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酒欢+番外 by 巡礼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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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酒欢+番外 by 巡礼之年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前冷峻后深情帝王攻×美貌浪子诗人受·少年诗人秦杦一生只愿流连市井,行走天涯,爱吃爱玩爱睡爱财还爱酒,与清高二字毫不沾边,可就是坚决不入朝为官。
然而某天,皇帝派来的人直接把他拐回宫去了··皇上:“两年前,你就成功引起朕的注意了·”·诗人:“……神经病·”·副cp :低情商二逼王爷攻×高智商清冷丞相受·1.本文存稿已完结,各位大可放心看,不会坑,每日一更~·2.中篇还是短篇作者个人认为此文前后写作风格稍有变动,或许是……后面写得比前面好·3.架空背景,糅合了各个朝代,所以……你们懂的。
(但与清朝没什么关系,不是偏见,单纯是汉人背景)·4.作者还是个孩子,心脏很脆弱,大家不要为难它……写的不好请委婉一点说出来~·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秦杦岑熠 ┃ 配角: ┃ 其它:·第1章 序章·嘉熙十六年,寒冬。
皇帝驾崩,终年三十七··太子岑熠即位时年十九··转眼冬去迎春时··宣和元年··历代的皇宫皆是庄严肃穆,无草木景致遮掩,以示皇家威严。
而这大檀朝的皇宫,除却前朝正殿,其余地方均是大片的园林,每座宫室都带前院后院,亭台楼阁无数,五步一景,十步一亭·说起来,这皇宫还是大檀以前的统治者留下的,□□他老人家懒得再造宫室,直接住了进去。
岑熠趁大好春光,甩掉跟在身后的太监宫女,只身到园子里吟诗作对·只见山石崚嶒,藤萝掩映,佳木葱茏,桃杏竞芳,一时东风乍紧,一带清流上落花愈多。·宫里的众多园林,他最喜那处离寝宫最近的自雨园·这园子恰好隔开中朝与后宫,呈东西布带状延伸,景致众多,其中四个小园里的植被分一年四季栽植,由东往西,看到的依次是春、夏、秋、冬的时令花木,四道月洞门分别通往不同的美景。
像此时正值春,种满春季花木的春雨园内桃花烂漫··在园里乱走一通,尊贵的皇上坐进了一处偏僻的八角亭·这亭子地处园子东边最角落,被大块的山石遮挡,看起来许久没人来过了,顶梁的漆掉了大半,石桌凳上蒙了一层灰。
皇上对衣袍上是否沾灰甚不在意,拉了拉衣摆便随意靠在栏杆上··不远处水流潺潺,鸟鸣清越·岑熠放松身子,懒懒歪在栏杆上,半眯着一双美目欣赏亭外伸手可及的桃花。
这个季节,桃花开得热烈,眼前一大片的艳粉,原本青绿的草地被风铺上一层厚厚的花瓣,使得种满桃花的园内一角美艳至极·就是有点可惜,身边无美人·他认真考虑了一番,要不要趁近期闲下来充盈下后宫,但想想就放弃了。
前段时间忙得要死,好不容易闲下来,还要陪女人,多浪费时间·那些女人又黏的很,一时不去看她们,后宫就闹翻天了··像现在后宫空空的多好··今日轮到烟草休值。
一大早,她便揣上新得的诗集子跑到离她当差的尚食局最近的园里,熟络地寻到那处破亭子,坐进去慢慢翻集子看··宫中的老前辈告诉她,这个破亭子太角落了,没有人去,皇上更不会出现,她就放心地进亭子里了。
在宫中做活,是不能识字的·为了养活家人,她不得不装作不识字冒险进宫·民女不识字正常,装起来也容易,但没有了深爱的诗词在自己手边,实在是苦闷。
好在尚食局经常有出宫采买的机会,她便能从外面带回许多集子偷偷读··没看多久,近处忽然出现了一个衣着华贵的人,惊得她往石桌下钻·那人穿的是明黄色的常服,而能穿这个色的……烟草呼吸一滞。
皇上倚栏发了会儿呆,然后发现了她··俊美得令人不敢正眼瞧的男人,剑眉紧蹙,薄唇轻抿··“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烟草默默低头,看了自己花重金买的集子最后一眼,方才抬头,紧张兮兮地把宝贝集子呈了上去。
贵气天成的帝王冷脸翻开集子,只见扉页薄薄的纸上印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秦瑶卿··年轻的皇帝勾唇一笑··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篇在晋江发的文,请多指教~·这里是存稿箱君~·第2章 第一章 杭城·六月,江南杭城。
江南街头一天到晚都繁华而喧闹·初夏之时,杭城商业主干道两旁的茶楼酒楼和小摊纷纷推出了各色符合夏季时令的美味,伙计们上街拉客,街上好一派热闹景象。
“绿豆糕,甜甜粉粉的豆糕嘞——”·“八宝莲子粥冰糖莲子炸藕合……”·“客官几位呀我们家酒楼有鸭丁烩鲜莲子,鲜藕肉夹……”·秦杦悠闲地走在路上,远远看见这情景,转而抄进小道,继续慢悠悠地在巷子里乱逛。
就这点东西,也好意思出来糊弄人·啧啧,外乡土佬包……·几个月未归乡,这里变化倒也不大·常去的酒楼在白墙后露出一角,渐渐越来越近,眼见后门挂着的小匾额出现了,秦杦含笑跨入门槛。
打瞌睡的伙计在梦里听见轻盈的环佩相碰声,一个激灵醒了·眼前这位许久未见的年轻公子竟比几个月前更俊美了,一双桃花目笑意盈盈,愈显风流勾人,浅紫色的缎绸常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俊俏的身段,半散半束着的一头及腰乌发,更衬得他面冠如玉,天质自然。
“秦,秦公子·”伙计忙上前招呼,生怕怠慢这不好伺候的爷,“楼上公子们已等候多时了,还请您随小的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劳烦了。”
秦杦微笑点头,摸出几块碎银子给他,抬步跟上,却又暗自疑惑哪儿来的“公子们”·不是只有一个吗·择味楼的生意一年四季都红火得很,一楼的大堂永远人声鼎沸。
秦杦老远便听到酒令声声,当然,更多的是前来喝酒划拳的汉子们的喧嚷·只见大堂里的大多客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堆,起哄闹腾,偶尔会有碗碟破碎的声响·秦杦蹙眉,摇头跟上伙计。
这才没来几个月,高雅的酒楼竟成了乱腾腾的酒馆样儿,真不像话··“客官,麻烦让让,哎,麻烦……”伙计领着身后那位爷艰难地穿过大堂,转眼就出了汗。
同时,俊美风流的少年引起了众多人的注意,大堂里一时议论纷纷,于是愈吵闹了··“那不是秦诗人吗他从蜀地游玩归来了”·“哪儿呢……哇果真如传闻所言,是个大美人……”·“这相貌,城西锦香楼的小倌也不及啊……”·周围人不约而同对说这话的人翻了翻白眼。
私下说也就罢了,还敢在人家面前说·伙计听到这些闲言碎语,转头道歉:“公子莫怪罪,您别在意这些粗人……”·“无妨。”
秦杦倒是无所谓,他反而还蛮喜欢听别人议论他的,尤其是夸他比优伶小倌一类生的美··因为那就有得玩了··抬脚上楼梯前,秦杦故意回头,冲众人娇俏一笑。
这一笑,大堂里瞬时鸦雀无声··说起来,秦杦这人可是出了名的,甚至比他的诗还要有名·诗词歌赋只有文人欣赏,他的人却是不识字的人也知道··秦杦假意苦恼:人比作品红,我还能说什么·两年前,他游经京城正逢先帝下诏,为庆元宵在宫门前征诗。
文人才子一抓一大把,可结果出乎意料,秦杦这年仅十五岁的少年郎竟凭一首随意下笔的词折服了在场所有人,拔得头筹·如今他早忘了当时写了什么,但那些文人却无比激动,边把他后来重写在包炸藕的油纸布上抢来抢去,边赞叹秦杦的词写得真好……·于是,著名诗人秦杦就这样出炉了。
出了名后,不少权贵人家和书香门第争着请他到府上做客,想求得他的笔墨·原以为这种满腹才华的人极难请动,谁料秦杦接受了他们的邀请,一个不落地到他们府邸拜访,还留了不少墨宝。
同时,这位少年诗人也毫不客气地收了他们不少银子,吃喝了他们不少好东西,带走了他们一件件珍宝……·真的,一点也不客气……·虽然出名很赚钱,可以不愁吃喝了,但有些龌鹾事是难避免的。
秦杦深感无奈,长得好看就是苦恼,总有人见了他起色心,趁他不注意抚手啊,搂腰啊,摸大腿啊……·“大人莫动了……”嘴上这么说着,秦杦却媚笑一下,欲拒还迎地往那人的怀里靠。
那人满脸肥油,嘴越咧越开,眼里是遮不住的欲望,听他这话,憋得不行了,伸手就去扯秦杦的腰带·扯到一半,秦杦又是一笑,接着一拳头往那人脸上招呼··敢碰你秦大爷的人早死了。
秦杦幼时,双亲便去世了·他也无所谓惧,不打算照纸片上的地址去投靠远亲,拎上小包袱,只身一人离开了从小到大生长的故土··那年他七岁··从此行尽天涯,静默山水间。
常年在外的他,每过一段时间必定要回家乡杭城歇脚·这里有他熟悉的人和去处,可以厚脸皮地蹭吃蹭住,休息很久··于是进那雅间前,他思考着此次要停留多久,才能吃空雅间里那人的钱袋子。
伙计转头确认他跟着,无意识地望着眼前的美人出神了几秒,然后脸一红,匆匆扭头把门推开:·“蒋少爷,秦公子来了·”·雅间内坐着数位轻裘宝带、美服华冠的公子,看着皆已及弱冠。
他们大都是江南中的官宦贵族子弟,自然是气度不凡,俊美非常,其中主座上的那蒋家嫡大少爷更是出彩,听见伙计的通报,回头抬眼望去··秦杦一进来,立刻把他们给比下去了。
“蒋成仁——”·秦杦看着一屋子人,心想不是说好了就两人私下会会吗这群人怎么回事·“哎呦,秦大爷来啦。”
蒋成仁对这位爷了解得很,知道他这是对自己带人来不满了,连忙起身上前迎接··秦杦不予理会,径直拉开主座上蒋少爷刚刚坐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蒋成仁装作没看见老友正用余光打量那几人,拿了个瓷杯斟上煮好的茶水,放到他面前··“前两天我跟他们去喝酒,喝多了不小心把今天咱俩见面的事给说了,他们吵着要来,我拦不住……你不用理他们,我们聊自己的啊。”
他低声道··“又跟这些人喝酒”秦杦瞪大了双眼·他一向讨厌和这些官宦贵族子弟来往,自然对老友的行为感到不满。
“推不掉,下次不去了·”蒋成仁笑着坐到一边,也给自己添了添茶··旁边的几个少爷家世都不简单,自然见过秦杦一两面,可是没多少机会近距离接触,因此不停对蒋成仁挤眉弄眼,暗示他引荐一下。
然而蒋成仁压根没看见,仍低声跟秦杦说着话··秦杦他爹考了一辈子科举,死前仍是个秀才·考不得功名,书生要想糊口是件难事,何况他爹一个穷书生,还娶了妻有了儿子。
虽对考功名不死心,但他还是选择在蒋府的私学里做教书先生·蒋家待他一家不错,秦杦也便得以进了私学,跟着蒋大少爷读书··所以从咿咿呀呀学语起,两人就认识了。
两个都不是爱读书的,面上装的热爱学习且成功瞒过了两人的爹,背地里搞了不少事情,例如装病逃学,找人代写作业什么的,相处得甚是愉快··后来,秦杦的爹娘去世了,蒋父有意留下秦杦陪大儿子读书,蒋成仁也希望小伙伴留下来。
可秦杦谢绝了蒋家的好意,独身一人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家乡··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在异乡途中,他常常想起故乡杭城的大街小巷,想起那里的人·想得不行了,秦杦就跑回去,把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揪出来,吃光他的钱袋子。
“其实有件事,本不好麻烦你……”蒋成仁支支吾吾道,不敢直视老友,伸手把桌角摆着的一碟藕粉桂糖糕推到秦杦面前··“哦。”
秦杦眼睛一亮,徒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蒋成仁看向雅间角落,秦杦出于好奇跟着看去,发现那里还坐着一个人··“薛舅舅”蒋成仁招手,无视其他人的目光。
名叫薛定的青年站起,身着一袭长袖锦服,气质显然和周围的纨绔子弟不同,秦杦眯起眼,凭着在外闯荡多年的眼力判断,这是个有学识的人··“我小表舅薛定,去年中了举人,现今进京赶考路过我家住段日子。”
蒋成仁也起身,分别介绍道,“舅舅,这是我好友,你知道的,大名鼎鼎的诗人秦瑶卿……”·秦杦,字瑶卿··秦杦抬眼瞪他·这家伙,一点也不知道要低调。
薛定拱手,微微笑道:“薛定,表字任瞻,久闻秦弟大名,却无缘一见·今日终有此机,得以向秦弟讨教诗赋之学,薛某深感荣幸·还望秦弟提点。”
秦杦立时明白了,这人是为诗赋科来讨教的··他今年年初到上个月一直待在蜀地玩,虽然蜀地偏险,消息不通,但还是知道皇帝驾崩,新皇登基之事·因此,今年的会试推迟至八月。
可人家是寒窗苦读了二十多年的贡士,要他一个不好好读书只会游山玩水的十七岁少年指点,开玩笑吧·秦杦把目光投向蒋成仁·蒋成仁却躲开了,往自家舅舅靠了靠笑道:“薛舅舅,还不赶紧把你的作品拿出来给他瞧瞧,机会难得啊有钱也找不来机会让大诗人指点”·“谁说的”秦杦嗤嗤地笑,“谁给的多就给谁看。”
“……”蒋成仁尴尬极了·老友这拆台技术一年更胜一年啊……·薛定在一旁微笑,淡定自如地从衣袖中掏出诗稿。
既然人家真要自己提点,秦杦也不在乎这是否玩笑了,接过薛定递来的诗稿看了起来·只是才看了几行,他便放下了诗稿··“怎么不看了”蒋成仁凑在后头看着,见老友突然放下诗稿,紧张问道。
薛定也不再从容淡定,眉头微皱,对秦杦的行为感到疑惑··“辞藻华丽浮夸,内容虚而无用·”秦杦简简单单评价完,就把诗稿还了回去,继续埋头吃自己的藕粉桂糖糕。
这诗一看便知是为了应付科考,迎合阅卷官,是他最讨厌的类型,看了就觉得恶心·有时间还不如多吃点东西,省的看这些浪费生命·他又多咬了几口糕点,以减轻恶心感。
薛定尴尬愣在原地,与外甥面面相觑·蒋成仁被秦杦吓了一大跳,想不到他出口竟不留一点丝情面……不过也是,如果秦杦什么时候口下留情了,就不是秦杦了……·秦杦一口一个糕点,吃得不亦乐乎。
可似乎少了什么……·酒·“哎你们谁,拿酒来”·作者有话要说:·本文的杭城纯属虚构……·第3章 第二章 断袖·与此同时,几千里外的宫城,垂拱殿。
当今皇上正百无聊赖地歪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前的紫檀木雕螭案上堆满了奏折·珍爱的小诗本被藏在层层奏折下,然后露出一角,岑熠偷偷摸摸地翻看,不时在心里品评一番。
嗯,这首好……嗯妙啊还能这么写嗯……·过了一会儿,守在殿外的王公公在殿门前禀报:·“启禀皇上,丞相求见。”
皇上指尖一颤,连忙用奏折掩住诗集:“咳,宣·”·话音未落,一个身穿紫色朝服的清俊少年已经踏入殿内,躬身行礼,皇上挥手示意他免礼,他才站直了身子。
这少年乃是当朝新上任的丞相粟青,也是皇上从小到大的伴读··“皇上今日的奏折可需臣看”丞相神色淡漠,即使面对的人是皇帝,脸上也依旧纹丝不动。
“你来做甚折子都批完了·”皇上被他的低气压弄得有些心虚,偷偷把奏折下的集子往里推了推,语气却理直气壮的··丞相不应声,上前一步随手拿起一份奏章看,岑熠见情况不对,从椅子上跳起来夺过奏章道:·“咳,这份在角落,朕看不到,故未批。”
“总不能每份都在角落吧”丞相眉头都不皱一下,抬眼直盯着皇上··“……哼”·两人紧紧盯了对方好一阵,终于,尊贵的皇帝冷哼一声,转身坐回椅子上。
“交予臣保管,垂拱殿不宜有公文外的东西·”少年丞相伸出白皙的一只手,掌心朝上··“……”岑熠思索了几秒,决定赶紧把东西给自家伴读好早点打发他走,于是轻轻一笑,手往案底的暗格摸去。
他的集子那么宝贝,怎么能交出去呢他记得父皇曾在此处藏过点书籍,应是话本什么的……·随便摸了个本子出来,递给自家伴读·十七岁的少年接过,低头淡淡一瞟,手里的薄册子封面画着两具交|缠的男- xing -裸|体,以及几个花俏的大字:《龙阳戏秘图》,清秀的俊脸迅速泛起一层红晕。
