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风玉露(《三喜》番外) by WingYin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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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风玉露(《三喜》番外) by WingYing(2)
·少年缓过来之后,这才又觉得害羞,讷讷地叫着“魏兄”·李云霁便帮他穿好衣服,用被子包住他的身子·徐宝璋如何不知他是珍惜自己,心中暖意更甚,睡着之前还喃喃地提醒魏兄自己家在何处,唯恐魏兄找不到徐府在哪,不知上哪里提亲。
少年又歇下之后,魏王也起来整了整衣物·此时,侍从的声音隔门传来:“王爷,镇平侯的人马要到了·”·李云霁应了一声,接着叫人备马,他要连夜入宫面圣。
第15章 金风玉露(十五)·魏王深夜从入宫,司礼监大太监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他了,想来王爷稍早之前,已经给宫里的那一位传了消息··承乾宫灯火通明,天子读完了纸上的字,虽书写匆忙,可李云霁已将来龙去脉交代明晰。
太监呈来热茶,皇上接过抿了一口,而后就叹了一声,道:“先前探子回报,乌虚汗王有意在今年从三个王子里选出一位继承人,想来,这挟持一事,同这也有关系·”·汗王老当益壮,底下的三只狼一日日长大,每个都想要讨好父亲,只是不知道这又是哪一个王子的主意。
以皇上的立场,一个徐宝璋确实不如何,可是他牵扯的却是徐家,是朝中重臣,要是处理不当,必然后患无穷··李云霁能查到的东西,今上自然也已经知道,他道:“明早上朝,镇平侯必会提出此事,然而蛮夷反贼和乌虚勾结一事,当中即关联江湖绿林,又牵扯朝堂国事,一时半刻里,怕是没法斩草除根。”
李云霁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所求不多,只要严惩刺客,查出京中那些贼子的窝点,一一凌迟,杀一儆百··不想,皇上却是缓缓一笑,道:“朕晓得,毕竟事关徐家的那个宝贝疙瘩,勿怪你如斯紧张。”
魏王微怔,随即脸上竟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臣、臣……”·皇帝耳目众多,魏王和徐小公子之间不管是能说还是不能说的事情,想必都略知一二。
他见李云霁支支吾吾,不由朗笑数声,拍了拍案道:“这件事,你尽管放心,朕已经拟好圣旨,过几日,就让寿昌长公主带你一起上门,去徐家提亲·”··李云霁本还心愁如何向皇上开口,谁料,这几个人居然比他还要心急。
今上还时不时让贤妃去敲打敲打,唯恐徐宝璋这快要到嘴的肥肉,被李云霁这一磨蹭,就长脚溜了··皇上道:“刺客的事,你毋须担心,还是赶紧回去,准备几份厚礼罢,朕就不留你用早膳了。”
李云霁瞧见太监递来的圣旨时,才晓得皇上早就拟好了圣旨,就差押着他上门了·他小心地接过圣旨,朝皇上深深叩谢,之后便忙不迭地下去筹备了··皇上摇首笑了笑,跟着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看着那一树海棠花,轻叹一声·太监唤道:“陛下·”·皇上缓声道:“朕只是想起了阿鸾·”·阿鸾正是早逝的小陈后的闺名。
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小陈后在这禁宫中,一直是无人敢提的忌讳·可近阵子,陛下像是渐渐放下了多年的心结,不单是对下人,有时候还会跟贤妃回忆起小陈后还在的那一段岁月。
却说,徐小公子遇刺一事牵连出了不少人,有了上一回的经验,这次被抓住的刺客便没机会寻死,审了两日,便供出了不少秘密·这阵子,禁卫军四处查封,抓了不少嫌疑人,此事非同小可,刑部办起来也极快,不过半月,京城里残余的蛮夷势力也被肃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都难成气候,圣上也明言要管束江湖势力,但凡有违抗朝廷者,皆以反贼论处。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至于本案中差点被掳走的人质徐宝璋,这大半个月当然是乖乖待在家里,经此一遭,想必在他嫁人之前,都别想轻易踏出门了··本以为少年最多安份个两三天,谁知这段时间里,徐宝璋倒是听话得很,就是多出了一个古怪的毛病——·“阿爹。”
沈敬亭在内堂看账,听到声音,抬眼就见少年撩起竹帘,探头进来,左看又瞧··先前儿子遇险,沈敬亭心急如焚,后来徐宝璋安安全全归家,他那几日依然不能安睡,夜里动不动就起身去看看儿子,非得确定这小祖宗安然无虞,才肯作罢。
徐宝璋瞧见阿爹担忧至此,也发誓再不贪玩,可是此事毕竟非他过错,然而儿子懂事乖巧,父亲们心里亦觉宽慰不少··瞧儿子鬼鬼祟祟,沈敬亭放下账本,问:“你到底在看什么”·徐宝璋猛地一回神,期期艾艾地道:“圜儿,是听说,有客人来了……”·“你是说金福楼的掌柜,”沈敬亭说,“送完了账本,我就让他走了。”
“哦·”原来只是个掌柜··徐宝璋应了一声,脸上却难掩失望的神情,刚转身要走出去,却被阿爹给叫住:“圜圜·”少年回头,走过来问:“阿爹,怎么了”·应当是我该问怎么了——沈敬亭不禁横了儿子一眼,知子莫若父,他猜到徐宝璋心里必定藏着什么事情。
他提了几件事,少年都一一老实应了,沈敬亭说到最后,也无话可讲,就摆摆手放人了·看儿子扭头离去,沈敬亭不由轻叹·他也知道,儿子毕竟不小了,有一两桩父亲不知道的秘密,也不需要大惊小怪,只要,不惹出事端就好。
这些天,徐大少爷不知道是怎么了,成天魂不守舍,还告诉下人,一有谁上门,一定要第一个知会他·下人们自是不知,少年情窦初开,是在等着情郎上门提亲·然而,他日盼夜等,眼看都过了十几天了,魏兄怎么还没见人·徐宝璋这是有所不知——提亲一事,怎可马虎。
·魏王领了圣旨之后,一要去拜访寿昌长公主,正式请她为自己说媒,二自然是要打听未来岳丈的喜好,还要按照求亲的礼制准备厚礼,三是要请人择一良辰吉日,等到万事俱备,这才能体面地上门来求亲。
毕竟魏王事前也没想到自己真能在京城把自己的终身大事给办了,光是命人备礼,就花了点时候,而徐府两个老爷刚好正- cao -劳着正事,他便听从长公主的建议,等到基本结案的时候,才好上门来。
好事一番蹉跎,就正好到月底··这日,徐宝璋坐在案前,两手支着脸,正出神地看着桌上一个分成两半的代面··“唉……”迷糊一进来,就听见自家少爷长叹了声。
可真是奇了,过去他们家少爷可是从来不叹气的,近阵子不知道怎么了,先是守了大半个月的门,后来一天比一天不开心,就看着那面具发上一整天的愣··迷糊到底年纪尚小,不晓得少年深陷情海,免不了要患得患失。
徐宝璋坚信,魏十九和自己两情相悦,以魏兄的为人,一定不会欺他·可是,等待的时间越长,少年也不禁有些动摇起来··会不会,是他没说清楚,魏兄不知道徐府在哪·还是,魏兄被什么事情给拌住了·连日来,徐宝璋夜不能寐,他先是担心魏兄找不到徐家大门,后是忧愁魏兄出了什么意外,日子渐长,少年心中的思念和不安越重,难免生出一点荒唐的想法——·魏兄,该不会……是骗他的·怪不得徐宝璋会这么想,仔细思量,那魏十九还真是“前科累累”。
一身谜团不说,又骗少年自己是个哑巴,徐宝璋实在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魏兄明明能开口说话,又要骗自己呢若他对自己没有情,又怎么可能三番两次舍命救他·这一个个疑问盘旋在心头,徐宝璋真是不叹气都不行了。
迷糊不晓得少年所有愁,自然不知道从何安慰起·就在这主仆一块儿愁的时候,一个下人跑了进来,急道:“少爷、少爷,前堂那里,来了好多好多人·徐宝璋原先还神情蔫蔫的,整个人突然就活了过来。
他“唰”地一声站起来,问:“你有没有看清楚,是谁来了”·“小人不知,可是那些人搬了好多红箱子来,似乎——似乎是来向少爷提亲的”·徐宝璋一听,乌溜溜的大眼渐渐注入光辉,喜不自禁道:“真的”说罢,就等不及要跑出去,还未来得及迈出门,就看徐府的院君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了。
“阿爹”··半个时辰之前,徐家的门房急冲冲去找院君,说寿昌长公主和魏王殿下上门来了··半一炷香之前,徐家的门房急冲冲去找院君,说寿昌长公主和魏王殿下上门来求亲了。
沈敬亭的脸色说不上好还是不好,但显然也是被这么一出给惊到了·好在,院君是见惯了场面的人,对带来的下人吩咐道:“快给少爷换身衣服,梳一梳头,省得他这样出去冲撞了人。”
徐宝璋这才看看自己,一身家常服不说,头发只用根簪子随便挽着,怎么、怎么能……就这个样子,去见魏兄呢遂乖乖地跟下人走进去,换衣洗面,重新梳了个头才走出来。
沈敬亭在外头候着,转头就瞧见一个锦衣少年款款走来·他身着裾服,外罩薄纱,青丝绾起,虽是大家公子的打扮,可他到底身段初显,这副样子看着极是秀致,有一种雌雄莫辩之感。
沈敬亭心里忽而生出一丝感慨——他的圜圜,是长大了··然而,想到今日上门之人,沈敬亭也不得不整了整心神,提醒徐宝璋一些见客时要注意的礼仪,末了,忍不住说:“最近是多事之秋,我跟你父亲本想过阵子,再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今日——你就当先相看相看,诸事过后再议。”
他原先还担心徐宝璋会心生排斥,谁想少年却道:“阿爹,您不必担心,孩儿……孩儿知道的”一想到马上就要再见到心上人,徐宝璋的小脸不禁红了红。
在此处耽搁了也有一时了,想到贵客还在等着,沈敬亭也不再多言,就带着少年到前堂去··徐宝璋一早就盼着今日,心里自然是雀跃万分,可是距离前堂越近,少年心里反是越发紧张。
他先是想自己这副打扮,魏兄不知道喜欢不喜欢跟着又想,那一夜黑灯瞎火,他没看清魏兄的模样,这下子青天白日,魏兄可就没处可躲了··徐宝璋跟着阿爹来到正堂,在廊上就瞧见果然来者众多,搬来的红箱一个又一个,这哪像是来提亲的,简直跟下聘差不多了。
