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即吾乡 by 苏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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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安即吾乡 by 苏意暖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在的地方··这么大的人间,他们相遇,相爱,同行,生活里满是意趣欢欣,无限美好··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宗白,云熙 ┃ 配角: ┃ 其它:·第1章 这是对我服侍的肯定·宗白觉得自己的耐心都要尽了,最后再换回官话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字说:“那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依旧温存的声音中已不可避免的带了嘲弄。
装,我看你装到几时·蜷缩于稻草上的污衣少年漆黑乌亮的眸子定了一下,终于,略点了点头··宗白有趣味的再问:“只是不会说话”·少年再点头。
宗白一转眉,对旁边津津有味看戏的小厮道:“抱月,取把刀子来·”抱月一愣,马上应:“好嘞”嗖的窜出去,转瞬托来一把削果皮的刀:“三爷,你瞧这把行不”·宗白道:“成,把他的舌头割下来。”
抱月以为自己听错:“啥三爷你说——”·宗白斜睨他:“你的耳朵也出了问题”·“没。”
抱月马上答:“不过——”他尾音拔高,瞪大眼睛看着一向连蚂蚁都不踩的三爷,脚下没迈出步··“他又不会说话,要舌头做什么啊,割了。”
宗白不耐烦道··抱月大眼继续盯着少爷:“爷,咱,咱不是从山上救的他吗,费这么大事拖回来割他舌头干什么呀,不喜欢,咱扔回去,伤天——啊,是,他不说话就割舌头,气着我们少爷了救个哑巴咱宁可结仇”抱月跳开一步,哭丧脸道:“不过我娘每天念佛,我最怕血腥,见血就晕,您,您找别人干这活,福伯,三爷叫你——”扯着脖子喊了起来。
宗白自小厮手里夺过刀子,蹲到污衣少年面前,用刀子在少年眼前晃:“真不会说话我数一二三,你一辈子都别后悔——”·少年清静的目光看着刀子,忽然双手伏地,向宗白磕起头来。
宗白看着少年磕头的姿势,够端庄,够雅致,倏忽可夺人心神·宁肯向自己磕头也不肯说话,宗白心一软,决定放过··福伯进来了:“三爷,您——”吃惊看向那把闪亮刀子,三爷何尝是玩刀子的主啊。
宗白对少年道:“行了,别磕了·”对福伯抱月:“打桶水来,给他洗个澡,再拿我一套没穿过的衣服来·”就为了少年磕头的姿势宗白觉得也只有新衣才不辱没了他。
抱月道:“还打什么水啊,拖浣花溪——”“啪”地打了一下自己嘴,“我这就去拿衣服,福伯您打水·”·福伯打了水来,动手扒少年脏衣,被这么当众脱衣,少年窘极了,但还强自镇定自若。
宗白背转身,想少年的窘多半是因为自己看着··装不会说话的苦有你受的··待宗白转回头,少年已在木桶里,水雾迷蒙中,少年的身上该是有伤,被热水一浸,疼的情状让宗白心不禁一哆嗦,仿佛感同身受的难过。
谁让你装哑不说身上有伤的··福伯手脚利落将少年清洗干净从水桶里抱出,抱月奉上新衣,福伯迅速给少年穿了·福伯的目光有不忍,少年的身躯在瑟瑟做抖,但尽力挺直了,那一种精神风骨,让人不自觉地敬重。
宗白扫了一眼地上稻草,说:“送他去怡园·”·抱月眼睛叽咕噜一转,与福伯合力搀扶着少年向前院走··宗白目光落在少年雪白细腻的后脖颈上,这样好肌肤,——不知怎么就想到二叔弄来的小倌人了。
宗白自徐大夫那儿拿了药膏回院落时,见抱月廊前正逗仙鹤呢·见了他,抱月忙迎上前,手指点屋子:“人在里面呢,跑不了·”·宗白一立眉,抱月一吐舌头:“我去帮摘星晒书。”
撒腿跑了,闪入隔壁花园··宗白进屋时,见少年坐在自己日常坐的椅子上,姿容端正,神情安宁,目光平静,见自己进来了,也未起身··宗白至少年面前,少年低垂了目光,不与他对视。
左额头青了好大一块,嘴唇红肿不堪,便这样,也是清秀至极的容貌··山路上见他第一眼,宗白便被他的眸子迷住·头发可以蓬乱,面目可以尘灰,衣衫可以脏污,但一双眸子里的内涵是掩藏不了的,那里面有精神、素养、定力在,晶莹光华夺人心魂。
宗白抬手,少年不由微向后一躲,凉滋滋的药膏已涂在少年额头·宗白用手指慢慢将药膏碾抹开,少年静静等着,睫毛微颤,不做声··宗白忽然发现少年不说话也挺好的。
少了啰嗦麻烦。·宗白手指细细地涂药膏在少年的唇,少年静止得几乎僵硬,眉目不稍转··宗白侧头,隐约见少年脖颈里也有红肿,便用手拨开衣领,哪知少年忽然双手将衣服拉掩住。
但宗白已看见了,那是牙齿印,清晰宛然··室内难以言说的静·宗白想了想,将药膏盒放至桌案,转身出去了··宗白至书房的时候,听福伯在与抱月摘星说:“造孽啊,一准是哪家的娈童不堪受虐逃出来的。”
摘星说:“会不会是二老爷——”·抱月道:“二老爷那儿能有这样貌的若有,也不能让他逃·”·“那个春君妖佻的我都能吐。”
摘星说··“二老爷喜欢这样的呗·”抱月悄声:“你们说咱三爷这是怜贫惜弱还是开了窍,我觉得他眼神不对——”·“咱三爷——三爷”摘星腾的起身,抱月手里的书咣当掉地上。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白道:“抱月,从今日起我不用你服侍了,你去管家那里报道·”·“三爷”抱月吓得扑通就跪了,三两下膝行至宗白面前抱着腿哭:“我不走我就服侍三爷您。
携风前个刚走,我再走了,谁服侍您啊摘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啊我给您点灯倒茶,铺纸磨墨,传递消息,我手脚伶俐,跑得快,府里人熟——”·宗白点头:“你若要服侍我,就改了这话多的毛病。”
抬腿走了··抱月眼望三爷背影,鼓了腮帮子,对摘星福伯道:“三爷不是一向说幸喜我废话多可解他寂寞吗,这怎么救了一个哑巴,就转- xing -了呢”·宗白园子里转了一遭再回屋时,少年已睡了,睡在了自己的床上,枕着自己的枕头,头歪在里侧,身上安安稳稳盖着自己的被。
宗白将桌上膏药盒打开看一下放好,至窗前坐下,取了本书来,日光的影无声息的移,不多时,已到了晚饭时候··门际摘星探头,宗白一指,摘星便与抱月悄声进来,将饭盒放置桌上,又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这轻微的响动,少年醒了,转过头,正对上宗白的目光·宗白发现少年最夺人的就是那一双眼眸,清黑的瞳仁里似洇润着初春的春水,晶澈透亮,有无辜的纯真,也有深静的内敛,看不透,看不够。
少年回避了目光,稍静片刻,少年坐了起来,乌黑的发顺肩滑落··宗白微笑:“醒了梳一下头发,好用晚餐·”·少年起身至镜前坐下,迟疑一会儿,打开妆奁,用象牙梳梳开散发,编辫至头顶,取了碧玉冠,用簪穿过。
那是宗白的冠簪,少年自然而然的用了·若非士人公子,小厮倌人甚或平民是绝不习惯也不敢随意带玉冠的,而那编辫结髻的发式,是京城盛行的,本地人若这么结发,会被取笑的。
宗白微笑:“坐·”·少年从容坐在宗白对面,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开始用饭··他大约是真饿了··昨日山上遇到时,他饥渴至几乎昏厥,若不被自己碰巧看到给了水喝带回家,估计这会儿命都没了吧。
不过,那是本少爷的饭啊·桌上只一碗一筷,你就算再饿,也不能这么不客气的用了··宗白有趣味的看少年用餐,少年吃饭的速度有些快,但姿仪雅致,即便宗白的注视下也神情安然,不知有多少的从容和优柔在身体里面,宗白一时看痴了,也不知饿了。
待少年饭罢放筷,目光找视什么,宗白便将茶水送上·少年含漱,宗白恍悟再将盂盘送前,少年漱了口,抬眼看宗白,眸中带笑··宗白想,这是对我服侍的肯定·宗白出门,向院门处的两小厮招手,抱月摘星忙小跑过来,收拾碗碟餐盒,抱月对那端坐的少年道:“你,随我们去外间吃饭。”
第2章 得这么一个人身边服侍·少年眸光微闪,显然意识到什么,但安然如常没有动作·宗白对少年道:“我去用餐·你把书案上的墨磨了,我回来要用。
你的命是我救的,从今日起就服侍我吧,名字叫——挽云·”·听了宗白的话,少年眼神微一动,但也没说什么,好似顺从接受··饭罢归来的路上,宗白只觉得风清气朗、花暖香熏,从未有过的开心,低眉看路畔洁白安静的栀子花,抱月说:“三爷,你别怪我多话。
现在吧,局势不稳,扬州城据说来了不少女干细,各州郡京里的都有,您屋里的那位不说话别是怕漏口音,瞧着瘦瘦弱弱的,胳膊筋骨却都挺强健,您若用他服侍,晚上搞不好绑架了您,我们罪过可就大了。”
宗白“哦”了一声:“那你们两个轮流值夜,在我屋里守着·”·走了两步再道:“抱月你去二老爷那边悄悄打听打听,扬州城里最近哪家来了京城的贵客。”
抱月得令去了··宗白进屋,见少年——挽云垂手静立于书桌旁,姿仪安敬,桌上墨也磨好了··宗白心欢喜,得这么一个人身边服侍,不枉白忙活一场。
桌前坐下,铺开纸张,翻开蒙尘的孙子兵法,一字一句端端正正抄写起来··抱月回来,惊奇地见少爷转了- xing -子开始写字用功,瞄一眼规矩侍立的挽云,对摘星道:“带挽云出去熟悉熟悉院子,方便一下。
立这么久,腿不酸吗三爷最宽待下人的了,服侍久了你就知道了·”·摘星挽云出去了·抱月道:“回三爷,扬州城里是来贵客了,大明寺芙蕖湾那边路都封了,护城军布的里三层外三层,咱老爷和大少爷都去了,不过来的是谁不知,不许对外人说。”
难道圣驾又来了当今皇上宠爱一位云贵妃,这位贵妃爱看扬州的琼花,已来了扬州两次了,每来一次劳民伤财民怨沸腾一次,耿直大臣们上书,一些人掉脑袋,一些人罢官降职,反正没贵妃什么事。
父亲每迎一回驾回来准没好脾气,宗白因为这位贵妃被父亲打过一次,骂过一次,今番不知是打还是骂因问抱月:“我抄的书呢有多少了归拢来我瞧瞧。”
抱月自桌角捏起那薄薄几页纸:“我的爷,都在这里了,自打过年后您哪儿落过笔啊,但凡催您两句,还嫌我话多啰嗦。”·宗白这才有些发急,只得铺纸挥墨埋头快写,那字就有些飞舞了。
连挽云回来都不顾了·管挽云什么来历呢,时间紧迫,父亲的板子可是只会向自己身上招呼的··堪堪到后半夜,困倦得头脑昏沉,抱月一边倒茶水一边心疼:“爷,一晚上值不了什么,明天再接着写吧,瞧这字都出格了。”
宗白一激灵醒了,看笔下,字哪还是字啊,都成墨疙瘩黑蝌蚪了,懊恼团成一团··强打精神端茶水喝,一眼看见旁侧静立的挽云,心就笑了·慢慢啜口茶道:“挽云,下剩的字你帮我写。
别说你不会写字,否则我把你手指头剁了·”说完,起身上床梦周公去也,头一挨枕头,只觉前所未有的幸福··晨起,头探出帐子,见书桌前挽云还端端正正写字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白欢喜,洗漱回来到桌前验收,见挽云的笔迹完全模仿自己,不过细微处的笔力风骨可是比自己强太多·宗白眼望挽云是眉花眼笑的爱,这人救得太值了·一宿没睡,挽云也有些困倦疲累,揉揉眼睛,从宗白手里接过茶,喝了两口,继续抄书。
“这茶可还合口味”宗白殷勤含笑··“还好——”挽云停在那里··宗白笑了,前仰后合的··标准京音,你能装多久呢·第3章 他把他引得神魂颠倒·挽云身形不动继续抄书。
宗白笑:“休息一会儿吧,我来接着写·”一个字也未再多与挽云纠缠·宗白写了一会儿回头,见挽云倚在藤椅里睡着了··如玉的容颜,温软的身形,格外令人怜惜。
宗白心一动,换了纸笔,描画出一幅春日小憩图来··外头摘星急声喊报:“二老爷来了”·宗白登时明白二叔做什么来了,看着椅上醒来的挽云不待有对策,二叔人已进了屋子了。
宗白只得越前一步遮过挽云,行礼见二叔··宗钦摇手,探头,目光径直落在挽云的脸上·挽云低眉缓步后避,宗钦已赶前一步,手捏住挽云下颌,笑问:“十几啦”·宗白冲过去拨开二叔的手,道:“二叔你别碰他”·“咦有你这么对叔的吗”宗钦不快。
“二叔,他是我的·”宗白针锋相对,毫不退让··宗钦眯眼笑:“你别逗叔了·你才多大,哪里懂得这个。
待叔带走教一下,好处有你的·”·越过宗白再去拉挽云,宗白扭住二叔胳膊不放,两人用力拉扯·宗白前月开始练武,臂力见长,宗钦沉湎酒色,一时竟撕落不过宗白,这么不可开交处,听门外一声尖叫,扑腾声响,抱月喊:“春君你掐我干嘛”·“谁掐你了,是你扭我。”
一个娇媚的少男声音,“你敢踢我——”·“踢得就是你”·外面乱成一团··宗白稍松手,以目示意二叔:“出去瞧瞧”·外面再尖叫,宗钦只好罢手,佯装无事整了整衣衫,临出屋,还回头深看挽云一眼。
门前抱月与春君扭打在一处,摘星拉偏架,嘴上说着:“别打了别打了”扭住春君的胳膊,由着抱月踹··宗白道:“二叔,你的春君太不像话了,前番在我爹院子里招惹抱月我没计较,今天竟闹到我园子来了,看来待我爹回来得把两桩事一起回了,否则还以为我纵着他呢。”
宗白一开口,抱月摘星同时放手,待宗白说完话,抱月立时扑跪到宗白身边哭:“三爷给我做主啊啊啊,他调戏我,我没法活了嘤嘤嘤·”·春君那边一头扎进宗钦怀:“他们合伙欺负我,爷给我报仇——”·宗白一拍手道:“真是了不得了,在我院子里就这么着投怀送抱,不怕带坏我吗二叔,春君这人真得交由我爹处置了。”
宗钦手揽住春君,笑道:“多大点子事,孩子们闹着玩,别当回事,等叔回头给你买好纸墨·乖孩儿不哭,咱去别地玩好的·”拥着春君一阵风走了。
宗白回屋,见挽云静立在桌案后看画,外面事仿佛皆不存在一般·此时抬头望向宗白,眸中闪着不一般的光彩:“这是你画的”·宗白应了一声,觉得挽云眸子里闪的火花如此美好,令人快乐,心旌摇动。
挽云问:“不知你拜的哪位名师”·宗白摇头:“我自己画着玩的·”·“这样——”挽云惊奇了:“这样的线条构思,简单温暖,生趣盎然,又淳厚沉着,让人看之忘我。
如此天分,假以时日,你定可居本朝名画家之列”·宗白笑道:“不敢,你谬赞了·其实做名画家有什么用,本朝缺的不是画家,是扳倒女干贼的忠臣、能征善战的将军。”
挽云眸中的光淡了一忽:“那你为什么不用心学兵法或考状元呢你抄书都不尽心·”·宗白道:“朝中女干贼擅权,忠直尽被戗害,除非同流合污,这样的世道——”笑了一笑,问:“你呢你的志向是什么”·挽云垂了目光:“没有什么志向,不过沉醉于山水花草。
会的也尽是些无用技能,于国于家无益·”·宗白笑了:“你也会画吗给我画一幅可好我喜欢”·挽云道:“我不会画,只略通琴曲。”
“你稍待·”宗白转头就出去,过了一会儿,小心抱了一张琴回来·“这是家母之琴,家母仙去后一直没人动过,你来弹一曲可好”·迎着宗白期待的目光,挽云微笑点头:“待我沐浴焚香。”
宗白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都不存在了·世间竟有这样的琴音那样清灵熨帖,毫无防备的进入心灵·琴声是挽云的,又不是挽云的。
一开始纯真可爱,渐次甜美迷人,越发沉醉到温柔缱绻,忽然就妖娆魅惑起来,绝顶冷静的在那里摇曳生姿,简直不敢让人相信,那音声会出自挽云的手下,挽云这么清秀出尘的人儿会有那样诱人入邪魔的近乎疯狂的灵魂,招展到绝致的时候,有冷酷的、撕裂的、挣扎的情绪在琴音中凝结,循环往复,压抑折磨,一次次勉强挣脱浮出,却一次次滑向更黑暗的深渊,让人痛苦、怀疑、绝望,当宗白觉得自己再也忍受不了,要陪着琴者发疯沉沦的时候,清亮的琴音忽然冲破黑暗在万千光芒中飞流直下,冲去尘间一切污秽,波涛浩渺,一往无前,悠扬、宽广、极度的美丽就那样铺天盖地降临,在世间绽放无边的绚丽,淹没所有情绪。