“嗯怎的……”岑熠见自家伴读脸红,稀奇凑近去看,却被本子一摔,忙伸手接·粟青恼羞成怒,连退几步,然后一声不吭地转身跑了……·麻烦大了,调戏丞相,这段时间可不好过了。
岑熠面色严肃,翻了翻手里的秘戏图,然后又弯身掏出暗格里的所有本子·只见那一本本的都是些……·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原来父皇好这口……·“哥,原来你好这口……”·背后幽幽传来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皇上脸顿时黑了。
身后的窗子被挤开,发出响动·岑熠正想转身,右肩已被猝不及防地重重拍了一下·二弟岑炽那张嬉笑的脸出现在面前,岑熠刚要破口大骂,无奈一转头,肩膀疼得一时说不出话。
“怪不得让我满世界寻人,敢情你是看上他人了”二王爷眼珠子一转,然后一脸恍然大悟··习武之人的力道可不是闹着玩的,岑熠只觉得整条胳膊快散架了,便懒得理会弟弟。
二王爷没得到皇兄回应,不屈不挠地绕到案前,拉了个蒲团坐下··“哥,你放弃吧,瑶卿不好这口……”·皇上朝蒲团上的人冷冷瞪去,王爷殿下识相地把嘴闭上。
“你哪只眼睛看见这是朕的”·“不是你的是谁的……”·“父皇的·”·“……”·岑炽干笑几下,对父皇的爱好表示尊重。
皇上本想着丞相走了,终于能看诗集了,谁料又来了个弟弟,还是看不成··“我看丞相进来了不过一刻又出去了,脸还红红的,真稀奇……你对他做什么了”二王爷叽里呱啦说着,抬头时,对上了一双半眯着的,透出危险信息的美目。
“你最好有要事……”皇上抓着朱笔,一下一下地敲着案沿··“有,当然有”岑炽先是大声嚷,接着迅速压低了声音,“昨天送来的信,说看见他进了城门。”
皇上听完此话,继续敲着手里的笔,眸色晦暗不明··“以后不许翻窗,走正门·”·却说杭城这边,酒才刚上··伙计把怀里的一大坛酒放在桌上,打开盖儿,清甜的酒香很快飘散在空气中。
秦杦面带笑容,深吸一口气,酒气就进了鼻子··“这是何酒”气味清淡,闻着挺熟悉的,像是某种花香·他起身往前探了探身子去瞧,什么都没瞧出来。
“荷酒·”模样憨厚的伙计老实道··“问我作甚”秦杦挑了挑秀眉··众人想笑又不敢笑,生怕招惹这位爷,只好生生憋着。
伙计不明所以,歪着脑袋看着秦杦·蒋成仁单手捂脸,无奈看向伙计··“蠢物,不会说荷花酒吗”·伙计悟了,然后被就赶了出去。
秦杦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个海棠蕉叶冻石杯,嗤嗤笑着要蒋成仁斟酒·蒋成仁看一眼老友,默默接下,斟了满满一杯回去··不对……蒋成仁突然一惊。
秦杦虽是个扬名天下的诗人,靠墨笔赚了不少银子,也收了不少好东西,但这杯子可不是一般人有的,蒋成仁他爹是什么身份啊,也没有·那杯子边缘刻的,乃是皇室独有的纹案,只有皇家人能持有。
秦杦有这杯,莫不是跟皇家有交情·自己老友何时变得这般厉害,连皇家的钱财也不放过……·扭头看向老友,秦杦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懒懒地抬了抬眼皮,不理会他的满脸惊诧。
坐在四周的官宦贵族子弟们好歹是大家出身,见过世面,一眼便也看出这杯子不简单,都惊讶极了··秦杦待大伙都看过了杯子,方才举杯一饮,不出几秒,杯子就空了。
“去年秋天二王爷送的……”魅人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秦杦轻轻晃了晃冻石杯,扫了众人一圈笑道,“真是小气,给个杯子就完了,也不配个壶,好在离府时我机智,顺了个壶出来……”·边说着,他又掏出了一个乌梅刻饮自斟壶,在众人面前晃来晃去。
“杦儿,你怎的这般幼稚……”蒋成仁在他耳边小声道·老友怎么突然变- xing -,跟小孩似的炫耀玩具……·秦杦朝他瞪大眼,蒋成仁立刻闭嘴了。
趁着众人都开口赞美这壶时,秦杦才低声对他道:“你干的好事把这群人招惹来没看到有几个色迷迷地盯着老子吗老子真想阉了他们……”·“……”蒋成仁默默低头。
秦杦见他不语,便又继续喝酒··半晌,蒋成仁站起身,轻轻扯过秦杦的衣袖,目光往门外瞟,暗示随他出去·秦杦咂咂嘴,放下冻石杯跟他起身··“失陪一下,我俩下去取点吃的。”
蒋成仁面带微笑,对大伙说道,然后拉着秦杦离开了雅间··蒋成仁找了处偏僻的角落,确认无人在附近后,紧紧盯着秦杦··“瑶卿,你听我说。”
他难得认真说话,秦杦感到稀奇··“说啊,我长着耳朵,不至于听不见·”·“……两个月前,我爹见了京中来的几个皇上的亲信。
皇上想见你,召你进宫,可你又整天到处跑,找不着,就派人来杭城了·他知道你是杭城人,总会回来,现在估计已经收到消息派人来找你了……”·“不是,我没听懂,他找我干嘛过家家”·秦杦不由得一愣。
“说是喜欢你的诗·”蒋成仁神情凝重,“可谁知道呢除却两年前那首能给先帝看,你的诗顶多在民间传一传,怎么会到宫中哪个臣子敢把你的诗呈给皇上写得那么……”·“那就是窥觑老子美色”秦杦觉得不可思议,皇帝后宫佳丽三千还不够·“新帝后宫是空的。”
“……”·“我爹说,朝臣上议了好多回,要皇上充实后宫,皇上就是不听……”·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秦杦想起,太后很多年前便去世了,自然没有人逼得了皇帝娶媳妇,先帝一个大男人肯定也想不到这种事。
有无限娶媳妇的权力还不娶,倒很大可能是断袖……·“……所以瑶卿,这段时- ri -你注意些,莫被皇上拐了·我尽力从我爹那儿套点消息,他们来杭城办事,也得经我爹手。
要不你看看休息个两天就离开杭城吧·”蒋成仁忧心忡忡地看着老友,“你那冻石杯……”·秦杦一挥手:“这个无事,我跟二王爷本就熟,他不会乱来的。”
不会乱来的二王爷被皇兄扔上马,赶上去往杭城的路了··皇上:“为表皇家诚意,朕特命二弟前去杭城代朕请诗人·”·二王爷:“你就仗着我跟他熟,好拐回来罢了……”·两人说完了重要的事,秦杦便嚷着要先走。
蒋成仁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可雅间里又有一屋子人,不好离开,只能送他到酒楼门口··“快些走吧,早日离杭·”·“啰嗦……”·秦杦接过蒋成恒帮他取的壶,塞进随身的小包袱,然后蹦蹦跳跳跑远了。
他想起两年前的元宵夜·当年穿杏黄袍服的少年,现在已经换上了明黄色的袍服了,时间过得可真快··秦杦突然又想到什么,眼珠子一转,漂亮的一张脸皱得苦巴巴的。
逃得了当初,躲不过今日啊·谁让自己魅力太大呢才华太出众也有烦恼啊……·唉··第4章 第三章 晓禾·秦杦没听蒋成仁的,在城中又多待了几日。
一年难得回次家,怎么能这么快走呢·他身上银两多,不怕住店花钱,住进了最好的客栈不说,还天天外出大吃大喝,四处玩荡··七岁以前,他从未离过杭城。
这城中的每条巷子,每间老铺子,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回来时,小时候他家破屋子隔壁的酒铺从西街搬到了北街·秦杦照着记忆,兜兜转转了一阵子,找到了那酒铺子。
“正宗的杭城秋露白啊——买三两送一两咯——”·头发花白的老板搬了张小板凳,坐店门前扯着嗓子叫卖,见到远处渐渐走来的俊美少年,满是皱纹的脸上立刻咧开大大的笑容。
“小杦哎,回来啦来来来,老头我去年年末酿的秋露白,怎么也卖不完……”·“卖不完怎么会”秦杦稍有讶异,老头的酒从来都是城里最好卖的。
“唉,这年头处处是酒铺,生意难做啊”老头摇着大蒲扇道··“这样没关系,酒铺再多,他们的酒都没你的好喝。”
秦杦摸出三两铜板给他··“四两”老头扭头冲店里的老伴喊道,再扭回头对面前的少年道,“可日子总得过的嘛”·“是……哈哈……”·秦杦站在一旁等了一小会儿,跟老头扯了几句。
接过四两酒后,就要告辞··“这么快就走了再坐会儿呗·”老头挽留道··“不了,和人有约·放心,下一站去哪儿还没想好呢,没那么快走。
改天再来喝酒·”秦杦笑着,挥手告别··此时还是早晨,大街上却有了几分热闹·大伙为了做生意挣钱,起早贪黑,早早地就爬起床开店进货。
路边的早餐铺飘出一丝丝炒粉味,秦杦摸出铜钱,买了两份··买完粉,他不着急吃,而是轻熟驾路地拐了几条街,走到了城内河道边·街道两边画楼绣幕,香气氤氲,那一排排的楼上站了好些女子,或凭栏倚肩,或轻摇歌扇。
那歌扇五颜六色,画了各种风尘图案,秦杦回想方才摇大蒲扇的老头,不禁笑出了声·那些女子见他这般相貌,欣喜地叫出姐妹们俯身看着他,个个挤眉弄眼,启唇轻笑。
更有甚者,脱口唤出风流露骨的话来:·“公子上来快活呀,奴家几个专伺候公子……”·秦杦也不恼,反抬头对她们露出极明媚的笑容·女子们霎时安静了,个个脸上飞快地染了层层红晕,含羞躲进了屋内。
他一向觉得这些命运不济的风尘女子很是可怜,对这些姑娘们来说,伺候年轻俊秀的公子,肯定要比伺候那些油光满面、面目猥琐的男人要好太多了·于是秦杦继续卖色相,等于来安慰这些可怜的姑娘了。
不知晓禾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样的生活……·走了一会儿,锦香楼花俏的牌匾出现在视野中·街上来往的人多,没人注意到这位扬名天下的少年诗人一脚跨进了这栋香气氤氲的小楼里。
一进去,妩媚动人的女子很快迎了上来·秦杦笑笑,表示自己是来找人的,她们便自觉散开了·仍有个别姿色差的跟上来,嘴里唱着- yín -词艳曲:·“俊郎君,天天门口眼睁睁,瞧得奴动情,盼得你眼昏。
等一等,巫山云雨霎时成,只要京钱二百文……”·“大姨,您唱的这是五年前的行情价,现在都不知涨多少了·”秦杦保持微笑,心里却暗骂这老太婆一把年纪够当他妈了还想下手,真不要脸。
老女人一怔,听到“大姨”这称呼气得脸发红,转而找别人去了··摆脱了莺莺燕燕们,秦杦一路直走,经过后半程时,周围便是打扮得玉琢粉妆的小倌。
小倌们大都在陪酒,有的被些大老板强行拉到花间·秦杦走过,因为模样好看,难免被误会,不可避免地被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拦住了·这人□□着伸手往他的腰身摸,秦杦轻巧一躲,加快脚步向前。
幸好他的晓禾有自己护着,不用遭这种罪··好不容易走到了小倌们平日休息的小院里,秦杦走到最里面的小间前·素雅的木门前燃着两支红烛,他上前把门推开,轻轻掀起月色的秋罗绣花软帘。
里面是个布置得精致小巧的单间,地面上铺着浅色的毛绒毯子,木桌上摆了个小小的香炉,炉内燃着淡淡的百合香·床榻上,一层嫣红的床帐后面,坐着个面容秀美的少年,生的如冰雪抟成,琼瑶琢就,乌发垂至腰间,身着莲花色纺绸衣。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只玉手从袖中伸向桌上的茶盏,听到门开了,微微侧头,正好对上秦杦那带笑的桃花目··“杦杦”·少年兴奋地起身,往秦杦扑来。
秦杦赶紧把手上的酒和炒粉扔到桌上,笑着接住他··“我带了炒粉,你昨天不是说要吃吗”·“嗯嗯好香”少年开心地坐在桌边,等着秦杦打开包装盒。
一股带香味的热气飘出,原本弥漫着百合香的房间顿时充斥着浓浓的炒粉味··秦杦心疼地看着好友狼吞虎咽,心里不知第多少次骂起这个鬼地方来·他比谁都希望晓禾能离开这里。
晓禾比他小两岁,今年才十五·据晓禾自己不完整地描述,十岁那年,父母双双病亡,他投奔到了叔叔家去,叔叔一家也很贫困,实在养不起他了,便偷偷把他送到城里,卖给收小倌的青楼,由此得了一大笔钱,离开杭城到其他地方做生意去了。
买下晓禾的锦香楼见他尚年幼,不适合出来接客,于是先培养着·用老鸨的话说,这孩子模样好,培养个两年再放出来,又是个头牌··在锦香楼的头一年,他碰到了十二岁游玩回乡休息的秦杦。
当时秦杦进锦香楼纯属意外,未通人事的少年天真地以为凡叫什么楼什么楼的都是吃饭的酒楼,兴冲冲地进来,就撞到了晓禾··年幼的秦杦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厮,理直气壮地掏出银两点菜,晓禾见了和他一样好看的小哥哥,不知所措。
“你们这儿到底有没菜”秦杦疑惑··“你……指的是哪种菜……”晓禾脸红扑扑的·毕竟在这儿待了段时间,也懂了点什么……·两个孩子就这样误打误撞地相识了,并成为了好朋友。
得知好友的身世,秦杦很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他只是个小孩,没有钱把好友赎出来··“晓禾,你等我几年赚到钱把你赎出来”·“嗯……”·……·回忆被晓禾粗暴的拉扯掐断了。
秦杦桃花目一瞪,拎着秋露白往他杯里倒·晓禾嗤嗤笑着,一杯下肚··“你还小,喝那么多干嘛”·“哼,你像我这么大时,还一天一坛呢。”
“……”这是事实,秦杦无言以对,只好举杯抿酒··“杦杦你少喝点喝多了又赖我这不走我床小”晓禾见秦杦也在喝,忙推他道。
·“……”秦杦边喝边看他,心里怪难受的·第一天回来看晓禾到现在,有件事他还未确认··“我不在时,那人来了吗”·“……啊”晓禾的笑容瞬间僵硬了。
“来了吗”秦杦静静地盯着他,眸子一动不动,“没来吧·”·“杦……”他慢慢低下脑袋。
“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怎么的”秦杦被他气得险些把酒杯摔了,“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跟我走管你愿不愿意那男的胡掐骗你,你还信他在这鬼地方等这么久……老子全部家当都带来了,你说什么我都不听,必须走……”·晓禾被他的突然失态吓到,很快便满脸泪水:“杦杦你别生气,再等等好吗,才三年……我等得了。”
秦杦停杯,直盯了晓禾很久,平日里总是带笑的桃花目有了些许- shi -润··十五岁那年成名后,他卖诗卖字,四处凑钱,好不容易凑足了赎身的千两银子,急匆匆往杭城赶,谁知赶到后,晓禾变卦了。
“我想再等等……”·“等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这……再等等嘛……”·看着面泛桃红的晓禾,秦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晓禾那时十三岁,按理来说,已经出来接客一年了··十二岁生日那晚,便是他的初|夜··他依然记得,那天一大早,老鸨就把他叫出来,让人给他梳妆打扮。
“晓禾啊,以后你就是咱锦香楼的头牌了,好好干哟……噢对,待会打扮好了,就随我出去·”老鸨想到即将进手的银子,隐隐兴奋,凤仙花染的长指甲轻轻刮过晓禾稚嫩的脸蛋,“拍卖你的初次,先提高知名度,狠赚一笔……”·老鸨指甲刮过的地方,留下一抹浅浅的红痕,给这张青涩的脸平添了几分妖艳和媚意。
晓禾惶恐不安地坐在床榻边,边流泪边发抖·很快,脂粉扑面,秀眉横黛,红脂沾唇,轻纱罗衣,一身红纱裙似透非透,乌黑柔软的长发垂落,微遮秀颜·他怔怔地盯着铜镜中美艳至极的少年,愈发绝望。
既然已沦落至此,倒不如一死了之·可是,他还有朋友……·还未反应过来,他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拉了出去··锦香楼那日的生意比平日要好上许多。
江南的权贵人家,或是富豪家打听到锦香楼今日有拍卖雏儿的初|次,纷纷慕名而来·于是楼上楼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张公子一次——噢罗老板——一次,两次——陈公子……”·拍卖持续着,价位越来越高,他的心越来越凉。
这就是命吗他命里注定是个一辈子给男人□□的小倌吗……·“薛公子——六百两”喊话人的声音激动地颤抖,老鸨与他相视一笑,“一次两次三次——”·“跟他走吧”老鸨笑嘻嘻地推了晓禾一把,故意大声道,“薛公子可是薛家的大少爷,人又俊,可真便宜你了”·晓禾呆呆地被这位薛公子带到楼上的花间。
