义,姐姐早晚能明白的·好,我一定给你带到·你放心吧。”
我笑着,收起来那个银镯子··“那行,天晚了,那我回了·你好歇着·”他高兴的拉车走了··我看着他消失在胡同深处,也欣喜的进了家门。
第三十七章 爱你吃醋的样子·我进屋的时候,姐姐已经忙着铺床了,干娘给姐姐预备了洗澡水,两人亲热的说着话··看着她们进了里屋,我不好当着干娘的面给姐姐东西,就悄悄把那个银镯子塞进了姐姐的小手提包里。
回到自己的屋子,卫苒已经把床铺好了,洗脸水还是温热的,也预备在那里了··“我都洗漱完了,等着你呢·你干嘛去了一转眼就找不着你了。”
他上来一边给我脱衣服一边问我··“是大力哥找我说了几句闲话,没事·”我笑笑,顺从的让卫苒给我脱了外面的长衫,去洗脸··“他找你说什么闲话还至于把你叫过去说”他在旁边拿着毛巾,看着我洗脸。
“闲话还有什么不过是家长里短,看你,那么敏感干什么”我当然不能把姐姐的私事告诉他,就笑着打岔··“哼。
爱说不说,你告诉我,我还不愿意听呢·”卫苒生了气,把毛巾扔给我,自己上床睡觉去了··看他娇嗔的样子,我心里痒痒的,凑过去逗他··“怎么自己睡了也不等着我也不给我擦脸了”·他不说话,靠在大枕头上,自己拿小矬子轻轻磨着指甲。
我过去捉住他美丽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吻了一下··“你给我擦脸吧·”·“哼,你不是不稀罕我吗自己擦去·”他啪的打掉我的手。
我笑了,一把把他搂进怀里,拿脸偎着他的脸,轻轻的蹭··“瞧你,还生气了·我不稀罕你稀罕谁你是我的心尖子,好宝宝。”
他的脸腾的红了,但是却没有推开我,任我在他脸上吹着气,厮磨亲热··他美丽的眼睛斜了我一眼,从我手里拿过毛巾,轻轻给我擦着脸上的水渍,那样温柔,那样动情,我的心都颤抖了。
洗了脸,吹息了灯烛,脱了衣服,钻进被里去··卫苒立刻钻进了我的怀里,我们紧紧的搂在一起··“其实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你是因为今天去听戏的时候,我和陌生人随便搭话你吃醋了,故意拿大力哥说事,故意拿我的错处和我使- xing -子。”
我轻轻的笑他··“胡说,我——我才没——吃——醋·”他在我怀里狠狠掐了我的腰一下,脸红的发烫。
“没吃醋吗那你干嘛生气我哪儿惹你了你现在比从前爱使- xing -子了,越来越爱生气,还特别敏感,真是像林妹妹一样。”
我小声偷笑··“你胡说,你再说,你再说,不许你说了·”他在我怀里使劲打我,扭动着身子··“好,我不说了·我知道了。
下次不敢了·我只喜欢你,只守着你一个人行不行”我搂住他,赶紧哄着,怕他急了··他不说话了,抬眼看着我的眼睛··“哥哥,我——我真是你的心尖子你拿我——拿我——”·“我拿你当什么那我要是拿你当媳妇,你愿意不愿意你从前说过,要给我当媳妇的。”
我认真的轻轻说··“我那是胡说的·男人怎么当媳妇我那时候小,不知道·”他也小声说··“那怎么不行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就行了,不告诉别人。”
我轻轻在他耳边说··他轻轻咬着嘴唇,害羞的,不说话··“不愿意吗那你怎么还和我亲嘴那是媳妇才能做的事。”
我轻轻碰碰他的嘴唇··他的脸更红了··“哥哥,你能一辈子守着我吗真的只守着我一个人”·“嗯。
永远守着你,一辈子稀罕你·你愿意吗”·“愿意·”他更紧的抱住我··“那你亲亲我·”·他看我一眼,轻轻凑过来,慢慢把红唇压在我的嘴上。
我急切的含住了他的嘴唇,贪婪的吮咬起来·他哼哼着,也热切的吸吮我的舌头·我们疯狂的亲吻起来··我扯开了他的内衫,在他的脖子上、肩膀上、胸上急切的啃咬,他呻吟着,轻轻的抽气,身子热的发烫。
“哥哥,我——我热——”他被我弄得浑身着火··我不敢往下摸,我自己也害怕,只能从新亲吻上他的嘴唇,他更紧的缠着我,双手搂住我的脖子,紧紧的不放。
我们亲吻着,没完没了··第三十八章 袁少爷·早上,姐姐和干爹先去戏园子了·等我和卫苒让大力哥送到广和楼的时候,姐姐已经从容的坐在后台喝茶了。
看见我们进去,姐姐没像平日那样招呼我,而是看着我微笑·那微笑里大有深意,有欣慰,有惊喜,似乎还有点娇媚··我从来没有看见姐姐这样对我笑过,心里挺诧异。
“姐姐,你笑什么”我问她···姐姐没说话,白皙的手指把小茶壶轻轻放在桌子上··她抬起手腕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她手上戴着那个银镯子,配着她素白绣着红莲花的旗袍,甚是好看。
“姐姐,你戴上了”我又惊又喜··“你塞给我的我还能不戴着”姐姐又笑了··“那你喜欢吗”·“当然喜欢。
我早就想买个镯子戴了·”·“那你就是答应了你心里愿意太好了·”我心里高兴万分,上去一把拉住了姐姐的手,恨不能赶快告诉大力哥这个好消息。