余韵缓缓响起,萦绕耳畔,绵延不绝··宗白震颤得呆在那里,魂灵尽失·忽然明白过来的时候,他激动得想大呼,想拜倒在那抚琴人的脚下,那人却安安然然看着他,面现甜美微笑,可爱的如同一个完成得意作品的孩童。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把他抛到天空,无路可逃,他把他引得神魂颠倒、震撼得四分五裂,这一会儿却没事人似的微微笑,等待他夸奖那样··宗白忽然伏下身去,庄庄敬敬地磕起头来。
挽云愣了,忙离座扶起他:“你这是做什么”·“把你磕给我的头还你·”·挽云笑了:“你救我的命啊,我该谢你的。”
“我已经不是我了,你将我的灵魂都掠去了·”宗白抹着自己眼中震撼的泪:“我愿意为你活着·”·挽云安慰的轻轻拍宗白的肩:“谢谢你,这么喜欢我的音乐。”
宗白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注视着少年,眼前的挽云再不是挽云了·“你是谁”·挽云微笑:“挽云啊,你给我起的名字。”
“你从哪里来”·“山上·”·“你要去哪里”·挽云笑了:“书桌,帮你抄书。”
“你总要告诉我这乐曲叫什么名字”·挽云想了一下,“妖邪·”·“要挟”宗白迷惑。
第4章 我陪你一起逃·“妖精的妖,邪恶的邪·”挽云道:“本没有名字,你问我,我只能想到这个名字·”·挽云到书桌前抄书去了,遗宗白在那里长久呆痴。
·晚间宗白将抱月摘星赶走后,请挽云睡自己的床,自己睡木塌,挽云笑了笑,也不推辞,就此睡下··宗白有许多话要问,终究忍了··第二日晨起抱月进来发现少爷睡木榻,挽云睡了少爷的床,当下怒从胆边生,趁少爷出去的当,对挽云冷笑翻白眼:“你也不怕这床折了你的腰”命挽云打水扫地,趁不注意朝挽云脚下使绊子,摔得挽云一身脏污,再狠力踢了两脚,命挽云站起,点着鼻子训斥责骂。
挽云只静静听着,什么也不说·稍会儿宗白回来,瞧了挽云形状,立即上前拉了挽云的手,心疼问:“这是怎么了摔了抱月快准备洗浴用水,再取了我衣服来,服侍挽云沐浴换衣。”
抱月恨得无声,只得着手准备去了·挽云清平宁静,什么也没多说··宗白觉得自己被挽云的- xing -情迷住了·移位思考,若自己出身富贵,被人——那么□□了——又沦为小厮,心头怎么也过不去的。
羞耻无颜自不必说,愤懑伤心是免不了的·但遭遇显然在挽云身上没落下任何痕迹·他清清亮亮的笑着,温温和和的说话,安然于环境的变迁,仿佛这遭遇是自然而然的生命历程,不慌不恐不忿不恨不怨,太难得了,而瞧挽云的年龄,应该比自己也小不了多少。
因问:“你多大了”·“十六·”挽云答··宗白愣了,他觉得挽云怎么也比自己小,哪知年龄竟比自己大,他不肯承认,就不再多说了。
他们一起在桌前抄书·世间最烦恼的抄书事竟成为人间乐事·光芒自竹叶窗棱里照进来,照在挽云洁净美好的眉目,宗白目不转睛的看着,心眼里全蕴了笑。
待抄书乏了,宗白便拉挽云去园子里散步·花啊,草啊,楼台,夕阳,没一样不能说不能聊的,宗白这么多年就没有说这么多话过·挽云的- xing -情也随和,他说什么便陪着聊什么。
挽云赞赏怡园步移景换的布局,宗白说:“这园子是按我母亲的意思建的,以前我母亲在时每天拉我到园子来教导仆人修整花草,维持最好的景致,如今都由我来做了。
我喜欢这里,便搬进来住,每日里作画、读书、散步、钓鱼,就觉得母亲还在,一切还如往日的温暖安宁·”说着忧伤起来··挽云慰道:“想来你真是幸福,可以凭借园子感知母亲的存在。
建筑便有这好处,可将主人的精神、对生活的理解存留下来,不管多少时光过去,都可亲近,可思恋,可钦慕·如你的绘画一样·不似音乐,过去了就没有了,无据无形,我特别想念我的弹琴师父,可异日再追想,连凭介都无。”
“可是我听过你的音乐,震颤了,也记住了,那记忆永生不忘·”·“快忘了吧·”挽云笑道,“这么一说我都羞愧了。
我师父说,琴音应清旷雅致,高蹈超脱,修身养- xing -,可我一任情感的放纵宣泄,实在是错了·”·宗白道:“不可能忘·你若想抹去那个记忆,除非再弹一首,以新换旧。”
挽云笑了,转头一想:“也罢,回去我再给你弹一曲,你记这个,忘了从前的·”·那一曲甜美舒适,清新雅致,有世间所有的欢欣,生命在春光的枝头上绽放,一切都是可爱、舒服、自自然然,恰是挽云本来的样子。
宗白沉浸在琴声之中,眼望挽云,觉得挽云就是他一直仰慕钦敬的母舅家表兄弟们的样子,诗书琴画中长大,一身皎洁风骨,举止翩然若仙·他幼时随母亲只去过一次谢家,谢家人给他留下极为深刻美好的印象,奈何父亲因政事与谢家翻脸,两家再不来往,母亲也忧郁过世。
念及此,一时冲动,说:“挽云,我们一生就这么伴着可好”·挽云长长的眼睫毛扑闪了一下,没待他说什么,外面仆人报:“老爷回来了”·以往宗白听到老爷二字都会激灵哆嗦,可今日宗白思绪沉浸在挽云的音乐里,从容更衣,满面含笑,觉得人间就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不能逾越的,一如挽云,任何经历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挽云在旁边问:“我的来历你怎样对你父亲讲”·原来挽云担心这个·“不讲·”宗白一笑,去见父亲了··宗白心里有数,是因为父亲对他的身边人从来没关心过。
自从与继母发生不快他搬到这个园子来,继母对他不闻不问,下人们自然有眼色,不敢多事告知父亲他捡了一个仆童放身边,那样就将继母的疏于管理也牵连进去,阖府不自在。
宗白行礼见过父亲,见父亲的神色倒如常,没有生气疲累不快的样子,看来这次贵妃没作幺蛾子,父亲差事顺利··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铎目光扫过五个儿子,不偏不倚落在了宗白身上,宗白心一慌,难不成真要问到挽云头上·宗铎却是对长子宗智开言:“智儿,你和白儿留下。”
命其余儿子退下··宗铎的五个儿子中,只宗智与宗白是过世的原配夫人所生,宗白稍放下心,看来父亲这是要说一些关于母亲的事·兄弟二人落座,宗铎问宗白:“你今年有十三了吧。”
宗白道:“回父亲,到今年九月孩儿就满十五了·”·宗铎“哦”了一声,叹气道:“你母过世后,日子竟然过得这么快,我还记得那年为你赶走读书先生打你的事。
你可为此记恨爹吗”·“爹这么说,孩儿无地自容了·孩儿顽劣不读书,原该教训的·爹是为孩儿成才·”·“这话明白。
我这五个儿子中,四个随我习武,只你自幼身子弱,你母亲做主让你习文,你天资聪颖,父亲原是期望你成为管仲孙武一样的人才,你却只喜欢画画·”·“孩儿不孝,愧对父亲期望。”
“现在便有一个你孝顺的机会·爹前些日见到了云太师,言谈间听说你擅画,云太师便提出可收你为义子·云太师琴棋书画皆为当世高人,你能拜入他的门下也是你的福气。”
宗白惊愣抬头·宗铎已道:“已经定了,下月初二你就赴京·若拖延了,云太师会误解不快·此番进京服侍在太师身边,你多小心乖觉,凡事顺从,别使- xing -子,否则爹爹也保不了你- xing -命,稍有差池,怪罪下来,一家人都会被牵连,此中厉害想你也明白。
如今跟你的都是谁”·“林福、抱月、摘星·”·“怎么只有三人”宗铎皱眉··“原有八个的,孩儿因不顺意给退回去了。”
·“没有再补上吗你继母真是太不关心你了·”因命进来·看了林福三人一遍对宗智道:“你从府兵里挑五个中用可靠的给你弟弟。”
宗智应了,宗白也就遵命退出了··一路上宗白觉得怪怪的,说不上忧,也说不上恐,只是觉得心内不舒服,闷闷回房,仰床上发呆··抱月对犹自抄书的挽云说:“别抄了,不用了。”
声音也是忧愁的··挽云停笔··宗白在床上说:“都烧了吧·——我写的都烧了,挽云写的留着·”·因时日紧,抱月摘星开始收拾衣物,这个带着,那个留着,忙的四脚朝天的。
宗白只一边看着,跟旁观别人的生活似的·忽然跳起来,命请武术师父来,继续学拳脚剑术,练得发狠,汗流浃背,披星戴月·抱月劝不住,使眼色让挽云劝,挽云道:“让他练吧,总有个事做,有个发泄。”
这天宗钦来,满眼爱意的深看一眼挽云,然后讨好般对宗白道:“你此番进京,挽云给叔留下吧,叔一定照顾好他·”·宗白道:“我带他一起去。”
宗钦傻了眼:“你带他”摸摸宗白额头:“我亲侄儿,你脑子没糊涂吧你上京做什么去了就给太师白当干儿子哪有这等美事那大家不都抢着去,五个兄弟怎么会轮到你”·这也是宗白一直心不安的,因问:“那为什么轮到我”·“因为大家都不爱去呗。
叔告诉你,这太师明着是收干儿子,暗地里嘿嘿,弄那个龙阳之好,他的干儿子都是仗着这个才当官捞好处,耀武扬威·你若带挽云去,不是平白给自己带个对手吗有他在,你能得宠”·宗白瞪住宗钦,忽的一拍桌子:“你胡说我是爹亲儿子,爹怎么会让我——”宗白的手攥住,攥出青筋来。
五个儿子就他不能带兵打仗,他可不是最没用的那个·这也算物尽其用宗白咬紧牙根··宗钦道:“不让你让谁智儿老大,不可能,底下四个就你没有亲娘,让旁人谁去那当娘的还不把大哥哭死。”
宗白瞪着眼不做声·宗钦见宗白这个情状,不敢再多说,只道:“你慢慢想明白啊,明儿个叔再来·”·好一会儿,抱月小心地过来:“爷,二老爷没准瞎说呢。
你跟镇国公王家小姐订的亲,老爷若送你去做那个——对镇国公也没法交代啊·”·宗白忽然对挽云道:“你说,我二叔说的是不是真的那云老贼的干儿子是不是都是男宠”·迎着宗白的目光,挽云好一会儿才道:“你逃吧。”
再加一句:“我陪你一起逃·”·宗白忽然就将桌上茶壶茶碗全扫在地上,碎裂声响中,眼中转出泪来··第5章 他是那西施貂蝉·待宗白抹尽了泪,见挽云在桌案前作画。
宗白过去看,瞧挽云画的是州郡地图,宗白凝神细看,其实九州之大,并无路可去,挽云已问:“往哪里逃”·宗白定定再看,思忖了好一会儿,说:“图画的不错,这些地方你都去过”·“没。”
“那你怎画的出你家也是带兵打仗的”·挽云搁了笔,说:“到底你想不想逃”·“想。
只怕一逃不出我爹的人马追逐;二没那么好运气有人收留·我一无所长,如此乱世,如何生存哪有前景”且还是带着你逃。
挽云垂目:“你比我冷静·”·“你那时为什么要逃”宗白问到挽云眼睛里,想就此一知究竟··挽云转头避开,收拾桌案上的画笔:“那就去云府。”
宗白侧头瞧他:“我去做男宠”·“比没命强·”·宗白堵到挽云面前来:“那你为什么提议我逃”·挽云无奈笑了:“你和我过不去做什么你想逃我就陪你,你若不逃我仍陪你,如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为什么”宗白要问的就是这句,为什么你陪着我·挽云宽容无奈道:“对我来说,做男宠比死了还难忍受,所以我第一想的是逃;其实逃了更容易到绝境,钱会花完,饭会没的吃,还别提遇到强贼野兽。
人生除死之外无大事,你若不想逃,也合情理,没到绝境,不用铤而走险·”·宗白问的不是这个,但挽云如此答了,宗白倒也不好再纠缠了,觉得自己有病。
他愣怔怔发愁,不吃不喝·晚间,抱月说:“三爷,我觉得挽云说得对,你还不如逃呢·这几年你的月银和赏银我都攒着呢,时不时我还去大少爷那多报开支,这些钱加起来也不少了,还有夫人房间的钥匙也一直在你这儿,钗环首饰也不会少,咱带着钱逃,在哪儿还不买点田地过日子咱不去做那什么太师的干儿子。”
宗白木雕般只不说话,抱月再道:“要不咱逃镇国公那儿去就是有点不大得劲·”·挽云端了水盆过来:“逃哪里也不能去那儿,镇国公现自身难保,他若有儿子能送进云府,他早送了。
三爷,先洗脚吧·”·宗白看挽云:“你的意思,我爹现在也艰难”·“皇上要轮换藩镇,你父亲不想被轮换吧镇国公过年时来的京城,到这会儿还没回东北呢,他大约是不能回去了。
若想人事调派上说动皇上,除了云太师谁能做到你能进云府,还真是你父亲好运攀上了太师,多少人想送还送不进去呢·”·“那我若逃了,就是坑我父亲对不对”宗白锁眉。
挽云递毛巾给宗白:“你父亲又不是你一个儿子·不过做人质,哪个儿子去还不是一样·”·“只是人质”·挽云笑了:“我听说云太师的干儿子都是使出浑身解数才能获宠入内室的,你若不用心搏他喜欢,怕只能在外院空度时日。”
“那这么说我不用逃啊·”·“你还是逃吧·”挽云认真看宗白,“没准云太师就看中了你呢·你若稍一拒绝,那时可就真没命了。”
宗白笑了:“谢谢你·今晚我可以睡着了·”挽云肯与他说这些,宗白心头暖暖的,因为挽云完全可以不说··第二日宗智来看宗白,宗白就等着他呢。
·宗智携了一套文房四宝来·宗白知道这是今年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大哥提前送了·大哥每年都送这个礼物,从不换样的,以前觉得大哥憨直有趣,今日想也许是省了挑选的心吧。
宗智道:“听说你昨日没吃东西”·“没有·”宗白否定··宗智瞟了摘星一眼,对宗白嘱咐了一些路上小心、在太师面前乖巧谨慎的话,宗白静静听着,待宗智要走了,宗白才问:“大哥,你知道送我入云府其实是给云太师做男宠的吗”·宗智定在那里,显然他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宗白会知道,微窘道:“也不能这么说吧。”
“大哥,你真是我亲大哥·爹爹送我入京你明知是这样的用意,就不帮我说一句话二哥四弟与我都差不了半岁,为什么不是他们,是我”·宗智难堪道:“爹说,因提你擅画,云太师才有了兴趣,他们进不了太师的眼的。”
宗白气笑了:“你是了解我的,你也不怕我把云老贼杀了·”·宗智板脸道:“你若真能杀了云太师,史书都能敬你是英雄,当哥的陪你死都觉得有幸。
只是你别没杀了太师先把自己搭进去了,全家人都随你遭殃·那你就杀了咱全家了”·宗白扭了头不说话,他想问大哥,你在母亲床前是怎样发誓要护我平安长大的终究没说。
眼圈却不由红了··宗智不知就里,见弟弟要哭,也不由心伤,说:“你随我来·”拉了宗白穿堂过院到宗智住所,进一间屋子再一间,入一道暗门再一道,才关了门,在暗室里对张着好奇的眼睛看周遭的宗白道:“有你在太师府,宗家就算与太师结了盟了。
你只要挨过两三年,父亲说,到时皇上就算想撤换父亲也撤换不了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宗家的未来都在你手上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千万别漏了口风。
爹不让我和你说·我却知道,不告诉你,不知你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宗白怔呆地看着大哥,宗智用力握住弟弟肩:“忍辱负重,才能成就霸业。
哥知道你艰难,但不如此,宗家就危险了西施貂蝉,危难之际能以弱女子辅成大业,如今咱家就托付给你了哥知道你能担起来的待时机到了,起事之前,哥定接你回家。
哥给你选的这几个小厮,都是能干的,可以随时传递信息·你尽力得了太师的宠,护咱家周全,哥代全家拜谢你了”说罢宗智撩衣襟就要拜,吓得宗白忙搀住他,不知说什么好,颤声来了一句:“哥,你瞧我有西施貂蝉的样貌吗”·迷住那老贼,宗家要造反宗白都没有思想了。
脑子里飘的全是自己抄过的兵法书:“兵强者,攻其将;兵智者,伐其情·”“养其乱臣以迷之,进美女- yín -声以惑之·”·宗智道:“你能行的宗家的命运在我们宗氏自己手里,你也不想让哥哥的抱负成空是不是将来若真成事了,母亲地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你就是咱宗家的英雄”·宗白知道他不能逃了,他是那西施貂蝉·当时西施貂蝉被这样的运命砸头上时怎不逃呢宗白想不明白,想问之于挽云,怕泄了密,终没敢说。