他知道,即使是名妓,初次也只有两百到三百两,而这人……·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怎么了吗身体难受”·玉树临风的青年转过头来,关切地望着他发白的脸。
晓禾咬紧牙关,摇头··那一夜,很疼,很疼··“还好吗”青年无比怜惜的目光看向身下人,然而对方没有回应··干脆死了算了。
晓禾终于受不住了,拼尽全力够着床头板下的梳妆盒,抽出一只锋利的剪子就往脖子上划·青年眼疾手快,单手有力地握住他细瘦的手腕··“别这样……”青年安抚道,用另一只手替他抹去眼角的泪,“好好爱惜自己,活着不容易。
你还小,用不着太绝望……”·晓禾大哭起来,紧紧抓着青年的臂膀不放:“求您……您赎我,赎出去吧……我干干净净的,第一次都给了您,以后都是您的人……”·青年缓缓睁大双眼,沉思了片刻。
“我不是这里人,此次来杭城,是要来这儿办事,因为很快就要回去,所以带的银两不多·是友人要来看拍卖,我才跟着来的,见你本要卖给猥琐之人,于心不忍参与了竞价,大部分银两都花在这里了……哎你莫哭,这样,等我办好事回去,取了银两再来赎你……”·“公子……”晓禾流着泪朝他跪下。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关于晓禾的情节对后面剧情有推动作用,所以……写出来是必须的~也不多,就两章而已~晓禾也是个重要人物·依然是存稿箱君留·第5章 第四章 离杭·“你要等他拿银两回来赎你”秦杦神情复杂。
“嗯·”晓禾坚定地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道,“他人真的很好,对我……也很好,很怜惜……我,我想跟他走……”·“可都一年了。
他要真想赎你,不会先借钱凑一凑吗这种人,应该认识很多富豪吧”·“他是遇什么事了吧·杦杦你放心好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老鸨不会逼你吗”·“哎”十二岁的晓禾睁大双眼,满是疑惑。
“我说,”秦杦给自己灌了一大杯酒,“你为了等他守身如玉,老鸨不会逼你出去接客你可是他的摇钱树啊·”·“不会,我只陪酒弹琴……”·“你真这么想我也可以赎你出去,带你去找他。”
“不行,哪天他过来了,我不在,他就找不到我了……”·而且,晓禾不想让秦杦为了赎他花费巨大的一笔钱,那是秦杦好不容易得来的,路上又危险,得留在身边防止意外。
秦杦见好友坚定如初,只能叹气,从身上摸出一叠银票递过去:“拿着保险,哪天老鸨逼你接客,给他这个抵押·”·“杦杦……”晓禾望着他,眼圈红了。
“老子饭快吃不起了,就为你快拿着”·秦杦回想着,手里的杯便没停过·似乎人在愁闷时饮酒,更容易醉。
转眼四两秋露白见了底,晓禾轻轻扯过被子盖在秦杦身上··“我没醉……”·“嗯嗯,没醉,杦杦快睡啦·”·好友晕晕乎乎睡去了,晓禾便起身清理桌上吃剩的炒粉盒,又把秦杦不知从哪出坑来的宝贝壶和杯洗了。
两人喝了一上午的酒,外面太阳已经跑到了头顶,他把脑袋探出窗外,沐浴了片刻阳光·只有这时,他才感受得到外面的世界··过去这三年里,最初他天天守在窗前,远眺城南,盼望着那来自江南以南的青年早日过来,带他离开。
渐渐的,他不再每时每刻守着,而是久久看一次,知道有那么一个人给过他希望,静静等待就好··城北那边一阵喧闹,晓禾跑到北窗,踩上椅子望去,远远看到了一大群人。
他好奇心不强,随便一看便关窗,转而打扫起房间来·虽然经常有人打扫,但他喜欢自己做··打扫完一圈,晓禾正想出去取午饭,老鸨倒进来了··“晓禾,你朋友来了”老鸨欣喜地看向床榻上睡得天昏地暗的秦杦。
这个少年以前就频繁往锦香楼跑,不仅调动了姑娘们的工作积极- xing -,给自己作为照顾晓禾的银两也不知给了多少··“是·”晓禾安静站在一旁,微微低着头。
每次老鸨亲自来他屋,一定有事··“底下来了人,你跟我下去·”老鸨的神情突然变得很严肃,说着还瞟了眼床榻上的少年··“嗯”·晓禾不安地跟着他下了楼,一路猜测着会遇到什么。
看老鸨的表情,似乎是很重要的事……·胡乱想着,老鸨把他带到了大厅··从这里往外看,外面站了黑压压的一大波……军队这些士兵个个面容刚毅,手持护器,身上的戎装看起来干净整齐,腰间的挂件好似出自皇家,他小时候见过一次过路的禁军似乎就是这样的……等等,这是禁军晓禾猜想到,既惊讶又害怕,脸色有些发白。
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些的少年在门前翻身下马,稍作犹豫,抬脚走进了锦香楼·晓禾看呆了,这少年面容英俊,举止洒脱,眼含笑意走来,气质不似一般人··“本王听闻秦瑶卿在此处歇息,还请问这位小弟,此闻可真”少年咧开了笑脸,一副你不说我就赖着你的样子,除却了晓禾内心的紧张。
晓禾很没出息地脸红了,腼腆地点点头,紧接着反应过来这是王爷,意识到自己失礼了,连忙要行礼,少年笑着出手拦住了他··“可带本王去见他”·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晓禾怔住了,转头看向老鸨。
秦杦还在他房里睡着呢·他们这些小倌的花间可不是说进就能进的,除了秦杦这种常给老鸨照顾费的,要进屋就得买他们身··老鸨瞪了他一眼,然后对少年王爷媚笑道:“当然,能为二王爷效劳,奴家万分荣幸。
只是,晓禾可是咱楼里的头牌,王爷这般进他屋里寻人,若让这城中眼馋晓禾的人知晓了,还不知会如何呢……”·“这好办·”岑炽心中暗笑这老鸨连一丝能赚钱的机会都不放过,命人取来一盒子银两。
老鸨见了盒子两眼发亮,里面起码装了五百两,比他楼里全部□□小倌卖一夜都值钱·“晓禾,领王爷上去·”·岑炽面上笑着,心里肉疼得要命。
那五百两,回头一定得让皇兄报销·晓禾默默走在前面,不敢偏一下头·他捏紧拳头,不知这位王爷想干什么·若是王爷要对杦杦不轨,他拼上自己命也要保护杦杦。
“本王有些好奇之事,你可为本王解疑”·“王爷请讲·”晓禾舔了舔略干的嘴唇··“瑶卿有龙阳之好到青楼不找□□找小倌”二王爷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见秦杦,他可没提过这个小爱好·眼前这个小倌不愧是头牌,模样真是极好的·要是告诉皇兄,皇嫂早把人家头牌给做了,他的反应一定更好笑·想到这,岑炽不禁笑出了声。
然后,前面的人顿住了脚步··晓禾竭力控制着自己,但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这几年来,他不是没听过这种伤人的话,可听得再多,他还是接受不了·他本可以跟正常人一般长大,读书认字,考取功名。
可现在香粉罗裙地站在这儿,被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羞辱……·“你,你怎么了”二王爷发觉自己弄哭了这个小倌,立刻慌了神,“对不起,我没那意思,对不起……”·老鸨见情况不对,立刻上前冲晓禾骂道:“死不要脸的,发什么神经”未了,又伸手使劲扇了他几巴掌。
晓禾无声哭泣着,被扇倒在地,哭得身子软软的爬起不来·二王爷赶紧俯身把人扶起来,冷声对老鸨道:“这是本王不对,你冲他打骂什么”·晓禾哭得恍惚,不知不觉就进了自己屋,看到了床榻上睡着的秦杦。
岑炽心里过意不去,从腰间掏出一块玉佩给他··“你莫哭了,对不起,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是我说话欠考虑了……”·晓禾没有接玉佩,但也渐渐止了哭泣。
哭完后,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人家王爷没那意思,自己还矫情了那么久,真是……·二王爷见解决了这个,便转向床榻上睡得四仰八叉的故友·瑶卿睡着了都这么迷人,腰身好想摸……他晃晃脑袋,走进去看。
“你们是朋友吗”若不是肉体关系,两人年纪又相近,那就是好朋友了,二王爷猜想··晓禾点点头,迟疑了一会儿问:“王爷找他是为何事”·“皇兄喜欢他,要我把他带进宫。”
皇兄晓禾呆坐片刻,那是……·“哎,就是皇上啊·”·皇上晓禾花容失色,杦杦这- xing -子见了皇上,会把皇上给气死吧“不行他……他不能见皇上”·“哦”·岑炽看他着急的小脸,觉得很可爱,忍不住弯了弯笑眼。
晓禾急得满脸通红,连忙解释道:“杦杦在外放荡惯了,不顾礼数,我怕他冲撞了皇上·”·“无妨,皇兄就喜欢他这样的·”·晓禾仍然感觉怪怪的,心生不安。
自己好像漏了重点……·王爷也不管那么多了,俯身亲自抱住带着淡淡酒香的秦杦,往停在锦香楼前的皇家豪华大马车上一丢·晓禾不放心,跟出去送他们。
候在外边的禁军见貌美的小倌微蹙秀眉,脸嫩得能掐出水似的,一大群糙汉子纷纷撇头脸红··就这样,岑炽告别了晓禾,带上睡得毫无知觉的秦杦踏上奔京路·翻身上马前,他把方才晓禾不肯收的玉佩硬塞到晓禾手里。
晓禾稀里糊涂收下玉佩,目送军队向北而去,心里仍是不安·为什么有种把杦杦卖了的感觉他拿着玉佩,想来想去也想不通,索- xing -不想了,转身回房。
一推开门,晓禾不小心踢到了秦杦带来的全部家当·那只壶和杯像先前那样,还好好地在桌上晾着··杦杦那么聪明,应该没事的……吧……·秦杦是被突如其来的剧烈震荡给弄醒的。
睁开眼,眼前并不是晓禾精致的青纱床帐,也不是客栈的屋顶·迷迷糊糊坐起身,研究了一番头顶的建筑·很矮,几乎碰着头,木质,嗯……马车对。
不对·他猛地清醒过来,环视周围·车身很宽大,两旁固定了木柜,上面放了几个食盒·手边红艳的车帘透着光,此刻应是白天·只是,这车帘颜色也太艳了,搞得跟结婚的花轿似的……·秦杦回忆着睡着前的情景。
和晓禾喝酒,喝啊喝,然后就睡着了,再然后就在这里了,对·谁把他带上马车的这是要去哪儿·秦杦怀着警觉心撩开车帘看了看。
他记起就在几天前,蒋成仁提醒他小心点,还劝他早日离杭·然而秦杦这几日玩得太尽兴,把皇帝窥觑他美色这回事给忘了……··一撩开车帘他就傻眼了,外面的侍卫队是怎么回事·“哎,大哥,这是什么情况”·秦杦装出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伸手拉住离马车最近的侍卫,故意娇笑问道。
漂亮的桃花目一弯,加之眼尾因为刚睡醒而出现的一抹淡红,愈显明媚动人··果然,憨厚的侍卫脸立刻红了,脑袋不自然地扭向一边道:“大人,这是去京城的路。”
“去京城”秦杦惊讶于皇帝这么快找上他,继续扯着侍卫不放,“去京城干嘛我不去现在到哪儿了放我下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大人……”侍卫一脸为难,红着脸不敢多言。
“听到没放老子下来”秦杦听他对自己称大人,于是胆子更大了,直接探出身子抓住了马的缰绳··这时,一匹骏马赶来,风度翩翩的王爷挨近了车窗,秦杦侧脸看去,只需一眼便认出这是二王爷岑炽。
“秦大人有问题”王爷见他这副无赖样,憋笑道··“你”·秦杦说不出话来·就在几天前,他还无所畏惧地挥袖放话。
这个无事,我跟二王爷本就熟,他不会乱来的……·“嗯,秦大人醒得挺快嘛,现在才刚出城·”·王爷也不憋着了,命军队停下,笑嘻嘻地翻身下马跳进车里。
车内的小桌上放了个小香炉,岑炽一进来,迎面便撞上了一缕香,顿时咳个不停·缓了片刻抬头,只见那双勾人的桃花目直瞪着自己·岑炽被瞪得心虚,连忙从木柜取了两个食盒放桌上,打开盖,端了两碟精致的宫制糕点出来。
秦杦目光移到糕点上,忍不住吞了吞唾沫·宫里做的糕点就是不一样,模样好看,闻着也真香……不行,他迅速撇开脑袋··“还请王爷解释,我缘何在去京城的路上”·岑炽更心虚了,心里暗骂皇兄不厚道,把弟弟扔出来就不管了。
“瑶卿尝尝,莫矜持了·”他思虑着如何回答才能不被秦杦骂,于是先奉上糕点讨好··秦杦默默扫了眼糕点·貌似吃糕点和坚守原则没什么干系,那就……·岑炽紧张着,见他抓起块糕点往嘴里塞,心便稍微放了放。
可还未转换完心情,他就被秦杦的话给呛着了··“我知道怎么回事的,你不说就罢·反正我也不可能进京,你最好现在让我下去……”·“瑶卿”岑炽打断他道,“你放心,就面个圣而已,没别的事,你就当卖我个面子,去宫里荡一圈玩玩……”·秦杦反过来打断他:“你谁啊,我作甚卖你面子”·岑炽:“……”·“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真的,我们皇家从不做皮肉生意……”·“哟还想跟老子做皮肉生意停车,停车啊喂……”·“……”·王爷殿下彻底无话。
他是武将,根本说不过秦杦·不过他转念一想,跟瑶卿说这么多废话作甚,直接把人带走就行了··“饿了就说,困了就睡觉,我出去了·”扔下一句话,岑炽掀开车帘迅速钻出去,然后把帘子堵上,防止秦杦跟出来。
“臊你娘的,放老子出去姓岑的”秦杦气急败坏,扯着门帘大骂·马车又继续向前驶去,他一个没站稳,屁股摔在了软垫上。
第6章 第五章 元夜·入了夜,秦杦歪靠在车栏边上,懒懒抬眼望月·岑炽悄悄进来,手里攥着根细长的红绳··秦杦不知道王爷要干嘛,转头瞪他·岑炽笑了笑,举起红绳。
“怕你跑了,来,咱把绳儿系上·”·说着,他将一端从窗口扔出去,套在窗边的马脖子上,然后微笑看向秦杦··“哼·”秦杦轻哼一声,白皙的小臂滑出长袖,转眼便被系上了艳丽的红绳。
“好看”王爷大笑,坐在一边又好奇问道,“你前几个月上哪儿去了找都找不着人·”·“蜀地。”
秦杦扭头不想看见他··岑炽失笑:“你莫气,我也是被逼无奈·你也是知道的,皇兄不好伺候·”·秦杦盯着月亮看了好一会儿,才扭回去看他:“皇帝究竟找我干嘛”·“仰慕你的诗才……”·秦杦翻了个大白眼,他不信皇帝的动机真有这么纯洁。
·“有酒吗”·军队停了下来,马车也停在一家豪华的客栈前··“绿绮庾楼弄,·残蟾半窗明··只知山简醉,·彻夜我独醒……”·秦杦借着酒劲吟诗,抱着酒壶不撒手,岑炽老半天也没能把秦杦弄下车。
因为他发现,刚刚的红绳似乎系得不太正确··“嘿嘿嘿,傻子”秦杦脸色潮红,伸了根手指往王爷脑袋上摁,“大爷告诉你·,那昏君一定是窥觑老子美色他一定两年前就……”·“嘘”·岑炽被这话猛地吓到,连忙捂住秦杦的嘴。
等等,两年前·他怔愣片刻,想起秦杦是怎么出名的了··嘉熙十五年,元宵之夜··还是皇子的岑炽被兄长残忍地拎到父皇跟前·趁着兄长和父皇交谈的间隙,他默默抬头,只见兄长一脸猪肝色。
“父皇,您必须让人把宫中所有宫室的后窗封上·老二成天乱闯宫室,实在是……”·岑珩正提笔写着什么,听了大儿子这番话,淡淡瞟了一眼二儿子。
“东宫的事你自己处理,干朕何事”·“可是老二他……”·“是啊皇兄,父皇身体不好,咱还是私了吧啊,私了。”
岑炽凑到兄长耳边悄声道··岑熠狠狠瞪向弟弟··“还有事吗”岑珩停笔,细细看了看红绫上的墨迹·候在一旁的粟青尚未成为丞相,而作为翰林院侍诏,接过了皇帝一时兴起亲自写的诏书。
“无事·”岑熠咬牙切齿,正欲拉弟弟告退,却被叫住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无事正好,去,把这事处理了·”·岑炽默默避开皇兄吃人一般的目光,比自己还小的翰林院侍诏则面无表情地等着他们。
“你也得过来”岑熠揪着弟弟,三人一同走出了紫宸宫··岑熠和岑炽兄弟俩是同一母所出,也就是出自去世多年的云皇后,感情比其他兄弟要深厚得多。
可对岑炽来说,和兄长感情好,不全是好事··两人一个爱风雅诗词,一个爱刀枪剑戟·虽然岑炽是习武之人,可总不能对哥哥出手,每回都被欺负地很惨。
他也不是光挨打的,习了那么多年武,翻窗肯定是会的·于是,岑炽常常神秘出没在东宫的宫室里,坐拥东宫众窗··岑熠很无奈,安插再多的侍卫,也拦不住一个武功高强的弟弟翻窗进入自己的寝宫。
这不,今日元宵,他正在寝宫中的大浴池沐浴着,一颗脑袋便从窗口探了进来,惹恼了他··岑炽跟着兄长和臣子走到殿外,就有轿子来接··“要去作甚”·他疑惑地朝兄长望去。