等要迈进正堂,徐宝璋便想起规矩来,忙低下头,摆出一副良家子的安份模样··这时,正堂里正好传出了洪亮的笑声·徐宝璋跟在阿爹后面,暗暗抬眼,就见到正堂上坐着父亲三人,另一边则是一个有点年纪的妇人,那笑声正是由妇人所发出。
这妇人通身贵气,一看便知身份尊贵·徐宝璋还未看清楚另一个人,就看沈敬亭躬身一拜,就忙跟着他一起拜下··这妇人正是天子的长姐,寿昌长公主。
她最是口齿伶俐,为人八面玲珑,做魏王的媒人,再是合适不过,便听她说道:“院君快起,今个儿是好日子,规矩都免了·”·魏王上徐家来提亲一事,镇平侯和刑部尚书也是刚刚才知晓,一个两个都从外头着急地赶了回来。
此下,这徐家两个老爷的面色,真真是……说也说不清·徐三爷倒是气定神闲,颇有一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架势··就瞧,魏王今日身着玄紫蟒袍,一看便是有备而来。
他在徐宝璋走进来的时候,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朝那头瞧去,之后就紧锁在少年的身上,移也移不开··“咳嗯——”徐燕卿突然猛咳了两声·魏王方才意识到自己在未来岳丈面前唐突,姗姗地收回目光。
跟着,镇平侯便朝长公主道:“长公主刚才说,今个儿是个好日子,可否请殿下明示·”·尽管说,他们已经猜到来者所为何事,可见到寿昌长公主拿出一道明皇圣旨,几人的脸色都谈不上好看。
古来,一等王侯的亲事,须有帝王批定,方为正统·跟着,就看堂中众人一一跪下,期间,沈敬亭拉了下徐燕卿,才见这二老爷不情不愿地跪下来,恐怕心里已经琢磨着如何抗旨——既然还要请人说媒,自然也有拒绝的余地,可是,既然有今上的圣旨在,那就代表说这门婚事有皇帝做靠山,若是要反对,断没这么容易。
·寿昌长公主展开圣旨,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兹闻徐氏公子徐宝璋值及笄之年,秉- xing -贤良恭顺、静正垂仪,朕心甚悦之·魏王李云霁为朕之重臣,丹心赤忱,功勋殊伟,今朕下旨,赐婚于二人,以成佳人之美,择吉日完婚,钦此。”
众人谢恩,魏王接过了圣旨,回头就看徐家数人纷纷站起,独独徐宝璋还在原地跪着,一动也不动··人还未进门,李云霁就心疼起他来,走过去要将徐宝璋给扶起来。
哪想,才刚要碰到他,徐宝璋就猛地抬头,两眼泪汪汪地哽咽道:“我才不要嫁给你”不等他人开口,就推开了李云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圜圜一时间没认出来,·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魏十九=李云霁,·所以一听到是李云霁来提亲,shock + 1·还发现李云霁带着圣旨来提亲,shock + ∞·最关键是,王爷还来不及解释,他就跑了。
第16章 金风玉露(十六)·徐小公子不接圣旨,转头就跑了,这要是传出去,就是公然抗旨的不敬之罪·镇平侯最先回过神来,连忙跪下抱拳道:“小儿鲁莽,不知轻重,是微臣教子无方。”
徐燕卿瞧见宝贝疙瘩不留情面地给王爷甩了脸色,当下心里就忍不住赞道,圜圜肖我·可是,徐燕卿到底不是真糊涂,便顺势地抬起下摆又跪下来。
这回,比起刚才,尚书大人可说是跪得心甘情愿,就差没笑出来:“小儿冲撞两位殿下,微臣这个做父亲的责无旁贷,请长公主和魏王责罚·”·这样一来,徐家众人又一次拜跪,齐齐告罪。
本还以为是件天降的喜事,谁料好好一个提亲成了这样,饶是寿昌长公主也不知该如何收场:“这……”·却看,李云霁还站在原处,他愣怔地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旁人不知内情,只暗想这魏王被扫了脸面,毕竟是天子宠臣,恐怕是不好善了··王爷默默攥紧了拳,一副将血往肚里吞般地隐忍说:“……起、起罢。”
·就见徐栖鹤拉着院君不急不缓地站了起来,好似无事发生过一样,一脸和气地道:“这时辰,刚好可以吃午膳了,两位殿下若不嫌弃,还请留下用一点薄酒粗菜。”
长公主毕竟活了一大把岁数,愣了一阵也缓过来了·她正愁该如何圆场,没想到这三老爷一开口,就先把抗旨的事情不痛不痒地揭过了,连长公主都不禁暗赞,这位可真是个妙人。
就这样,徐府临时摆宴·席间,众人都识趣地先不谈成亲一事,谈笑时长公主暗暗看了瞧了几次魏王·李云霁从方才就神不守舍,经过方才那一遭,现在自然是食不下咽。
凭心而论,李云霁的辈份摆在那儿,和徐家那小公子确实不算合适·奈何,魏王一心一意扑在这小圜圜身上,长公主不禁一叹,心想驸马训得不错,她真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多嘴找了个烂差事。
李云霁喝了点闷酒,就假托自己不胜酒力,暂先离席出去透一透气··魏王负手走在长廊上,侍从一路在后头沉默跟着他,直到王爷止步·庭院里花团锦簇,一片姹紫嫣红,男人望着这片景色,半晌,却是长叹一声。
“王爷毋须担心,”侍从斟酌道,“小公子……之所以拒婚,想是因为,没认出魏十九就是王爷的缘故·”·李云霁先前也想过,等见了少年,再同他吐露实情。
未料,徐宝璋居然一点机会都不给他,虽说他也知道,徐宝璋说的那一句话并非成心,可难免还是感到一丝沮丧——原来,他堂堂魏亲王,居然还比不上一个连样子都没见过的莽夫。
李云霁可真是奇思妙想,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能同自己吃起醋来··李云霁只要一想到,圜圜方才一副对自己避恐不及的模样,心里便十分不好受·然而,就如心腹所言,当务之急,应当先解开这个误会,只不过,徐宝璋跑得不见踪影,而自从他出事之后,院君几乎把府里的人都换了。
现在,这徐府就跟铜墙铁壁一样,要在短时间里遣人接触徐大少爷,怕是没这么容易··就在魏王愁烦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了其他人的脚步声··一个约摸八九岁的锦衣少年正朝此处欢快地走来。
他嘴里哼着小曲儿,手上还拿着一个关着蟋蟀的笼子,一看就知道是徐府的少爷··不必王爷开口,侍从就走过去,拦住那个少年:“徐少爷请留步·”·素问,徐家除了徐宝璋之外,还有两个楔少爷,就是不知道,眼前这个,是那双子里的哪一个了。
小少年停下来,看了看眼前这两个生人,道:“你们叫我,有什么事啊”他想是不知眼前人的身份··李云霁便走到他面前,想了一会儿,跟着就从怀里拿出了一柄扇子。
这纸扇实为徐宝璋之物,先前被他遗落在教坊里,下人就将扇子交给了魏王·这些日子来,李云霁见不到少年,便常常睹物思人,一直都把这柄扇子贴身带着··小少年接过了扇子,侍从就拱手道:“麻烦少爷将此物转交给大少爷,便说……”小少年已经将扇子给展开来,那扇面上是一幅山水画,旁边还题了句诗。
这首诗原先本来是没有的,还是先前那时候,徐宝璋在男人面前展开扇子说:“魏兄,你看我这面扇子,好像总少了点什么……”他突然灵机一动,缠着李云霁说,“要不,你帮我写一首诗在上头好了”·“霁云光风何处觅,细水流年与君同。”
只听小少年读了读这首诗·原来,李云霁也曾暗示过徐宝璋自己的身份,可惜,又有谁会轻易把一个乡间莽夫和魏王联系在一块呢·侍从明了过来,就接着说:“只要少爷将这把扇子交给大少爷,他必然会明白的。”
徐宝璋聪明机灵,只要再见到这个扇子和上头的诗,肯定会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魏兄,便是当朝的魏王李云霁··小少年两眼轱辘一转,问:“我是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这又有什么好处啊”·“这……”侍从没想到,徐家的少爷一个比一个鬼机灵。
不等他们想到,这小子就拿起了手里的笼子:“罢了,我就帮你这次,改明儿你差人送个最厉害的蛐蛐给本少爷,如何”·“好、好。”
侍从笑着道,“那小人就代主子谢过小少爷了·”·这下,李云霁总算放下心来,也朝这未来的小舅子抱了抱拳,以示感谢··然而,当魏王以为之后的事情,必会顺顺利利的时候,谁知道这小少年拿着笼子,转头就走到了别处去。
徐元燮在院子里练完了武,在廊道上走时瞧见胞弟坐在阶梯上,打开一个扇子,不知在干什么·他走过去,出声问:“阿弟,你在看什么”·徐元衡被惊了一跳,看清是老二,拍着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大哥来了。”
徐元燮和徐元衡虽是双生子,可是,模样却不甚相同·次子元燮长相像足了镇平侯,幺子元衡长得却仿佛跟谁都不像,却又好像跟谁都像一点·- xing -子的话,元燮年小沉稳,元衡则像是连带着老二的份儿,把能闯的祸都给闯了。
老二一眼就认出了这柄扇子:“这玩意儿怎么会在你手里”·“这个嘛,说来话长——”·“唰”的一声,徐元衡将扇子合起来,这时候,一个下人路过,三少爷就把人给叫住:“你过来。”
下人走过来,恭敬地问:“二少爷,三少爷,敢问有什么吩咐”·就看三少爷将手里的扇子丢给了他:“把这拿去烧了·”·“啊”老二一惊,“阿弟,这不是大哥的东西么你怎么拿去烧了”·就看着惟恐天下不乱的徐三少打发了下人,回头来拍着二哥的肩,揽着他道:“你是不知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咱们的大哥好啊”·原来,两兄弟都已经听说魏王上门提亲的事情。
旁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都说那魏王意图“老牛吃嫩草”,是个不要脸的老流氓,可不是,徐元衡还亲眼看着大哥红着眼跑回院子了···哼,那老流氓居然还恬不知耻,要自己帮他送东西给大哥,简直是痴心妄想·“可是……”徐元燮听完来龙去脉,心里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妥,可又说不上来。
“你就别瞎- cao -心了,走,跟我斗蛐蛐儿去”·后来,徐家几位爷送走了贵客,也聚在一起商谈此事·他们想是都没料到会有今日这一出,而且,还是先斩后奏,连圣旨都请下来了。