美人计,造反,人质·现实就这么不由分说的来临··宗白想不好自己的历史使命·只知道坚决不带福伯抱月摘星同行,哭闹跪求都没用,说:“你们服侍我一场,与我最亲,我进了太师府后的情形不想你们看到,否则我没准羞愧难当寻了短见。
你们不在身边,我才能挺得住·”抱月淌眼抹泪拉住挽云道:“这些日子我也品出来了,你是个好的,以后你照顾好三爷·”哇的大哭了··临走,才知是宗钦送宗白入京。
因为有挽云随行,宗钦主动请缨···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一路上宗白要全力应对宗钦对挽云的觊觎,倒把西施貂蝉什么的暂放到一边了··宗白时刻与挽云在一起,同食同寝,携手出入,不给宗钦丝毫下手机会,宗钦只能艳羡的在一边看着,见缝插针的献殷勤,趁机摸扶一下,换来宗白的横眉立目。
明日就到京城了,晚间宗白对挽云道:“明天你就可以回家了,也不知以后什么情形下再见·”宗白曾给挽云银两让他自去,奈何挽云不走,执意陪宗白入京。
宗白想挽云的家一定在京城的,平安送挽云到京城也就放心了··挽云道:“我陪你去太师府吧·你身边一个贴心的随从都没有,那怎行”·宗白笑:“你不怕被太师看中”·第6章 我替你如何·挽云说:“看中就看中吧,我替你如何”·宗白慌了,一时都没明白挽云说什么,挽云已笑安慰他:“我一个小厮,进不了厅堂,见不到太师的。”
宗白声音还是有些发颤:“你不是说,你觉得做男宠比死还不可以忍受吗”·挽云笑:“是的呢·不过这些日子你这么护着我,我就想,能为你做点什么。”
宗白翻身起来,近看挽云的眼睛,挽云的眼睛是笑的,笑意清澈··“我不要你替我·”宗白沉声··挽云笑道:“开玩笑的,你还当真了。”
稍会儿说:“我是怕真有什么,你承受不住·”·“我可以的·”宗白道··挽云想了一下道:“我舍不得·”·宗白只觉心中翻涌,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怔怔的,一时又想哭,挽云已握住他的手:“我们有幸遇见,定是前生的缘分。
既遇见,便当珍惜·不管发生什么,记得还有一个我·人世过眼云烟,没什么需介意的·既来了,就别与太师硬对,留下- xing -命在,至少还能见到我。”
寂静中是挽云亲切柔和的声音,分外安慰熨帖·这样的夜,时光在面前悠然滑过·此生他遇到挽云,他们彼此真心,愿意携手共度未知岁月,人间还有什么可求的呢挽云的这些话,不过是在说:为了我,活着。
晨起,宗白发现挽云变了一个人,宗白讶异细看,见挽云脸上贴了一层薄薄的皮质面具,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的,但那一双眼睛,依然清澈透亮,扑闪带笑··宗白好奇瞧了一回,叹道:“我听说江湖有此物,今日倒开了眼了。
你这就回家吧·我不会让你随我去太师府的,我连福伯抱月摘星都不带,如何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在宗家我听你的,在京城我可不会听你的。
再说,你若赶我走,你那二叔可盼着呢·”·“你现在从这里走出去,他都不知道你是谁了·”宗白看定挽云的眼睛:“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挽云不答。
“或是你是哪家的公子若真出了什么事,我好去向你求救·”·“我是你的小厮,不是哪家的公子·”挽云道。
“你这么随我去云府,挨义气,就因为我救过你吗”·挽云垂目不答··宗白只得道:“挽云,你这人看着顶和气、好相处,其实,就如你带的这面具,把自己全包裹起来,与人隔着一道墙,也不是墙,是一道幕,不得靠近。
我不知道你的心·你到底有些什么不告诉我”宗白问到挽云的眼睛上来··挽云笑道:“你马上就要见太师了,别想这些了。
太师不喜欢蠢笨的人·你千万别装过头了引起他好奇心·”·宗白一路想了多次他见太师前的心境,没想到因为有挽云伴着,那些都不重要了·他的目光只在挽云身上,对宗钦说这是大哥宗智的安排,宗钦看着变了模样的挽云也只得暗自咂舌。
他们被从边门引进太师府,所有人都被安排单独洗浴,然后更换新衣,被引往后院·宗白知道,这是怕他们行刺·还好头上的碧玉冠簪、腰间的玉佩仍是让继续用了。
他们被引进一间大厅,里面成排的蜡烛,辉辉煌煌,正中软塌上一人慵懒的靠坐着,脚下两个少年跪在那里揉腿,左右侧各两个少年捧茶杯果品手巾等物,身后两个少年在揉肩。
大厅左侧几名少年奏各式乐器,大厅右侧几个少年长袖作舞·宗钦二人进来跪地行礼,正中之人略抬了抬手,音乐舞蹈止了,待宗钦报完了进献的礼单,那人便命宗白近前。
宗白心下乱跳着走上去·太师云普四五十岁,容颜白皙,一双厉目森然不见底,唇边的线条都让人生惧意,眼睛半眯着看了宗白好一会儿,才道:“好个模样,不像你爹。”
回头命近随给见面礼·宗白再次叩谢··太师命起身,道:“你爹说你擅画,画一幅我瞧瞧·”·宗白想着挽云的话,知太师惯常被人逢迎的,自己需随大众才会让太师觉得蠢,便规规矩矩画了一幅富贵牡丹,因他几乎不画这个,瞧着便显庸俗,笔法笨拙,一点特色也没有。
太师拿了细看半晌:“你师从何人啊”·“回太师,宗白自幼随家母学画,没有拜过师·”宗白尽量诚惶诚恐··“你母是谢训之女吧,谢训画技一绝。
可惜早逝·”太师命人安置宗白去陶然居入住··宗白头皮发麻地随仆人走,想那是个什么地方自己的从人一个也不见了,挽云呢如今怎样会不会被太师杀了陡然便一个激灵。
是一个很远的园子,夜幕中瞧着景色还好,进了住所,宗白问送他的仆从:“我带来的小厮呢”·那仆人看他一眼,没说话,行礼欲退出,宗白揪住他:“我的小厮挽云呢我要他服侍”·另一仆人过来,他们合力掰开宗白的手,将宗白推进门,关门退出。
宗白环视屋子,心砰砰跳·他被关在这里了,作为一个质子,从此不得自由·他没能得到太师的宠,就是这样的结局·宗白回想着那一屋子的少年,他若想得宠,还真得是西施貂蝉。
挽云说:“留下- xing -命在,至少还能见到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 xing -命还在,可挽云呢·不知多久,外面有脚步声,宗白热血涌头,冲到门边,门锁被打开,清凉月色下,挽云站在那里,眼睛带笑地看着他。
宗白想也没想的,奔出去将挽云抱在怀里·挽云还在,还活着··仆从们退下了,远远的,院门被吱嘎关上,落锁··宗白稍稍松开挽云的身,眼前是挽云清亮含笑的双眸,宗白倏忽泪盈满眶。
“你怎来了”·“你要我来么·”挽云笑··“他们怎样你了”·挽云摇头。
“旁的人呢”·“我也不知道·”挽云看视屋子:“三爷我服侍你睡觉吧·”他铺被安枕,从容的跟在自己家一样。
第7章 他想得到他··宗白睡不着觉了,可挽云转眼就酣睡了·听着挽云的呼吸声,宗白一颗心安稳下来,不管是什么样的明天,有挽云伴着,都可以不多虑了。
第二日传话来:今日起每天送一幅画过去,人就不用去给太师请安了··宗白一怔,然后高兴啊,对挽云道:“这是没看上我对不对我就不用——”·挽云含笑点头:“恭喜三爷。”
宗白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抓着挽云高兴得都要蹦起来了·挽云温润的望着他,笑着,眉眼里的欢喜是与他一样的··宗白说:“我还画牡丹”·挽云笑:“你再画牡丹非把太师招来不可。”
宗白明白,便再画了一幅荷花·也没太用心,寻常过得去就成了·于是宗白每日画一幅画,下剩的时间便拉着挽云在园子里逛·园子不大,修葺得颇有雅趣,院门锁着,门外有人看守,宗白就乖乖在园子里游玩了。
凭栏垂钓,看花折柳,投壶下棋,藏猫寻宝……多少年没有玩的孩子玩意在挽云的提议下两人一起玩耍·不知是不是因戴了面具的原故,挽云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日常活泼欢悦,花样百出,笑闹不停。
宗白觉得与挽云同回了童年,而挽云也真如个孩子似的,一点点的小事就笑得前仰后合没形没状的·宗白喜欢挽云的笑声,觉得特别被感染和感动,因为挽云是真开心,拉着他把日子满满的过下去,纵然这里是太师府,纵然有一位- yin -沉的太师在同一个宅子的远处恣意享乐着。
有时宗白拿这话问挽云,挽云道:“人生如寄,随遇而安,且自在,且欢乐·”·如此一个月过去,仆人传太师话,宗白可以每天去藏书阁一次··宗白问挽云:“这是为什么”·挽云说:“读书总是好事,何需问为什么。”
宗白在云府仆人陪伴下至藏书阁·宗白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书·在宗家除了母亲房中有一些书籍,其余的都是宗白买来的·如今整整一座楼的书,真是浩如烟海。
宗白一头扎进书海,午饭都忘了吃,至晚方归·回来对挽云兴奋描述今天所见所得,惋惜道:“可惜你不能同去·”·如此每天宗白画完画就去藏书阁,回来把当天所看所得兴奋向挽云复述一遍,他记- xing -好,精彩文章都可以背原文段落,挽云静静地津津有味地听,眉眼清亮亮的。
有一天宗白忽然想起来问:“我去藏书阁的时候你做什么呢”·挽云微笑答:“看一看你画废的画,有时自己下棋·”·宗白忽然想,挽云是不是很寂寞呢。
挽云喜欢的是弹琴,可是这里没有琴··如此他尽量早一些回来,每次挽云看到他,眉眼里都洋溢着出乎意外的欢喜··那让宗白很感动··世间有一个人所有的日子都围绕着他生活。
如此半年过去,云家的那位贵妃成为新的皇后,宫中朝廷因此发生不小的震动·宗白读书读倦了,喜读的也都读完了,因此依恋着挽云不肯去藏书阁,仆人再传太师话,允许宗白去天绘阁,那里有太师珍藏的名画。
宗白去了当晚就离不开那里了,见了那些画,哪里还移得开步·第二日早才在仆人催促下回来,神神道道的拉了挽云道:“我以前竟是白活着了,那些画,天,挽云,你看看那些画——”·挽云打水给他擦脸洗漱,宗白一径神魂不属。
草草吃了饭,到画案前拿起笔,竟半天落不下去,回头求助般道:“挽云挽云,我不会画了”·挽云怜惜道:“你先睡一觉,醒了再说”·将宗白好歹拉床上去。
午后醒来,宗白继续发呆,画几次扔几次画纸,怎么都不满意··挽云看着时日虚过,急了:“不管怎样,画好画坏,今天定要画成一幅不许再撕,必须画完”·“我若不画又怎样呢”宗白疑惑。
挽云想了一下:“那你就再不能去天绘阁了·”·宗白觉得挽云的着急有些奇怪·其实这半年他也一直在想,太师怎会这么好心让自己去藏书阁再去天绘阁可是对着挽云黑亮的目光——宗白想了想说:“好吧。”
他拿了笔半日仍是落不下去,茫然问:“我画什么呢”·以前他不知画什么的时候也有过,都是挽云给他建议·眼看西天晚霞已起,挽云只好道:“要不你画我吧。”
他揭开脸上面具,向宗白微笑··宗白呆了,仔细看挽云·这么大半年的时光,他看惯了带着面具的挽云,陡然看到挽云异常白皙俊美的面孔,登时神思不属。
原来世间所有名画带来的震撼都不及挽云的容貌·他痴呆的看,不由伸手抚摸挽云的眉毛鼻梁,挽云含笑的望着他,瞳仁温暖亲切·宗白的手忽然抖了一下,他匆促放下自己的手,他在做什么他在抚摸挽云·他低下头,他的脸红了。
好一会,听挽云清平的声音说:“画吧,画一幅我·”·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白心怀激荡,他拿起笔,心头被热望燃烧,到底不敢画挽云的容貌,只勾勒挽云的身姿形状。
窗前少年,仰头侧立··当他将画完的画交给挽云时,他的心在跳·他知道,有些什么不一样了··他喜欢挽云··他想拥抱他··他想搂住他的腰。
他想亲吻他··他想得到他··第8章 他的心中有个少年·可是他不知怎么开始··挽云低头看画,很满意的将画拿走了··宗白只觉得心头的潮水汹涌扑来,将他透彻淹没。
挽云会接受自己的喜欢吗他会怎么想他——说宁可死也不当男宠——宗白的心在浮荡中晃悠悠沉落,最终归于纠结苦涩。
挽云回来了·宗白不知道自己的变化是不是落在挽云眼中,可挽云为他铺床更衣时一如既往,温柔宁静··挽云的- xing -情是好·可他若有了冒犯举动,会不会将眼前的所有美好打破·那夜,终究是一如既往的过。
晨时,不待挽云起床,宗白就匆促起身,早早地沐洗,然后去了天绘阁·他那些心思幻想使他再不敢面对他··淡雾薄光依旧,他仿佛脚踩晨风,走路的感觉都不一样了。
他的心中有个少年··宗白坐在地上,仰望着那些历代名画家的名作·他们作画的时候,心中可也有一个爱人·第二天早,宗白才回到住处。
挽云正起床洗漱呢·见了他,欢喜的笑:“昨天看什么画了,这么入迷,晚间都没回来”·笑容明朗,恰如清晨朝阳··宗白抿了抿唇,收拾起自己的尴尬心思,说:“昨天看了一幅好画,我画给你瞧。”
然后凭记忆临摹那幅画·至傍晚天黑时扔下画笔说:“不是这个感觉,我再去看看·”一溜烟跑去天绘阁··他不敢晚间再睡在挽云身旁了。
他们自来京的路上就一直一床睡,说说笑笑的也不觉怎么着,可如今,宗白觉得真没有勇气再与挽云共一榻——他还不得疯了·每天早晨回来时,他都憔悴不堪,挽云会亲为他洗脸,宗白觉得自己等待的就是这一刻,等待挽云温柔的手指挨上他脸颊,等待挽云的气息靠近,宗白觉得自己都不会说话了。
他觉得自己一开口就想亲吻,一抬手就想拥抱,宗白拼命用理智控制着自己,他真是要疯了·一天天过去,慢慢的,他安定下来,习惯于与这种情绪相处,温柔的、心中满怀爱意的看挽云。
不敢有一步逾距的举动··他太珍惜享有眼前的美好··因为宗白清晰的知道,挽云瞧来温文柔和,心底却比谁都清冷坚决·他不会接受自己的侵犯的。
当宗白将天绘阁的画临摹完的时候,已是九月·朝廷老皇帝退位,传位给七岁的太子——云太师的外孙,云太师摄政··还有三天就是宗白十六岁生日了。
他从没有问过挽云是哪天的生日·他总是记起挽云颈间的牙齿印·他不知挽云的遭遇,不敢过多触碰,除非哪一日,挽云主动述说··这晚宗白在天绘阁看画,仆人进来道:“公子,太师有命,今晚起您入住应园。”
宗白不安地随仆人进了一个园子,院门处约莫有十人迎候,顶头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笑眯眯道:“恭喜公子入住·”宗白觉得这人的声音怪怪的油腻浮华,便有众人一拥而上为宗白解衣,沐浴。
那水中香花朵朵,浴后只觉身上香气环绕,清润爽滑·然后引宗白入卧室,小童拥来服侍·宗白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一进这个园子就觉得奇怪了,这里的每一个仆僮都有柔媚之态,面上笑的尤其春风荡漾。
·宗白冷汗直冒,他隐隐预料到什么,但还不敢相信·太师这么久了都没有搭理他,该早把他忘脑后勺了,是因为自己的画吗越画越上瘾,忘了藏拙·宗白心慌跳,怔呆呆在那里任由仆僮服侍着,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
挽云··绝望中,眼前竟是挽云的样子·他还没来得及说,挽云还不知他的爱恋··宗白神魂尽失的由那些仆僮摆布,躺在床上的时候,终于流出泪,然后掩在被子里放声大哭了。
第二日晨起,服侍他的那个老仆细声细气的说:“公子怎么夜里哭了瞧这眼睛跟桃似的,可怎么服侍太师”·宗白泥雕木塑的由他们敷眼、打粉、装扮。
这一天只给他流食吃,反正宗白也没有胃口··他想找个机会去见挽云,可知道自己一举一动的异常也许会给挽云带来灾难··晚间沐浴的时候他经受了更多的屈辱,那老仆说:是服侍太师前必须的程序。