岑熠显然也不知道要干嘛,方才只顾着生气,忘记问自家伴读了·刚要问出口,清冷的少年已经先行一步,上了轿子走远了··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岑炽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上了自己的轿子。
某种角度上看,父皇和那位少年侍诏看起来不像是君臣,倒像父子·一模一样的清冷- xing -子,一模一样的高雅举止,一模一样的……面无表情·怪不得父皇喜欢粟青,给他这么高的官位。
一路莫名其妙地出了宫门,又到了皇城门口,沿途灯火通明,花灯千百盏,辉罗耀烈·一年难得热闹一回,岑炽望着外边景象,瞪直了眼··皇城门下铺着奢华的红绒毯,延伸到远处。
少年侍诏持着诏书优雅地走下轿子,把红绫给了宣旨太监··“皇帝诏曰:今国祚承平,山河一统,国固民安,为示万民同乐,特许今夜金吾不禁,各方举子,可谱新词新诗于大内,经朕御鉴之绝品,当度曲演唱,并许广为流传,另予嘉奖,钦此。”
围观的百姓一时议论纷纷,岑炽立时明白了,这是父皇在宫里无聊,要搞事情啊还让皇兄过来监督这节日活动不错,皇兄定然喜欢……·“喂你们几个,还不快帮忙扶着……”蒋成仁一面紧攥着钱袋子,一面拉扯着喝得不省人事的秦杦。
陪同出去玩的几个京城少爷不敢得罪这位江南来的权贵,积极上前去扶他怀里的少年··秦杦喝得双眼迷离,面泛桃红,见面前有人,便一头栽去,嗤嗤乱笑··“够了少发酒疯……”蒋成仁趁机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巨额银票,然后一把将他从那纨绔子弟的怀里拉回来。
“嘿嘿,前面有花……”·“灯来的·喂别乱碰……”·“灯啊”秦杦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脚步一偏,又倒在蒋成仁身上,“一只灯,两只灯,哥哥呀把你等三更……”·“唱的什么”蒋成仁哭笑不得,拖着他继续往前走。
前面人越来越多,他们一行人感到好奇,其中一个问了下周围人,方知皇城门底下,皇帝在搞活动,派了太子和二皇子来监督··“新词新诗”蒋成仁喃喃,扭头看了眼背上的大膏药。
“我我,去……去那啥……”秦杦兴致勃勃地跳下地,晃悠着往前走·这里人头涌涌,蒋成仁生怕他摔了,急忙追上。
只见城门底下的正中央摆着一张豪华至极的桌案,案上放着价值连城的上品文房四宝,边上站着几个一看便知是有分量的老太监,不远处还设了三席桌案,中间那身着杏黄色袍服的是太子,暗黄色的是二皇子。
而他俩侧面穿紫袍那位,就是皇帝身边势头最盛的人,十五岁的翰林院侍诏··看四周的情形,应有不少人献过诗词了·蒋成仁见秦杦蹦跶了过去,不像是站不稳的样子,便在人群中放松地享受节日氛围。
秦杦晃悠悠地走前去,一名太监满脸堆笑迎接·唔……头有些许晕,眼也有点花……写什么呢……上好的文房四宝在眼前荡来荡去,秦杦嘿嘿一笑,抓起羊毫,蘸了蘸墨,挥袖下笔。
坐在十米外的太子殿下直盯着他看,拿起茶盏轻抿一口,眸色晦暗不明··“哥,这个有意思”岑炽没一会儿便看出这是个喝醉了的少年,模样还真好看。
“嗯·”·兄长难得同意一回自己的话,岑炽偏头看了过去,感到很不可思议··秦杦晕乎乎地作完诗词,也不知自己写的什么,起身就四处乱走。
灯火阑珊处,一人身上的杏黄袍似在闪耀,他下意识地往那人的方向走,脚步虚浮··岑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那漂亮的少年带着醉意走来,眼看就要摔倒,他立刻起身前去把人抱住,完全是不由自主的。
一触碰到对方纤瘦的腰身,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嘿嘿,嘿嘿嘿……”漂亮无比的少年比自己矮小半头,扬起下巴瞧他,笑个不停,“你谁啊,抱我要给钱的……”·浓郁的酒香丝丝散发在空气里,岑熠可以很清晰地闻到,一时竟也有了几分醉意。
一旁的老太监连忙上前要扶少年,岑熠刚想说他自己抱就行,让老太监上一边待着,话未出口,少年扭头眯眼瞧了瞧老太监道:·“你,你走开,大爷我……唔……只有好看的人能抱,嘿嘿嘿……”·老太监默默看了一眼太子殿下,见太子殿下用眼神示意他走开,便退下了。
岑熠心一动,垂眼认真往少年的白皙的脸庞上看,顿时被那双迷离的桃花目吸引了·因为醉酒,漂亮的眼睛也带着酒韵,有些红红的,十分魅人·不止那双眼,秀气挺翘的鼻子,红润莹亮的唇瓣,白若美玉的两排小齿,都一刻不停地吸引着岑熠去靠近它们。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远处人群的喧闹似与他们隔绝开了,千里月下,万家灯火,仿佛只有他和怀里的少年,存在这天地间··突然··“我就是那多愁多病身,你就是那倾国倾城貌……”怀里人嗤嗤笑唱,“一摸呀,摸到呀,大姐的头上边呀,一头青丝如墨染,好似那乌云遮满天。
哎哎哟,好似那乌云遮满天……”·岑熠:“……”·刚刚的错觉是怎么来的·“十八摸,摸到呀,大姐的沟里边,好似洪泽湖水波连天,还有一座小金山,哎哎哟,还有一座小金山……”·蒋成仁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秦杦写完诗了。
当他急急忙忙前去要拉秦杦回来时,看到秦杦赖在太子怀里发酒疯唱歌,听到的已经是最后一摸了·太子的表情僵硬,生生盯着蒋成仁看··宫灯垂在头顶燃着,窗外的月光也洒进了殿。
当今皇上坐在桌案前,思绪万千··“皇上·”少年丞相轻声提醒,拿了本奏折扔到他面前··岑熠抬眼瞪去,粟青毫不畏惧地反瞪回来。
“哼·”皇上坐直了身子,避开臣子的瞪视,继续提起朱笔批奏折··粟青从他手边捡起几本奏折,复查有无不妥之处·连翻几本,上边无一例外,写的都是“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岑熠几分心虚,开口掩饰:“先帝在世时教导于朕,帝王者,臣子应揣其心思……”·“皇上累了的话,今日便到此为止,臣先行告退。”
粟青才不信他的话,皇上就是想偷懒而已,自己还待这儿作甚··“还不能走”皇上叫住了丞相,“你可记得两年前先帝御鉴的诗词现在放哪儿了”·“臣不知。”
“当年你是翰林院侍诏,怎会不知”·粟青回头,静静看了他几秒后,不紧不慢道:“手迹被先帝所藏,不过臣记得其内容。
皇上若是忘了,臣可告知·”·“你倒是明白朕想的什么·”岑熠勾起笑来··“三雅香醪惊晓枕,千金一刻晨兴·良宵灯月动师京。
玉骢游绮陌,闲作鬼神惊··一弄哦成泣笔落,夜中寒映天星·朱门人悄复追情·九光灯下语,愁满御风亭·”·清越动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窗外掠过几只鸟的黑影。
“秦瑶卿,他——”粟青似是还要说什么,但适时住了口··岑熠脸色微变··“皇上也知,二王爷与他交好·”·“是。”
岑熠盯着粟青,试图看出他的表情变化,可惜,这人和父皇一样,叫人什么也看不出··粟青不再说话,起身告退,留皇上独自一人在殿内思考··半晌,皇上丢开手里的奏折轻笑。
有意思··作者有话要说:·元夜的情节参考了柳永在宋真宗时期于元夜作词的事件,柳永写的《玉楼春》(昭华夜醮连清曙那首)有人考证是首谀词·本文中秦杦写的《临江仙》是纯抒发他个人情感的,与政治无关,且本文虚拟的朝代政治较清明,词作并无讽刺意味。
因此两件事的- xing -质是不同的~·还有,前面那首秦杦随便说的五言短诗和他写的词,都是我自己写的……写的不好还请见谅··第7章 第六章 抵京·“哼,老子记得那昏君还是太子时就想对老子图谋不轨了……”·这边,秦杦仍赖在马车上不下来,手里抓着酒壶嚷嚷,“那龟孙的手一直在乱摸,摸啊摸的,我……我唱十八摸给他助兴,臊他娘的,还敢摸……”·岑炽哭笑不得,干脆不拉秦杦出去了,他爱睡马车就睡马车。
“谁敢摸你啊,何况他是太子,大庭广众之下怎么也不能做出这种事,我也在边上看着呢·”·“他现在是皇帝,就敢了……”秦杦感到眼皮愈发沉重,忍不住抬手揉搓。
岑炽无话,转身跳下马车··若不是方才经秦杦这么一说,他根本不会想到皇兄两年前就对秦杦有兴趣了··紫宸宫大厅,书案上工整地摆着一幅红绫·少年翰林院侍诏站在皇上身侧,轻声念出这篇《临江仙》。
“三雅香醪惊晓枕,千金一刻晨兴·良宵灯月动师京·玉骢游绮陌,闲作鬼神惊··一弄哦成泣笔落,夜中寒映天星·朱门人悄复追情。
九光灯下语,愁满御风亭·”·岑珩轻闭双目,片刻又睁开,看了看面前的红绫·那字迹潇洒飘逸,颇具□□,看着十分赏心悦目··“子衿。”
皇上看向翰林院侍诏··粟青明白他的意思,然后装作看不见皇上身后试图偷窥的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卷起红绫离开··“你看清了吗”岑炽低声问皇兄。
·“看不清又如何”岑熠不屑一顾,扔下弟弟离去··岑炽耸耸肩,也跟着走了·皇兄对这个人不感兴趣,不代表他没兴趣啊他自己不爱读书,只会武功,因此特别崇拜擅于作诗词歌赋的人。
那天他见皇兄抱着的少年实在好看的紧,且后来又听翰林院侍诏念了几次这篇词,便有了结识那少年的心思·经过多方打听,岑炽已经知道那少年名秦杦,表字瑶卿。
“子衿,御鉴结果是……”他跑出宫室,匆匆拦住往外走的粟青··“秦瑶卿·皇上已下旨召见,许赏赐功名·”少年侍诏原本自然的神情顿时僵硬了几分,但自小在官场上的磨练,令他及时掩去了眼里的一丝焦躁不安。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得到消息的岑炽兴冲冲地去找皇兄·这宫中除了父皇以外,有能力找人的就只有皇兄这个太子了··“我缘何帮你”岑熠正捧着小话本津津有味地翻,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弟弟的请求。
“你抱着他,听他唱完了《十八摸》·就冲这个,你就得帮我一块找·”·一提《十八摸》,岑熠瞬间黑了脸··“滚出去”·岑炽只好自力更生。
但很快有消息传来,秦瑶卿老早就从某个渠道知晓了皇帝要召见他,许赏赐功名的事,在宣旨太监找到他之前离京了,消失地干干净净··“哥,你说瑶卿缘何要跑啊有功名赏赐不好吗多少人盼着啊,他却丢下跑了……”岑炽郁闷极了,也无法理解,寻常人梦寐以求、只能靠科举得到的东西,秦瑶卿居然不要还躲开所有人跑了·岑熠翻着新抢的小话本,抽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往弟弟脑袋上摁:“庸俗之辈”·“噢我懂了”岑炽不敢拍开兄长,侧身躲开兴奋道,“你的意思是,瑶卿不是那些庸俗之人,有自身傲骨,乃浊世清流瑶卿果真不是凡人,等我明年封王,有军权了,一定要找到瑶卿与其结交……”·岑熠闻言,脸色微怒:“人家不想和你这种头脑简单的人结交多读书,干点正事,少想这些有的没的”·岑炽莫名其妙,自己想交朋友碍着他什么了·一定是储君的喜怒无常所致……·月下的马车朦着一层柔光,几个侍卫守在四周,保证车里那位少年诗人的安全。
岑炽凝视窗外良久,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熄了烛火躺下··他脑子不怎么灵光,细细回忆分析到夜半才猛然发觉,两年前的皇兄哪里对瑶卿没兴趣了明明是喜欢的紧,别扭不肯承认罢了现在当了皇帝,记起当年那个在自己怀里唱《十八摸》的漂亮少年,决定不动声色地使出手段把人拐回去。
先帝见不到秦瑶卿,他要见·岑炽被自己的智慧所折服,心满意足地闭眼睡了··他们一连行了十几天的路,终于在盛夏前抵达了京城··会试推迟到八月,眼下还有一个月时间,大街上已满是进京备考的考生了。
街道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两旁的商铺小摊比比皆是··秦杦早上喝了点小酒,此刻正窝在马车里小睡·进城没一刻,他便被外面的喧闹吵醒了·秦杦睁眼蹙眉,伸手拉开车帘,目光对上了在窗边骑马的岑炽。
“到了”秦杦探出脑袋,张望了下四周··“对,咱们先吃午饭再进宫·”岑炽怕他一不留神掉出来,抬手把他往回推。
听到吃午饭,秦杦忍不住咧开笑脸··岑炽让皇兄的人先行回宫,只留了几个自己王府里的侍卫,停在街边的一间小酒楼前·午时人多,两人为了不暴露身份,且远离拥挤的人群,绕到酒楼后院翻了进去。
岑炽先轻松地翻过,在另一头接应秦杦·酒楼的伙计对王爷翻墙进来这个奇怪的爱好已经见怪不怪,面色如常地上前接待··秦杦望着眼前满桌的菜肴,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
去年夏天,他就是在这里认识二王爷的·那天他在这儿吃饭,大吃大喝完发现钱袋落在了客栈里·尴尬之时,邻桌的一个有钱人家打扮的英俊少年站了出来,不仅替他付了饭钱,还请他去隔壁的茶馆听书。
既然有人免费带自己去,秦杦便爽快应下了··“在座诸位或有读书君子,博学高才,老朽则下里巴人,生涯鼓板,胡说一朝兴废,俗谈千古存亡,若污诸君之耳,还请谅之。”
说书的老头语毕上座,手敲鼓板,口诵书中之开词曰:·“问余何事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看着是富家子弟的少年弯起笑眼,盯着秦杦道:“公子可是秦瑶卿乎”·说书老头即将醒木一拍:·“承告列位,今日所说,乃是这京中二王爷的风流史。
话说这二王爷年少早熟,年仅三岁便通晓人事……”·秦杦也弯起一双好看的桃花目:“正是·”·“如今二王爷府中,那可是姬妾成群,个个貌若天仙妩媚温柔能歌善舞,二王爷那个乐啊……”·“这老头口中的二王爷当真如此”秦杦见少年未作声,不动声色道,眼睛瞟向他腰间的青玉佩。
“瑶卿给面儿上王府一坐,不就知道了”少年抿了口茶,笑嘻嘻道··然后,秦杦就被成功拐骗到了岑炽的王府里·王府中最多只有两个侍妾,且二王爷从未碰过她们,哪儿有外头说的姬妾成群了。
果然说书的都不可信··岑炽见秦杦吃得欢,也不禁想起了两人结识的时候·那天他在酒楼偶遇偶像,那个激动的呀……·桃花似的美人侧颜而对,青丝散落,如谪仙一般叫人远远而观,不敢接近。
就是徒手吃鸭掌的动作不大雅观··不过这丝毫不动摇岑炽对偶像的无限崇拜与憧憬,他怀揣着一颗紧张跳动的心,小心翼翼地接近,然后……机会来了偶像出门吃饭没带钱·“笑甚呢”秦杦啃着鸭掌,瞪向傻笑不停的王爷。
“去年你就在吃鸭掌,吃得满脸油,哈哈哈……”岑炽想象着如果皇兄看见这一幕情景的表情··虽然有那《十八摸》存在,但秦瑶卿在皇兄心中的形象,应该也和当初自己想的差不多吧。
毕竟元宵那夜,瑶卿是喝多了的,谁喝多不失态呢·岑炽在和瑶卿接触后,发现偶像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成为好友后,那更是……·和醉后没什么两样。
秦杦啃完一碟鸭掌,见王爷还在笑,表情很是嫌弃:“我去方便·”·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挪开碗碟起身,岑炽看了他一眼,挥挥手:“去吧去吧。”
以岑炽对秦杦的了解,他要跑早跑了,无需担心·更何况,这是京城,是皇家的地盘,他跑不到哪儿去··秦杦微微一笑,挽了挽长袖走出包间,拐进通往一层的长廊。
二王爷想的不错,可惜他忘了,秦杦可是两年前躲过先帝召见的人··秦杦才不会乖乖和岑炽进宫·明知有个色狼在宫里坐着等自己送上门,还不跑的,绝对是傻子。
离开杭城起,他就一直在找机会逃跑·二王爷起初看他挺紧,但愈往后便愈放松,于是秦杦选了这个时候逃·离危险越近,就越安全··跟提前在脑海里过的场一样,秦杦一路走得顺畅,不动声色地就出了酒楼正门。
街上人来人往,混进去基本不会被发现·正当他要混进边上的一条巷子时,一个身穿戎装的精壮男人从身后往他肩上一拍··秦杦默默转身,跟着男人回了酒楼。
不用看都知道,是王府的侍卫··回到包间,换成岑炽在啃鸭掌··“没事吧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我还担心你出事了呢”·秦杦不想理他,自己坐下。