话说,徐宝璋确实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魏王也不是什么面目可憎,劣迹斑斑之人,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个两个老爷,都不甚乐意将儿子嫁给他·沈敬亭初初见魏王上门提亲,虽然吓了一跳,可后来深思了一下,觉着这魏王除了封地在不在京城之外,也并无十分不妥。
“这还不够不妥”徐二爷敲敲案子,“淮水远在南边,圜圜自小在京城长大,如何习惯得了那种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乡下地方”·沈敬亭知道二爷是舍不得圜圜远嫁,就是他也舍不得,可淮水和汴州极近,骑马不过半天路程,说起来,还能算是他的老家,就语气淡淡地道:“不瞒二爷说,敬亭也正是从那鸟不生蛋、狗不拉屎的乡下地方来到京城的。”
尚书大人哪想自己一句话就把夫人给得罪了,当下就一哽:“这、这又不一样——”·这会儿,轮到镇平侯道:“老二说得不错,魏王确实极不合适。”
侯爷从送走王爷,那皱着的眉头就没松开来过··沈敬亭没想到他如此反感李云霁,奇道:“难不成,那魏王的- xing -子,有不妥的地方”·镇平侯和李云霁都带过兵,两人就算没有共事过,但好歹也有些私交。
他们几个人里,当属镇平侯最了解魏王此人··徐长风便仔细回忆起李云霁的为人:“魏王除了身患口疾,其- xing -年少老成,行事沉稳,善运筹帷幄,为人省身克己,在王孙子弟里,算得上才华超众。”
说了一通,怎么都是夸魏王的沈敬亭听到这儿,不解道:“那官人,到底是为何反对”·就看镇平侯冷着脸憋了半晌,丢出了一句:“太老了。”
几个人静了静,最后还是侯爷夫人站出来,毫不留情地拆了他夫君的台:“当年,我刚入门时,官人可是比这时候的魏王还虚长一两岁·”·徐三爷是不忍再听下去了,便道:“不如夫人听我一言。”
关键时候,还是要靠这老三想想法子·徐燕卿忙道:“三弟,你快说说·”他还不忘叫人拿来纸笔,马上就要拟一份奏折,明日一早就送到今上面前。
徐栖鹤慢悠悠地放下了杯子,道:“以我之见,这魏王不错·”·此话一出,徐燕卿就丢了笔,满脸不乐意道:“老三,你这样,岂不是故意同我们作对么”·“二哥,这话可不是这么说。”
徐栖鹤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魏王此人,确实没有什么可挑剔之处·然而,关键不在于魏王多好,而是出在圜圜身上·今天,大家也都看见了,圜圜不肯嫁给魏王,那此人就算天上有地下无,我这个做父亲的,断也不会点头的。”
总算是有个明白人说明白话了·沈敬亭点了点头:“鹤郎说得在理,无论如何,关键是在圜圜身上·”·尽管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可是,徐宝璋是他的骨肉精血,他如何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圜圜,嫁给一个他不愿共度一生之人··然而,圣旨已下,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要皇帝收回成命,谈何容易。
几个人商量了好一阵,都暂时没什么好法子,只有先各自散了,待两个老爷入宫探一探皇上的口风再说··沈敬亭并未回屋歇息,而是先去看一看儿子·院君一踏进院子,就看见少爷的小厮迷糊蹲在屋外,满脸愁苦。
“院、院君”他一看见院君,就急忙站了起来··沈敬亭问:“你们怎么都在外头,少爷呢”·“少爷,他……”小厮期期艾艾地喃喃。
沈敬亭轻叹一声,就推开门走了进去,哪想,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狼藉··沈敬亭越过一地的杂乱,走到内室里,就看一个少年蜷缩在床上·沈敬亭走过去,将被无情扔在地上的代面捡了起来,他看了看,心里隐隐明白到了什么。
“……阿爹”少年嘶哑的声音响起·沈敬亭便将代面放在案子上,走了过去··就看徐宝璋两眼哭得肿得跟核桃也似,沈敬亭在床边坐下来,用袖子擦了擦少年脸上的泪痕,止不住心疼地轻道:“用了膳没有,肚子饿不饿”·徐宝璋摇了摇头,紧紧地抱住爹爹的腰,哽咽道: “阿爹,我不要嫁给魏王。”
“爹爹知道·”·徐宝璋瞧着那桌案上的面具,他一脸麻木地问:“阿爹,您说……魏兄是不是骗我的”·沈敬亭搂了搂儿子,他不知徐宝璋嘴里的“魏兄”是何人,也不知那人会不会欺骗他的宝贝疙瘩。
泪水又从眼角滚了出来,徐宝璋靠在爹爹的怀里,一整夜都哭着喃喃:“他不要我了,他不要圜圜了……”·×××××××××××·明天掉马,明天一定掉·第17章 金风玉露(十七)·魏王上徐府提亲惨遭拒婚,不得已将心上人之物交托给他人,谁知这小舅子如此不着调。
李云霁满心只想,圜圜见到扇子,必然就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可是,他不安地等了两天,始终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唯有厚着脸皮,再上徐家的门··今日老爷们不在,徐氏院君迎魏王进来喝口热茶。
刚坐下不久,王爷侍从就道:“王爷想见一见未来的魏王妃,不知是否方便”圣旨已经下来,只要皇上一天不收回成命,徐宝璋便是李云霁未过门的准王妃,这么说并没有错。
·沈敬亭有些为难地望着来人,想了想,还是朝下人道:“去请大少爷过来·”·候了不多时,那下人就回来,犹豫地开口说:“大少爷说……不想见客。”
闻言,沈敬亭是一脸果真如此的了然,魏王却是神情微怔,眼里满是不信··“小儿固执,不知礼数,就请王爷多多担待·” 本来,这门亲事,圜圜就不乐意,沈敬亭看儿子哭了两天,对这罪魁祸首的魏王也没什么好脸色,可面上还是要做足样子。
李云霁不料徐宝璋在知道魏十九和他是同一个人之后,居然还是不想见他··魏王心绪纷乱,越是着急,他越是想要见到徐宝璋,这次不借下人之口,而是自己亲口求道:“请、请院君,让、让本王,见圜圜一、一面。”
素知魏王轻易不在人前开口,莫看他面上孤傲冷漠,其实,李云霁自小就因这口吃之症,骨子里十分自卑·他比谁都清楚,徐宝璋有多惹人喜爱,上京里不知有多少年少才俊、名门公子想要娶他。
正是因为这样,魏王才更加不敢对徐宝璋吐露实情·他深明自己的不足,唯恐少年知晓了魏兄就是那个年长沉闷的残疾王爷,就对自己生厌··沈敬亭没想到魏王对圜圜如此情深意切,心中也颇感意外。
到底王爷开了这个口,他也不好明着拒绝,便答应去劝一劝徐宝璋,起码出来见个面也好··这一等,其实也没等多长时间,然而,李云霁却觉好似度日如年,一分半刻,都是煎熬。
圜圜莫非,是在气自己骗了他·或者,圜圜尚不知,魏十九就是李云霁,还是说……正是因为知道了他是李云霁,方不肯再见他·可叹李云霁这是心急太过,渐渐踏进了死胡同里。
他一心盼着跟徐宝璋解释,可等到头来,也只有沈敬亭带着一封书信过来··“王爷,请·”沈敬亭将信交予魏王·就看魏王等也等不及回去,当场就展开了信笺。
只看,那信上只写着一句诗——·“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事到如今,沈敬亭也不遮遮掩掩了,直言道,“王爷若是真的钟爱吾儿,还请向圣上言明,收回成命,莫要强迫他。”
我心匪石……他不会看错,这封信,确实是出自徐宝璋之手·魏王颤颤地捏紧了那张纸,强忍着胸口钻心的刺痛,深深地合上了眼……·直到踏出徐府,李云霁仍未能缓过神来,旁人劝了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等到坐进轿子的时候,魏王忽然按住胸口,侍从只听见一声闷哼,就见一道鲜红血丝,从王爷的嘴角溢出··下人急急送王爷回到驿管,之后就请了御医过来诊治··太医拱手道:“王爷是这阵子大喜大悲,才会导致急火攻心,血气上涌。
老身给王爷开几帖安神的药材,王爷切记之后要好生静养,情绪莫再大起大落,便可好全·”·“多谢太医·”侍从将太医送出门,再回来时,就看自家王爷一脸漠然,神情已经看不出是喜是悲。
唉,他心中不禁跟着一叹·他确实没想到,这徐小公子竟如此绝情,可是,再怎么样,圣上已经赐了婚,难道,还能反悔不成·——反悔,当然是不行的。
“你要去南疆”·承乾宫里,传出了一声惊语·只见,当今天子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小堂弟,稍稍琢磨了一下,就问:“可是因为,那个徐宝璋”·魏王今日一身玄紫蟒袍,他前阵子病了,好了以后人也瘦了半圈,本是清俊逼人的脸看起来更加瘦削冷漠。
他刚要开口,皇上就抢先道:“你不必狡辩,肯定是为了他了·”·徐宝璋不肯嫁给魏王一事,皇帝早就知道了·他是不清楚,这一对是怎么闹的别扭,先前不还好好的,怎么好端端地死活不要嫁了。
陛下这是只手通天,什么都了如指掌,然而,其他人可没这个本事··见李云霁一脸心如死灰的模样,皇上不禁蹙起了眉头——他如何不知,李云霁是打的什么主意。
这婚事是他所赐,要收回圣旨,可没这么简单,然而,徐宝璋毕竟是尻子,如果李云霁临危受命,要去驻守边疆,而此时两人又还来不及成婚,之后徐家以尻子来潮为由,两人的婚约也只好作废。
“好啊——”皇上皮笑肉不笑地道,“云霁,你倒是帮人人都想了个台阶退下,朕实在不知,该夸一夸你,还是该治你的罪·你们这一个两个,莫不是,都将朕的圣旨当成小儿玩笑了”·魏王抱拳,道:“请……陛,下,治罪。”
皇上冷哼了一声,看着李云霁,沉声问:“你真舍得,把他推给旁人”·舍不得·但是,舍不得又如何·李云霁满眼木然,他是想过强娶少年,可是,这几天,他细细想着跟徐宝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又想到徐宝璋在拒绝他时的一双泪眼——若是真的钟爱圜儿,他又怎么能逼迫他委身于自己。
·他知道,要皇上收回圣旨,就算皇上同意,徐宝璋恐怕要遭受非议,那就自请去南疆守边,即刻启程,圜圜和他的婚约,自然而然就不作数了·李云霁是想得周全,怪不得连皇上都不知道该要夸他,还是狠狠敲敲他的脑袋。
僵持了半晌,末了,皇上拂了拂袖,道:“朕罚你回去,闭门思过十……不,三日·这三日,你都不许进宫,朕不想看到你·反省好了之后,再进宫陪朕用膳。”
司礼监大太监走过去,扶起了魏王,送他出承乾殿··这一厢有人黯然失意,另一头也有人落寞神伤··御花园里,繁花似锦,一个青衣少年坐在阶梯上,一脸兴致乏乏。