宗白觉得灵魂都不是自己的了·他想死去·可是又心有不甘··他若死了,挽云怎么办·“留下- xing -命在,至少还能见到我。”
忽然再想到挽云颈上的牙印,挽云不也活过来了,还好好的,又遇到了自己·大哥说,坚持两三年,就可以有出头之日··可是两三年谁来告诉我,怎样熬过去·第三天,宗白一直怏怏提不起精神,那老仆说:“你这个惫怠样子,太师怎么会喜欢自己想清楚,惹恼太师会是什么下场。
远的不说,就从前年说起——”那老仆讲了几个例子·不知是故意恐吓还是真事,那些被太师厌弃的都被酷刑折磨致死·原来那个说话慢条斯理的大女干臣以欣赏酷刑为乐。
不能在床上取乐,那就换一种方式取乐··终于明白挽云说的:“你逃吧·”·可是他已经逃不了了··第9章 我就遂了你的心吧·晚间,他被清洗装束一新送进一顶小轿,也不知被抬到哪里,下了轿子,两个小童搀扶他送屋,里面华丽优雅,淡香悠然。
他被解了衣衫安置在大床上,盖了锦被·仆僮退下,室内静无一点声音··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白眼望刺绣繁丽的柔软纱帐,闻着那淡雅安神的香,忽想这香气还好,可以让人安定一些。
终于门开启了,有人进来··宗白闭上眼,又睁开,心慌调整不好情绪,那人已走到床前,宗白心知若不想死,怎么也得拜见一下,他撑着起身,然后,呆愣在那里。
眼前的人是挽云··他惊奇过望,刚想脱口问:“你怎么来了”·然后他看见挽云的异常安静面容和精雅秀丽衣装,什么也没说出来。
挽云轻轻一笑,坐在床边,道:“吓着你了”声音清平依旧··“你——”宗白倒吸一口凉气··“我叫云熙。
云太师是我的父亲·”·宗白久久都说不出话来,便此时有雷从天空噼里啪啦砸下,宗白也不会被吓到了,因他已呆傻··云熙解衣上床,床上只一条被子,所以他自然而然的进了被来,宗白木呆呆支着身不动,还是云熙轻笑一下,将他按躺回去。
宗白忽然有个奇异的想法,可是他不敢再想下去··云熙微笑中略有紧张,对宗白道:“喜欢今晚我陪你吗”·“喜欢·”宗白磕绊道。
“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就遂了你的心吧·”云熙低声说了这一句,俯身吻了上来··宗白奇异,他被吻得迷乱,心底可不肯糊涂,翻身而起将云熙按在身下,问:“你是云太师的儿子,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的眼睛瞪得欲裂,你早告诉我,我这两日会这么想死的心都有吗你这么——这么久的戏弄我·云熙无辜的柔软的眼神看他:“对不起。
你别生气——你原谅我——”·宗白听了,狠狠的吻下去,将云熙激烈的掠夺··云熙都睡沉了,宗白还是没有入睡·他觉得一切如梦。
变转太大的离奇的梦··他看着云熙眼角的依稀泪痕··他没想到云熙会那么放声大哭,会慌乱躲避、拒绝、无措、失落、委屈·一切都显示云熙是根本没经过的,根本不知道两个人的亲爱到底会是怎样的。
当他问他“你没看过那样的书吗”云熙竟答从没看过··宗白不明白云熙颈上的咬痕是怎样来的·不明白云熙隐藏的到底都是些什么。
但有一样清晰知道,云熙由着他来,是因为信任他,爱他··宗白的心深深的痛楚了·他不明白云熙为什么这么深挚地待他,而且有些孤注一掷、不顾一切似的。
晨起,云熙醒来,唇边绽笑,翻身将宗白抱入怀中·结果他们一日也没能做别的事,除了吃喝、洗浴,就是拥抱亲吻,在床上翻覆··他们彼此喂对方吃食,共同洗浴,笑闹不停,谁也不说别的,除了调情就是亲密恩爱,末日狂欢似的。
再一日醒来,云熙消失了,一连数日也没有回来··宗白被拘束在庭院里,他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发现他此前居住的陶然居是现在这个院子的局部,问询仆人,说这里是三少爷的院子。
原来云熙自出生便在此居住,每一草木,每一花石,都是陪伴云熙成长过的··宗白强烈的明白,他能住进云熙的院子,云熙能来陪伴他,都是有代价的··第10章 抱着他亲吻·这天朦胧中一人扑在自己身上,抱住自己亲吻,宗白睁眼,见是云熙。
热烈得近乎疯狂的云熙让宗白有些惊讶·宗白欲安抚他,手环上云熙的脖颈,哪知云熙痛的一激灵,偏开头,动作也停下来·宗白起身欲看视,云熙已以手遮住他目,宗白轻轻拨开云熙的手,问“怎么了”·云熙摇头,嘴角噙笑,又热烈的吻上来。
他们缠绵相依,尽享身心交付的激动快乐··云熙睡了,睡得如个婴儿似的,手握着宗白的手,头偎在宗白臂弯··宗白想,他于云熙的意义是什么呢,大约就是心的可以交付,人间永恒的一个温暖怀抱。
云熙曾对他说:“我的愿望是有一个平常的家,父亲儒雅慈爱,母亲温柔纵容,我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想要什么都给我,我可以无尽的向他们任- xing -,也可以无止境的爱他们——”·他那么说,就是他没有。
云熙这样忘我的爱,这样全部的付出,当是相信他可以给他一个家··宗白怎么也睡不着,外面渐渐天已亮了,宗白终忍不住小心探看过去,云熙肩颈处赫然是牙印,伤口红肿,新咬的宗白心慌乱,揉目再看,心狂跳欲炸,这些时日,云熙都经历了什么宗白恨得痛彻心扉,咬牙切齿,他要练武,然后刺杀那人。
外面一阵乱,门“哗”的被推开,阳光明亮处,出现一个青年··那是宣仁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此前宗白一直以为是太师的··宣仁着月白衣,衣上绣着张牙舞爪的龙,发束白玉冠,腰束黄腰带,苍白清俊的脸在阳光映照下耀目生辉,大步进入,目光寻视处看见了床上的宗白,青年的脚步停下来。
一众的仆人追到门口,见宣仁进屋了,云熙还在床上,众人僵在门外,不敢出声,低头退避··云熙没动,宗白知道云熙醒了,可云熙依旧躺在那里,手指半遮住眼,也许是因为阳光刺目,也许是在思量如何应对。
宣仁一步步稳稳到床前,目光须臾不离宗白,宗白便也直视着他,反正无人通报,他不知来人为谁··那一身衣裳,该是王爷的装束··宣仁面孔精致清冷,嘴角有几分与云熙相似,但眼神与云熙完全不同,云熙的目光是清亮明朗的,宣仁却透着暗夜的- yin -翳。
此时他- yin -沉、凌厉地看宗白,薄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高傲冷漠的将眼神从宗白脸上移开,走到云熙那一边去·宗白提防着他出手攻击云熙,然后知道自己多虑了,宣仁拉起云熙手臂,温声说:“云熙,醒了,我来找你来了。”
云熙睁了眼:“你出去,让我换衣·”声音平静··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宣仁垂目:“好,我在门外等你·”·他出去了,映着亮烁阳光的背影让宗白有些眩晕。
云熙起身,穿衣,然后将宗白的衣服抱来,动手给宗白穿上··宗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云熙已向他笑,然后托起他颈颊,吻上他的唇··宗白终于体会到云熙的疯狂。
门敞开着,阳光洒进半屋,阶下有人等候,他还能抱着他亲吻,宗白心都要跳出胸膛·云熙放开他,笑一笑,然后跳下床,走出屋子,宗白听见云熙清冷的声音在门际响起:“将成王绑了,关回听雪堂”·第11章 云熙脸红了·成王宗白有点发蒙。
本朝皇帝杀自家人比较多,最终只剩了一位亲王——皇帝最小的弟弟成王活在世上·成王名宣仁,在云贵妃诞下龙子之前,因后宫无子,皇帝便欲立这弟弟为皇太弟,圣谕都到礼部了,宗白本名宗仁,为了避讳都改名宗白了,哪想典礼吉日定的有点晚,在半年后,半年间云贵妃怀了孕,然后吉日后延,然后贵妃诞下龙儿,然后皇太弟的圣谕就给撤回去了,此后贵妃的儿子被立为太子、贵妃成为皇后,成王宣仁便这么与皇位擦肩而过。
云熙怎么能对他说绑就绑·一位王爷,可以随便绑的么·那王爷不服叫:“云熙”·“堵住他口”云熙命。
太狠了,宗白抚胸吐一口气,太师的权势这么大了对王爷都可以无礼至此·云熙进来了,面目平常·云熙有那种镇定,越是不可理喻事却温和平静。
云熙来在他面前,开言:“他是成王宣仁·”·宗白等着他讲··“登基大典上他冲撞我父皇,我为了他活命,便请父皇将他赏给我做男宠。”
宗白眼瞪圆了·他在小院才多少日,外面已改朝换代院子里的仆人也太厉害了,连一丝讯息都没漏·云熙解释:“我爹拿到了德宗禅位诏书。”
禅位篡位吧·云熙笑了一下:“吓到你了”·宗白摇头·我爹也想这么做,被你爹抢在了前头。
“我大哥劝我爹不要抢自己外孙的皇位,被我爹逼得自尽·我二哥被册立为太子,我被封秦王·”·宗白瞪着眼听··云熙手抚住宗白头:“你别这样。
你还忠于周德宗不成”·“没有没有·”宗白道:“一时觉得有点吃惊·”·云熙:“德宗贪于享乐,把皇位传给只七岁的太子,我爹摄政。
朝堂之上,成王坚持共议国事,不肯退让半步,我爹便命我去把成王诱离朝廷·”·宗白猛抬头,云熙回避他的目光,轻声道:“我不尽力,我爹便让你入住应园,我只好,答应了我爹,去找成王。”
宗白终于明白他生日那一天为什么云熙以身相许,不是为了庆祝他生日,也不是特意挑的那个日子,只是云熙与他爹僵持,最终在这个日子投降··为了他。
云熙曾说“我替你如何”·他真的替了··宗白抓住云熙胳膊,心毁坠般的痛··云熙说:“我去年春认识的宣仁,然后随他去扬州,他对我用强,我逃走,被你所救。”
所以云熙不想回京,回京也一直带面具,云熙此生也不想见宣仁的,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云熙要他逃,他不逃,云熙便陪他回京,为了保护他,还请他爹将自己安置在陶然居。
读书赏名画,都是云熙的安排,云老贼怎会有这样的好心,培养他的兴趣爱好·宗白低下头,觉得自己承受不住··云熙爱怜的轻抚他头发:“你别多想。
与你无关的·便没有你,我大约也得这么做·我做不到像大哥一样违背我爹·其实,我爹对我是最好的·每天回府,第一件事一定是见我,若不是他关爱,我活不到今天的。”
宗白抱住云熙的腰,一个让自己孩子出卖色相的父亲——忽然想,云熙的爹与自己的爹可不是一样·云熙轻轻笑道:“你放心,宣仁还好的,我应付得了。”
宗白奇异的看云熙·他的经历都糟透了,他还若无其事的笑,话语里满是轻松阳光··忽然想,扬州那一次也是这宣仁咬的·宗白将云熙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道:“那你以后小心些,别再被他咬了。”
云熙脸红了·少顷,云熙挣开手,转身出去了··云熙不高兴了··宗白后悔说错话,等着云熙回来向他致歉,哪想等了一天一夜,云熙也没有回来。
宗白看着空落落的床,心从没有的酸过·他不过说了一句话云熙不爱听,云熙就把他凉在这里,不理他了··宣仁如今是云熙的男宠·还是皇帝赏的。
云熙与他春天相识,随即就随他下扬州,他们是一见钟情·云熙现是王爷,王爷都娶三妻四妾的,身边有两个男宠也不为多·他爹那儿有一屋子呢。
百无聊赖,伤春悲秋,顾影自怜,寂寞难耐,第二日一早,宗白出来寻云熙·云熙面子薄,生气了,那我主动去向他道歉吧·院门处若干仆从,见宗白立即躬身施礼。
宗白问:“王爷现在哪里”·一仆人道:“请公子稍待,容奴才去探问·”·过一时,跑着回来:“回公子,王爷在听雪堂。”
宗白立在那里,整个人都不会动了··第12章 他满怀着爱·路边落叶飘转,随风瑟瑟,小院依旧如昨,却忽然的楼空亭寂,无限萧索·其实世间若没有情也是好的,就不会心碎裂,整个人至少完好如初。
他看着落叶发呆,不知多久过去,也没有感觉,只当自己是个雕像,雕像没有心,就不会痛··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远处有人来·宗白笑一下,转过头,唇边再弯出深一些的笑,看向那人。
那么秀美精致的少年,熟悉,却又如斯陌生··云熙到他近前,轻抬手触触他的脸:“起风了,”稍顿一顿,“宣仁闹绝食,我去劝一劝·怎么也劝不好,你陪我去劝”·宗白不明白,你男宠闹绝食为什么要我帮你劝已被云熙拉着向来的方向走。
宗白的手凉,云熙的手暖·云熙将他的手来暖宗白的手·宗白的心稍稍平复·宣仁闹绝食,比自己糟多了,这么一想又好过一些··听雪堂很敞亮,宣仁仰在榻上,漠然望房梁,面无表情,不过看到宗白随云熙进来,眼神多少动了一动。
云熙命仆从将饭菜撤下,吩咐了新的菜肴,等待饭菜来的时间,云熙明眸含笑,对一副寻死模样的宣仁说:“你饿得一定难受,我弹琴给你听”语带同情。
宗白想,你但凡给他点柔情,比如握握手揽揽肩,他能立马蹦起来与你谈论人生·不过云熙愿意弹琴不嫌麻烦,那是最好··云熙的琴音温暖明亮,以一种透净可见的纯粹引领人向着幸福与美好去。
那是他对生活的感悟,他诚挚的理想,他明确的坚信·世间没有什么风雨是可影响他的,便有,也是生命的斑斓色彩·他足够强大、勇敢、坦然的迎接,他的生活丰富灿烂,他满怀着爱,对人,对世。
你愿意跟随他去感受美好吗那么你来,他已伸出手在等你··宗白忽然觉得自己渺小而庸俗,云熙的灵魂远在他理解之外·自己的那些小心思是多么可笑,追逐不上云熙之万一。
他忽然想起因琴音拜在云熙脚下的那一幕,此刻他仍然愿意··宗白等待着宣仁在云熙的琴声下坐起来,恢复生的愿望,但显然的,宣仁不肯为所动,继续赌气,还闭上了目。
宗白不知道自己若被云熙绑了再堵上口会不会生这么大的气··饭菜来了·云熙命桌案摆在宣仁榻前,再拉两把矮椅来,与宗白坐了,亲自斟了三杯酒·笑对宗白道:“这琼花露是成王最爱喝的,如今府内只剩这么一瓶,德宗薨了,没人会这个配方了,他若不喝,我们今日都给喝了。”
宣仁漠然无应,继续半死不活的躺着··云熙给宗白端汤布菜,含笑说着:“这鹌鹑羹你喜欢吗这软羊脍来一口……这蟹黄馒头是我家有名的,你尝尝嫩不嫩,软不软”然后转头对宣仁:“成王你吃吗你吃我也给你夹一个”·宣仁转了脸,扭头向木榻背。
“来,干杯·我再给你满上·”云熙笑颜欢悦,给宗白倒酒,再给宗白夹菜,话语不停:“黄雀鲊喜欢吗要不要来一个旋炙脆皮蘸点梅子酱,乖——”·宣仁啪的一拍木榻坐了起来。
云熙笑:“你也喜欢我也给你夹啊”·宣仁冷笑:“我要你喂我·”·“好好好,你吃饭就好。”
云熙端了燕窝鸡丝粥送到他嘴边喂他吃,宣仁解恨般吃下,云熙开心笑:“再来”再喂一口菜,再来一杯酒··宗白就这么在一边看着云熙满面笑喂完了宣仁酒菜。
云熙放餐盘起身,大功告成的欢喜,嘱咐一句:“明天我再来喂你”·宣仁脸皮有点僵··云熙一笑,“那我走了·”拉宗白出来。
外面起风了,云熙握住宗白的手·秋风甚凉,宗白感觉着云熙的温暖力度,心中虽暖暖的,云熙喂宣仁饭吃的笑模样却仍是横亘心头··世间你一人只是我的,我亦只是你的,成不·宗白终究问不出口。
回屋休息,云熙给宗白解衣·这一年多来宗白本这么被他服侍惯了的,今天却有些心跳异样·云熙的举动分外温柔,脸上笑容好似有赔罪的意味·宗白再忍不住,回手将云熙揽住按倒在床。
第13章 爱至神魂颠倒·他温柔而绵长的吻着,吻得云熙直躲,喘不过气来··他爱他,爱至神魂颠倒··云熙也是深挚的爱他的,他当然能感受得到··他们彼此爱恋,人世间还求什么呢·第二天早,云熙起不来床了,皱着眉撒娇,仍是满面的笑。
宗白歉疚又心疼,如今轮到他喂云熙饭吃·云熙偎在他怀,喂一口吃一口,笑得像个可爱的孩童··宗白早发现云熙内心里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特别渴望人疼。