“皇兄见不到你,我会很难做的……”王爷的表情似笑非笑,一口啃断一截鸭掌··“我会很开心·”秦杦气结,举起小酒杯狠灌一口。
垂拱殿··“刚进城了·”·皇上放下简报,对面前人道··粟青抬眼淡淡扫了一眼简报,上边的字一看便知是二王爷写的,墨汁糊成一团,字体扭来扭去,甚不美观。
“臣弟已携人于午时进城,用过午膳方可进宫·就问皇兄,开心否激动否……”·艰难辨认出内容,少年丞相冰冷淡漠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皇上可是要回紫宸宫接见”·岑熠装作没发现他的笑意,接过小太监奉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后,才道:“不急,今日先不见·”·“皇上这是何意”粟青抬头道。
不是期待了几个月吗·“你现在去紫宸宫,照朕说的办·”岑熠微微仰起下巴,眯起了双目··粟青莫名其妙被赶到紫宸宫去了,岑熠则继续装作悠哉地品茶、批奏折,手心却在微微发汗。
他没由来得有些紧张··从前,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喜爱诗词歌赋,不知道他喜欢的诗人是秦瑶卿·如今,已成登帝位的他,不打算再藏着自己的心··就这么任- xing -一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说书老头的开场白参考自《桃花扇》,吟的诗就是借了《桃花扇》的··第8章 第七章 入宫·吃过午饭,两人出了酒楼,岑炽潇洒地翻身上马,不忘关心下未来嫂子。
“怎样会骑不”·秦杦看着面前高大的骏马,神情淡然:“大爷我好歹是抢过匈奴人驯的草原马的,你这玩意跟他们没法比。”
“哟,赶紧的·”岑炽笑了笑,转头拉马缰,不一会儿便跑出了几百米··秦杦在一群侍卫的注视下轻盈地上了马,跟上前去··皇宫在京城的正中央,坐北朝南,四面河流围绕。
两岸种有榆树杨柳,朱墙黄瓦,掩映于翠绿之间·高大的正宫门上方用朱漆印了三个大字——丹凤门·宫门紧闭着,严密的守卫分数列把守着,见两人骑马接近,一门官迎了上来,岑炽的一个手下也走上前。
两人取出刻成鱼形的门契核对·片刻,门官欠身行礼,示意他们可以进去了··朱色的宫门缓缓打开,从外面往里望,可以隐约望见雄伟的阙楼和高耸的墩台。
还未看清里边的景象,秦杦被猝不及防地拎上一台华贵的辇车··“自己去面圣吧,我得先去飞龙院一趟·”岑炽拎他上车道··“飞龙院”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秦杦挑眉。
“嗯,马场·”·“……”·秦杦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岑炽已经驾马驰远了·跑得比谁都快,他不满地坐进辇车,把腿搭在侧壁上。
进了宫门,恢宏宽阔的广场一览无余,尽头为含元殿·巍峨的殿堂坐落在大台上,东西两侧的栖凤、翔鸾阁宛若张开羽翼的飞鸟,高耸入云,气势磅礴·殿堂两侧拖着平行的龙尾道,方便官员朝臣平日里上朝。
秦杦本期待辇车能上含元殿瞧瞧,但车子直接从一旁经过了·算了,既然进了宫,以后有的是机会看··接下来过了一道门,门上涂着宣政门三字,后边便是平时上朝之地,宣政殿。
汉白玉砌的台阶直铺上去,阳光直- she -下来,秦杦默默把脑袋缩回帘子后·这石料反- she -的光线几乎可以闪瞎眼了··像先前那样从边上绕过宣政殿,再过紫宸门,就是皇上的住所,也是秦杦此行的终点——紫宸宫。
辇车停在主殿前,秦杦不等人来通报便自己下了车·鞋底接触到光滑的汉白玉,他感到极不真实,自己就这样被拐进宫了似乎上一秒,他还在晓禾的房间里睡觉。
秦杦还没回过神,身边已经站了个小太监··“秦大人请随小的来·”小太监看着只有八九岁,一张稚气的小脸说出故作老成的话,莫名让人觉得可爱。
“哦”秦杦见他模样可爱,笑着逗他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小的得给您引路·”小太监认认真真答道。
这孩子真可爱·秦杦笑弯了眼,抬脚跟着小太监走上台阶··大殿建的高,台阶也多,秦杦气喘吁吁地上到顶,却见小太监面不改色·殿门前有不少侍卫把守着,个个屏息凝视,神情坚毅,直视正前方,看都不看两人一眼。
秦杦内心嘀咕,这可不行啊,只看前方不看四周,被人偷袭了会反应不及的··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没容他多想,恢弘的殿门被缓缓推开,小太监轻声道:“大人请进。”
好吧,秦杦一脚踏进正殿,顿时被这庄严的气氛惊了惊,下意识地不敢抬头看前方·殿内非常大,尽头离大门有些距离,他不知道有什么在前方等他·两年前那个身穿杏黄袍、偶然抱了他的少年,已经成了龙椅上掌握生杀大权的男人。
秦杦- xing -子再怎么随- xing -胆大,面对这陌生的皇宫和未知的一切,还是会有几分忌讳··原地平复了下心情,秦杦昂首挺胸,准备继续往前走。
走得近些时,他发现金光闪闪的龙椅上没有人,就彻底放松了·因为龙椅下的玉阶一侧,站着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模样清秀却气质冷峻的少年··少年一袭庄重的紫袍和腰间的佩饰,都在明晃晃地告诉秦杦,这是个位居正一品的朝廷重臣。
秦杦不禁露出了几分笑意·幸好不是皇帝接见,虽说早晚都得见上,可晚见比早见好啊·暗笑片刻,他抬起眼来,正面迎上了那少年淡漠的眼神··有点高冷啊。
没关系,脸好看就行··粟青不动声色地接住秦杦含着挑逗意味的目光,微微眯起了眼··秦杦见时机正好,轻笑着上前行礼:“秦杦见过大人·”·“嗯。”
粟青淡淡应了一声,丝毫没有回礼的意思,“皇上今日忙于政务,命我前来迎接……”·真傲气,秦杦暗想,还是岑炽这个王爷好··“陈公公。”
粟青看了眼角落里的老太监,老太监走出角落,他才道,“皇上的意思是,把紫宸宫偏殿收拾出来,赐秦大人暂住·你看如何”·老太监听闻,一脸为难:“回粟大人,老奴以为,宫外男子入住后宫实是不妥当,还是劝劝皇上,让老奴安排处中宫的殿室吧。”
秦杦只觉莫名其妙,这两人在他面前叨叨啥呢,有什么不能提前商量好,一定要当着他面说而且,朝廷重臣什么时候兼管皇上的私事了……·胡乱想着,那两人看似已达成一致了,少年一使眼色,老太监便转向秦杦,恭敬行礼道:“大人还请随老奴来。”
又要跟太监走,秦杦无奈,这流程走得真麻烦··再看玉阶上的少年,少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秦杦刚想对美人笑一笑,却发现那波澜不惊的眼里藏了很多东西,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堵得他一时心塞。
年纪轻轻当上朝廷重臣,还真非一般人物,感觉有点可怕·秦杦匆匆转头,跟紧老太监的步伐··秦杦一离开,大殿便安静了下来·粟青神情复杂地盯着地面,缓缓走下玉阶。
走到最后一阶,两旁玉柱上燃着的烛火剧烈地晃了晃,殿门被推开··粟青抬头,眸子依旧清冷·一身戎装的王爷步伐稳妥地走来,见到他时顿了顿,脸上咧开笑容。
“子衿你怎么在这儿我皇兄和姓秦的呢”·“皇上忙,让臣来接·”·“哦……那瑶卿应是休息去了。
这一路真累人,我回府先了,明儿再过来·”岑炽笑道,转身往回走··看着英姿飒爽的背影消失在殿门,粟青垂下眼眸,用力咬了咬唇··秦杦和陈公公一走出正殿,殿外立马有一小对侍卫紧跟着他俩。
秦杦第一次受到如此待遇,很是新奇地回头望了望,前方看见他正颜的年轻侍卫不禁红了脸··大檀皇宫特殊,一走出正殿,就遇上了大大小小的花圃树林、芳池风亭,其景致之美,令秦杦炫目万分,眼睛都不够用了。
不愧是皇宫,若不是那皇帝对他虎视眈眈,抱有乌七八糟的想法,他其实是很乐意留在这儿住个几天的··秦杦悄悄瞟了一眼身后的老太监·小时候看的话本里都说,太监老了都是胖胖的,可面前这位竟十分清瘦。
秦杦独自思考了下,得出他这辈子一定是太- cao -劳这个结论··老太监一路上都不言不语,很快便领着他走进一处富丽堂皇的殿室·秦杦先是好奇地探进脑袋,环顾四周,才抬脚跨入殿中。
“大人可还满意”老太监问道··“……嗯·”·“大人满意就好·”老太监清瘦的面庞露出笑容,“您是皇上的贵客,有什么需要就找老奴,千万不要客气。”
“……嗯,不会客气的……”秦杦干笑··虽说他有名,受邀拜访过不少豪门大家,王爷府他都住过,但跟眼前的殿室比起来,那可差得远了。
秦杦突然明白为什么二王爷不肯住王府了··因为是夏季,天气炎热,偏殿所有的窗都敞开着,清风一入,卷去了空气中的滚滚热浪·低矮的桌案上放着小巧精致的香炉,缕缕轻烟飘腾,香气四溢。
秦杦作为一个穷书生的儿子,即使陪蒋家大少爷读了几年书也辨不出那些香料,更别提鼻下这从未闻过的香味了·深吸一口气,他只知道这香料一定特别特别名贵。
一旁的黄花梨三层架格上,整齐摆放着各类器物,秦杦盯得眼都直了·于是老太监一走,他便凑上去看·玫瑰紫钧窑小碗,整套冰裂茶具,龙鳞竹雕笔筒,铜形螃蟹笔架山……·真是又多又贵,这都是送他的秦杦咋舌,这皇帝准备得还挺周到。
只是万一不小心把东西摔了,卖了他都赔不起··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谈话声,秦杦转头望去,殿门刚好被推开,一个宫女和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小太监正是之前带他上正殿玉阶那个,而这宫女看着比小太监大,高出了一个脑袋,清秀的脸蛋稚气未脱,模样很是讨人喜欢。
两人一个捧着衣物,一个抱着小木盒,秦杦转了转眼睛,暗自猜测他们前来的目的··烟草领着小瑞子走在宫道上,沿途数不清的侍卫,令她多少有点惧意·小瑞子年纪小倒不怕,昂头挺胸地走过一个个面露凶光的侍卫。
“烟草姐姐,还要走多远”没一会儿,小瑞子便走累了,伸出白嫩嫩的小手扯了扯烟草的衣袖··烟草指了指前面那座宫室:“到了,别吵。”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她也是前几天才得知,自己钦慕已久的诗人将被皇上请至宫中··“要不你去伺候他”尊贵的皇上懒懒地靠在床榻上嗑瓜子,手边放了一盏茶,抬眼看向她。
“啊我吗”烟草准备斟茶时听到这话,激动地放下茶壶,“我伺候秦大人不是吧”·“你太吵了,朕受不了。
快斟茶”皇上蹙眉,伸手拿起茶杯敲了敲桌面催促道··烟草狗腿地应着,两眼放光,时不时傻笑一下··看来当初上交诗集是个正确的选择。
几个月前,她惨遭皇上洗劫,藏起来的一箱子诗集被统统上缴·这也就算了,皇上还把她调离尚食局,弄到紫宸宫,天天变着花样为难人,什么一天要吃五顿、把丞相拖过来批奏折、守窗户赶跑二王爷……这些乱七八糟、诡异的任务就专落在烟草头上,她只有咬牙切齿的份。
·就没见过这么变态的皇帝·然而现在,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简直就是神仙下凡··烟草回想着,不知不觉就到了殿门前·和侍卫长沟通了下,两人很快便推开门走进去。
闯入视野中的,是站在架格边的翩翩少年郎·少年一回首,目若桃花,青丝如墨,仅是微微一笑,便有阆苑仙人之态··烟草屏息,缓缓睁大眼睛·她知道自己喜欢的诗人年轻,可没想到……是个俊美少年。
一瞬间,她耳边仿佛回荡着皇上懒洋洋的声音··“开不开心惊不惊喜”·嗯嗯·“那是朕的人。
莫看,干活去·”·作者有话要说:·宫殿参考了唐朝时的大明宫,但只是参考……·第9章 第八章 诗人·烟草很早很早就喜欢上了秦杦……·的作品。
她出身农户家,身份低微,一家九口人过得很幸苦·大哥是唯一识字,上过学堂的,每天下学回来都会把学到的东西教给弟弟妹妹们·无奈只有那排第二的妹妹听他讲,其他人全跑了。
可是家里的地收成越来越不好,烟草爹娘含泪想了一晚上,决定送走最小的、尚在襁褓里的孩子,好养活剩下几个··大哥一听说,立刻红了眼·他们在屋里大吵,烟草蹲在屋外抱着弟弟哭。
她爱她的弟弟妹妹,无论如何,不能送走他们··最后,十四岁的大哥背着全家人进宫做了太监,并寄回了一大包银子·烟草见收益多,也执意要进宫当宫女,一个月后,乡下小丫头拎了个包袱就进城报名去了。
进宫那年,她十一岁··进城报名那天,烟草排着队,看见队伍边上卖红薯的小摊前站着个少年·少年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于是一个回头,烟草就这么直直撞上了他的目光。
好漂亮的少年……她怔怔盯着他,竟盯得痴了·自己作为一个女孩,竟不如一个男孩子……·少年冲烟草微微笑了下,然后称了两个烤红薯,朝她走去。
“进宫呀”他笑眯眯地递给她一个烤红薯,语气轻快,“好好混哦混好了有很多钱的……”·烟草一愣,脸色微红,接过了烤红薯。
她已经穿上最整洁的一套衣裳了,可依然遮不住那份难堪·然而当她恢复神志,抬头认真看向少年时,她发现少年的衣裳比自己的还要旧,且打了不少补丁,沾满了灰尘和细沙石。
“谢谢·”烟草轻声道谢··“你喜欢诗”少年突然指着她的包袱问道··烟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大哥留给她的《乐府》,早已被翻得又旧又破,但那仍是她最宝贝的东西。
“嗯·”想到在宫里的大哥,烟草不禁红了眼圈··少年不作声,低头在简陋的行李中翻找了一阵,拿出一本半旧的诗集,递到她面前··“这是我路上捡的,带着不方便,就给你吧。”
他语气依旧轻快,脸上的笑容很温暖··诗集的扉页用小楷写上了诗人的姓字,秦瑶卿·烟草就是从这时起,喜欢上了这位诗人·她想家,想大哥,想爹娘,想弟弟妹妹,于是在她最伤心难过之时,诗集里的诗篇伴着她度过了这些时日。
那多变的风格笔调,飘逸灵动的诗句词句,以及字字句句里饱含的情感,陪了她不知多少个侧夜难眠的夜晚··虽然诗人的名字根本没人听说过,但烟草固执地相信,金子总会发光,自己喜欢的诗人总会出名。
果然一年后,她在宫里做活时,就听说秦瑶卿红了··后来皇帝因病逝去,原来的太子登基成了皇帝,她花重金买的新诗集就被收缴上去了··有次烟草在皇上面前,得意是因为自己,皇上才得以接触秦瑶卿的。
谁料皇上一脸鄙夷,表示他早就知道这个人了,当他还是太子时,就见过瑶卿本人一面·烟草激动地打听瑶卿的年龄相貌,皇上嘴闭得紧,一个字都不告诉她··烟草丧气,决心以后不同皇上说话了,然而第二天她就忘了昨日下的决心,依旧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皇上旁敲侧击关于诗人的事。
她知道,皇上也是喜欢秦瑶卿的,不然不可能把同样喜欢瑶卿的她调到身边,天天交流对瑶卿诗词的感悟·只是皇上从来不说出来,独用他的行为流露那份对诗人的敬慕。
烟草常常会想起当年那个少年,不知他究竟是何人,如今过得怎样··可是她万万没想到,少年送给她的诗集,是他自印的作品集……那个少年,就是秦瑶卿……·所以看到眼前高挑,模样俊美了不少的少年,烟草完全懵了。
“烟草姐姐”小瑞子拉了拉她袖子,一脸困惑··秦杦则饶有兴趣地盯着这宫女看··烟草竭力使自己恢复冷静,压抑着不住上扬的嘴角:“啊……奴婢烟草,来伺候秦大人。”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呢”小瑞子不高兴地嘟起嘴,宫女姐姐忘了介绍他··“哦,这是,呃……小瑞子”烟草一紧张,舌头便打结,说话语无伦次。
秦杦笑笑不说话,拉开身旁的红木椅坐下,小瑞子放下手里的小木盒,机灵地搬来一套鸡翅木茶具,奶声奶气地询问是否要泡茶·秦杦心想这孩子真是人精,点头让他去烧水。
其实他想喝的是酒,但为了在小孩子前装装风雅,只好将就下了··“你叫烟草”秦杦干坐着无聊,想拉个人聊聊,正好旁边就站着个。