徐宝璋伤心了好几天,开始渐渐接受,魏兄“食言”的事实·这阵子,他为了这件事茶饭不思,人也消瘦了些·可是,他让阿爹隐瞒自己恋慕他人之事,旁人和父亲也只以为,他是不想嫁给魏王,才折腾成这个样子。
·今日,沈敬亭带着先前打好的长命锁,入宫面见太子侧妃,也顺道带着徐宝璋进宫来看看姐姐和小郡主,心情放松一些··侧妃娘娘见到义父,当然有不少私话要说,而小郡主不是吃奶,就是睡觉。
徐宝璋也不敢吵她,就走出太宸宫,逛到这御花园来··以前,他如果知道要进宫,可开心了·这后宫,贤妃最是宠爱他,每次他进宫来,都会赏给他好吃好玩的。
然而,现在的徐宝璋已经长大了,他已经会想念一个人、爱慕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无忧无愁,只知道吃喝玩耍的大男孩儿了··“诶——”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
徐宝璋循声望过去,就见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宫女··“姐姐,这是怎么了”徐宝璋走过去一瞧,就瞧见一个白色的手绢被风吹到莲花池上。
那宫女费劲儿伸了伸手,还是没法够到,愁烦地道:“哎,我去叫小春子过来,让他想想办法·”·“姐姐,稍慢·”少年叫住了宫女,自己跑到树下,找了根长树枝过来。
就看他跑了回来,扬了扬树枝,笑嘻嘻地说:“我来试试看,能不能把它捞上来·”·接着,就看徐宝璋蹲下来,拿着叔侄,用力地伸长手臂··“小公子,你可当心了。”
“哎,快了、快了,还差点儿——”·徐宝璋咬着唇,眼看就要勾到那绢子了,这时候,不知哪里吹来了风,那手绢又被风吹得飘了起来,徐宝璋“啊”地一声,一不小心就探出身子——·就在少年快要坠进莲花池里的时候,一只手臂由后环住了少年的纤腰,在千钧一发之中,将他给拖了回来。
徐宝璋只觉身子一个偏转,蓦地鼻间就闻到一股熟悉的幽香,就在他的抬眼的同时,便和一双眸子对上··那是一双极好的眼睛,眉分八采,目若琅金,好似能穿透心墙,一看就看进一个人的心底。
这双眼,徐宝璋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魏王”太监见到魏王和徐小公子差点坠湖,吓得急急赶来·好在,李云霁身手不凡,环过徐宝璋稳稳地站直了。
少年一站稳,魏王就将手速速地抽了回去·连给对方道谢的机会都没有,便转身要走·可是,他方踏出几步,后头的少年冷不防地道:“站住·”·李云霁原本已经决定,今生要断了对徐宝璋的想念,这才救了人,就算是思念入骨,也不敢多看心上人一眼。
所以,男人听到少年的声音,也只是怔住了一下,之后又往前迈步··徐宝璋看到魏王没有停下,便赶紧追上去·李云霁只怕自己再和徐宝璋纠缠,便更放不下他,一发现少年追上来,下意识地走得更快。
徐宝璋情急之下,一时没注意脚下,便绊倒在地上·一听见少年呼疼,也忍不住回头来,见到圜圜摔倒,李云霁便什么都忘了,连忙掉头回去俯下身查看··徐宝璋却抓住了他,就看少年两眼通红,气呼呼地道:“可被我逮住了,这下,你、你就算叫、叫破、破喉咙……”徐宝璋一边说,一边哽咽起来,眼泪跟着扑簌簌地掉下来。
最后,他紧紧地抱住李云霁,哭着道:“魏兄,我好想你……”·第18章 金风玉露(十八)·徐宝璋打小是个讨人喜欢的,总是未语先笑,又是几个爹爹的宝贝疙瘩,长这么大还没受过多少委屈,没想到在这几天里,就把自己过去欠下的眼泪都流尽了。
御花园里,徐小公子抱紧魏王,任是旁人如何劝,死活都不肯撒手·他在魏王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鼻涕和眼泪全蹭在王爷的蟒袍上,看得一干宫女太监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云霁别无他法,只好把人给抱到亭子里,找个地儿自己坐下来,将少年放在自己的腿上··徐宝璋哭得狠了,缓下来后,也抽抽噎噎,鼻子和眼睛都红彤彤的,看得李云霁又觉得这模样可爱难得,又觉得心疼难受,见少年把眼角用袖子擦得通红,就不忍心地将手掌抬起,用指腹抹去他的泪。
徐宝璋脸都哭麻了,他看看李云霁,嗓子微哑地说:“你、你既然是……那为何又要骗我,你叫魏十九呢”·李云霁的手指一顿。
这……·“你是不是一开始,就不打算跟我相认了·我在宫里头见着你几回了,你都不告诉我,还老躲着我·”徐宝璋之前还入了宫几次,远远见着李云霁,魏王一见他就匆匆地走,他还当这王爷脾气真是古里古怪,没想到居然是做贼心虚。
“我……我……”李云霁想要解释,可是他这口吃毛病,就是越着急,越说不出话,“圜、圜圜,我、我不是……”·奈何徐宝璋却是个嘴快的:“什么不是,你就是,你成心的,你逗着我,你是不是看我傻傻地信着你,一边骗我,一边偷偷乐着呢”·“我、我没、没有……”·“什么没有,你就有”徐宝璋猛地抬起两手,一把抓住魏王的脸,捧到自己眼前来。
少年左看一眼、右瞧一下,李云霁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这般细细打量,老脸臊得都快挂不住了·跟着,就听少年“哼”了一声,气呼呼地说:“我原先还想,你是不是其貌不扬,或者说是长了一脸麻子,这才天天挡着脸。
哼,没想到,你居然长得这么好看真真是气死我了”·这、这……老皇叔老脸一热,他实在没想到,长得好看也要惹圜圜不快。
可是,这时的李云霁,心里却又随之涌来一丝丝甜意,他凝视着徐宝璋,最后情难自抑地俯首,在那说个不停的嘴上轻啄了一下··这一亲,徐宝璋果然安份了。
那一双清澈的眼睛惊讶地眨了眨,接着,小脸就腾地一红·须知,这还是徐宝璋认识“魏兄”至今,两个人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没有丝毫遮掩地亲昵。
他两颊晕红地垂下眼帘,心口兀自狂跳起来·然而,魏王到底是正人君子,看少年已经服帖了,就想让他从身上下来,毕竟,他还得顾及闺中人的名声……··哪想,怀里的少年瞪大眼:“就这样”·李云霁微怔地眨了把眼睛,徐宝璋这下是看明白了,不管是魏兄还是魏王,原来骨子里都是个愣木头。
就看徐宝璋抱住了男人的脖子,赌气似把脸转向旁边·李云霁到底是不明白,少年等了他四十几天,每日都患得患失的,对魏兄可谓是十分想念,哪能这么轻易就打发去了。
他依偎在李云霁的肩头上,越想越觉得害怕,又不禁哽咽起来:“魏兄……”这真的不是他在做梦罢……·李云霁听到这声软绵委屈的“魏兄”,心口亦是一酸,应了一声:“在。”
徐宝璋抽泣了一会儿,可想到不是美梦一场,这又破涕为笑地坐了起来·他偏了偏头,看着眼前的魏王,真是奇怪了··以前,徐宝璋从不觉得王爷有什么好的,知道眼前这男人就是魏十九之后,越看越觉得心动,越瞧越觉得喜欢。
李云霁就见怀里的少年颊上生粉,羞涩地咬了咬唇,却又撩人地说:“你再像上回那样亲一亲我……”·皇上万万没想到,魏王踏出承乾宫一个时辰不到,就又回来了。
他本以为李云霁又要旧事重提,还打算叫总管陈芳把王爷赶走,谁想李云霁却是来求皇帝下旨,让礼部- cao -办婚事的··“这两个又好在一起了·”皇上同贤妃说起此事,脸上又生气又好笑。
贤妃娘娘婉约地笑着,温柔地看着皇上·就看皇上突然凑过来,眯了眯眼,压低声音说:“爱妃,不如这样,他这么着急想娶,朕偏偏指他个差事,先磨他个两三个月再说。”
贤妃听了不由失笑,起来扶着皇上的胳膊,温和地劝着··陈芳望着二人的背影,心里生出一丝感慨——当年,又有谁会想到,伴君一生的不是皇上挚爱的陈后,也不是倾城倾国的谢氏徐氏,到头来,却是自年少服侍皇上、无论姿色还是才华都最为一般的贤妃,一直陪着陛下走到现在。
不止皇上觉得诧异,最为吃惊的,还是徐府的一家老小··老爷们真真是没料到,圜儿只是入了一趟宫,回府后居然就非魏王不嫁了·只看,偌大的正堂里,镇平侯沉着脸色不言不语,尚书大人暗自着急地来回踱步,只有三老爷一脸从容,听完沈敬亭所述,点点头道:“原来,圜儿和魏王,竟有如此的缘份。”
沈敬亭也觉得极是意外,没想到,那几次救了吾儿- xing -命的人,正是当朝魏王李云霁·徐家教养儿子,素来就当是正经男儿,只要不闯祸,便不多加干预。
先前教坊一事,徐宝璋心魂未定,说的话前后颠倒,老爷们分身乏术,便暂无逼问·直到少年差点被掳,方确认刺客的目的为何,老爷们在处理蛮夷外敌时,也曾想到并暗中命人去查这叫“魏十九”的江湖客,可是不但查无下落,间中又有各种事端横插进来,仔细想想,该是圣上替魏王使障眼法,导致他们一再忽略此环。
刑部尚书大人一想到自己被皇帝和王爷暗中摆了一道,就觉得极是不虞,听到徐栖鹤所言,横眉斥道:“这算什么缘分,这叫不安好心,意图不轨”·“老二。”
镇平侯深谙兄弟的脾- xing -,只怕徐燕卿一冲动,不慎说错话冒犯了圣人·就看二爷忍了忍,用力一拂袖,一屁股坐下来,对夫人道:“你快去劝劝圜圜,魏王诸多心计,实在过于狡诈,怎可将吾儿托付给这样的人。
沈敬亭给二爷边倒茶,边缓声道:“不说王爷同皇上如何,依敬亭看,这魏王沉稳内敛,比当年的二爷还持重可靠不少·”一说到当年,徐二爷就跟被人踩到了痛脚,嚣张的气焰全蔫了下去,他无奈地唤:“小君……”·沈敬亭温婉一笑,将茶给他:“倒是情深义重这一点,和二爷颇为相似。”
打一个棍子,再给一颗枣子,偏偏二老爷最吃这一套·他心里一会儿觉得此话熨帖,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讷讷了半晌,只能乖乖接过媳妇儿递来的茶。
就在此时,少爷的小厮跑进来道:“老爷院君不好了快去救救三少爷”·去救三少爷·几人一听,都站起来,赶紧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徐家的老爷们赶到院子来,他们远远就听见了吵吵闹闹的声音:“徐元衡,你给我站住”·“大哥手下留情啊大哥”·数人就看见,徐宝璋一路怒气冲冲地追着幺弟,徐元衡边跑边求饶,最后更是爬到了树上去。
“你下来”徐宝璋追到树下来,一脸生气地指着他·徐元衡抱着树干,得意地喊道:“你要是对老天发誓不揍我,我才下去——”·徐宝璋气歪了脸,卷了卷袖子,也要爬上树去,陡地听到后头沈敬亭厉喝道:“都下来”他一回头,就看见阿爹脸色青白地走过来,把少年从树下拉开。