不过,云熙只有在完全放松的时候才会显现孩子特- xing -——云熙在那宣仁面前也是完全的放松··宗白心口又有些痛··偏没眼色的仆人进来通报:“成王想出听雪堂。”
云熙问:“他早饭吃了吗”·仆人回:吃了··宗白想他还知道吃饭,不等着云熙喂了云熙今天不能动,不如饿死拉倒。
云熙道:“由他随处转吧,只不许出府,不许进陶然居·”·两人补昨夜的觉,再醒来时已是午后,云熙慵懒地扬声命仆从侍候,哪知仆从进来时急得声音都慌了:成王去了瑶华池·云熙噌地坐起:“他几时去的现在何处”·“去了有一会儿了,现还在那里,拿石子往水里打水漂。”
仆人的声音都要哭:“跟他的人拦不住,被他踹水里了”·云熙命:“将成王立即拖出来,送回听雪堂落水的人罚抄写往生咒一百份。
将瑶华池恢复原状,任何人不得进入所有的人禁言此事,若谁胆敢漏一丝口风,就别想活了”·仆人连忙爬起来跟头把式的去了。
宗白看云熙,云熙道:“那是安康长公主的旧居,安康长公主溺死在那里,我父皇禁止任何人进入·我真是发昏,方才把这个忘了·府中人都知道那是禁地——”·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安康长公主,不就是云普的妻、云熙的娘吗云熙怎么这样称呼·云熙起来穿衣,明显心神不宁。
二人用午膳,外面仓皇报:“太子殿下驾到”·云熙倏地立起,对宗白道:“你别出来”趔趄着迎出去。
宗白心不安,悄悄出来,远远树后张望·迎面一行人过来,不待云熙行礼,那位太子殿下已扬手给了云熙脸上一掌,云熙一摇晃,跪倒在地,太子抬脚就踹,府中仆从慌乱跪了一地,连连叩头,没有一个敢言声。
太子踹了两脚,回首命:“拿马鞭来”随从递上马鞭,太子扬鞭劈头盖脑向云熙打下,云熙被打得抱头伏地,宗白再忍不住,冲上去掩在云熙身上。
“咦”太子停住鞭··云熙推开宗白,喝道:“退下”向太子道:“云熙有罪,愿受殿下责罚”·“敢拦我的鞭子,你找死啊”太子刷的执鞭向宗白打来,狠又急,云熙合身将宗白抱住,对太子道:“皇兄你只打我,别打他”泪流下来。
远处有一清冷的声音道:“地方是本王去的,本王不知你府中的禁忌,唐突冒犯实在该死的话,殿下只管来打我·”宣仁大步过来,“不过,那是我亲姐的住处,我就不知道了,我怎么不能进去坐坐。”
太子望向宣仁··宣仁做样子浅淡施了一礼,道:“烈儿做了太子果然架子大,脾气涨,连小舅舅也不叫一声了吗”·太子鼻子里哼一声:“本宫亲姐是尊驾的嫂子,这辈分可也论不清。”
“辈分且不论,本王可否向殿下讨个情熙儿管不住我这舅舅兼姐夫,你饶过他吧·”·太子鼻翼挑了挑,冷笑:“如今他还是你主子,服侍得可好”·宣仁眉峰淡淡一耸:“殿下几时对这个也感兴趣了,可要本王细细讲与你听”·太子拂袖而去。
宣仁蹲下扶起云熙,命仆人:“取软轿来,抬他回房,传太医来”·宗白宣仁守在云熙床前,宗白瞧宣仁就是恨色,宣仁自知理亏,回避宗白目光,云熙倒对宣仁微笑:“你去歇息去吧,我这里有他就行。”
宣仁起身,低眉出去了··云熙拉宗白胳膊看视:“打了哪里了可上药了还疼吗”·宗白瞧着云熙的伤,不知怎的喉头堵住,扭头红了眼眶。
“没事,不是什么大事·宫廷之中,官宦人家,这不是常情·享多少富贵,必有多少承受,天下好事哪里会都享有·”·宗白恨得咬牙,云熙这哥怎么这样自己的大哥对自己可是护着的,连带二哥对自己都从不大声。
云熙说:“我与太子不是一母所生·他是安康长公主之子,我的生母是谢训之女——”·宗白惊大眼,云熙笑:“我母亲与你母亲是姊妹,我是你表兄。”
宗白瞪云熙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不早说·”·云熙笑:“说这个做什么我们就是我们,不想因为亲戚的缘故让你多想。”
宗白这才明白云熙在扬州自己家为什么那么容易走近,云熙并不是轻易与人接近的- xing -格,原来是因为母亲这一层·因说:“我没听我母亲说起过这位姨母。”
“我母亲是私奔的,谢训气的与我母亲断绝关系·谢训是文官之首,与我父亲一向不对付·安康长公主容不下我母亲,那时她们都怀有身孕,安康长公主生第三子云熙,我母亲生第四子云亦,两个孩子到四岁的时候,我母亲与云亦同时死掉。
我一直怀疑我才是那个云亦,因为我有记忆以来没见过安康长公主几次,她每次见我眼神中从无亲情,甚至有敌视厌弃·她说我和她八字犯冲,不宜相见·我十六岁以前都没出过云府,她请了道士给我算的命,说我成年之前不能出府见客,否则不吉利。
去年春,安康长公主与我父亲发生争吵,溺水身亡,我怀疑是我父亲杀了她,因为我父亲带着我拜祭我母亲时说终于为她报了仇·从此我被解除禁令,可以自由出行。”
他一出行就碰上了宣仁··宗白轻轻抚摸云熙的手,云熙将脸偎在宗白手心,渐渐睡着··宣仁每天来探望云熙一次,大约知道是他害的云熙,好长时间都很安静,直待云熙伤全好了,进了腊月,也没出什么乱子,哪想小年那日,仆人急报:“成王服毒了”唬的云熙宗白忙赶到听雪堂。
宣仁已被洗完胃,惨白着脸,奄奄一息拉住云熙的手:“秦王,我要走了,你可否发个慈悲,让我见见我的妻妾儿女”·云熙命人去请。
悲伤看他:“你为什么寻死呢有什么要求你和我说·”·“我要你与我共享枕席之欢,你答应吗”·云熙夺手,立起便走。
身后宣仁一声弱弱叹息··“让他死罢·”宗白出来后对云熙说,“这样人你就别搭理他·”·宣仁有七八个妻妾三四个孩子,闹哄哄聚一屋子,哭泣诉说,宣仁嫌烦,都赶出去,命一个一个进来,单独交待后事。
云熙远远站着,微锁眉头··谁想第一位谢王妃就触了霉头,说着说着宣仁忽然大声斥责,写下一纸休书,掷给谢王妃,连喊“走走走回你的谢家去”·谢王妃哭得直不起腰被架出来。
云熙对宗白道:“她是谢训孙女,我们的表姐,过去劝一下吧·”好生劝慰一番,派车派人将下堂王妃送回谢家··宣仁留下两个妾及丫鬟照顾他,其余人等送回王府。
正是要过年的繁忙时候,主母被赶走了,成王府几乎每日来人问询王爷如何安排过年,宣仁每天暴躁不已的呵斥,毒却没有再发作,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年过完了,云熙和宗白隔三差五的会来看视宣仁一趟。
这天宣仁道:“秦王,我有事要与你单独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云熙微笑:“他与我是一样的,我听得,他就听得·”·宣仁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哪儿来的什么时候开始服侍你的”·云熙笑:“他叫云亦,我弟弟。”
不但宣仁愣住,宗白都愣了·忽然发现,除了亲热时云熙唤自己“阿白”,其余时候云熙从没叫过自己名字··“云亦不是死了么”·“没有,他一直在外面长大,去年我悄悄的带回府,外人不知。”
“啊,他——可是你亲弟弟啊·”宣仁别有意味挑眉··“是啊,亲弟弟不可以一床睡吗”·“可以,可以。”
宣仁打量宗白:“别说,还真有点像,我以前竟没看出来·”·云熙微笑··“好·”宣仁关了门,坐在床上·“过节这些日子太子对你如何”·云熙没应声。
宣仁道:“原先我想着你当了秦王我也就认了,可是去年云烈那么对你使我知不能坐以待毙,他若登了基,等着你的是什么日子何不杀了他,你来做太子”·第14章 你和我住在一起·室内沉默的静。
云熙终于问:“怎么杀”·宣仁道:“刺杀投毒一类暴力方法,你我皆没有人手;只有设计离间他和你父亲,由你父亲杀他·你父亲不是一直偏爱你么”·云熙道:“偏爱只是偏爱,如今政局不稳,我爹不会做废立太子这么动摇朝廷的事情。”
宣仁道:“慢慢来,我知你缺少大臣支持,但丞相谢训是你的外祖父,他对你的画也颇为欣赏,我便为你做了主,让我的妻回娘家传递此意,谢训和我那岳丈谢方均看不惯云烈,同意保你为太子。”
云熙明眸轻笑:“他们更应该保的是你吧”·宣仁尴尬一笑,目光紧盯云熙:“你既猜到了,为什么由着我,不杀了我”·“我什么也没猜到。”
宣仁一笑:“你哥做皇帝还是我做皇帝哪一个对你好,你当然知道·”·“你再说下去,我就把你交给我爹·”·“你敢吗你交出了我,你爹也会杀了你。”
“我就不该救你·”·宣仁微笑:“你救我难道不是为你自己留条后路”·“你说的对,”云熙亦微笑,起身倏的锁住宣仁咽喉:“我要你发誓,保我为太子。”
宣仁镇静笑:“我本来就是这么说的啊·”·“天地有知,若违此誓,我夜夜做鬼盘桓你床头,了你此生夙愿·”·宣仁笑了:“这个结果有趣,那可不是我朝思梦想”他正容道:“云熙我发个誓言给你,我护你一生,若做不到,我死你前头。”
云熙缓缓放手:“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其实我早想好了,我和他山野隐居,寻仙访道·你不用想着骗我或利用我·江山霸业,与我无关,我不在乎。”
“你为你爹拉拢谢训,你为你爹写假禅位诏书,你为你爹诱我离开朝堂,你已颠覆朝局,深陷其中,这会儿你说你不在乎”·云熙脸色发白:“你什么意思”·“我要你帮我。”
宣仁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不做蚂蚱·”云熙拉了宗白便走··宣仁冲上来,扯住云熙胳膊:“不行你欠我的得还我”·云熙回头,二人对视。
宗白不知云熙到底欠了宣仁多少,竟然在宣仁气势汹汹的目光下软下来,道:“好,我帮你,但倚云山庄归我·”·宣仁目光在宗白脸上扫了一下,道:“那得看你怎么帮我。”
“你要我帮你做什么”·宣仁瞳仁幽深发亮:“我要你写一份德宗遗诏·”·“没有玉玺·”·“他被幽禁,哪里有玉玺”·“写在什么上面”·宣仁笑了,回首自桌上木匣里抖出一条汗巾:“这是先帝赏给我的。”
云熙桌前坐下,拿起笔,方要写,又道:“不如写血书吧,比较震撼·”云熙欲咬手指,宣仁忙拦:“用我的血吧·挺疼的·”他回手找刀子,云熙笑一笑,等着宣仁找刀子割破手腕。
宗白看着那两人一句一句商量着写完传位给宣仁的诏书,宣仁边咬牙包扎伤口边看诏书,脸现满意之色,道:“这字到先帝面前他也得说是他自己写的·”云熙黯然:“你若真成事了,饶我父亲一命。”
宣仁犹豫,想了想道:“我若杀了他,你一定此生都恨我·好,为了你,我不杀他·”·云熙转身便出来··外面冬日暖阳,天地安稳,正月里的零星鞭炮声在远空滚过,什么样的变化都还没有发生。
云熙简单收拾了包裹便与宗白出府··两人纵马出城··宗白不明白云熙要去哪里,但知道云熙心里不好受,便什么也不说,陪着云熙跑马进入一片山··越走越人烟稀少,荒山野岭,道路崎岖,有座孤零零的庙宇在半山腰。
两人牵马至庙门前,早有两个小和尚候立那里,跑上来双手合十行礼十二分的恭敬:“施主请·”过来接过马缰··两人进庙,里面一老和尚携两个小和尚院内跪下叩头迎接,云熙命他们起来,径自向庙后走。
出后门,沿一条小路继续前行,身后悠扬钟声响了两声,转过弯路,前面现一座山庄,此时天已见黑,山庄大门打开,里面三男仆三丫鬟挑灯两侧相迎,齐齐跪下,拜见“二少爷”。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二人入正房,宗白见厅内布置精美舒适,不同于云府的奢华,别有一种清丽·左侧卧室门书“云意”两字,右边卧室门题“宣心”两字;宗白立在那里,端详了一会儿叹道:“字写得不错啊好像没有我住的地方”·云熙揽住他:“你和我住在一起。”
宗白迈步走进“云意”,拖了长声惊叹:“这么大床”·云熙捶他肩:“这里没有人住过”·“谁知道呢。”
第15章 我从未有的安心·云熙无奈的笑,按了宗白肩坐下,道:“这张床搭起来很不易,木工完工的那天已是我爹登基典礼前一日,我和宣仁看着床搭好后急忙回京,真没有在这里住过。”
·宗白挑了眼看他:“特遗憾吧”·云熙气笑了,端详着宗白道:“你瞧我是那样的人心中有所爱还与旁人暧昧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吗”·宗白不能,因此心里好过一些。
云熙解释道:“这是我跟宣仁要的山庄·我爹让我诱惑他离开朝堂,我便跟他要这么个地方,我们选址、购买、改建、装置,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陪我耗在这里,我爹才顺利篡了位。
他若在朝堂,我爹没那么容易称帝的·”·“噢,”宗白眼瞧四周:“这是成王给你建造的金屋·”·“你会好好说话吗”云熙恼了,转头出去了。
宗白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寻云熙去,见云熙在厨房安排晚餐,宗白过去,自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腰·云熙没有动,继续交待下人餐饮要求,说:“这是三爷,他口味刁,脾气大,你们仔细用心些,小心他恼。”
下人们忙躬身答应··两人出来,宗白笑:“我这人最好说话了,做什么吃什么,哪里刁过·”·“是吗”云熙道:“是谁咸一点不行,辣一点也不行,甜的固然不行,酸的——哦,就是喜欢这个——”·宗白笑。
夜风袭脸,宗白手捂住云熙耳朵,为他挡风··云熙说:“不是非要带你来这里·你也知道,我若动这么大笔钱财肯定瞒不过我爹,他有这个能力,我才要他帮我。
我想着,时局变幻动荡,我得有个安全的地方生活,世外桃源那样·这个地方除了我和他,没有旁人知道·这里建了地库暗室,储藏了足够的银钱粮食,旁边便是山泉,水源充足,与世隔绝生活个一年半载没有问题。
现在是冬天,你只看得到松柏,在秋天的时候,半山红叶,映着远天白云,仙境般逍遥·转过这山,那边还有有湖,湖里有各式的鱼,湖边有很多野鸭,原来在这里守庙的一个老和尚被我们安置在那里捕鱼养鸭。
待开春了,湖里种上莲花,造一只船,我们去游湖好不好”·“好·”宗白真心说·这个地方什么都好,就是宣仁建造这一点不好,但宗白不敢再说,再说就太矫情。
宗白端详房间门窗墙壁,云熙道:“这里都是双层墙壁,隔音的,窗外是水池,无法立人偷听·床后有暗道·”·宗白要了刀来,将卧室门上浮雕的“云意”“宣心”四字削掉。
云熙看着他笑,宗白说:“我瞧着不舒服么·”然后拿画笔来,分别画上竹和梅··云熙问:“你喜欢画竹子我知道,可是宣仁不喜欢梅·”·原来云熙心中还是为宣仁留着那间屋的,好在宗白进去看过,里边连张床都没有。
宗白便道:“他喜欢不喜欢那边都是没,这边是足”·云熙扳着他肩大笑··宗白知道云熙心中是非常担忧和纠结的,一边是他爹,一边是宣仁,朝堂之事,后果难料。
宗白不说这个,引着云熙在日常生活中欢笑··云熙说:“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在的地方·”·很快春暖花开,山景本如画,群松漪流,碧草烟萝,奇花秀岩,清溪渔舟,无不让人超然忘尘。
两人对花赏春,举酒邀月,寻幽访微,作画抚琴,将日子充实而悠然的过··云熙说:“我从未有的安心,也从未有过的忐忑·安心是因为你在,朝夕可对;忐忑是明知时光在过,不能停止。”
宗白说:“我们离开这里吧,到宣仁找不到你的地方·”·云熙道:“我的面具被宣仁毁掉了,没有面具,我很容易被发现的·宣仁若输,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在这里活命机会最大;宣仁若赢,我们在这里还是外面,都容易被他找到,那还不如在这里,给他一个信心。
他说过,世间只有我信任他,他珍惜这个信任;我若不信他了,他就不会再珍惜我,那我们就危险了·”·“你这么相信他·”·“是,甚于相信我的父亲。