“是·”烟草僵硬地笑了··“你俩拿来的什么衣服,木盒”秦杦看了看她放在桌上的东西,“这是要沐浴吗”·“以备您随时需要。
这衣物是尚衣局做的,待会您试试,不满意可以找他们·您现在要沐浴吗”·烟草打开木盒,给他看里面装的沐浴用具·她已经很久没有试过这种说话方式了,这半年她一直待在紫宸宫,跟皇上混的熟了,说话不用这么礼貌谨慎·秦杦从杭城到这里十几天没好好沐浴过,他都有些嫌弃自己了。
再看自己身上沾满尘土的旧衣裳和桌上那天水碧色的常服,他果断选择沐浴··精致的山水画围屏后,是一方小浴池·浴池上方热气腾腾,秦杦一靠近,白皙的脸庞便被熏得透红。
“大人可需奴婢伺候”烟草在围屏后边出声··“不用,在外面候着陪我聊天就行·”秦杦道,抬手扯去腰间佩带,沾满尘土的衣裳落地,一具美玉白瓷般的身体暴露在了空气中。
解开绾住头发的头绳,三千青丝纷纷散落··“岑……熠”·“嗯嗯,皇上说过,而且我看过他的习字贴,上面就写着他名儿”·秦杦泡在小浴池里,听着小宫女烟草在围屏外絮絮叨叨地讲着这宫里的情况。
小瑞子请示能否进来斟茶,他挑了挑眉,干脆利落地拒绝·即使只是八九岁的小童也不给看,老子这么美,给谁看都亏··秦杦全身被热水和雾气熏得红红的,在池子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你天天都能见到皇上吗”·“基本吧,有时轮值,他又回来晚了,就见不着·”烟草对于偶像的问题回答得甚是认真,“然而我并不想看见他。”
“他不在寝宫,那在哪儿”·“垂拱殿啊,皇上每日下朝后都要在那儿批奏折,处理政事,偶尔皇上要吃吃喝喝,或是漏了什么东西,我就送过去。”
说到宫室,烟草又介绍了一些地方:“宣政殿上朝,含元殿举行大典……这些您来时应该看过了·若是明后天皇上要宴请您,多半会在升平楼……哦紫宸宫北面有个自雨园,里面又是四个小园,可美了您有空一定要去”·秦杦懒懒应声,举起茶杯一口饮尽。
他突然想起一个自己担心且好奇了很久的问题··“哎,丫头,皇上是不是没纳妃”·烟草说的激动,听到这问题便顿了顿:“似乎……没有。”
“他怎么不纳妃啊”秦杦艰难道,“他不是想娶谁就娶谁吗磨到一把年纪了还不娶妻该不是断袖吧”·“唔……不知道。”
烟草仔细想想,发现确实不正常·寻常人十九岁都娶妻生子了,皇上竟然还没纳妃……·“丫头,你觉得皇上把我弄进宫有何居心”秦杦尝试着引导她的思路。
在这宫里一切都是未知数,他得尽快把人拉拢过来,以备日后之需,而且这宫女对皇帝很了解,人在秦杦这边是件好事,可以打探些消息··烟草猛然觉悟,缓缓瞪大了眼睛。
秦杦悄悄勾起一抹笑,语气却无奈:“你瞧我这相貌身材,皇帝把我强行带进宫,不是动那心思了”·不会吧……烟草震惊了。
她脑容量有限,现在信息量太大,转不起来··她的主子想上她的偶像·可是,好像……还不错·烟草傻兮兮地笑了。
秦杦见状僵住了笑容,怎么是这反应·很快沐浴完,秦杦换上那件天水碧色的轻纱常服,散下大部分头发,只简单束起一小束,带上烟草和小瑞子清清爽爽地出门闲逛去了。
既然后宫没有嫔妃,他便可随意地四处转,在烟草的带领下找到了那个叫自雨园的大园子·就是找到那儿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三个人在外边参观了下围墙,就往回走了。
秦杦他们走的是小道,绕到紫宸宫的偏门前,正遇上先前接见秦杦的那少年·少年神色疲倦,但仍保持着一国重臣的优雅风度··秦杦动了顽心,冲他明媚一笑,他只淡淡瞥了一眼,一语未发地离开了。
“你知道他是谁吗”秦杦颇有兴致,转向烟草问道··“丞相大人·”烟草想了想回答道,“他是皇上最器重的人,从小就在宫里陪皇上读书了,两人关系可好了。”
秦杦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蒋成仁的面孔,自己当年也陪过人读书··“这个我也知道我见过丞相大人拿奏折本扔皇上……”小瑞子一本正经的表情配他稚嫩的脸庞实在是好玩。
“小声点,被听到不想活啦”烟草吓唬他··秦杦回想丞相那清冷精致的面孔和他的品级官阶,不禁暗自揣测他和皇帝的关系。
这么高贵的美人,不像是会动凡心的样子呀……·“年纪这么轻,缘何就做了丞相”·“粟家三代为相,个个都是极难得的贤士……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了。”
烟草蹙眉想了会儿,也想不出更多信息了··三人回了偏殿,秦杦跟大爷似的靠床榻边,烟草转身出去传晚膳,小瑞子严肃认真地提着开水烫茶··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只有茶吗”装风雅真累,秦杦才装了半天便受不了了,于是委婉地暗示小瑞子弄点酒来。
无奈小瑞子还是个孩子,听不出他的这层意思,以为他对茶叶不满,一字一句解释:“这可是上好的老君眉,皇上特意让陈公公拿过来的·”·“不,我是说,有没其他什么……”·“烟草姐姐去传晚膳了,其中一定有汤水,鸡汤虾子汤老鸭汤海鲜汤都有,您想要哪个,小的替您传消息过去。”
“……”·最后果然如小瑞子所说,桌上正摆着一大盆虾子淡菜汤··“大人可满意”烟草殷勤地为偶像布菜,脸上笑容灿烂。
从前她幻想有朝一日见偶像一面便知足了,也知道这只能是幻想,没想到有一天实现了,还能冷静地和偶像说话,为他布菜……所以说,人一定要有梦想,万一实现了呢·秦杦想酒想得心痒痒的,一不留神便直说了出来。
“酒”烟草愣了愣,很快又笑了·她背过大量偶像的诗词,知道他无酒不欢,十首诗里七首带酒··“我以前是尚食局的,知道酒库在哪儿,有时间再带您去吧。”
“酒库啊·”秦杦轻笑··烟草顿时被这动人心魄的笑颜恍了眼,若是自家英俊的皇上坐在偶像身边,俯身,酱酱酿酿……·她光是想想就幸福感爆棚,丝毫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作者有话要说:·烟草姑娘是皇上的助攻……·第10章 第九章 宴请·翌日一早,秦杦睡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睡意犹在·若不是一睁眼就看见小瑞子模糊不清的脸出现在床前,他几乎以为自己仍睡在马车里。
小瑞子确认床上睡得瘫成一团的人醒了,眨巴眨巴水亮的大眼睛,冲外面喊:“大人醒了——”·“嗯——”烟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你俩这是作甚”秦杦晕乎乎地坐直了身子,背靠在床板上··皇宫里的床果然和别处不一样,又大又软·昨夜他早早就上了床,被子的用料清凉滑腻,身下还有凉凉的玉席,脑袋枕着玉枕,这令睡了十多天马车的秦杦热泪盈眶。
“烟草姐姐亲自给您做早膳·”·小瑞子一面回答,一面提起壶斟茶,然后抱着洗漱盆和布巾到床前伺候他洗漱··秦杦是穷人家出身,自然没有被伺候的经历,即使后来他上豪门世家拜访,享受到的顶多就是吃吃饭什么的。
而且,他本身更喜欢自己来做·被伺候太难受了,尤其是吃饭,饭菜要大口吃才有味嘛,拿小勺一口一口迟早会憋死··所以当秦杦看到小瑞子拿着崭新的一件茶白色常服走来时,他跳下床眼疾手快地抢过衣服:“你出去,我自己换。”
“是·”小瑞子懵懵地转身离开··秦杦拎起手里的常服看了看·昨天天水碧,今天茶白,这颜色也准备得太素了·他耸耸肩,换上了这身衣服。
烟草决定亲自做一顿早膳孝敬诗人,一大早便爬起来忙活了·最后端上桌的,有一碗粥,两道小食和三道糕点··“比尚食局准备的少了些,但这是我亲手做的。”
见秦杦好奇地拿筷子戳向一碟芸豆糕,烟草忍不住说道··“仍是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完·你俩也快吃·”秦杦把装着奶糖粳米粥的小瓷碗挪到自己面前才道。
“我们吃过了·”·好吧,秦杦扫了眼桌上的食物,高高兴兴地吃了起来·怎会吃不完呢方才他也就是客气客气··另一边,宣政殿的早朝刚刚结束。
岑熠强撑起眼皮走进垂拱殿,坐在堆满奏折的书案前,猛灌给自己一大杯浓茶··粟青进来得稍迟些,见皇上这样习以为常了,整了整朝服便坐在他面前,随意拿起本奏折开始翻看。
岑熠不满臣子比他清醒,又让陈公公给他添茶··“皇上昨夜没睡好”粟青例行公事般地问候,头也不抬,面上不起一丝波澜··“半夜被虫子闹醒了……”岑熠心虚,不肯承认是因为偷看偏殿寝室窗上烛火映出的人影而睡不着觉。
“皇上还不见他”·“你也太心急了·”·粟青难得一笑,微微勾了勾唇角:“皇上难不成不急”·“不急,一个诗人罢了。”
岑熠嘴硬说道,实际上,他已经忍不住想站在那人面前了,“你不就惦记着……”·粟青打断他道:“昨夜来了几份加急上奏的奏折,大都是南方沿海的洪涝灾情汇报,还有请求拨款的,拨款那部分的需户部核查……”·岑熠瞧着他垂下眼眸,毫无情绪地说出这一大串话,深深地笑了。
“皇上,殿中御史求见·”·太监在殿外禀报,粟青闭上嘴,继续埋头看奏折·岑熠蹙眉:“这老东西过来作甚”·“快宣吧,早点把他打发走。”
粟青道··殿中御史约年过四旬,一双细小的眼睛,一对招风耳,有着滚圆矮小的身材,一进殿内,便不住地东张西望··“参见皇上——”殿中御史躬身时,脸上的肥肉重重一抖,岑熠被恶心了一把,嫌弃地挪开视线。
“何事”·“哎嘿嘿,臣得知皇上近日兴致大增,请了诗人来宫中·只不过臣听闻,这诗人可是出了名的美人……且皇上赐住了紫宸宫的偏殿。”
殿中御史笑得格外猥琐,他清楚皇上不爱兜圈子,开门见山最为合适··“你这是何意”岑熠的目光凌厉起来··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普通男子入住后宫,自会引得百官议论。
皇上心大,还得臣来提醒皇上·”·岑熠瞪了一会儿殿中御史便被他的满脸横肉恶心到了,转而将目光放在自家伴读身上,好洗洗眼··殿中御史不怕死地继续说道:“如今民间已有流言蜚语,说皇上勤于政事,不急着充实后宫,却怕其中有什么……像是丞相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位,竟给了相貌出众的年轻人……”·粟青原本没听他们的谈话,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但此话一出,他便抬眼朝殿中御史看去。
他知道殿中御史眼馋这丞相之位,在他刚上任时老刁难他·这个人,十分之自信自己有能力胜任丞相··“那么御史认为,丞相之位给谁合适”粟青淡淡开口。
“啊这可不好说……”·“怎么您不是很有把握的吗”粟青语气变得讽刺意味十足,“皇上,您说让他替臣的位子如何”·岑熠很少见自家伴读有兴致怼人,于是压住上扬的嘴角,配合他道:“丞相不能长太丑,否则会影响朕的心情。
朕认为这朝廷中,无人比爱卿更能胜任丞相了·”·殿中御史脸色发青,有怒不敢言,只得匆匆告退·他前脚刚跨出殿门,一个人后脚便进来了··“哟,这不是殿中御史吗”岑炽挑眉,嬉笑道。
他也讨厌这个人丑事多的家伙··“二王爷……”殿中御史一哆嗦,赶紧跑了··殿里坐着的两人抬头,一个表情嫌弃,一个又把头低了回去。
“哥,子衿·”岑炽熟络地打招呼,自个儿拉了张椅子坐下·粟青把头低回去,继续翻奏折··岑熠蹙眉:“你……”·“我来说正事的”岑炽了解自家皇兄,知道这是要赶人,于是抢先说道。
岑熠才不信弟弟有什么正事要找他,果不其然,弟弟放大双目问道:“哥你见瑶卿了吗”·“……没来得及见·”·“真慢。”
岑炽摇头·来之前他以为皇兄昨日派子衿接了人后与瑶卿见了面,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上朝,打算下朝去瞧瞧皇兄见到瑶卿真- xing -情之后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然而皇兄居然憋得住不见秦杦,岑炽的好奇心瞬间被激起了··“催命似的催我早点把人送到,怎的来不及见……”·“……闭嘴。”
“人比两年前高挑了,身材也俏了许多,更别说脸啦,那俊的……”·“你最好闭嘴……”·“哥快去看他吧,把客人晾着多不好。
相信臣弟,您定会喜欢上他的……”·“……”·“浪费资源,你不要的话,我就抢了……”·哐当——·兄弟俩皆是一惊,齐齐扭头寻声音的源头。
只见一只青花缠枝宫杯摔在地上,生生碎成了六瓣,盛着不多的茶水往四周流散··“臣先告退·”·粟青站起身,神情自若地朝外走去,兄弟俩面面相觑。
岑熠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了,不禁暗笑··“子衿怎么了”岑炽焦急问道··还能怎么了·你个傻子,这都看不出。
岑熠叹气,弟弟实在是太蠢了,这情商得有多低啊··“叫你闭嘴了,还多嘴”·自家伴读的那份情意用在蠢弟弟身上,就是一颗翠绿鲜嫩的白菜自愿被一头臭烘烘的猪拱,猪竟然没发现这颗白菜。
“陈迎福,宣下去,午膳摆在垂纶榭,宴请诗人·”·岑熠坚持认为自己是为了配合粟青把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而不是自己憋不住想见他了··此时秦杦正在自雨园中的夏雨园的一条小溪中,挽起了袖子捉鱼。
这溪里的鱼非池子的观赏鱼,大都是草鱼·草鱼轻贱,竟被养在宫中,秦杦看看周围精致高雅的风景,再看脚下黑黑丑丑欢腾的草鱼,始终有种诡异感··“秦哥哥,我也要捉”溪边站着的粉雕玉琢,可爱灵动的女娃娃不顾形象地大叫道。
周遭的奶妈蹙着眉拉她··“长公主不可高声言语”·“我就要”女娃娃喊得更大声了,盖过了奶妈的叨叨。
她身边还站了个男娃娃,两人年纪看起来差不多大,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妹啊,看哥捉鱼”·男娃娃得意地晃脑袋,一挽裤脚便跳进浅浅的溪里,跟着他的小太监哭丧着脸,想下去把主子劝上来又不敢往溪水跳。
男娃娃第一次下水捉鱼,激动得很·他早想这么干了,可惜大皇兄不让,一看他有下水的苗头就揍他·男娃娃身手敏捷,很快便捉住了一条鱼,潇洒地扔到岸上。
女娃娃也机敏,不顾奶妈的叨叨冲上去把鱼抱在怀里,吓得奶妈宫女都要去抢··男娃娃更得意了,准备捉下一条时,一个转身过去,脚底踩在了光滑圆润的大石头上,一滑——·“哇啊啊啊啊啊——”·一只露出半截白皙肌肤的臂膀有力地捞住了他,男娃娃懵懵地仰头,那个漂亮的大哥哥正冲他眨眼睛。
“小朋友还矮,莫冲动滑水里了·”·岸上比男娃娃高半个脑袋的小长公主爆发出一串长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杦过足了捉鱼的瘾,便把鱼全放了回去,转而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烟草在远处和其他宫女闲聊,小瑞子也在和他的小伙伴玩耍,草坪上就只有他一人··早晨的太阳光线柔和,躺在绿茸茸的草地上晒最舒服了·秦杦闭目养神正惬意着,方才两个闹腾的娃娃甩开下人追了过来。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秦哥哥,陪我玩吧”五岁的长公主眨巴着眼,一张水灵的小脸令人不忍拒绝她的请求··然而秦杦眼都不睁,开口就道:“自己和自己玩,哥哥我忙呢。”
“不要,我要秦哥哥……”长公主皱起小脸··“我陪你玩啊”小王爷不服,用矮小的身躯挡住妹妹看别人。
“不要,你丑·”·“……”·秦杦扑哧一声笑出来,睁开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看向长公主:“小小年纪就懂得看脸了小姑娘我跟你说,和长得丑的人玩才好呢。”
“啊”长公主疑惑··“你看啊,玩伴越丑不是显得自己越美吗”秦杦坐起身笑道··“噢我明白了”长公主露出灿烂的笑容,转向自己亲哥,“走,我跟你玩……”·小王爷:“……”·秦杦又看了看这对兄妹,小王爷其实不丑,就是长得一般,不如妹妹好看。