“阿爹……”徐宝璋没想到爹爹会这么生气,他这是不知,沈敬亭当年曾不慎滑过一胎,一见到孩子爬树,就牵动了心伤·徐元衡一看父亲们都在,哪敢再造次,小心地从树上挪了下来。
沈敬亭看幺子毫发无伤,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这时,镇平侯就开口沉道:“跪下·”·这宅子里,且不说儿子们最怕的就是大爹爹,看见沈敬亭脸色发白,也暗暗一惊,一大一小忙跪下来。
徐长风看着老大和幺子,教训道:“在家中喧哗追逐,成何体统”·“父亲教训的是……”两人齐声道··二爷和三爷看看这俩,都说:“大哥别急着罚,先问问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徐宝璋便将弟弟隐瞒扇子之事全盘托出。
他也是后来听李云霁提起,方知王爷曾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托给了小弟·谁想这小舅子这么坑,差点就害得他俩彼此错过··听完了来龙去脉,几人都不禁摇头。
沈敬亭走过来,将徐宝璋扶起,轻斥道:“过些时日,你就要出嫁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你叫父亲如何放心·”·提到嫁人,徐宝璋就红了一红脸:“……我知错了,阿爹。”
·徐元衡见大哥起来,以为自己也可以不用跪了,刚要起身,就听见大爹爹说了句:“你接着跪·”·他“啊呜”一声,老老实实地跪回地上。
当父亲问道为何隐瞒扇子一事,徐元衡便实话说:“儿子听人说,那个魏王,又老又瘸,还去请了圣旨,逼迫大哥嫁给他,儿子也是一时气不过,才做错了事情·”·“谁又老又瘸,他、他才不老呢……”徐宝璋听到弟弟原意是维护自己,气顿时消了大半,结果一听他说自己的心上人,就不太乐意了。
他也不想想自己,是谁一开始成天把“叔叔”二字挂在嘴边的··哎,说来说去,到底还是误会一场·虽然是出于好意,然而,徐元衡阳奉- yin -违,自作主张烧了扇子,确实有违君子之道。
正琢磨着怎么罚的时候,远远就看次子元燮跑过来:“找到了找到了”·徐元燮一看到这么多人,还吓了一跳:“阿爹、父亲……”·徐燕卿正愁怎么给老三解围,看到次子,忙问:“你找到什么了”·徐元燮这才想想起来,忙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徐宝璋一眼就认出那是他遗失的纸扇。
徐元燮气喘吁吁地说:“之前,阿弟命人烧了它,我就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就让人拿回来了·结果时间长了,忘了交还给大哥,如果阿弟有错,那我也有过错,请父亲们和阿爹责罚。”
然后,就跑到徐元衡旁边,也跪了下来··徐元衡眨巴着眼,着急道:“你跟着跪下来,做什么啊”·没想,徐元燮一本正经道:“阿弟犯错,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监督不严,当然也要跪了。”
见这兄弟二人如此,徐三爷笑着站出来道:“现在扇子物归原主,勉强算亡羊补牢,大哥和夫人还是就从轻发落罢·”·徐长风看着自己这对儿子,最后罚次子抄书几篇,而徐元衡倒是没这么好运气了,虽说没上家法,却要在祠堂跪上几天,之后还要他亲自给魏王赔罪,任凭王爷发落。
这时,徐宝璋展开扇子,默默念道上头的诗:“霁云光风何处觅,细水流年与君同·”·原来,魏兄早就暗示过他了,是他一直错怪魏兄了·他念着念着,突然生出个奇思妙想,说:“我记得,大爹爹的名取自‘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云济云霁,这么说,大爹爹跟王爷还挺有缘分的。”
本来,徐长风因不满意和魏王的亲事,从方才就有一股闷气无处发,听到少年这一句话,当下,脸色就更不好了··徐燕卿却是毫不客气地负手大笑,然后对小君道:“我现在突然觉得,这魏王,其实也不错……”·×××××××××××·下章可以结婚洞房了=w=·第19章 金风玉露(十九)·任是镇平侯再如何不情愿,徐宝璋和魏王的亲事还是定下来了。
之后,便是按照三书六礼来置办喜事··魏王府远在淮水,偏偏圣上又坚持要这婚事在京中办妥了,才肯放李云霁踏出城门,以防中途又生出什么不必要的事端·这喜事自然不能在驿管里- cao -办,就将国王老魏王未出京时,在京城所待的亲王府指给了李云霁。
这亲王府虽久无住人,可却是位在这座京城里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圣上还大方地从私库里拨出银两,命人在这两月之内将王府修葺一番,好做李云霁成婚用的新房。
这喜事尽管定得匆忙,但是- cao -办起来依然是有条不紊·且不说王爷那儿有一干礼部官员打算,徐家的正君也是个极有本事之人,自然能保证万无一失··纳征之后,魏王向礼部请期,将迎娶王妃的吉日定在了八月初五。
夜里,沈敬亭取出一个锦盒,里头装着的,是一件崭新的嫁衣·他正望得出神的时候,下人进来道:“院君,大老爷来了·”·此处是院君自己的小院,几个老爷只偶尔会来此过夜。
沈敬亭起来迎丈夫进门,之后便服侍他除衣解冠·两人成婚近二十年,早就形成一种不须言明的默契,尽管平时侯爷也是不苟言笑的一张脸,沈敬亭心知,他必定还在因儿子和魏王的亲事发愁。
说来也是好笑,沈敬亭如何不明白一个道理,这就叫老丈人看儿婿,越看越不顺眼·徐家三个老爷,除了徐栖鹤之外,侯爷和二爷都对魏王这儿婿颇是不满·近些时日,徐燕卿已经有软化的迹象,然而,越是接近出嫁的日子,徐长风就越是成天拉长着脸。
这时,听徐长风道:“圜圜这两天,可还成日出门”·“哪能再让他出府”沈敬亭一笑,“还有不到几十天,就要成亲了。
这些天,都让他关在家里学些规矩,省得到时候嫁了人还只知道玩耍嬉闹·”说道这个,沈敬亭也不禁一叹·也怪他先前太纵着儿子,徐宝璋现在临时抱佛脚,成日叫苦,却也不能不学,否则将来到了魏王府,如何持家。
徐长风瞧见了锦盒里的嫁衣,沈敬亭便将那艳红的喜服摊开来,缓道:“虽然,我一直不愿圜圜过早离家,然三喜也明白,总要有这么一日,就一直给他备着·可惜,圜圜是用不上了。”
王侯娶妻,礼服皆由宫中尚衣局打算·沈爷不善绣工,平时还要- cao -持内外,这一身霞帔,却是他百忙之中,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男子细细地抚摸着那红绸上的金丝绣花,思绪回到当年,有些失神问:“官人可还记得,我们是什么日子成的亲了”·时间太长了,回想起来,那些往事,好似上辈子的事情一样。
“记得·”男人抚过那件艳红的嫁衣,目中有着不需倾述的温柔·他道:“是宁武八年,七月初八·”·一只手静静握住自己的掌心,沈敬亭抬眼来,氤氲的烛光下,他柔婉一笑。
另一厢,徐宝璋要为出阁做准备,不但踏不出家门,还要学习不少东西,此外,宫中也派了人来调教, 毕竟尻子出嫁,要留意的事情可不少·除了立规矩、学管家,其中最重要的一环,还是要知道该如何服侍夫君。
·就看少年眉头微拧,身子不住扭动,一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嘴里还老嘟哝着:“真硌人……”·——硌人什么东西硌人·迷糊忙去找了张软垫来,刚要垫在少爷背后,徐宝璋就红着脸摆手:“哎哎,你别碰。”
“可是,不是少爷您说的硌人么”这小厮还真是什么都不懂,真是个小蠢蛋·徐宝璋哪怕是没脸没皮惯了,也没意思说明那杨翁是如何调教自己的。
他只记得那杨翁语重心长道:“公子,此势乃是罕见的暖玉所制,上头抹了药材,可松软膣道,用上半月,牝户便如来潮般,紧而不涩,有助行房,亦利求子·公子毕竟年少,如不多多为自己打算,头夜……恐怕是要疼的。”
话已至此,徐宝璋也只好忍着,此时想到李云霁,那是又羞臊又气闷,凭什么尻子就要吃这种苦头……·“少爷,差点忘了·”迷糊从怀里拿出一个信笺,不必说,必然是魏王写给未过门的小娘子的。
出阁前,未婚夫妻是不可再见面的,否则就是不吉利·徐宝璋一听王爷写信给他,方才的气闷瞬间烟消云散,忙说:“快拿来给我·”·李云霁的话向来不多,信上也只有寥寥几行,再说王爷持重矜贵,最后能写道“聊表相思”已经是十分露骨大胆了。
徐宝璋的画风就不同了,他让迷糊拿来纸笔,卷起袖子,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白话··这封信交回到魏王手里,就看王爷不忍卒读一样,拿起了又放下,一张老脸红似晚霞。
真不知那徐小公子写了什么,招惹得咱们皇叔一颗心躁动不已,整日都无处安放··这一对欢喜冤家,经历了一波三折,这下子,终于苦尽甘来,从订亲到迎娶的那一日,都没再生出什么意外。
大喜前几日,院君都守着儿子·徐宝璋先前盼着自己早点和魏兄在一起,可是,一想到要离开家,离开爹爹和父亲们,心里又难受起来·试着喜服时,就忍不住掉了眼泪,沈敬亭听见哭声,就走了进来。
徐宝璋就扑进了爹爹怀里,抱着他说:“阿爹……圜儿、圜儿不嫁了,圜圜想一直孝顺父亲和爹爹……”·沈敬亭抱着他的骨肉,就算心里再觉得难受,仍是温和地道:“阿爹相信,魏王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不会让我们圜儿受委屈。”
他放开少年,垂眸看着他,“不久,你也要为人夫,再不久,便要为人父,世事难料,不管将来会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仍是父亲们和爹爹的儿子,是我们徐家的宝贝疙瘩。”
徐宝璋垂着泪,笑着点了点头:“嗯·”·大婚之前,父亲都不可再见儿子,只有将话托给沈氏,带给了宝儿·徐长风将自己少年时的佩剑,送给了徐宝璋,他从不拘泥什么楔尻,儿子便是儿子,女儿也一样是女儿,都是他的心头肉。
徐燕卿喝了几天的闷酒,可还是明白儿大当嫁,再者,他近阵子也给魏王添了不少堵,魏王都老实巴交地受着,之前还赠了一幅山水画给他,据说这幅画价值千金,十分名贵。
徐燕卿展开来一看,摇头而笑:“真是兜兜转转,缘来犹是他·”·徐三爷一直都是闲云野鹤的模样,过去人人都道他心思太重,如今,反倒是心太宽了。