我父亲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掉我,连惋惜都不会;宣仁还当我是朋友·在我以前,他从无朋友·”·“你为什么,不等待你父亲立你为太子,反帮助宣仁呢依赖他人,总不如自己掌控。”
云熙道:“世事不能强求·你抄的兵法书上也说,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五事:道,天,地,将,法,我一样没有·或者说我自己判断我不行。
我只想珍惜生命,不愿做无把握的事情·”·云熙随宗白学画,说:“你知道么你在云府每天画的画我都给丞相谢训送去,请他指点。
他一开始不看不理,奈何我每天都在他下朝的时候到他府前候着,送上画·后来他就看了·你的画有他的传承,他就让我入府指点一二·去的次数多了,朝中大臣们就都知道,云太师的三公子与谢丞相走得近,谢丞相认云太师这个女婿了,为我姐成为皇后、我爹摄政铺开道路。
谢训虽然喜欢我,可是并不能真的支持我,因为有宣仁在·”·“宣仁不是也说会保你为太子”·“他不会的·”云熙笑道:“若是皇权和我摆在一起,他肯定选择皇权,然后对我表示一丝歉疚。”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外面传来钟声,云熙登时抬头,那钟声悠长,连续三声,云熙说:“宣仁来了·”然后他手中的画笔落在画上,将即将画完的画污毁了。
宣仁赢了,也就是他爹输了·宗白抱住云熙肩,乱世之中,我们能生存,就很好··云熙道:“正月你父兄起兵造反了,不知当下如何,你千万别说你姓宗。”
宗白怔了,父兄正月就反了不是说两三年后吗会不会准备不足,仓促行事——然后忽然明白云熙为什么带自己逃离云府,为什么住在这里不走,不是因为宣仁,是为了保自己的命。
门际宣仁进来,一身明黄衣映着灿然阳光,满面笑走过桌案,看也不看宗白,俯身拉起云熙的手:“云熙,朕接你来了,随朕去皇宫·”·第16章 我不能离开·云熙脱开他的手,静静立起:“我爹呢”·宣仁脸上洋溢的笑渐渐收了,咳了一声道:“我没想杀他的,可将士们跟百姓——”·云熙的眼圈渐渐红了,他扭转头,推开宣仁走出去。
宗白瞧了宣仁一眼,也跟了出去··云熙在山间走,宗白跟在他身侧,小路弯转崎岖,溪水潺潺在脚下流过·云熙终于停步,转头抱住宗白的肩哭出声来。
·那个人再是女干臣,再祸国殃民,也是云熙的爹,宗白叹气,好在云熙不像他爹··他们沿着湖水走了半圈,天黑才回来,哪知宣仁仍然没走,坐在厅堂里绷着脸愁眉不展,眼望着云熙似乎想讨个原谅。
宗白想这人这个点还不走,晚间难道想住在这里吗这里虽有他的房间可没他的床——·云熙低头默然回屋,宗白服侍云熙躺下歇息,出来对宣仁道:“你回去吧,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有什么话,等过了这阵再和他讲。”
宣仁道:“我是想把江山给他的·我做了皇帝,他来治理国家·他爹作恶多端——”·“你出去——”云熙冲出来,指着宣仁满眼泪叫道。
宗白忙迎上他,回头对宣仁道:“你先走吧,这时候说什么呢·”将云熙扶回屋··“我们走,不住他这里——”云熙道。
“好好,明天走,这时候天黑·”宗白哄道.·宣仁站在门边,道:“将士冲进皇宫,群情激奋,我不在现场,旨意根本传达不过去,不是你想的那样不守承诺。
我没做到答允你的,我知道你生气,你怎么才能原谅我”·宗白简直对宣仁无语,这个时候与云熙叫什么劲呢··云熙噌的坐起,红着眼圈对宣仁道:“你不是说保我做太子吗你禅位给我”·宗白无奈看宣仁,宣仁怔了一会儿,道:“我可以给你,群臣能应吗国家方安定。
要不这样,我顶着皇帝的名,你来治理国家,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云熙坐在那里不语··宗白忽然觉得不妙,因为云熙好像要答应··“我想想。”
云熙道··宣仁如释重负的笑:“好·你随我回宫·”·宗白急了,看定云熙:“哥,你再想想”·云熙对宣仁道:“今- ri -你先回我和弟弟商议一下。”
宣仁道:“我出来一次不容易,咱们连夜回京,你们路上慢慢商量,若改主意了再回来也容易,天下之大你们去哪里都行,我应允你·”·宗白觉得宣仁就没安好心,紧张看云熙。
云熙擦了脸上泪,对宗白道:“方才在湖边我一直想,我才十八岁,我的一生不能这么过·我帮助我爹夺得皇位,可他做了那么多伤害百姓和国家的事·我反叛他,帮助宣仁,可我不知道国家走向怎么样。
我希望我可以做点什么,不只是写假诏书,而是做点真正对国家治理有益的事·我想走入政坛,只是没来得及与你商量——”·宗白觉得云熙好像要越行越远,他低头不语,准备一晚上也不给一句回复。
他不可能答应·终于听云熙对宣仁说:“你先回吧,我和他再慢慢说,也不急在一日两日·”·宣仁道:“他先留在这里想,我们回京。
过些日子派人来接他·”·云熙道:“不,我不能和他分开·”·“那就带着他一起走·”宣仁有些不耐烦··“你先去吧。
要不你先去用晚膳·”云熙轻声··宣仁甩袖出去了,估计是饿了··云熙轻拉宗白的手·宗白道:“政坛凶险,我不许你去·”·云熙说:“嗯。”
宗白道:“我不想你派兵缴杀我爹——”·云熙匆促掩住他口··“我不想你和宣仁在一起”宗白激烈道。
“我知道了·”云熙说··“你不用想我答应,我决不答应·”宗白道··“好·”·宗白那夜怎么也不能入睡。
他第一次和云熙发生分歧,还是这么大的分歧·那是云熙的理想,不管怎样的政局险恶云熙都不会在乎,他想做一件事,就一心去做,成就他的绚丽人生·宗白理解,但不能答应。
因为答应就是失去·他不要失去··云熙也没睡,他在黑暗中静静仰着不发一言··宣仁厅堂里坐到半夜气走了,摔得门咣的一声响··过两日,宣仁有信来。
云熙看罢信,很快的回了一封信,交给宗白,道:“你去送给那老和尚·”他微笑··信没封口,宗白在路上展开信笺看,上面写:“我不能离开。
因为这里有青山、绿水,有一只船,有倚船头读书的清静少年·”·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第17章 他吻得如斯热烈疯狂·再看湖光山色,所有的景物都变了,更光彩熠熠,也更牵情动意。
那么多的欢乐与美好,那么多的温存与关爱,散在这个寂静的小山村每一条小路、每一片草丛、甚或每一朵花上,像云熙说的,这里是他们的家,可是必然要离开·当云熙要赴朝堂的时候,也就是说这里已盛纳不了云熙的心与追求了。
他必须与云熙一起成长··云熙的眼眸总是闪着明亮纯粹的光芒,但那不是不经世事的天真,是他超越了复杂环境、保有了自我,同时善于与人事和谐相处罢了··云熙说:“如今各路起兵的藩镇都被朝廷加官安抚住了,包括你父亲。
想回家看看吗”·宗白想了一会儿,在云家云熙保护了自己安全,回扬州的家,自己能护云熙安全吗想着父亲的模样,心里还真有点发虚。
“你若不想回家,我们去会稽、江- yin -一带拜访擅画的高人逸士如何”·总之云熙是想出去走走·宗白说好··云熙一直与宣仁有书信往来,宗白自看了云熙那一封回信后就不再看了,也不知二人都交流的什么。
这天云熙说,为了出行方便安全,他跟宣仁要了一个寻访使的官职,也就是说代表皇帝去寻访琴画等才艺之人,充选翰林待诏··好吧,宗白笑着答应·云熙做事,这么委婉曲折却也这么目标明确坚定,这不还是给宣仁做事吗从皇帝钦差做起,从琴画做起,做着做着就到皇帝身边,就走入政局了。
现在这是体察民情·很快就有官员来接洽了·他们换了寻常衣衫,坐进了官府马车,一小队官兵跟着,还有一位巡查经验丰富的御史随行,负责安排一应行程事务。
云熙说,宣仁令他那位岳丈谢方收了他二人为义子,如今他们的名字是谢云、谢白,谢家子弟··他们住的是驿馆,行的是官道,云熙这个寻访使没有品级,但姓谢,是谢老丞相孙辈,执着皇帝令牌,随行御史是五品,沿途各州县长官尊敬迎送,两人很顺利的到达会稽,拜访这一带隐居的名士高人。
·这些名士名僧很不喜见官员的,但云熙的绝美风华先夺了众人的眼,再加上二人的出色琴画技艺,很快与他们相交为友·宗白才知出来旅行是对的,开阔眼界、增长识见不说,与才华之士的艺术碰撞尤其让人心潮澎湃,流连忘返。
他们也同样见到了百姓的贫穷困苦、官员的庸俗腐败、政策的弊端不足··云熙说:这些不应该告诉宣仁加以改变吗·宗白点头:的确应该。
云熙便笑··宗白只得道:“他做皇帝久了,怕不是昔日的宣仁了·”·“我知道,可我还是想为这个国家做些事情·我有这个条件,不做我心不安,总觉得惭愧和虚度时光。”
宗白再无话说,二人在巡游大半年后于年底回到京城··那天是极- yin -沉的天,风打在身上分外的冷,宗白对未来不可预期,只知道身边有云熙在,只知道这是云熙的愿望。
宣仁在长乐殿接见他们·云熙跪下行礼的时候宣仁自座位上下来亲自扶起云熙·宗白想他是借机与云熙亲近··宣仁与云熙很开心的聊这半年行程,宣仁说:“你知朕多想你,你任侍中吧,常在朕身边,朕太需要你的陪伴。
那些潮水般的奏章已迫不及待等你了·”看了宗白一眼,对云熙道:“你喜欢他读书的样子,让他去文渊阁做典籍吧·”命宦官带宗白走··宗白被宦官引了至文渊阁,望着那恢弘的大殿,心绪烦乱之余也不由心生崇慕。
这里就是皇家藏书之地,自己竟然有这样的缘分走进这里·不管什么样的人生与未来,当下也算是值得的了··从此宗白每日行走在书架间,熟悉书籍分类摆放,主动为同事值夜替班,埋头在书海。
宗白以为云熙很快会来找他,结果云熙一连两天都没来·他要熟悉政务,忙吧·他住在了哪里·这天夜里,宗白读书正入神,值班室门传来敲门声,宗白噌地跃起,撞在门边拉开门栓,门际云熙站在那里。
他们彼此对视了有一世那么长,还是宗白先笑道:“快进来,外面起风了,冷·你如何穿得这样单薄”·云熙进屋来,走到床边,忽然回转身来,抱住宗白吻上去。
他吻得如斯热烈疯狂,宗白心不知为什么有些难受,可是顺从地由着云熙·云熙扯开宗白衣衫,继续吻下去,突然停住,然后慢慢慢慢抬起头来,迷惑目光看宗白:“你,不喜欢我了么”·宗白抱紧云熙:“喜欢,怎会不喜欢”·“你不高兴——”·宗白望着云熙不安的眼,一字一句说:“没有。
我喜欢你·”·第18章 你也这么妖魔化想我·云熙笑了,他想了想,双手揽了宗白腰,身子偎向宗白胸怀,附了宗白耳边说:“我想你。”
那真要命,宗白再无所想,抱了云熙滚在床上··待云熙都睡着了,宗白心绪自欢畅中平静下来,才后悔自己以前那么多糟糕的想法,委屈了云熙·云熙爱他,有什么可怀疑呢云熙不会变,至少眼前。
世间多少情感毁在了乱怀疑上·比如方才,若自己热情时云熙冷淡,自己多半又酸又涩地走掉,再遇上个同样犟脾气的,估计两人就渐行渐远,有的伤心别离。
——可云熙只那么一会儿就调整了情绪,继续给以柔情和爱——云熙心中到底有多少爱呢自己真有那么好,值得他这样爱·宗白听着云熙熟悉的呼吸声,好久都无法入睡。
晨起,宗白瞧着熟睡的云熙喜欢又有些发愁,得让云熙醒来了,一会儿同事就上班来了,文渊阁的人都比较规矩,来得比较早·宗白用头发丝撩拨云熙鼻子,云熙醒来了,拨开宗白的手,笑着将宗白抱在怀里。
“得起床了·”·云熙看了眼窗外天光,笑道:“若让谢老丞相知道我宿这里,他还不得发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云熙笑得不行。
宗白给他穿衣,笑道:“谢训还管这个”·云熙道:“昨天他怀疑我来历,让我当着皇上面描摹他手中的画,就是你以前画的那些。
我师从黄派啊,自小学习也是有根基的,你又教过我你的画法,避开太容易,结果他本心内笃定了我就是云熙,想抓我个正着,可我画一出来,他就蒙了·”云熙开心的笑,“他那么自负的人,怎么也不能相信我这么年少能同时将两种画法掌握好,只得悻悻走了。”
宗白道:“哦,那时你都带面具的·那会儿你就想到今天了”宗白疑惑惊奇··云熙瞧着宗白,道:“你也这么妖魔化想我我当时因不想让宣仁知道我回京才带的面具。
那时我怎会知有今日,我还真是未卜先知的妖怪不成·”顿了顿道:“我帮助宣仁,是因为,当时各藩镇起兵,眼看要天下大乱,只有宣仁为帝才能稳住局势,国家才不会分裂,百姓才不受战乱之苦,我觉得我挺了不起的,可旁人不这么认为。
谢训一心要坐实我云熙身份杀了我·他觉得我就是云熙,躲过兵变屠杀,换了一副更漂亮的面孔诱惑宣仁,就如九尾狐狸精妲己·”·“你竟有如此想法。
为了国家百姓·”宗白由衷敬佩,也颇为惊奇··“你以后写史吧,把我写得好一点·现在我就是魅惑君主的妖精·我去了,继续祸害他们。”
云熙笑着亲了宗白一下,离去了··宗白好一会儿才明白,云熙的思想行为与自己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便如他的琴音,也不是自己能够企及的··如此云熙每晚上都过来,会颇有兴致的说一些朝政事。
如今奏章都是他和宣仁一起批阅,当他用他的思想开始扭转朝廷的时候,他是开心的,虽然压力很大,变数也多,有时愁眉,有时愤怒,但总体是斗志昂扬的,发现错误了,也是长个教训,他心志强大,并不轻易被人与事影响。
过了半个月,谢训突然病逝,朝庭震荡,谢训的儿子谢方继任丞相·谢方没有丁忧而是夺情,激发一些大臣的不满,上书抗议·夺情一事是宣仁定的,如此当口自然不愿让谢方远离朝廷,大臣上书指责谢方,宣仁就很不高兴,认为是在攻击自己,便处以降职降级等惩罚。
结果大臣的上书更激烈,又牵连到云熙,说谢家子弟以娈佞祸国,蒙蔽君主,扰乱朝纲,宣仁更怒了,处罚更重,差点要了两个大臣脑袋,好歹被云熙拦下,流放了事·宣仁为帝不到一年,根基不稳,上书的大臣本就有背后势力挑唆,局面愈演愈烈,宣仁每天被大臣们折磨得大发雷霆手段越来越狠辣的时候,两个藩镇再次起兵造反,推翻昏君,这两藩镇节度使一个是宗白的爹,一个是宗白的岳父。
·云熙又一日晚间没来,第二日后半夜才来,宗白扶云熙坐床上,打量云熙衣着,这是睡衣外面披个氅衣就过来了握住云熙手:“乍暖还寒,以后多穿件衣裳出来,冻病了有你难受的。”
“你总想着以后,要谋划很长的一生似的;我不过是今日要今日的欢喜,谁知明日发生什么”按倒宗白··云熙得了极大的欢喜,如孩子似抱住宗白:“阿白,你别怨责我,也别烦恼。
你放心·”·宗白心中升起疑惑,但只是笑着抱紧云熙··“他不开心,便来纠缠我,可我又能怎样我——觉得他可怜。
这怜悯心不该这么用——我知道,但实在的没法子,也只能一日一日往前走——”·宗白心暗暗地沉落下去,那个“他”自然指的是至高无上的那位。
“你不喜欢,我们离开宫廷·”·“他如何会让我走阿白,我现在很烦,我怕哪一日我沉不住气,惹恼了他,被他杀掉·到时你怎么办”·迎着宗白震惊的目光,云熙勉强笑:“你放心,有你在,我不会的。”
“你不想像现在这么过下去了”·“那当然·”云熙声音有了睡意··宗白便不再言语··晨起,宗白起身穿衣,收拾床铺,云熙便醒了,笑道:“怎么竟睡了这么久也只在你身边觉多。”
宗白服侍云熙穿衣,云熙忽笑道:“我发现你这人特好,从不追根究底·”·宗白只是笑··宗白呆呆望天,宫城里高高的天,蓝得一丝云痕也没有。
天意从来高难问··这几日,云熙晚间又没来,宗白的心悬上悬下,就没一丝安宁过,文渊阁的人都嘴紧,不议论皇帝八卦事,宗白只能整日整夜盼云熙来,可云熙总也不来。
这天宗白觉得再也不能忍了,便不再替人值班,晚饭后说寻兄长,捧了一本书,向皇帝寝殿那厢去··天已黑了,这时候正是宫人忙碌之时,他捧了书好像是有公事,夜幕暗影里也不引人注意。
待穿甬道,至长乐殿,见数名宫人在阶下候着,便卷了书走上前去,说“奉丞相命,有事见兄长·”·宦官们面面相觑,一个便道:“谢典籍这时见侍中大人怕有不便,皇上——”话音未落,仿佛印证似的,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自殿内传出,是云熙·第19章 他要好好的爱他·宗白头轰的一声,什么也没想,冲向大殿。