目前皇家的人他已经见了四个了,这兄妹俩是刚刚路过看见他捉鱼,来凑热闹的··“秦哥哥也来嘛·”长公主对长得好看的人有莫名的偏执,不放弃叫秦杦玩。
“你们小孩子该多读书,整天就知道玩怎么行呢”秦杦躺了回去,搬出自己小时候听的最多的话··“不要读书——”长公主一听,眼里冒出了水光。
小王爷也连连摇头:“读书最讨厌了,先生也讨厌,幸好他走了有的玩……”·“先生去哪儿了”·“三皇兄说他老母亲死了,他回家奔丧……”·“不要回来先生走了真好”·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讲起了先生如何如何不好,秦杦翻了个身,屏蔽他们的吵闹声。
他们口中的先生,秦杦的爹,都是一类人··七岁离开家乡以前的事,他记得的不多,印象深刻的只有和蒋成仁捣鸟窝,下河游泳之类的·但他模模糊糊记得,自己三四岁时某天在街上玩,见到邻居家同龄的女娃娃,好奇伸手摸了下她的脸。
女娃娃的脸蛋白白嫩嫩的,被小秦杦揉了揉还咯咯地笑·他很少见有女孩子出来玩,摸脸完完全全是孩童之间一种表示友好的行为,可他那古板严肃的父亲看到后,年幼的秦杦被父亲用板子狠狠地打了一顿,三天都下不了床。
娘亲见他被打,表情木然,不管不顾地离开……·……·秦杦突然同情起这两个小家伙了··“喂,你俩被先生揍过吗”·小长公主摇摇头,小王爷重重地点头:“先生用尺板打过我手心好痛的咧”·“有多痛”因为是女孩子没挨过打的长公主问道。
“这么痛——”小王爷张开双臂,比了比双臂间的距离··“哇……”·小家伙又闹起来,秦杦伸了个懒腰,准备再闭眼睡会儿时,陈公公出现在草地外围。
·“皇上有旨,午时将宴请秦大人于垂纶榭,请大人提前做准备·”·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见面了,咳·第11章 第十章 重逢·“霜色,缥色,青碧色,石青色,靛青色,黛蓝色……”·烟草站在衣架前一件件地报着衣服颜色,秦杦始终蹙眉,无奈望天。
“要不您穿水绿的吧,水绿色多好看”烟草念得口干舌燥,停下来推荐道··“你们尚衣局做的衣服颜色都这么清水端庄吗”秦杦伸手摸了摸那件水绿华服,料子很是清凉。
“我原先是尚食局不是尚衣局……皇上吩咐,做的要符合您气质……”·“符合我气质”秦杦深深地笑了,“你觉得它们符合我气质”·如果是亲眼见到他之前被这么问,烟草一定觉得非常符合简直不能再符合了,可经过昨天半天和今天上午的相处,她竟然不知如何回答了。
“帮我找找,有没海棠红,桃红,丁香紫……用料越薄越好,最好贴身·”秦杦笑得更深了··该来的迟早会来,皇帝拐他进宫的动机不可能纯,但秦杦就要这样,能骚就骚。
窥觑老子美色,那就来啊,还怕了你不成·老子闯荡十年什么人没见过,就差你这皇帝了··烟草脑子有些凌乱·偶像点的颜色……太骚包了她一个女孩子都不好意思穿这么艳虽然想不通,但她还是托尚衣局的姐妹找出了一件水粉色的薄纱华服。
匆匆赶回去把衣服给了秦杦,秦杦满意地换上,称赞烟草办事得力了好久·烟草看着身穿水粉衣裳的少年,不觉看痴了·这世间竟有男子能把水粉穿得如此动人……·少年本似桃花,桃目灼灼含情思。
其容之夭夭,万千风流集此··秦杦对衣裳很满意,接下来就是头发··“全散着好还是束一半”他照着铜镜纠结了许久,寻思着如何骚到极致。
他十七岁未及冠,因此用不着结发·而到了十五岁就可束发,因为懒,他也没束过几回,成天散着四处跑··烟草吞了口唾沫,她才意识到诗人本尊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是一个人那个诗集里清新脱俗文雅诗意的诗人呢面前这个是假的吧……·“问你呢。”
秦杦转头对着她道··“呃……束一半吧……”烟草照自己的审美说了··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好,全散着。”
秦杦转回去,抬手扯掉头发上的绳结,用紫檀梳来梳理·他的头发特别好看,长及腰,色如墨,有光泽,梳子可一梳到底··烟草观看着偶像打理他自己,愈发感觉不对。
这架势哪里像是面圣啊,分明是去幽会……她连忙晃晃脑袋,把这奇怪的想法赶出脑海··眼看差不多到了午时,岑熠才看似慢悠悠地走出垂拱殿,其实他心里早已急不可耐。
他极想见到那少年,他已经等了两年了··两年前的元夜,岑熠第一次知道他这人,知道了他的名字和词作·他在皇城门下,抱住了醉酒的少年·少年说胡话,唱小曲儿,靠在他怀里的样子分外迷人。
他带着二弟躲在父皇身后偷看那红绫,却只能大致看见少年灵秀飘逸的字迹·能写出这般字的人,应是位谪仙般的人物吧··虽然喝多时有点浪··他以为可以再见到少年,在宫中,在父皇的紫宸宫中,见到少年受赏封,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是他没见到,少年离开了京城··少年是不愿接触朝廷,不愿让自己变得肮脏吗·他只能想到这个解释··他想,等自己登基了,他一定要见到少年,不择手段,而且,还要让少年接受他,不离开。
他也分不清,他喜欢的是少年的诗,还是少年··可随着时间流逝,岑熠的那份执念已经淡了许多·怀里少年的面容,似乎也模糊起来··接着,父皇突然重病仙去,他登上了皇位,却不知以何种方式来找回少年。
他只感到不知所措··偶然一天,他在开满桃花的园子里收获了一本诗集,那个少年的诗集·少年都出集子了岑熠宝贝地收藏好诗集,常常拿出来翻,一首一首地背下。
他好像有方向寻回少年了··不择手段··终于把少年拐回来后,岑熠不敢立即去见他·他突然退缩了,他是不顾少年意愿把他弄进宫的,少年会不会生气,难过……·他怕一不小心,少年又走了。
“皇上,到地方了·”陈公公侧身掀开软轿的帘子,看见皇上正在发呆··“陈迎福·”岑熠轻闭了下眼,“你说,做事不顾一个人的意愿,结果会好吗”·陈公公至今已服侍过三代帝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听了这话没有立即出声,略沉思一下便道:“这要看皇上您,现在如何做。
”·岑熠不应声,起身走下软轿··这夏雨园内栽种的皆是夏时的草木,其中最多的是荷花,正如春雨园中桃花最多一样·岑熠选的垂纶榭在一片小池中央,四周被茂盛浓郁的树木包围着,很是舒凉。
池水被草木映绿,水面上绽开了朵朵粉荷,荷叶衬托其间,水里还有些许游鱼,灵动窜梭在- jing -叶丛中·岑熠走进水榭,桌椅茶水皆已备好,就等那人来了传膳。
陈公公有些慌,来前时间没算好,竟比臣子要早到··“来人不是臣子,是贵客,早了也无妨·”·皇上如是道,挥手示意他叫宫女太监们都退下。
陈公公松了口气,转身去赶人··水榭中央摆了张方桌,岑熠蹙眉,命人换成圆桌,然后随便找了个位坐下·这个位上所看到的风景是池面和后面的树林,景致美不胜收。
他又坐到另一端,看到的是跟他前来的宫女太监闲杂人等·于是皇上不挪位子了,就待这儿盯着他的下人们··桌上的香炉缓缓冒着轻烟,清风徐来时,一缕烟被卷起,丝丝飘出榭外,钻入了树林中。
岑熠轻抿一口茶,似有所感应,抬头往前方望去··既出丛林,影度回廊·佼人行处,风惊草木·仙袂乍飘,荷衣欲动·博炉焚烟,翠缕抽之馥郁,环佩听之铿锵。
雾髻烟鬟兮,蛾眉颦笑;唇绽含桃兮,瓠犀榴香;美目春桃兮,顾盼巧倩·乍出花房兮,将言未语,待止欲行;行至水榭兮,华袖文章,款身步起·其艳若何,桃之夭灼;其神若何,尚留风月。
爱彼之貌兮,琼瑶琢就;羡彼之态兮,神清骨秀·幸生来,瑶池仙品,紫府风流;叹人间,公子无双,今生此缘··几年后,当他忆起这篇描绘时隔两年再遇的少年的赋时,已长成青年的人调侃他道:“这是你这辈子作文章的巅峰之作……”·一晃神,桃花似的少年已然置身榭中,欠身行礼。
“草民参见皇上……”·秦杦低着头,看不大清席上人的面容,但刚才匆匆一瞟,那张脸似乎变得冷毅了许多··“免礼·”·冷冽的声音引得秦杦一阵酥麻,这皇帝的嗓音也真好听。
他抬起头来,把唇角一勾··“谢皇上……”·岑熠被眼前的笑颜晃了眼,不知所措··果然是冲着美色·秦杦见皇帝这样子,也不指望他主动开口赐座了,自己一屁股坐在了皇帝正对面的席位上,保持微笑。
“传膳·”陈公公吩咐底下的宫女道··秦杦想转头看传膳过程,无奈皇上气场太强大,他不能毫无忌惮地四处张望·他又想仔细看看当年的太子现在长成什么样了,也不敢直视那张脸。
他觉得干坐这儿不说话挺尴尬的,可找不到话来说·抬眼快速扫过皇上的面孔,秦杦仿佛感受到了那审视般的目光··瑶卿啊瑶卿,你怎么能怂呢·你不是要骚死皇上的吗·秦杦深吸一口气,睁大漂亮的桃花目,笑意盈盈地迎上了皇上的目光。
皇上看着很平静,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恶战啊……·秦杦还要干点什么时,耳边响起了小瑞子稚气清亮的声音:·“到奉香茗——洞庭碧螺春。
膳前干果——杏仁,葵瓜子,白瓜子,黑瓜子··膳前蜜饯——桃脯,杏脯,瓜条··前汤——瑞草灵芝··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第一道,冷盘,孔雀东南飞·。
热荤,宝蝶穿衣,宝鼎明珠,凤舞罗衣……·小食,翡翠秋叶……”·同时,数名宫女依次端着食盒奉上桌,一一揭盖,精致的菜肴被端在桌上,很快摆满了一桌。
秦杦听那菜名根本听不出都是些什么,往桌上一看他便明白了·宝蝶穿衣就是鲍鱼竹笋青菜,宝鼎明珠就是炒鲜虾,凤舞罗衣是炖鸡皮,虾笋鲍鱼,翡翠秋叶是虾饺……·这菜名听着真累。
有宫女给他斟了茶,秦杦默默看了看芳香四溢的碧螺春·这些人都不喝酒的吗·岑熠已经紧张地手心出汗了·他全程在盯着秦瑶卿看,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想找点话来说,却不知要说什么·突然,瑶卿低头看了看那杯茶,秀眉轻蹙,岑熠心一颤·他是不喜欢这茶吗·秦杦眼巴巴地看着满桌菜肴,等着皇上先动筷子。
虽说他不是很懂礼俗,但至少知道吃饭得让尊者先吃··既不吃饭又不说话,真的好尴尬··那皇帝是不是被老子的美色吸引,看呆了秦杦猜想,决定暗示皇上吃饭先。
他抓起一对沉重的乌木筷,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帝王,墨色的长发掩住了侧脸··“皇上……”秦杦悄声道,恰到好处地停了。
“吃吧·”皇上把目光从他身上挪开,投入眼前的菜肴中,“这里无旁人,你不必多礼·”·“是·”秦杦语调轻快,首先夹了个虾饺。
桌上的菜很多,大大小小摆列着,秦杦这个素来节约粮食,去酒楼吃饭一定把菜吃净的人,真心觉得太浪费了·两个人吃就这么多了,多几个人得多少菜啊……·不过这是他入宫以来首次吃正餐,即使觉得浪费,他也吃得很开心很努力。
岑熠却感到一丝不对·面前这个人……好像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说是他自己想象的,但他敢确定秦瑶卿就是自己想的那样的人·岑熠读了大半年他的诗词,对他可以说是十分了解了,况且读的时间比自己长的宫女感觉的也和自己相同,岑熠便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他感受到的瑶卿,除却喝醉时,应是冷漠薄凉的粟青变得温润生动的样子·而面前这个,竟和元夜醉酒时无大差别,神情举止都如出一辙··他知道二弟去年开始认识秦瑶卿,他俩关系好。
他几次想问二弟,瑶卿不喝酒时是怎样的·最终岑熠每次都没问出口,他以前装得对瑶卿不感兴趣,又怎么开口问呢·……·岑熠内心深处思绪万千,面上仍是学着自家伴读不动声色。
是他想错了吗·作者有话要说:·文中的赋大多是我自己写的,也参考了《红楼梦》第五回 的那篇赋,借用了部分内容··菜名虽然用了几处满汉全席中的菜,但本文实际上和清朝背景不搭边……吃饭的话,他们是像今天这样同桌吃,我依稀记得古人在明末清以前都是分食吃饭,不同桌……·第12章 第十一章 蝶恋花·“你的名叫什么”·“回皇上,草民单字杦,未详意。”
“杭城人”·“皇上不是早知道了吗……”·“朕不是说了,你不必多礼·”·“啊……嗯。”
方才秦杦只吃了七分饱,宫女们便把菜肴收了·他正要抗议没吃饱,她们又端上了一碟碟点心和时令水果··秦杦向来最喜欢吃糕点胜过主食,刚要徒手抓块玫瑰酥,猛然想起这是在皇帝面前,停顿片刻便用筷子夹起来吃。
说好的骚死皇帝计划,早已消失在食物端上桌的那一刻··瑶卿爱糕点,岑熠是知道的·他曾在诗集中翻到好几首诗都是称赞哪里的糕点如何好吃,因此特意吩咐过宫女,估计瑶卿吃得差不多饱了时,就把菜撤了,换上糕点。
秦杦吃得正欢,皇上突然找他搭话了·两人彼此都不知说些什么,聊得乱七八糟,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尴尬气息··不对呀,这皇帝不是窥觑老子美色吗怎么一点暧昧都没有,全是尴尬而且,为什么皇上看着自己的表情那么正直……·“你应当记得朕吧那日元夜至今,数来竟有两年了。”
“记得·”秦杦笑得很是动人,“我怎么会不记得皇上您呢”趁老子喝多了占老子便宜的魂淡·皇上表情松动,露出一抹笑意。
·“三雅香醪惊晓枕,千金一刻晨兴·良宵灯月动师京·玉骢游绮陌,闲作鬼神惊··一弄哦成泣笔落,夜中寒映天星·朱门人悄复追情。
九光灯下语,愁满御风亭·”·这怎么突然念起诗来了·秦杦听着听着,愈发觉得耳熟·细细一想,好像是自己的词作··“先帝喜爱这篇词,将其收藏起来,但他去得突然,未来得及告诉朕收藏的地方。”
岑熠装得很自然,心里其实波涛汹涌·终于可以讨要笔墨了当年他装逼过头,始终不肯问父皇把红绫藏哪儿了,以至于现在找不着了。
“蒙先帝所爱,瑶卿深感荣幸·”秦杦笑道,心里预感即将要写字了··“瑶卿可愿再作一回”岑熠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指向一旁的书案。
“怎会不愿瑶卿求之不得……”·皇帝始终没有表露出一丝对秦杦有意思的意思,秦杦越来越困惑·他一向对自己的美貌极其自信,可现在他产生了些许质疑。
于是秦杦趁机卖骚,天生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目眼光迷离,起身经过皇上时,华袖轻拂过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缕淡淡的清香飘散在岑熠鼻前,他感到身体一僵,·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意识恍惚,仿佛有了几分醉意。
精致奢华的矮书案摆在近水处,秦杦提着衣裳坐在蒲团上,抬头望去尽是满目的粉荷碧叶,小池连接着岸上的草地树林,景致美得非常··有了,他提笔轻笑··菡萏一发枝缀玉。
清暑人间,水佩熏风入·笑问芳池莲可取,采得芙蕖君王处··草木蒙茸凝暗绿·此地相逢,犹记元宵曲·乍见人欢缘自续,午- yin -新渌与谁度。
岑熠有些按耐不住,想上前看秦杦写完没,但碍于自己身份,不好主动去看·好在秦杦写得很快,没让他等太久,于是当写满词句的宣纸被太监呈到皇上面前时,他是龙心欢悦的。
他也想过提出现场作诗,可那样一般人物被他强行拐进宫还愿意新作诗的,不是气疯了就乐疯了,总之就是疯了·岑熠没料到,宣纸上写的是一篇崭新的《蝶恋花》。
蝶恋花……他知晓这词牌多写悱恻缠绵之情,还未看内容,便已心头一颤··秦杦坐回圆桌上,他刚吃了绿豆糕,有些口干,也不嫌弃杯里的是茶,拿起手边的茶杯就往嘴里灌。
味道变了,他记得原先的是碧螺春,现在好像是另一种茶了·总归是茶,即使换了他也还嫌弃··见秦杦喝茶,岑熠又紧张兮兮地望过去,脸上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以掩饰他的心里状况。