只有沈敬亭心如明镜,鹤郎为了圜圜之事做了多少打算·他不像大哥送剑,不像二哥那样借酒消愁,他只是给圜圜准备了丝毫不逊帝君子女的丰厚嫁妆·旁人唯恐僭越,三爷卸下了泰然自若的模样,如水的眼眸望着天上的明月:“圜圜自幼懂事,否则,他就算是要天上的月亮,我徐老三虽是一介闲人,也是有法子给他折腾到的。”
大婚前夜,徐宝璋只睡了两个时辰不到··天还未亮,宫里的人就来了,伺候少爷沐浴、梳洗,这过程繁琐冗长,可都是尻子嫁人时必要的程序·跟着,穿上如轻纱一般的亵衣,双唇抿住胭纸,手臂穿过红袖,裙上绣金的凤凰栩栩如生。
少年一双灵动的大眼转了转,他看着这自己从小到大成长的地方——红绸挂满,喜字当头·可是,他昨夜明明还梦见,三爹爹给他买了糖葫芦,二爹爹让他坐在肩膀上,大爹爹走在身后,只要他有一个不稳,一个宽厚的手掌就会立刻扶住他……·“院君。”
便看,一个锦衣男子走进·少年目光盈盈地凝视着他,启了启唇,轻唤:“阿爹·”·“嗯·”沈敬亭点了点头·该说的话,他之前都说了,现在,他只是想再好好地看一看圜圜。
他捧起凤冠,亲自帮儿子戴上:“沉么”·徐宝璋笑了笑,乖巧地应:“不沉·”·这时,下人道:“时辰快要到了。”
沈敬亭为他放下了冠前的珠帘,珠子轻轻碰撞时,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声·他牵起了少年,最后一次用一个父亲的身份,带着他走过人生最重要的其中一个过程。
岁月如梭,这似曾相似的画面,曾是他多么不堪的记忆,可是,相信往后,这一幕也将取代过往的噩梦,成为他人生中最值得回忆的的一部分··徐宝璋在正堂拜别了父亲和徐家的宗族长辈,跨出门之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在他面前俯下身,正是少爷身边的小厮迷糊。
迷糊其实并不叫迷糊,他是张总管带回来的小阉奴,有一个鼎鼎好听的名字,叫张谦·尽管年纪不大,却已经和少爷一般高,本来这么重要的差事,他是没份儿的,是他斗胆,去跪求了少爷和老爷。
徐宝璋嫁到魏王府,他不可能再跟在少爷身边伺候,那么,至少这天,他想背着主子,为主子尽最后一份心··徐宝璋两手抱住他的脖子,刚走了两步,这小迷糊就悄声道:“少爷,您昨晚是不是吃多了,怎么这么沉”·徐宝璋本来还满心不舍,这会儿什么感动都没了:“吃吃吃,你才吃多了……”·“别别别掐,少爷饶命、饶命——”·就这样,徐家的宝贝疙瘩终于安然无虞地进了八人大轿,后头跟着无数人,风风光光地出嫁了。
·大婚仪式就在京城里的魏亲王府,魏王上无高堂,可长兄如父,今上和贤妃便坐在高堂的位置上,大大方方地受新人一拜·拜过堂后,新娘就先送入洞房,魏王可没这般好运,还要留下来应酬宾客。
徐宝璋跟木偶似地被人摆弄了一天,一到新房里,就大大地松了口气,刚要掀开眼前的珠帘,下人就急急唤道:“王君,这可不成,必须得王爷开脸才成”·“那我……怎么吃东西喝水”这一天折腾下来,什么都没吃,他都饿得胸贴后背了,“要不这样,你们快去帮我把桌上吃的拿来,这位姐姐,你帮我撩起这珠子,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规矩里只说不可掀起珠帘来,没说不能撩起吃东西啊·”·王君说话也真是逗趣,几个姑娘忍不住一笑·一般人出嫁,等着夫君来时,谁不是心情七上八下的,只有这小王君胃口极好,让人伺候着倒酒,拿起筷子,这个尝一口,那个尝一块,还点点头说:“这个好吃,再给我多拿几个来。”
李云霁这回入京一趟,总算是把自己给“销”出去了·说来,李云霁毕竟是上两辈的“老人”,竟娶了徐家的小公子做王君,使得他人都不禁暗暗揶揄王爷这是一树梨花压海棠,实在是不知道怎么修来的好福气。
魏王喝了几杯,抢在酒意上头之前,就向他人告退,天黑的时候,就施施然地走到了喜房··这短短一段路,李云霁越是近那扇门,心里便越是忐忑……直到停在门前,魏王止步,一想到佳人就在门后,恍惚之中,有一种置身梦中的茫然感觉。
“王爷,吉时已到,莫让王君久等了·”一个下人笑道··李云霁这才收了心思,双手放在门上的两张艳红喜字,轻轻地推开门扉··第20章 金风玉露(二十)·烛光氤氤氲氲,他一眼就落在了那张大红喜床上。
红绸如艳,绮丽的牡丹丛中游龙逐凤,就如同魏王的目光,那深邃沉敛的双眸在此时此刻,只追逐着那一道妍丽的身影··习武之人酒量惊人,李云霁过去只当自己是千杯不醉,殊不知,醉人的不是美酒,能让他沉醉的,只有心上的人。
他静静地望着此景片刻,之后便迈开步,就好像是缓缓地踏入云端,走进他今生最美好的时刻里··待到他停在他此生情寄之人的跟前,便看魏王抬手,好似不愿惊扰了佳人一样,可就在这时候,一双手抢在王爷的前头,自己掀开了挡在眼前的珠帘,一张画着精致妆容的小脸瞬间映入王爷的视线里头,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眸眨了一眨,嘴角跟着漾起含笑的弧度,一声清脆的叫唤穿过耳膜,流入了心间:“魏兄”·面对着如此笑靥,李云霁陷入了极其短暂的失神。
想来,钟情所至,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之倾倒··然而,见王君等不及地把盖脸撩起,值守的宫人不得不出声提醒:“王君,这可不成呀……”·徐宝璋这才发现自己一时心急,又坏了规矩,赶紧把盖头重新拨下来,坐直了道:“方、方才不作数,再来一遍。”
说罢,还打了声清亮的酒嗝··这……·李云霁这会儿才扫到了床案边还来不及收起的空酒壶,随之掀起徐宝璋的头盖,少年果然是两腮晕红,双眼如蕴着薄薄水雾,看到自己时,脸上就洋溢着朦胧笑意,便是没有十分醉,七分也是跑不掉了。
宫女犹豫道:“王君等着王爷时,不慎多喝了两杯,奴婢们也是勉强才劝住了·”·就看徐宝璋抱着那只胳膊,将脑袋亲昵地依在李云霁的肩头上,扁了扁嘴道:“魏兄,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嗝。”
说着,又打了声酒嗝··李云霁见了,脸上不觉失笑,他早就该晓得,圜圜绝不会如此安份··下人问:“王爷,可要命人备醒酒汤”这刚过门的王君贪杯就算了,要是误了今夜的大事……可就不好交代了。
谁想,徐宝璋这会儿又坐直了,两眼圆睁地说:“我、我没醉,我清醒着呢”原来,徐宝璋纵算有七分醉,也还时时记得,这天是他跟王爷的大喜日子。
就看少年拉着王爷从床上起来,拖着魏王的胳膊到桌子前··李云霁随着徐宝璋摆弄自己,看着圜圜从盘子里拿了两杯酒来,半醉半醒地道:“他们说,要喝了……喝了这交杯酒,这个亲才算成了。”
看样子,徐宝璋这是害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这才着急地抓着王爷,把最后一道礼给成了··就看两人拿起酒杯,徐宝璋右手环过来不对,左手揽过来也不顺,折腾了一会儿,最后是李云霁无奈地一笑,将手勾过少年的胳膊。
少年就看见那张俊容在眼前俯下,好似连睫毛都能数清楚一样··随之,微苦的酒水浇过喉腔,却泛起一丝丝的甜意,将空了的酒杯放下时,徐宝璋不禁抬了抬眼·明暗的烛火下,李云霁的脸庞拢着一层暖光,看着他的眼神,除了熟悉的宠溺、爱护,还有一些些……一些些是他曾经不经意的一瞥时,从那双眸中窥见的暗沉。
少年毕竟不识风月,自然对男人的欲望懵懵懂懂,然而,当他切切实实地困在这样的视线下时,徐宝璋的酒也醒了几分··在男人握起他的掌心时,他忍不住缩了缩手掌,像是烫着了一样。
可是,李云霁却未罢手,反是在片刻的停滞时,就将那柔软细嫩的掌心紧紧地攫住——·他等这一夜,真的等得太久了··徐宝璋像是明白了这个举动的含义,脸上红晕更甚,一时之间也安份了不少,含羞带怯地跟着李云霁回到床边。
宫人过来,将二人身上繁重的礼袍一件件褪去,除冠脱鞋,直至身上留着单薄的寝衣·最后,一个银盘端到魏王眼前,当王爷拿起那系着红丝绦的剪子时,有人默默在香炉里添了甜腻的熏香,跟着这些下人福了福身,像是青烟般悄声无息地消失。
少年站在微茫的火光里,那白如脂玉的肌肤半遮半掩地藏在薄纱般的亵衣下,两颊此时烧红一片,灵动的双眼带着羞意微微垂着,却又按捺不住地悄悄抬了又放下,轻抿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永远都藏不住笑意。
新婚夜时,娘子身上罩着一层轻纱,系着五重结,只有夫君才能一一剪开···徐宝璋低垂的眼眸见到那冰凉的剪子,阒然无声地来到身子面前,只是一眨眼,那系死的结便松开。
接着,那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这似有若无的遮掩就敞开来·徐宝璋心如擂鼓,这时才怕羞,下意识地想拉住微微敞开的衣袍,可手腕却猛地被攥住··“魏、魏兄……”少年一仰头,不期然地和那沉沉的目光对上。
素知,魏王李云霁是个正人君子,徐宝璋未出阁时,便是偶然瞥见少年的玉足,他也未敢多瞧,唯恐自己污了圜儿的名声·如今,洞房花烛,他总算不需顾忌,也不需再忍。
徐宝璋还是头次看见如此露骨的视线,他微弱地挣了一挣,又一次领悟到他和男人之间的力量悬殊,也是人生中头一回赤裸裸地浸沐在那充斥着掠夺和攫取的目光之下……·徐宝璋的两手被分开来,他就这么站着,身上的轻纱松垮垮地敞着,在自己的夫君面前,露出了一尘不染的身体。
少年的身子白皙清瘦,那无暇的躯体仿佛还带着男孩的稚涩,可是身下那幽密之处隐隐散发的诱人异香,又昭示着这颗果实的成熟··传说,古时,男尻乃是- yin -阳两体,只是后来- yin -脉更甚,尤其生子后体质大变,往后渐渐呈- yin -体。
诸如徐宝璋,既有男儿英气之相,又有女儿般的柔美,可谓是人间极品··徐宝璋除了爹爹和贴身下人,到底不曾同谁袒露身子,眼下羞臊得要紧下唇,将脑袋拉得极低,身躯也跟着泛红起来,确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
直到那宽大的手掌伸来,捏起少年的脸蛋,便看徐宝璋两颊含春,水眸漾着- shi -意,樱唇小声地唤:“魏兄……”·李云霁两眼一沉,仍是惜字如金地应了一声:“在。”