宦官们急得“呀呀”做声,宗白已闪电似撞开大殿的门··殿内床上云熙与宣仁正纠缠一起,宣仁青筋暴露,膝盖抵压云熙胸口,云熙双手掰握宣仁双臂,两人正拼力较劲,一个要制服对方,一个全力反抗,有人进来也不停手,已打红了眼了。
两人都穿着衣服,不过云熙的上衣被撕开,双肩露出,右侧肩上鲜血淋漓,是咬印,血仍在流··宗白热血上头,冲过去将宣仁狠拽下来砸地上,若不是皇帝,定再几脚踏上。
这里扶起云熙··云熙方才与宣仁扭打得激烈,呼哧呼哧气息不匀,坐在床上,看宣仁从地上爬起来··两人头发散乱,气喘不止,一样的狼狈不堪··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云熙握住宗白手:“你怎么来了”顿一顿:“有事吗”再道:“我和皇上练摔跤玩呢,今天差些被皇上赢了。”
宣仁咳了一声,对宗白道:“你来得正好,去传太医”·云熙向宗白使眼色,非常坚决,宗白只得放开云熙,到门边对惶恐不知所措的宦官道:“皇上有命,速传太医来止血疗伤”宦官忙去了。
这里宗白回殿内,见云熙已把衣衫掩了,便过去将云熙歪斜的发簪除了,重新为云熙挽发,不知有意无意,一回手,玉簪撞床柱上,折了,宗白便拔下自己头上发簪,为云熙挽好。
那一边宣仁也调匀了气息,抹一下头上汗,对云熙道:“云卿,帮朕也挽下头发·”·云熙点头遵命,过去为皇帝梳发,肩部血已染透衣衫,右手臂都在抖。
宗白到门边对战战兢兢的宦官们道:“快送茶水来给万岁解渴·”·太医来了,遵皇上命为云熙疗伤,宗白接过宦官送来的茶水,倒了两杯,一杯在桌上,一杯先奉了给皇帝。
宣仁接了茶,云熙忽唤:“皇上”·宣仁一怔,云熙脸上带了笑:“臣痛不能忍,万岁可能施恩来握住臣的手”声音温和甜柔。
宣仁放了水杯,微笑说:“好·”至云熙身边,握了云熙手,宦官忙搬椅子过来给皇上坐·云熙眼望宣仁,唇边带笑:“如此果然不疼了。”
宣仁笑了,颇为得意满足··太医保持着绝佳的冷静在两人眉目交汇笑容婉转中上药包扎完毕,交代了医嘱遵命离去,云熙对宣仁道:“万岁汤沐去臣就不能陪了,万岁不怪罪吧”·“好,朕去沐浴,你待朕回来。”
宣仁去了·目光从始至终没瞧宗白··殿内静下来,云熙走到桌前端起了宣仁方才欲喝水的水杯,宗白忙冲过来挡住他手臂,云熙避开他,将杯中水倒入桌下,然后再用水冲杯子,反复两次,将桌布拉好,才唤门外宦官进来将水撤下。
宗白如木头般立在那里不动·他想问云熙:“你怎知道茶水里有毒的”终没开口··云熙疲累坐在床边,开言道,“阿白,我知你是为我。
可我与皇上,不是你想的那样·皇上待我很好,我,也当他是朋友、兄长·他有时会过分,我自会反抗,可——”·宗白转头向殿外走··“阿白”云熙唤。
宗白终是站住··“我从未让他得逞过·”云熙轻声道·“所以他才恼,发狂,想在我身上留下印记,以为那样我就是他的了·我们这么打架有几次了,过后一笑了之。
他打不赢我·今次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让他,才受了伤·——今天又有大臣上书了,骂我,他便又下旨杀人,我拦都拦不住·那大臣因言辞过分,不但一家被杀,幼子幼女还被送去相公馆青楼。”
云熙眼圈红了:“他如今根本不听我劝·我觉得我罪孽深重,该受报应·所以他起意时就没拦着·其实他朝政不顺,也是憋闷的很,拿我发泄。
我陪他,是因他已无路可退,他被我推到这个地位,只有向前走,可是前面——就是末路绝境·我可以离开宫廷,他不能·你说我怎么办”·宗白说不出话。
“你别杀他,他是君,他没有过错·皇位本来是他的·不幸遇上了我父亲·我父亲用假皇子夺了他皇位,然后又要我诱惑他再次让他远离朝堂。
当年德宗看中了我姐,如此我父亲卷入朝局,成为千古骂名的女干臣逆贼,也只落个生前快活·我呢被宣仁看中,与我姐一样,妖媚惑主,祸国殃民,千唾万骂。
每个人的命真是难讲的·但我还是觉得算幸运,应该快乐·因为我这样的人生,才遇到这些人,才领略了这些——才遇见你·宗家打仗挺厉害的,朝廷真要易主了,你的将来不知怎样呢,别折在这里,为了我,不值得。”
宗白看着云熙,心痛得搅拌,又怜惜得不知所措·云熙不让他杀皇帝,是怕他丢命,可是他为了云熙,真的- xing -命不算什么··“回去吧。
好好休息一下·”云熙温存道··宗白都要哭出来了·他只有那么一粒药,在扬州密室里向大哥要的,那药延缓两日才发作,他们有足够的时间逃,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云熙起身,微笑:“我送你回去·”·他拉了他臂膀向殿外走·外面早黑透了,月光暗影里,路是平坦的,不用提防脚下·云熙的手是温暖的,转过头来,云熙在向他笑,夜凉风拂起发丝,美得无可名状。
宗白向值班人道了扰,索- xing -拉云熙进了文渊阁·掩了门,拉云熙上楼,楼上有休息间,是先德宗幼时喜读书专辟的住处,一直空着,二人自然都知,进了隔断,宗白便将云熙按在墙上,近近的鼻尖贴上鼻尖。
云熙笑了:“你不是也要咬我吧”·“我舍不得·”宗白说着,珍爱地吻上他的唇·他要好好的爱他,安慰他。
未来管怎样呢,现在他们在一起,彼此爱着··云熙等待着,宗白稍稍迟疑·云熙方受了伤,今天又发生这么些事,云熙已笑:“喜欢就快些,否则我就走了。”
第20章 你为什么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我”宗白问··“也许,你像我想象的那个人吧。”
云熙有句话没说,其实,最初见宣仁的时候,他以为他是那个人呢··初春的山野,那个年轻人卓然立着,风采气度怡然夺人心神·那是云熙第一次离家参加京城踏青诗会,以为世间的年轻人都这么出类拔萃呢。
偏那年轻人也众人中看到了他,向他走来,主动搭讪说话·那时天地间都是青葱绿意,无限美好在心中跳跃着,希望万千,喜悦盈然··云熙彼时还不知自己是爱恋,以为交到好朋友了呢。
直到,他们不忍分离,相约下次见面,宣仁说,他要去扬州··那就一起去扬州··云熙人生第一次觉得自己长大,趁父亲随驾南行的当儿,悄悄带了面具由宣仁的随从安排混入了南下的队伍中。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然后才知,宣仁是成王·当宣仁面现满足、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他脚下的自己的霎那,他知道他们做不成朋友了··他想交往的是那个山野中亲切年轻人,不是有着尊卑之差的皇族王爷。
宣仁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接受他的情·明明他也是喜欢他的,为什么执意疏远·宣仁以为他是惺惺作态,便用了强·那是云熙第一次被吻,不知所措,直到宣仁一口咬下。
巨痛中云熙惊大双目,推开宣仁便逃走·狂乱的奔跑,满脸的泪,越来越愤怒,头脑也越来越冷静,他此生能避过一个王爷的□□吗只有逃·当夜他就逃了,为避免被人寻到,只往偏僻山野里走。
山野里的生活哪里是他经历过的他最后奄奄一息,觉得生存无望时,见山坡下有一队人行过,他什么也顾不得了,顺山坡滚下,摔在宗白的马前·他只想活。
然后他真的活了·温厚可爱的少年,有着惊人的才华,温暖尊重待他,好像他们早已是好朋友似的··云熙惊恐受挫的心在与宗白相处的日日夜夜中又活了过来。
人间还可以温暖明亮,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宗白使云熙明白了一件事,爱是关心,不是伤害·当宣仁成心咬伤他时,不管什么理由,都不是爱··他看着宗白对他崇拜的目光,听着宗白怀念母亲、谈论家时,就想,他这一生就在这园子里跟他过吧。
这么想着,嘴角就现出笑容来·原来他已喜欢他··宗白问:“你怎知我在茶水里下药了”·云熙道:“在你家临行前几日,你忽然有了爱好,每天把玩你那青玉冠,再随时练手夹珍珠往茶杯里送。
我留了意,知道你那玉冠里藏了药粒,我想应该是你想暗杀我父亲的□□吧·”·宗白脸红,当时以为旁人看不出,却原来都在云熙眼中·忽然又想,所以云熙一入云府就自爆身份去见他爹,是为了不让自己接近他爹,是怕自己——是怕自己被太师杀了吧。
宗白将云熙抱在怀里,脸蹭着他的脸:“你总是救我·”·“我的命是你给的么·”云熙声音含糊,渐睡了··宗白特别喜欢云熙这么快入睡,因心安,才睡得快。
轻轻将衣衫给云熙系好了,以防他着凉··外面忽然不是好声音,宗白云熙惊醒,云熙噌的起身将窗开了小缝向外看,见一大队人手扬刀铲、铁锹、棍棒呼喝而至,将惊起的值夜人砍翻在地,鲜血,惨叫,文渊阁门被撞开“都是书,这是书房走,杀皇帝去”那群亡命徒呼啸着去了。
宗白只觉得心跳出喉咙,头皮发麻,一时不敢相信眼前是真的,云熙已道:“你藏在这里别动”向楼下跑去··宗白没抓住云熙,忙起身跟随云熙跑去。
云熙去的方向是皇帝寝殿··此时整个皇宫已乱成一团,喊杀声,惨叫声,危险恐怖··歹徒们自然不如云熙路熟,云熙冲到长乐殿门前,撞开殿门,叫道:“有逆贼杀入宫中,皇上快跑”拉起宣仁便向侧门逃走。
宗白顾不得什么,随手抓起一根支窗子的木棍,跟随他们跑去··他们逃入花园,喊杀声忽然近前,云熙拉着宣仁钻入假山,在曲折拐角的反向有一深隐石洞,云熙推宣仁进去,然后将宗白也拉进来,自己将他们掩在身后。
宗白二话不说,将云熙扯在身后,手握木棍,挡在前面·歹徒们已钻进假山了··三人屏息不敢稍动,宗白只觉得心蹬蹬蹬已跳出胸口,那些歹徒呼喊着沿路径出假山向前杀去了。
云熙的手一直抓着宗白衣衫,宗白缓过一口气,回握住他的手,两个人都在抖·待杀声已很远了,三人才调整姿势,稍稍放松··云熙放开宗白,对宣仁轻声道:“皇上,暴民杂乱无章,不成气候,待天亮了,禁卫军来了,定能平定叛乱。
先在这里委屈片刻等待援军到来可好”·宣仁道:“就依爱卿·”宣仁的声音也在抖··云熙握住他的手,宣仁牙齿打颤的声音渐渐止住。
远处宫女宦官的叫喊声凄厉恐怖,终于一切安静下去了,不知道是不是逆贼已占领了皇宫·天亮了,遥远处又是一阵杀声兵器声·云熙一直握着宣仁的手,宣仁腿都在软,终究整个人靠在了云熙怀中。
天光完全大亮,一队御林军从假山穿过,领队的人在命:“快寻找皇上”·他们彼此相看,云熙摇头,三人便都没动,待兵士们过去了,云熙对宣仁道:“皇上,臣先出去看看情势,若局势安定无恙,再来护送皇上回去。”
又对宗白道:“帮我照顾好皇上·”他去了··待一时回来,已在假山外跪下回禀:“启奏万岁,皇威浩荡,暴民蝼蚁已除,臣恭请皇上回宫”·宣仁挺直身,理了理发,整了下衣衫,稳步出去:“有劳爱卿,爱卿救驾有功,辛苦了。”
扶起云熙·一众的御林军跪下参拜皇帝,山呼万岁,惊恐的一夜才过去了··原来是维修宫殿的工人因伙食差、监工狠而造反·这时已是群臣上朝时间,宣仁坐定,接见群臣,面目已一切如常。
宗白觉得皇帝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易了··宣仁如惊弓之鸟,再不敢独自就寝,定要云熙陪在一边睡着才罢,云熙每每后半夜才能到文渊阁来·宗白心疼他:“你就在长乐殿睡吧,这么辛苦,眼见你瘦了,都有黑眼圈了。”
“我担心你,不来睡不着·”云熙笑··宗白无奈看他:“这样的日子还要多久”·“不会很久了。”
云熙爱怜的拢宗白头发·“阿白,我问你一事,谢训是不是你害的”·宗白惊异:“我”·云熙道:“宗家没派人联络你”·宗白看着云熙,道:“你瞧我像做女干细的材料”·云熙笑了:“今日有人上书,说我和你都是宗家派来的卧底,潜伏在皇上身边,祸乱朝纲,暗害谢训,诱惑皇上,杀戮大臣,摧毁大周根基,前日还组织了那场□□,- yin -谋弑君。
我这么一想,也算有谱,若说你为我做这些事,情理也说得过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白瞪着云熙,心头只有一个字“冤”,口中道:“我还真希望我有这个谋划。
我咋没想过呢这些事干得漂亮啊,都是我干的大周是我一步步毁灭的我厉害了我·”·云熙道:“皇上没信,说那大臣呓语,有编故事的功夫不如上战场杀敌,派那人上前线去了。”
宗白道:“阿云,我们别过这样的日子了,我们走吧·天天被人恨着陷害着,图什么啊就图皇上纠缠你,觉也睡不好”·云熙黯然:“其实那大臣说得也不错,我总是要想,是不是因为我执意参政才搅乱了政局,是我批的奏章不妥隐下了动乱祸根,是我的来历可疑令谢老丞相心力交瘁离世,是我被谏言攻击导致宣仁怒杀大臣失掉臣心——”·“没有你没准大周亡得更快。
你只是身在其中·亡国者定是其君,再大的女干臣也是君王用的·宣仁的缸你别替他顶,咱离开·”·云熙摇头:“我想过为你而离开,但我做不到。
我不想做懦夫逃兵,我要与大周共存亡·”·宗白无奈:“我陪你共存亡”·云熙摇头:“你是毁灭大周的功臣,你爹来了,你就这么对他说。”
宗白想了想:“也行,我就说谢训是我毒杀的,你诱惑皇上是我指派的,我天天值班,就那天没值班去引发了□□,可惜,没杀了皇帝,他藏假山里了--”·宗白抱住云熙,眼看着他眼:“你教我这么说救我,我怎么救你”·云熙亲了一下宗白唇:“这样救我。”
然后热烈的深吻··宗白知道云熙是以此沉沦··因为连他都知道,大周已走到尽头,朝廷的军队节节败退,造反的宗家军队势如破竹,直指京城··第21章 我们还活着·云熙拉了宗白在长乐殿一起陪伴宣仁,时刻不离,宗白知道,因情况危急,云熙不放心自己,只有眼前亲见了,才算安全。
他们每天和宣仁一起看战报、阅奏章,心惊肉跳·宗白也不知自己是希望父兄赢还是朝廷赢··每天宣仁都在和谢方商议杀人,杀打败仗的将军,启用新的将军,朝廷一片混乱,这天军报传来,通州兵败,朝廷大势已去,京中乱成一团,只有两个大臣来上朝,谢方指挥禁军统领集结起最后千来人,护送着皇帝及后妃等人离京出逃。
宣仁上车辇的时候,一定要拉云熙入内陪伴,云熙便拉了宗白一道上车··他们逃了一天一夜,人困马乏,士兵们走不动了,要求休息用饭,统领前来向谢方请示。
谢方正把有限的食物奉给皇帝皇后,哪有什么粮草,厉声训斥那统领,那统领见谢方动怒,只道谢方要下令杀他,恐惧中先下手为强,挥刀便将谢方砍倒··那统领手下一拥而上,将谢方身边随从尽数砍了,杀红了眼,挥刀向皇上车辇来,宣仁起身双手握住车门大喝:“石安,你要造反吗”·皇帝积威下,那人收了刀,俯身道:“末将不敢,只是末将要杀了谢家这两个小贼,就是他们妖媚惑主才造成今天局面,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宣仁道:“朕陷落云普府中时,是他们舍命护朕,才保着朕逃脱劫难。
救命之恩岂能忘,杀恩人不祥,天会震怒·石将军快快护驾前行吧·如今朕身边只有你,朕封你一品大将军,还不谢恩”·那石安跪下去,叩头谢恩,但复仰头道:“禀万岁,就算他们有救驾之功,可末将今日杀了他们义父,他们日后岂不会报复末将他们一日在万岁身边,末将一日不安心,请万岁下旨处死二人,末将定肝脑涂地,保护万岁安全”·“大胆”宣仁厉色道:“爱卿这是挟持朕吗朕如今若依你奏请,你岂不是又一个云普他们不过名为谢方义子,与谢家并无交情往来。
你放心·谢方身为国丈,擅权揽政,朕每每守制于他,你杀他,正是为朕分忧,大大的忠臣·你若忠心护朕,朕自倚重信任·不要胡思乱想,速速上路吧。”
·那石安站起,立在那里,听远处大军兵马声山呼海啸而来,变色道:“万岁,敌军马上就至,万岁若杀这两小儿,末将就保万岁前行,否则恕末将不能从命。”