此地相逢,犹记元宵曲·乍见人欢缘自续,午- yin -新渌与谁度……·什么意思呢……瑶卿见到自己很高兴·秦杦暗自观察皇上的反应,皇上似乎翘了翘嘴角……果然老子的美色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沉浸在对自己美貌的自信中的秦杦毫无意识这有什么不对。
他也没注意到,皇上看回了他,对桃花似的少年轻轻一笑··接下来几日,秦杦都没再见到皇上··“就快会试了嘛,皇上忙得很,最近正在钦点考官和阅卷官,还要检查试题。
您要想见他,我可以带您去……”·烟草整理着屋子,以为诗人见过皇上后对皇上很有好感,语气里便带了几分安慰··“不,见不到就好。”
秦杦靠床榻上喝着小酒,漂亮的脸上染了层淡淡的红晕,“不对,我为何要想见他”·酒是烟草去酒库给他带来的,量不多,他喝得很是珍惜。
烟草擦拭着架子笑道:“皇上吧,虽然挺变态,我被他整得挺惨的,可他其实也不错,肯派我来伺候您……”·“嗯他让你来伺候我,你觉得他不错”·“啊哈哈哈……”烟草嘴快说漏了,怪不好意思的,“我喜欢您的作品三年了,您红之前我就开始喜欢了。”
秦杦举起酒杯的手顿了顿·三年前,蒋成仁将他写的一些小诗给编成集子印了几册,仅在杭城的权贵子弟圈有流传,是不可能传出去的,况且听烟草的口音是北方人,更不可能知道。
秦杦眯着眼细细回忆,想起自己曾送出去过一本,那是蒋成仁硬塞给他的,他莫名觉得拿着自己的作品集很羞耻,转眼就送出去了··“那个小丫头是你”秦杦想到了。
“啊”·“带着一本很破的《乐府》那个·”·“啊是我”烟草激动无比,“您记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有谁在得知偶像记得自己时能不激动呢她实在是太开心了·小瑞子从外面进来,看见亢奋的宫女姐姐,皱了皱自己的小脸。
“大人,七王爷和长公主前来见您·”·“他俩”秦杦闻言放下了酒杯·再喝他就要醉了,怎么说他年纪也比小家伙们大很多,可不能教坏了小朋友。
烟草听两个尊贵的小祖宗要过来玩,转身叫人去尚食局拿糕点瓜果来··没一会儿,小家伙们就来了··“秦哥哥”小小的长公主大老远便大叫着打招呼,又被奶妈训了。
长公主毫不示弱地顶回去,小王爷也帮着妹妹·还未进殿,已是一阵喧闹··两个孩子见到秦杦很高兴,蹦跶着甩开下人跑进殿,而奶妈宫女们都被烟草拦在殿外,好让小祖宗和大祖宗玩得痛快。
“秦哥哥好久不见”长公主第一个道··“我们昨日上午才见过·”秦杦笑着,用手拍了拍床榻,小家伙们跳了上去。
“哥哥,我们何时再去捉鱼”小王爷扯着他袖边,眼巴巴问道··“再捉就被你皇兄发现了·”秦杦弹了弹他脑袋。
“你要是我亲哥哥就好了,你真好,带我捉鱼”小王爷扑过来抱着秦杦胳膊··秦杦笑笑不说话,长公主也凑了过来··“秦哥哥,你是不是很会作诗啊”·“对啊对啊,小瑞子和我们玩得好,他告诉我们的”·俩孩子一齐指向站墙角的小瑞子。
小瑞子比他们大一点,因此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特别好玩·秦杦不禁被逗笑了··“噢我们叫小楚子进来吧”长公主向亲哥哥提议,小王爷点了点头。
·然后,一个和小瑞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太监被小瑞子带了进来··“双生子”秦杦从未见过双生子,此刻好奇地不停眨眼睛。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双生子本是一起服侍小王爷的,但因为秦杦入了宫,陈公公便把小王爷处多出的一个小太监调给秦杦··“是我拆散了你们兄弟俩”秦杦看着俩孩子,怎么也看不够,这实在是太奇妙了·“所以秦哥哥,我们可以经常来找你玩吗”小王爷眨巴眼问。
秦杦微笑着点头,这双生子一个老气横秋,一个安静乖巧,看着太好玩了,但同时他也对把双生子送进宫的父母产生了厌恶·这么可爱的一对孩子都要送进宫,真不是人干得出的。
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于是后面几天,七王爷长公主带着小楚子,天天往紫宸宫偏殿跑,其他几个尚未得到封地离京的王爷纷纷惊讶,小弟和小妹这么怕大皇兄,最近怎么往紫宸宫跑了。
这日休沐,岑熠刚好没去垂拱殿办公,难得给自己休回假,在寝殿内睡懒觉·没睡太晚他便醒了,他听到外面有喧闹声,好像是小弟小妹在大笑··难得睡懒觉又睡不成,皇上心情很不好,正准备更衣出去教训他们,窗子被推开了。
“哥你起身了”岑炽见皇兄穿好了帝王常服,一副怒气冲冲的模样,连忙拉他往龙床上坐··“坐凳子去”岑熠把二弟赶出龙床。
岑炽知道皇兄这是睡懒觉被闹醒了,心情不好,已经习以为常了··“听说小七和小妹最近老往你这儿跑,我就来看看·结果我看瑶卿跟他俩闹一块……”·“瑶卿”岑熠没意识到自己听到这人的名字放缓了脸色,岑炽却注意到了。
“那天后,你没找过他吗”·“……朕很忙·”·提到这人,岑熠归于平静,似乎在想什么·那天在水榭见过秦杦后几天,他一直平静不下来,脑海里全是那桃花般美艳风流的身影,直到今天才好些。
他发现自己变得怪怪的,睁眼闭眼想的都是同一个人,可他认为自己只是欣赏那人的才气和作品而已,见到本人前,他还不会有这反应··或许是他太过于欣赏瑶卿了·还是本人比他想象中的更有吸引力·岑熠很茫然,在理清内心前不敢再次见到秦杦。
作者有话要说:·词是我自己写的,不是借别人……·第13章 第十二章 考校·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岑熠一走出寝殿,就正面撞上了秦杦··其实还有好几人,七王爷,长公主,烟草,小瑞子小楚子……但岑熠只看到了其中最漂亮的少年。
“参加皇上·”烟草没和他们一块闹,最先发现表情怪异的皇上·紧接着众人纷纷行礼问好,岑熠只是僵硬地应着,表情极不自然·他用余光看见秦杦站在边上,也看着他。
烟草压低声音问道:“皇上您怎么了”·“无事·”岑熠很快调整好表情,控制自己不往秦杦身上看,“你们在作甚吵死了。”
“啊,秦大人在教两位殿下念诗,皇上要来听听吗”·岑熠回绝,正要离开时,眼睛无意间扫过那俊俏的少年·动人的桃花目看着他微微地笑,因为天热,少年没穿外罩,一身丁香色的常服勾勒出了那紧窄的腰身,岑熠看到后只觉呼吸一滞。
“皇兄再见·”小弟小妹老老实实地告别皇兄,等皇兄一转身便凑近秦杦··小王爷顽心重,见到面前俊俏的身材,伸出小爪子就往那漂亮的腰身摸去,岑熠留恋地回头想再看一眼瑶卿时,看到了这场面。
后面追上的岑炽也撞见了这一幕,明知是小孩子玩耍,还是急忙推走了皇兄··岑炽这下是彻底明白,皇兄沦陷了·而且皇兄还没清晰认识到自己已然沦陷。
一路上,岑熠黑着张脸,吓坏了不少太监宫女··“哥,小弟那么小,哪懂这些”·“你说哪些”·“嗯……他也只是摸了一下。”
岑炽越说越心慌·他想起自己以前经常和秦杦勾肩搭背,还抱过秦杦几回,这要被皇兄知道了……·他还听秦杦自己说过,他和那叫晓禾的小倌睡过很多次觉,是什么都没有做,单纯睡在一块的那种一起睡……·“哼。”
岑熠很有气势地冷哼一声··走到垂拱殿前,岑炽告辞回王府,岑熠一个人走了进去·尽职尽业的丞相哪怕休沐也待在宫里工作,他一进去便看到粟青拿着张什么东西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岑熠已经压下怒火,平静地问道··“名册·”粟青抬头看了看皇上,“阅卷官还未定全,差三名。
皇上可有合适的人选”·“没·你随便整几个看着顺眼的就行了·”·“科举之事,岂能随意来·”粟青不理他,继续埋头研究名册。
岑熠坐到他面前的主位上,从暗格中取出裱好的《蝶恋花》,展开铺案上看·粟青见此,又抬起头,看清上边的词句后,平时冷漠的一张脸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他对你意思”·自家伴读难得表情如此生动,说话也忽略了礼节,岑熠对此很有成就感。
就是他的话怎么有点怪怪的……·“不知·”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粟青又看了一会儿,方才转向岑熠:“王爷呢”·“回府了。”
岑熠笑了,“工作你还惦记他·”·粟青清俊白皙的脸迅速红了,别过头去,岑熠不罢休,不停追问··“朕有说错吗你惦记朕的弟弟,朕是不是得替弟弟把把关”·“无中生有的事。”
“你脸红了……”·“皇上”·见粟青实在是急了,岑熠适时闭上了嘴,唇角仍留着浅笑的痕迹··无奏折可批,他便无聊翻找自己私藏的各类小话本,不时言语打扰自家伴读办公,粟青嫌他烦,干脆揣上名册及各类资料回家了。
唯一能说话的人一走,大殿沉寂下来,岑熠脑海里不自觉又浮现出那俊俏的身姿··瑶卿……·他回想起今早躺在床上,听到的从偏殿传来的说话声。
“秦哥哥我好喜欢你”·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更喜欢你”·“闭嘴,听仔细了——”清澈悦耳的声音回荡在岑熠耳边,“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孩童稚嫩的嗓音重复念了一遍:“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两岸晓烟杨柳绿,·一园春雨杏花红··两鬓风霜,途次早行之客;·一蓑烟雨,溪边晚钓之翁……”·岑熠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他感到热,浑身发热,少年清淡的酒香气息仿佛呼在他耳边似的,他越来越难受·眼前突然又现出小弟伸爪往少年腰身摸的画面,岑熠气急,一手推翻了奏案,墨水洒了一地,一卷卷书筒也滚在地上,他面前立时一片狼籍。
可推翻奏案前,他也不忘拿开那幅铺开了的《蝶恋花》··“皇上”陈公公闻声而入··“去,把七王爷和长公主叫来。”
“是·”陈公公看着面带愠色的皇上,波澜不惊地退了出去··他的办事能力极强,不出一刻,小王爷和长公主便被带进了垂拱殿··两个孩子都怕暴躁易怒的大皇兄,虽然大皇兄那么凶全是为着他们好。
两人一副乖巧老实的样子,身板直直的,脑袋望着脚下,等待皇兄发落··岑熠压着火气扫了眼弟弟妹妹,见他俩老老实实的,情绪顿时稳定了些··“你俩不上学,四处跑什么不知道待在自己宫里学习吗”·两人低头不吱声。
岑熠看着又来了气,抓起细毛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写下一行小楷,然后揉成一团扔到小弟身上··小王爷赶紧接住纸团,哭丧着脸展开来看·皇兄每次考校他都是这么干……·长公主幸免于难,伸头去看那张纸,只看是“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小王爷抬头弱弱道:“皇兄,这句没什么讲头……”·“闭嘴快讲·”·“……”小王爷硬着头皮斟酌语言,“孔子没见过像喜好女色那样爱好德行的人……”·“没让你照原文念”·“嗯嗯嗯嗯……好色是人的本- xing -,凡是人都好色。
德行乃道德之行,又不是本- xing -,一生下来就明白那种,怎么能够和美色比呢……”·“停下”岑熠被气的不轻,双目带怒火瞪着弟弟,“你在南书房到底学了些什么”他原本是气弟弟对瑶卿伸爪子,现在气的是这个弟弟不成器,读书不认真。
陈公公见皇上有发火的前兆,连忙挡在小王爷前温声劝道:“皇上息怒,七王爷年龄尚小,自然难解圣贤书,还请皇上莫气坏了身子……”·“陈迎福你出去”·“皇上……”·君仆二人僵持不下时,来了一人走进殿内。
粟青漏了东西回来取,谁料一进来便看到了如此混乱的场面·从小就跟着陈公公的小太监看明白了陈公公的眼色,赶紧凑到丞相大人身边嘀咕·粟青神情淡漠,听了也不应声,抬脚往早被扶好的奏案走去,拿起漏在这儿的私印放袖子里。
他突然记起了什么··“皇上可是恼于两位殿下的功课”粟青一脸漠不关心,却问出这话来··“你要说什么”岑熠看着他。
粟青不答,转而对着小王爷和长公主道:“黄太傅近日丧母,将守丧三年不归朝,两位殿下及已有段时间未上过课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皇上若是有接替黄太傅的人选,尽早安排去南书房吧。”
岑熠刚想叫他在翰林院随便挑一个就好,可话到嘴边,他忽然听出了自家伴读话里有话·他自懂事起,粟青就一直在他身边陪读,两人也相处十多年了,他怎会听不出自家伴读的意思。
“陈迎福,带他俩回去,其他人统统退下·”·两个小家伙巴不得赶紧离开,大殿很快变回空荡荡的,只有门前几个侍卫把守着··岑熠看向粟青:“没人了,说吧。”
粟青整了整衣裳坐下·因为今日休沐,他没有穿那件华丽的紫色官服,身上只有件干净简单的碧色常服,衬得他不似平常穿官服时看着那么严肃认真,有了些随意的感觉。
“臣以为,让秦瑶卿任这太傅之职如何”·“他多半不愿……”·“但他也随时能离开·”粟青熟练地打断皇上,“你以为当年先帝为何在元夜征诗词”·岑熠一愣,听着他讲诉,眉头愈蹙愈深。
“子衿·”·“臣在·”·十五岁的粟青穿着翰林院的学士服,站在岑珩面前·岑珩借桌上的火光,看清了少年稚气未脱的脸庞,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见到的是年少时的那人。
他又想到自己和那人都将进入不惑之年,低笑着摇了摇头··“你父亲要回乡,他一走,你以后就替他位子了·”·“谢皇上……”·“别急着谢先,有一事,朕要与你说。
你父亲不希望你像他和你祖父一般,劳碌一生,却遭太多人怨恨·官场是残酷的,在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上,你所要付出的,不仅仅是勤奋努力这么简单……·总之,朕答应他了。
朕也有朕的私心,因此未与人说过··几年后,你会成为丞相辅佐太子,但不会是唯一的丞相··另一位,朕本替你寻好了,只是——他似乎不大情愿。”
那时的粟青不能理解,父亲和祖父为何要干涉他的仕途·直到今天,他已经明白了他们的一片苦心··甜文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官场总是险恶的势力战,党派之间的斗争往往残酷。
粟青的祖辈父辈,为下一代创造了清明的政治的环境,使他接触到的最多是殿中御史那样层次的大臣·同样的,先帝也为了下一代,暗中助力了不少,生了病离世前,仍惦记着那唯一没成的事。
“子衿,今后若是有机缘,就……”·先帝未把话说满,语速慢的很,粟青却明白他的意思·他这一走,知晓他想法的人便只有粟青一人了,要不要去做,今后全凭粟青自己之意。
是人都有私心,尤其是掌大权时,粟青选择刻意忘记了当年与先帝的那段对话··父皇原是想让瑶卿任丞相他是怎么选的要多个丞相作甚岑熠满满的疑惑堵在心里无从得知,连粟青也觉得莫名其妙,单凭一首诗或词,就能挑出个丞相来吗·“臣的建议是,先赐职太傅,以免他一下接受不了。”
“你确定”岑熠看着粟青道,“这样的话,将来你的职权会分割一半出去·”·“无所谓,臣一人会很累,有人来分担自然是好的。
秦瑶卿得了朝廷职务,便不可随意离京,正好合皇上心意·”·“也合你心意吧·不是子衿,你这么自信他会离开这些天都过去了……”·两人说话间,陈公公在殿外禀报:·“启禀皇上,秦瑶卿求见。”
“听到了吗人都来求见了……”岑熠得意地笑了,“宣”·“那臣就先走了。”
粟青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皇上,起身朝外走去··作者有话要说:·先帝:一个丞相太累了,你爹心疼你,谈个恋爱都没时间·我心疼你爹,于是我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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