只这一声,徐宝璋就觉心中一实,接下来不管是什么魆风骤雨,即便是将他挫骨扬灰,他都甘之如饴··紧接着这一声,魏王便蓦地俯身,快狠地擒住那嗫嚅的红唇,这攻势凶猛如浪,怀里的少年本能地一退,身后撞到矮案,烛台轻晃了晃,火焰摇曳的一瞬间,李云霁忽然将这柔弱的人儿双腿架起,抱在自己身上,在那四唇紧缠的时候,将少年和自己一同抛入了一池鸳鸯红浪之中。
“唔,嗯……嗯唔……”唇瓣相碾,如痴如醉地研磨,男人吸吮着那- shi -润的唇珠,舌如红枪攻陷脆弱的防线,一举擒住那嘴里的香软,醺人的酒意在唇枪舌战间蔓延,最终是少年轻易地败下阵来,他的胸口像是蝴蝶扑翼般上下起落,只有身上人赦免般地稍稍放开他的唇时,他方能喘气地释出一丁点可怜的呻吟。
“魏兄……”攀在男人背上两只手急躁地抚摸着,徐宝璋不知自己在急什么,他只知道,他想要的,只有这个男人可以给他、满足他……·浓郁得几乎要让人窒息的麝香让尻者提前陷入了情潮,亦让素来自持的魏王犯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急色。
俗常道,越是克制,欲望的沟壑越是难以填满·今夜,徐宝璋便是被剥皮拆骨,也不足为奇··就看李云霁将人抱起,呼吸粗重地唆吸那白洁的前胸,一边急促地呢喃:“圜圜……”·魏王到底是高估了自己,明明想对少年温柔呵护,关怀备至,然而楔子在那摄人的- yín -香之中,却被激发了一直隐藏得极深的兽欲。
他沉迷地用力揉捏少年雪白的胸口,微红的双眼盯着那一颤一颤的红珠,接着便用深深吮住··“啊……”徐宝璋颤颤地一吸气,身子挣扎地轻晃了一晃,力道微弱地推着李云霁的肩:“魏……魏兄……”奈何,他此下被男人全权拿捏住,连呼吸都要遵循男人的频率,在这一片翻江骇浪之中兀自呻吟。
纠缠之中,徐宝璋身上的纱衣早就不翼而飞,就看放下来的红幔后,少年歪扭地困在男人身下·李云霁上身精赤着,和京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王孙公子比起来,王爷的身体自然结实不少。
反观徐宝璋,白白嫩嫩的身子经历了一番折腾后,尽是羞人的红印吻痕,胸前两处更是又红又肿··少年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只看那娇小的身子蜷了蜷,两腿不知是羞涩还是害怕地夹了起来,倔强地咬唇道:“你不、不要看……”·那模样,似娇嗔,又似哀求,看得李云霁下腹一紧,又一次俯身,吻住那柔软- shi -润的小嘴,安抚地轻吮慢啄。
徐宝璋发觉那手掌放在自己大腿上揉摸着,便是明知他不怀好意,却也不禁在这抚慰之中,慢慢地打开身子·男人将手掌往下探时,徐宝璋两手拧紧被褥,这感觉……和自己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让他想起了他们婚前唯一的一次亲密。
那、那时,只是隔着亵裤,便已经教他欲仙欲死……·李云霁绞着少年的软舌,当整个温热的手掌覆住- shi -透- yin -处时,徐宝璋“唔嗯”地微微嘤咛一声,身子陡地剧颤起来,又想要关上腿临阵脱逃,可这时候,李云霁已经嵌入他的两腿之间,硬生生地顶入他的胯下,粗长的手指拂过颤栗的- yin -唇,猝然地握住了在那收缩的蜜- xue -处露出尾处的玉势一端。
第21章 金风玉露(二十一)·男尻虽有牝户,膣道却比女子的窄得多,再者,徐宝璋到底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奈何潮期将至,实在拖延不得,否则家里父亲如何舍得他吃这样的苦。
从那玉柄来看,这根玉势约摸三指来粗,长约五寸,倒算是小的了,圆头处抹了宫里不外传的密药,即可润滑甬道,亦有助兴、刺激欲潮之奇效,徐宝璋戴着这玩意儿一日,那药效早就受用极尽,果然是春潮泛滥,股间潮- shi -一片。
“别、别,魏兄……”那玉势只含着不动还好,当男人握着它缓缓推磨时,徐宝璋忽然全身剧颤,- shi -- xue -连同玉柄紧紧地绞住了李云霁前端的指节,粗指跟着玉势在小- xue -里来回厮磨,不经意地擦弄密口上头的赤珠,直撩拨得这- yín -处骚水直流。
李云霁只觉那媚肉吸着手指,紧得他热汗涔涔,真是个妖精……魏王两眼沉沉,俊容潮红一片,凑上去胡乱地亲着徐宝璋的身子和小脸,不敢多瞧那- yín -- shi -处,唯恐自己立马把持不住,将这小妖精就地正法。
·“不要……”那手指带着玉势越进越深,磨得徐宝璋泪眼朦胧,下腹邪火越少越旺,心想自己变得如此饥渴,都是魏兄的错,不禁恨起了李云霁来,咬了咬唇斥道:“你、你好坏……”·这软绵绵的斥责,非但起不到威慑之用,反是撩到了男人的痒处。
李云霁唆着那通红的小耳尖,不知小声地在徐宝璋耳边说了什么,就看少年两眼一红,羞得恨不得钻到床下也似,奈何他眼下是砧板上的鱼肉,如何都逃不出李云霁的掌心,只有睁着雾茫茫的醉眼,又羞又恼地瞪着李云霁……魏兄,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么坏……·徐宝璋阅历尚浅,魏王这般,已经算是坚忍持重,碰上这等尤物,尚且还有三分理智,按捺着欲火安抚宝儿,直弄到那不曾经受过情事的小骚- xue -彻底熟软,方褪下贴身的亵裤,在徐宝璋面前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徐宝璋一看到男人的物件,脸又红得要羞死过去,出嫁之前,他也才弄明白了圆房的细节,那些春秋画本如今还压在箱底下,看都不敢多看,这会儿见了夫君的事物,总算彻底明白杨翁等人调教他时如此心愁。
此……此物如此粗昂,他如何、如何承受得住·徐宝璋这下知道害怕了,支了支身子,想要打退堂鼓·李云霁却逮住他,胡乱地吻着少年发烫的玉颊,温热的鼻息拂在鬓边,边厮磨边唤:“圜圜……”这几声沉甸甸的叫唤,弄得徐宝璋的心软成一片,加之身子被撩拨得燥热难耐,让男人压着膝头稍稍用力扯了一下,总算是勉强应了他般地打开了腿。
·李云霁将那玉势拔出,徐宝璋“嗯”地一颤,两人合抱时,少年眨着一双- shi -润的眼眸,咬了咬牙说:“魏兄,你……多疼圜儿一些……啊”徐宝璋忽觉那硬涨之物在- xue -口一磨,登时一个激灵,敏感地娇喘了一声。
李云霁便噙住了那张唇,只看少年分着两腿,挂在男人精壮的腰上,两人胸口紧贴,四唇缠磨着,不住用舌头舔舐着彼此,而在身下处,那一柄肉枪就抵在饥渴张合的- shi -- xue -,那小小的玉门光是阳峰便能塞满,就看这胯下七寸昂扬着,阳峰一下一下蹭着户门上方的赤珠。
只不过如此,徐宝璋就舒服得脚趾蜷曲,被蹂躏得红肿不堪的双唇溢出难耐的呻吟·直到时机成熟,李云霁这才提起肉枪,抵在- yín -- shi -的洞口,一寸寸地推入。
那远比玉势还要粗长的热物挤进体内时,不过进来半寸不到,徐宝璋就觉得好似要被活生生撕裂了一样,害怕得浑身直颤,不住摇摆着脑袋:“不要……不要……不要进来……啊”李云霁忍住冲动,又缓缓地挺进一寸,徐宝璋腾地大叫一声,跟着便抽泣起来,两手推打着身上的男人:“你、你欺、欺负我……你坏……啊……不、不要……”那火热的肉刃一点一点地撑开内壁,越到深处,便越近尻子的环结所在。
男尻- yin -道稍短,尻结就藏在深底处,这是尻子的弱点所在,若是这个地方也被男人占了,那么此生就再也离不了那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盘踞在徐宝璋的心头,这是每个尻在被彻底侵占之前的必然反应,他们本能地抗拒被人攻伐,可对楔来说,此乃势在必得之事,而在挞伐的过程之中,他们也同样被身下之人所征服。
李云霁有些失控地吮了少年的唇瓣,粗鲁地绞住那躁动不安的软舌,双手将少年的腿不可抗拒地折到胸前,在火热的唇舌纠缠中,狠狠地肏进了那最脆弱的地方··“唔”少年猛地高高拱起腰身,呻吟淹没在了凌乱的吻中。
他的双手紧紧攀住身上的人,十指在那背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到了这一刻,徐宝璋方觉得自己终于什么都不剩了,他所爱的人男人夺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他赤裸裸地被占有了,从身子到心口都被用最粗莽、最原始,同时也是唯一的方法所填满。
此时,李云霁也陷入了极短暂的失神,紧接着就是从未有过的快慰汹涌而来,像是惊涛骇浪一样,冲断了他最后一根理智的弦·下一刻,他提起少年纤弱的腰,就在那紧致的甬道里发狠地肏干起来。
“啊……”每顶一下,少年便嘤咛般地抽噎一声·只瞧,那肉深色- yang -具的全根嵌在那小骚- xue -里头,将- yín -- shi -的甬道撑得严丝合缝,来来回回地在那窄窒的膣道里- yín -弄时,可谓是牵一发动全身,这感觉岂是用手指或是其他死物所能比拟的。
少年头次承欢,就碰上了魏王爷这柄长枪,自然是同先前所说的那样,活似剥皮拆骨,今夜恐怕是要被啃得半点都不剩了··好在这也是头一回,不算难磨,徐宝璋只觉那坏东西突然插得凶狠,捅得他又涨又满,钻心的疼痛之余,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一浪一浪地冲来。
在他哭得最狠的时候,李云霁猛地掐住他的腰,跟着一股热流浇过阳芯,刺激得徐宝璋两腿一个痉挛,达到了人生里的第一次高潮··魏王在少年体里泄了身,回过神后,便听见徐宝璋脆声抽泣着。
将少年的脸温柔地捧过来一看,果真是满脸泪痕,对上李云霁的眼,好似害羞而又委屈地道:“你……你欺负我,你弄得圜圜……好疼……”那嗓子都哭哑了。
李云霁失笑地喃了一声“圜圜”,凑过去在少年的额头上吻了吻·虽然知道弄疼了少年,可是魏王一点悔悟的意思都没有··这下子,这宝贝疙瘩总算是彻彻底底属于他的了。
徐宝璋虽然觉得自己被“坑”惨了,可是内心竟从未如此踏实过,先前的不安、焦躁,和恐惧,随着李云霁的吻一点一点地消散·两人亲昵地温存片刻,徐宝璋脸上又发烫起来,他咬牙瞪着李云霁,骂了一声:“登徒子,老不休,哼”·虽说如此,可是少年还是抱紧了男人,双腿不自觉地攀住了他的腰。
李云霁心甘情愿地被小娘子骂了几声,提着又一次硬涨的- yang -具,在那被肏得- shi -软的玉- xue -里缓缓地捅着··被骂了几次,魏王这一会儿果然是温柔耐心得多,也或者是方才过足了瘾,这下更是厮磨难缠,他抱着少年的腰,安抚一样地在那骚- xue -里慢慢地摇晃着。