“什么答应什么愿意一天大似一天了,你鬼主意倒是多,真长大了·都明白这些讨女人喜欢的把戏了·”她的脸微微的染上了红晕。
我正要告诉她大力哥和我说的话,忽然咣啷一声,是卫苒失手把茶壶碰翻了,水洒了一地,我们都吓了一跳··“苒儿,你干嘛呢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冒冒失失的,真是的。”
姐姐训斥他,又叫英子赶紧去拿抹布擦水··卫苒没有辩解,他死死的盯着我的眼睛,牙齿咬着嘴唇,脸色苍白··我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拉住他的手。
“苒儿,别怕,没事的,茶壶没摔坏,你没烫着手吧给我看看·”·我正要看看他手是不是烫伤,卫苒却立刻把我的手摔开,转身走到里间去了。
我顾不上和姐姐说话,赶紧跑进去追他··“苒儿,你又怎么了怎么又生气了”我想过去拉他,他却像触电一样躲开了。
“你别理我,你出去·”他大声喊,全身发抖··我正要说话,戏园子老板却走进来了··“无双,如玉,我正找你们呢·今天袁少爷来了,特意来捧你的场子来了,这可真是没想到啊,那么大身份的少爷,冲着你来了,你真是有面子,真给我露脸。
好好唱啊,回头袁少爷还要亲自来后台看你呢·我先去伺候着,你们赶紧的啊·”·我正奇怪袁少爷是谁为什么冲着我来老板却早乐呵呵走了。
我和卫苒都顾不上再闹什么别扭,赶紧叫师傅扮妆了··扮好了妆,卫苒还是不搭理我,我也不好当着那么多人说什么悄悄话,只得叹口气,想着晚上回家再慢慢哄他开心得了。
我站起来,悄悄走到前台的帘幕后面,往台下看··台下正中,端然坐着一个贵气公子,眉目清秀,手拿折扇,举止不凡·看着他的相貌似曾相识,我猛然想起,就是那天在吉祥大戏院偶然碰见的那个少爷。
我不禁大吃一惊··登台的时候,我格外小心在意,唱腔念白都一丝不苟,一点不敢马虎·卫苒虽然和我生着气,但是在台上却一点都不露情绪,我们配合的依然默契。
我和卫苒同坐桃花树下,表演《红楼梦》里精彩的一场《宝黛读西厢》··我:我是个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的貌··卫苒:你,该死的,胡说八道,·弄出这- yín -诗艳曲来调笑,·混账的话儿欺辱人,·我可要到舅舅跟前将你告。
我:我无非过目成诵顺口念,·好妹妹你千万饶我这一遭··我若有心欺负你,·好,明朝让我跌在这池子里,·让癞头鳖把我吞吃掉··卫苒:那张生一封书敢于退贼寇,·那莺莺八行笺人约黄昏后。
那红娘三寸舌降服老夫人,·那惠明五千兵馅做肉馒头··我以为你也胆如斗,·呸,原来是个银样蜡枪头··一曲终了,全场掌声雷动··“袁少爷赏大洋一百块——”大银元哗啦啦倒进大茶盘里的声音惊动了四座,也惊动了卫苒和我。
原来是他,他竟然就是老板格外巴结的那个所谓的袁少爷··他到底是谁·清秀的眉眼,手摇着折扇,冲我微笑··“谢谢袁少爷。”
我茫然的道谢,不知所措··卫苒也认出了他,脸色更加苍白··第三十九章 落花有意·我们回到后台,老板早等在那里,催我们去给袁少爷道谢。
“您还没告诉我,这袁少爷是什么人呢·”我问老板··“哎呦——你不认识他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啊这北京城的四大公子之一啊,全中国的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老板非常吃惊··“我真的不认识,他到底是谁呀”我苦笑··“他就是著名的民国四公子之一,大总统袁世凯的二少爷袁克文啊。”
“啊——”我和卫苒全都震惊了··“袁少爷那可是精通音律,是昆曲的大家啊,书法绘画金石收藏,那可是无所不能,能得他一副字画,那可是值钱啊。
他老人家能来听你的戏,那可真是给咱们脸面啊·待会他来看你,你可得千万伺候好了,千万留神·”老板忙不迭的唠叨着··卫苒凄迷的眼睛深深的看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独自走进里间去卸妆了。
我正要也跟着他去,去讨他高兴,袁少爷已经走进后台来了··“卫老板,好唱腔,好身段,好扮相——”他笑着高声说,过来拉住了我的手。
“袁少爷,原来是您·是我见识浅,有眼不识泰山,您多原谅·”我赶紧道歉··“卫老板太客气了,我是最爱看戏的,对你也是一见如故,上次在吉祥戏院,我远远看见你,就觉着你气质清雅不凡,有心想结交你,果然你是个风流才子,可见我眼力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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