徐宝璋第一次时觉得疼涨,这一回疼倒是不这么疼了,方才困扰着他的那种奇异的感觉变得强烈起来·他微微闭着眼,在欲海中轻轻唤着:“魏兄……”··“在。”
李云霁应道··不管徐宝璋叫他多少回,李云霁都会回应他·这样徐徐- chou -插,按摩- mei - - xue -,渐渐地让徐宝璋得了趣·只看他两颊潮红,在床上随着李云霁的动作而上上下下,翕动的红唇时不时溢出呻吟。
接着,李云霁忽然将他从床榻上抱起来,徐宝璋“啊”地叫了一声,四肢紧紧缠住男人,莹润的白臀就这么直直地坐在了李云霁的腿上··“嗯——”徐宝璋仰了仰头,几滴热汗从额角躺下。
李云霁将人搂住,吮吻少年的喉结、锁骨,手掌在后头狎昵地搓着那莹润的白臀,- rou -棒跟着在- mei - - xue -里直直抽干,一直- cao -到少年面目潮红,服服帖帖,魏王又忽然发难,把人压在床上翻过来。
“啊……”徐宝璋撅着腰臀时,一杆肉枪陡地凶狠地肏进·他拧住眉头,身子颤了颤,“轻、轻些……”紧接着,床上除了- jiao -床声外,还有肉体的拍打声。
少年将手伸到后头,难耐地推着男人的腿,一双柳眉紧紧蹙着,赤裸的身体夸张地摇晃着·他原先还可怜兮兮地叫着魏兄,之后也不知是真要求饶,还是故意使小心眼,唤道:“皇叔、魏皇叔……您要、要弄坏宝儿了……”·饶是魏王定力再强,只怕也扛不住这小妖孽这么撩拨自己,顿时红了眼,将少年汗津津的脸扭到后头,恶狠狠地噙住那恼人的唇。
良宵苦短,两人从一方压制,到势均力敌,也不过半宿光- yin -·徐宝璋把自己点的火彻底浇灭之后,也已经到了四更·之后,下人端来浴桶热水,魏王亲自帮新婚娘子清洗身子,接着抱着回到干净的床上。
徐宝璋懒洋洋地蜷在王爷的臂弯里,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趣事,之后冲着李云霁眨眨眼,道:“以后我不叫你魏兄了·”·不等魏王困惑,少年就高高兴兴地抱着夫君的腰,天真不改地说:“你不是我的魏兄啦,你是圜圜的相公”·“诶,你脸这么红干什么”·“嘻,让你刚才欺负我,相公、相公、相公——唔……你、你使诈……”·第22章 金风玉露(二十二)完·翌日,徐宝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姗姗地从床上起了。
进来伺候的两个贴身下人,都是徐家带过来的,那是院君亲手调教出来的人,日后必能方方面面帮衬着徐宝璋··徐宝璋前夜喝多了,今个儿就有些宿醉,可这些都是小事儿,最要紧的,还是腰酸背疼。
魏王今日起得极早,先吃了俩京城有名的菜肉包子,再去院子打了一套拳,沐浴后见了侍从,办了正事,听说小王君起来了,就放下了手头的事情过来寻小娘子了··王爷走进时,徐宝璋还坐在妆台前。
那总是书生打扮的少年,这会儿穿上了王君的服饰,一头及腰的青丝用玉冠高高束起·徐宝璋年岁尚未及弱冠,既然束冠,那便是已经嫁人成婚之意·他到底是已经习惯了男儿装束,比起绾簪,更喜欢这种干净利落的模样。
此时,听到下人唤了一声“王爷”,徐宝璋一抬头,就见铜镜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个挺拔的男人··徐宝璋突然来了精神,笑盈盈地唤:“相公·”·李云霁脸上又一臊,装模作样地咳了声:“嗯。”
接着,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篦子,执起少年垂落在鬓边的一绺发丝,缓缓地梳下来··拾掇好了以后,魏王便挽起王君的手,带上一车车厚礼,上徐家回门了。
徐宝璋知道要回家,甭说有多欢喜了,坐在轿子里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却不看,自己威武的相公挺直脊梁,神色肃穆严谨,这模样看着不像是要带娘子回娘家,反而更似要手无寸铁地闯龙潭虎- xue -去了。
这也怪不得魏王,既然有胆子拱了徐府的小白菜,当然也要做好受罪的准备··而另一厢,徐府一早就敞开大门,而王府那里早早便来报信,说午时后才会过来·沈敬亭忙了一个早上,闲下来后,就问起三位老爷如何。
下人道:“三老爷一早去了铺子,二老爷昨晚喝多了,今天闹宿醉头疼,冲小的们发了好几次脾气呢,大老爷卯时不到就起来了,在院子里练棍子,使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沈敬亭听完之后,心中丝毫不担忧宝儿如何,反倒替即将上门的贤婿悬起了一颗心··好在,时辰快要到的时候,不管是不情不愿也好,还是挂念儿子也好,这三个做父亲的人都按时出现了。
魏王府的人时刻掐得也准,老丈人们椅子还没坐热,就听下人上来通报:“魏王和王君来了·”·徐宝璋一回到家,王君的派头全都扔到了脑后,欢天喜地跑进来,一见到爹爹,便扑进了他的怀里:“阿爹”·沈敬亭紧紧抱了一抱儿子,双眸涟涟地打量他,看圜圜气色红润,心里放心之余,又忍不住念叨:“都是做王君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跳脱的- xing -子,要摔着了可怎么好”·“王君又怎么了,做王君了,就不能当父亲们的小圜圜了”徐宝璋仰头瞧着爹爹,一句话让阿爹的心肠瞬间软了下来。
一身鹤白的徐三爷走出来,如玉俊美的容颜含着温润的笑,他看着他们说:“好了,都别站在门外,快进来罢·”·徐宝璋就在父亲几人的簇拥下,高高兴兴地踏进家门里。
魏王识趣地跟在身后,致力于淡化自己的存在·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按照规矩,这个新出炉的儿婿,回门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向老丈人们敬茶··下人端来了四杯热茶,魏王拿起一个杯子时,徐宝璋便难掩担忧地看着他——徐宝璋早就知道自家夫君身患口疾,为此当初才骗自己他是个哑巴。
而王爷平日,也是能不说则不说,免得落了笑柄··沈敬亭安抚地看了一眼圜儿,徐宝璋抓着爹爹的袖子,也同他笑了笑··便瞧魏王走过来,先是朝院君一拜:“爹。”
跟着,又对另外三个老丈人恭恭敬敬地双手奉茶,勉强还算顺利地唤,“……父,亲·”··要知道,魏王可是个天生的结巴,为了这一声“爹”和“父亲”,他不晓得暗暗对着木桩子练了多少回。
然而,魏王为了这一天,如此地煞费苦心,从岳丈们的脸色来看,似乎成效甚微——毕竟,这魏王爷可是皇子们的皇叔,论辈份,还大过徐家的老爷们一头·转眼,皇叔成了儿婿,个中滋味,在外人来看,恐怕是相当五味杂成了。
镇平侯到底年长,被魏王喊一声“父亲”,面上还挂得住,徐家另两个老爷的心情就比较值得玩味了·徐燕卿看着这个比自家小君小不了多少的“大儿子”,眼里实在是藏不住嫌弃,纵算是心宽如海的徐三爷,此时此刻,也不禁面露一丝尴尬,只因这徐三爷长得太好,魏王又老成内敛,模样看起来,竟好像还比徐栖鹤虚长一两岁。
奈何,木已成舟,生米早就煮成了熟饭·先是院君,后是镇平侯,一一接了王爷递来的茶,算是认了这个儿婿,唯有尚书大人迟迟不肯接过··“二爹爹……”徐宝璋恳求地唤了唤。
徐燕卿看了眼儿子,圜圜从出身就环绕膝下,哪怕是出嫁之前,还是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宝贝疙瘩,只要不违背规矩,圜圜什么要求,他没有应承过··“唉。”
徐燕卿长叹了一声,总算是接过了魏王的茶··这下,李云霁终于可以放下心中大石,名正言顺地挂着“徐家儿婿”这个金色牌匾了··之后魏王入座,徐宝璋在父亲们和夫君之间斡旋,又有沈敬亭在一边帮忙应和,王爷也没受到什么刁难,相处下来,也算是其乐融融。
谁想,这时候,徐宝璋突然皱了皱眉头··“怎么了”沈敬亭眼尖地发现,急忙问道儿子··就看少年捏了捏自己的腰,老实嘟哝地说:“腰好酸……”·这一句话就像是平地一声惊雷,镇平侯捏着杯子的手掌一紧,刑部尚书突然看向魏王,一双怒眼好像要喷出火来,徐三爷则是淡淡地瞅了魏王一眼,一副“汝命休矣”的模样,慈悲地轻摇了摇头。
夹了一整天尾巴的老皇叔,就这么不经意地被娘子害得露了馅,真不是该说他冤枉,还是命该如此··徐宝璋尚不知自己“祸从口出”,一脸茫然地偏着脑袋,来回看看他们几个。
镇平侯缓缓放下了被捏出一个裂口的杯子:“本侯听闻贤婿年少师承凌空寺无悲方丈,离开宴还有些时候,不如去院子里,先过一过招罢·”说罢,也不给他人说话的机会,就站起来踩着虎步地走了出去。
李云霁知道自己这下是在劫难逃,多说无益,只好向几个丈人抱了抱拳,硬着头皮地跟在侯爷身后出去了··徐宝璋担心地想跟出去看看,就被沈敬亭拉了回来:“无妨,你大爹爹有分寸的。”
“可是……”徐宝璋犹豫地瞧着爹爹·沈敬亭牵起他,温柔地道:“跟爹爹进去说些话·”·不说沈敬亭同儿子谈了什么闺中话,徐宝璋出来之后,李云霁也同丈人切磋完了。
徐宝璋一看见他,就高兴地跑过去:“相公,你没事罢”·李云霁接着自己的小娘子,摇了摇头——只是吃了一两记闷棍,伤不到肺腑,皮外也看不出来,就让他记着今日这个疼。
徐宝璋见夫君果然是完好的模样,也放心下来,挽着王爷的胳膊,将脑袋依在夫君的肩膀上··堂中响着二爷来来回回的踱步声,沈敬亭给出了身汗的大老爷沏茶,三老爷一边摇着玉扇,一边含笑听着二哥絮絮叨叨地发牢骚。
“阿衡,阿衡——”·院子里,徐元燮看着爬上墙垣的弟弟:“阿衡,你溜出去,万一被爹爹知道了……”·“不会有事的,”徐元衡朝兄弟招招手,“快上来”·徐元燮不敢违背父亲,又怕弟弟一个人出去出了事情,只有干着急。
徐元衡向他伸出手:“来啊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出去玩啦”·“别,我跟你去就是了·”·太宸宫里,宫人们围着小郡主,开心地说:“太子、娘娘,郡主会翻身了”·清风扶柳,两个少年跃下了墙垣,拉住了彼此的双手。
他们的笑声,传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金风玉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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