宣仁也听到了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一时忽然极为镇定:“叛军贼子何足惧,朕便在这里等待逆贼杀来,你若不肯保护朕,那便自行逃命去吧”·那石安一愣神,忽然飞身上马,打马逃了。
一时众人四下奔逃,有宦官问:“皇上,娘娘问,当下如何是好”·宣仁凄笑:“告诉她们,愿跑便跑,愿自杀守节就守节,朕谁也护不了了。”
对宗白道:“你带着云熙逃吧,要不留下来,与朕一起殉国·”·谁要与你殉国,宗白抱起云熙便跳下车,云熙眼望宣仁,满面凄然,不动一动。
抬眼已看到追兵的大旗了,宗白对宣仁喝道:“你要不就随我们一起跳山崖,或还有一线生机”·抱着云熙就顺陡峭山坡滚下··天地翻覆。
混乱中宗白清醒过来时,已在山谷底,周遭杂草丛生,宗白忙起身寻找:“阿云”一旁云熙的衣角隐在草丛中,宗白忙爬过去,将云熙抱住,云熙摔晕了,宗白吓得拼命拍打他,掐他人中,还好,云熙醒过来,宗白抱住他,喜极而泣。
“阿云,我们还活着·”·云熙泪眼迷茫,想起身,痛得倒下,好一会儿道:“他们会到谷底来搜寻的,你快走·我腰腿痛,走不了了·”·宗白道:“我是宗家三少爷,他们敢奈我何我背你走。”
宗白忍痛背起云熙沿谷底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终于走到山谷对面,来在一片长草之中藏身··他们躺下来,宗白将云熙抱在怀里,悄声道:“我们在这里等搜寻过去。”
云熙苍白笑··远处真的有兵丁搜寻来了,有随他们一起跳崖的宦官宫女被抓住带走,哭求训斥声充斥山谷··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白吻住云熙,他们彼此热切的温暖的亲吻着,周遭什么也没有了,只余蓝天白云,和他们两个人。
山谷静下来··他们还活着,那真好··云熙抓着宗白衣襟,眼望山崖:“你何苦选择跳下来·”·宗白道:“那样的群情激愤之下,我自己也不一定能活命。”
他是真没把握能救下云熙,哪怕领军的是大哥宗智··“上天对我们真好·”·宗白点头··宗白抱着云熙睡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在山谷里寻野果野菜给云熙吃,静待云熙将伤养好。
再一日,宗白采果子回来时,见云熙向前爬,忙追过来扶住他,问他要做什么,云熙满面泪:“我想去上面看看·”·宗白道:“你腰腿还没好,快躺下休息,我去上面看看,一切交给我。”
宗白走了半日,转到路上,路上尸首横陈·宗白找寻辨认,宣仁的头已被砍走,便将像宣仁的零碎尸身用旗裹了,背下山谷··宗白在远处挖了一个坑,将尸骨埋了。
云熙要过来验看,宗白坚决不允:“你还不相信我吗我不许你看你噩梦做得还少吗我只要你好”·云熙见宗白眼中带泪,也不再坚持,如此为宣仁下了葬。
云熙跪在墓前,悲伤痛哭·宗白也陪了不少泪去··云熙跪在墓边彻夜守墓,宗白也由他··过了几日,山谷中实在没有可吃之物,他们便相扶着走出山谷。
他们走到村镇,听村民传说,当追兵追到时,皇帝说:“我是天子,谁敢杀我”那些士兵惧了,真不敢上前,可是宗家一个武将跃马而出“我来杀你”就把皇帝杀了。
宗氏军队杀了皇帝,凯旋回京,可谁知镇国公王荃的人马已占据了京城,另立德宗遗留的幼子为帝,宗家与王家本是亲家,联手起事,这下宗家与王家反目为仇,两边厮杀起来。
宗白带着云熙专拣偏僻路走,一日不巧遇到一股巡逻兵丁要将他们捉拿,宗白见了他们衣着,大喊:“我是护国公宗铎之子宗白”·第22章 我还喜欢你抱我·士兵们不敢确信,簇拥着押去见大将军,旁边一位将领看到“咦”了一声,怒叫:“他们是谢家那两小贼皇上的男宠这模样我认得这两个佞贼在皇上身边,妖惑谄媚,残害忠良,大周就亡在他二人身上女干贼休走”拔刀出鞘当头砍来,宗白不待护云熙,已被云熙大力推到一边,那将领再砍,旁一声断喝“住手”一人过来击开此人的刀,喝道:“降将休得无礼退下这是宗大将军的弟弟,我家三少爷”宗白看时,却是摘星。
摘星过来在宗白面前跪倒:“三爷我是摘星·”欢喜得声音都哽咽了··“你怎在这里帐中大将军是谁”·“是您二哥镇军大将军。
我娶了二少奶奶跟前的翡翠,跟二爷出来打仗,如今已是副尉·”·“好”宗白很是欣慰:“抱月呢他出来打仗了吗”·摘星道:“他没。
他娶了大少奶奶那里的脉香,府里征亲随出征的时候他说刀枪无眼,留在家里看院,连带陪媳妇·”·进大帐见了二哥宗信·他们兄弟情分没有什么好也没有什么不好,宗信知道宗白被送给云普做干儿子的事,但不知道宗白怎么又变成了宣仁的男宠。
宗白只好说在云家时被宣仁看中了,宣仁起事时就将他二人藏了,然后带入宫·“父亲本欲我迷惑云普,云普既危,宣仁又主动靠近,便随其去了,迷其心,移其志,增其下之怨,加速大周覆灭,为父兄大业尽一点浅薄之力。”
宗白说··宗信点头:“听说为了你们,昏君杀了不少人·”·宗白默认·宗信再问了一些宗白逃生经过和受伤情况,最后依宗白的意思,派摘星护送宗白回扬州休养。
宗白与云熙便再回了宗家·他们在战乱之中这么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回到家中倒是安定了··宗白脚刚跨入府,抱月已飞般跑出来,一头扎到宗白近前,扑通跪下:“我的爷,你还活着——”啪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我这是什么话,真是欢喜的糊涂了,爷可不活着,大富大贵,佛祖保佑,我娘天天给您念佛——”已是满脸泪。
宗白扶起他,端详:“恩,长高了·”·“爷,我还说下了媳妇呢·”抱月仰脸挂着泪的笑··“好”宗白道:“从此咱们一道快快乐乐的过活。”
只觉得过去的日子随着抱月的出现全回来了··抱月看云熙:“挽云,你——可有些憔悴了啊·外面兵荒马乱的辛苦,这三年伺候爷,不容易——”转头见宗白托着挽云的手臂,怎么看怎么像爷服侍那挽云的。
宗白问:“福伯呢”抱月说:“福伯腰病犯了,屋里躺着,要知道爷回来了,肯定欢喜的傻了·”·“我去看他。”
宗白说··抱月发现爷也变了,不像以前纯粹的透明晴朗,目光都隐着沧桑了··抱月不敢多说,跑前跑后安置东西·再欲进屋时,见宗白揽着那挽云的腰,欣慰又深情地说:“我们到家了。”
抱月吐了下舌头,没敢进去,悄悄地退下了··云熙在宗家渐渐的复原,终于也会笑了,但夜间总不能安眠,宗白便请了武术师傅来教两人学武,找事做分他的心。
才发现云熙身手极佳,不但样样武器都会,还皆是高师传授过的,怪不得宣仁不是他对手·练武之余,二人在扬州游湖爬山,归家后,两人就那么依着,看花看月,静待风吹过。
人生原是如此美好,以前那么多的日子竟疏忽过了··宗白喜欢画云熙,各式各样的·云熙微笑的看着,思维总是不知在哪里遨游·宗白也不多问,只要云熙在,就是人世最大的恩宠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家军队打赢了,攻占帝京,将镇国公杀了·宗白的爹封魏王,控制了小皇帝,总揽朝纲,传信息来让宗白进京参加封王典礼··云熙说:“我不去可以吗”·宗白知道云熙再不想回京城了,那于他是太痛苦悲伤的城市,埋藏了不愿触碰的记忆。
因说:“我称病不去了·我们在这儿生活挺好的·”·云熙便微笑··宣仁一周年祭日,云熙一身素服,在花园水边摆了香炉拜祭,宗白远远的看他拜祭完了,才慢步走过来。
云熙轻轻揩去眼角的泪痕,对宗白道:“一年了,我总是内疚,觉得我待他不好·——”他说不下去··宗白说:“我理解·我母亲过世后我也这样,总是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她的话,惹她生气;为什么不多体会她的心,让她欢喜。”
云熙道:“谢谢你容忍我的任- xing -·”·云熙终于肯聊这些说明他真的可以放下了·宗白道:“我母亲过世后我总是跟谁都过不去,觉得都对不起我,我爹打我,我就大喊,娘你为什么扔下我;我爹续娶夫人,我就跟继母作对,不让她碰我母亲的东西。
那时候,我觉得我所有的武器就是母亲的离世·她再也不要我了,世间没有人再疼我了·”云熙轻轻揽住宗白·宗白抹了泪,道:“其实想来,我爹,我哥,继母,对我都挺好的。
亲人原比世间旁的人待我们都好,我们却总易生不足,回报也有懈怠,等失去了,就惭愧后悔·”·“是,我待谁都好,就是待他不好·他为了我失去的太多了,可他什么也没得到。”
“你当他是亲人兄长,他要的你给不了·”·“他总是想控制我,掠夺我·他让我感受不到爱,我就总是反抗·我那时对他说,你要打赢了我,我就给你。
可从来没想让他打赢过·”云熙黯然的眸子垂下去,轻叹一声:“因为我不爱他·时日重来,我仍是不会爱·我不再自责愧悔了·”云熙望着宗白笑了,明净的,透彻的笑了。
过去,还有那个人,他终于放下了··“谢谢你,这么久的坚持不懈的温暖陪伴我·若没有你,我不知怎么走过来·当时我都不会笑了,话也不想说,你拉着我做这做那或是触摸我一下的时候就心里特别感动,告诉自己应该笑一下,回应一下。”
宗白知道,因云普宣仁两个亲人的故去,两个王朝的覆灭,云熙承受不了了,便归为自责·好在,他终于走出来了·宗白握住云熙的手,云熙说:“我还喜欢你抱我。”
他笑了,如往昔——刚到宗家的时候那么笑了··隔了那么久之后,云熙终于又弹琴了·宗白想云熙的不碰琴一定与宣仁有关·果然云熙说:“那时宣仁打输了,我就弹琴一曲抚慰他。
每次他都要听新曲——”云熙抛去感伤,轻轻拨动琴弦··那个清灵、和平、宽广、美好的少年又回来了··生活不管是怎样的突如其来,强加于身,总是要超然度过去。
云熙说:“我不能被际遇改变了·只要我活着,便应是最好的我·”·宗白赞成··宗白真想日子就这么过,谁想不久,宗白父亲废了傀儡皇帝,自立称帝。
派了一位将军来接宗白入京参加新朝开国大典··宗白再次称病不去,那将军惊大了眼“这、这、这——”说不出话·云熙在一边笑道:“三爷虽然这一向卧病,旧疾未痊愈,但这样的庆典喜事撑着也要赴京的,也许一欢喜,病会大好也未可知。
不如明日我给三爷抓几副药备上,后日启程,将军可来得及”·“来得及,来得及·”那将军长出一口气,忙不迭答应··宗白不解问云熙:“为什么要去呢。
京中,我不喜欢那地方,我只想和你一辈子安安稳稳在这里生活·”云熙好不容易走过旧事,宗白可不想再触景生情让云熙陷落了··云熙道:“你若不去,不是给你爹难看吗他是你爹,怎能生这样的嫌隙”·宗白明白,爹这个皇位来的不那么光彩,自己这个亲生儿子不去,好像不认同父亲这个皇帝,徒留无数话柄,或可至父子反目。
“我——”宗白不知怎么说出对云熙的担忧··云熙已道:“不要顾虑我·我没事的·如今我只是你的小厮挽云·”·一路上京,两人只在车理闲聊,与上回上京可是心态截然不相同,车外有抱月跑前跑后打点,自是周全,宗白省了不少的心。
只听车厢外抱月如今说话声音也大了,腔调也摆了,在摘星面前也扬眉吐气了·宗白不由莞尔,侧头望云熙安然洁净的眉目,只觉无比珍爱·他真的无事吗如今由他来保护他了。
拜见父亲·宗铮打量宗白好一会儿,道:“阿白,——唔,这名字可以改回来了·”·宗白笑道:“不用了,叫习惯了。”
宗铮停一下道:“也罢·那——在云家的日子委屈你了·乱中能活下来,你命大,也算有福·说来,宗家的江山霸业有你一份功劳,封王是该得的。
说吧,你还要讨什么恩赏”·宗白还真没想过,父亲这么一说,便这个“讨”字让他有些别扭,灵光一闪,道:“儿子想要云家那府邸。”
宗铮微一怔,旋即一拍大腿,“好,给你只是那宅子荒弃败落了,由你大哥帮你拾掇拾掇再入住,今晚,就住宫里吧,陪朕晚膳,与你兄弟们也见一下。”
宗白听了朕字,便跪下谢恩··宗铮对这个一向别扭的儿子忽变得这么恭顺乖觉有些意外,也有些怜悯,想定是那两年做男宠的遭遇给闹的·瞧着长高了长大了的儿子瘦弱翩然,风神里隐约有亡妻的模样,又感伤亲近一些。
因此让宗白坐在一边,待他处理完政务一道去用膳··宗白闲闲在一边坐着,见父亲要取稍远一些的一摞奏折便赶忙起身帮父亲把奏折奉至跟前·宗铮怔了一下,想这孩子真是变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批了份奏折,有些累了,宗铮靠坐椅子上稍事休息,宗白已站起将一旁宦官手中的茶接过来,奉与父亲··宗铮打量他,见宗白面色自然恬淡,并没有邀宠的刻意谄媚。
心下转了念头,叹了口气:“阿白,你在云普老贼那里受了不少苦吧”·第23章 你想怎样就怎样·宗白道:“没有,还行·能活下来,已是谢他了。”
“画可还画吗”·“画的·”宗白笑道··“那就好·”宗铮觉得对不起这个儿子,“待大典之后,成立画院,你来负责吧。”
宗白真的开心得连眉毛都展开地笑了:“谢父亲”·宗铮不由也一笑,没有纠正他说“谢父皇”,难得的有了昔日家里的父子情怀。
这个儿子,可贵的是还没变,情分真挚坦然处像他的母亲,让人心放松、亲近··晚间,众位兄弟都来了·一见面,宗智便问:“身体怎样了可好些了到底什么病症大夫怎么说”宗白心头发热,到底是亲哥哥,是唯一问他身体病症的。
宗白含混说了,众人只待他做男宠时留下的病根,也不好多问,都让他好生养着··无人处,宗智说:“当年你入云府后,怎么不叫你的小厮往外传递消息不知你的情形如何,可知家里多着急”·宗白没想大哥倒先责问起自己来,官场中的手法大哥如今已纯熟了,因道:“除了挽云,他们都被云普杀了。
我和挽云被囚禁,无法传出消息·”·宗智叹道:“怪不得联络不上你·当时情势急,不得不起兵,又找不到你,你不怪大哥吧·”·宗白微笑:“不怪。
战局为重,怎能顾我,我明白·”·宗智“嗯”了一声道:“你能谅解就好·多亏我当日告知你了底细,没想你在宣仁身边又发挥这么大作用。
大哥佩服你”重重拍了下宗白肩··宗白道:“是我身边的挽云特别忠心,我全靠了他才活下来·”·宗智道:“如今安定了,等典礼过了,我和父亲说,给你寻门亲事,好好的过起来。”
“不不不,不用·”宗白连声道··宗智疑问:“难道你也还挂念着你那未婚妻王家小姐王荃把持朝政时,多少人想娶这位王大小姐,都被她拒了。
说既许婚给你,你生死不知,她不能毁约另嫁·她有这样贞烈心- xing -,我便替你留了意,破城时特意保全了她,如今安置在玉华山庵庙中,要不你去看看她若合意,便娶了,不然,纳为妾也是她的福分了。”
宗白道:“我这么个过往,何苦耽搁人家清清白白的小姐·使不得·”·宗智摇头:“可怜了这姑娘,你若不愿娶,是她命薄·我方才在外面看到你那小厮了,挽云抱月边上那个,模样是出色,就是- xing -格清冷,不讨人喜。”
宗白不乐意听了:“我喜欢他这样的·”心想你杀了宣仁,他能对你亲切么·“好好·”宗智转到别的:“云家那宅子一直没人住,破败不堪,得维修一阵子,你先住我府里。”
“谢大哥·不过不敢劳大哥多费心了,我整日也没事做,修建宅院的事交给我自己吧,我也喜欢修园子·”·“好·自己建的更可心。
我调派人手钱款给你·”宗智打量的看宗白,最后道:“阿白,你真的长大了·”·是的·他长大了·再不期许着哥哥要为他做什么。
没有谁该为谁做什么的,便父亲,便兄长,也不能这么期望的·能做的,只是作为亲人,你喜欢为他们做什么·——这是进宫前云熙嘱咐他的··宗白本担心云熙今日进皇宫旧地重游想起宣仁,物是人非伤情动感,哪想云熙倒很自若,眉额朗洁,目光清明依旧。
云熙看来是真的走过去了·所以宗白决定送云熙一个大礼——云府·那是云熙自幼生长的地方,也有他们两人的甜美记忆,云熙就算不住在那里也会梦中都牵挂的。
宗白被封宁王,站在府门前,宗白对云熙道:“这王府是我送给你的·”·云熙笑:“当真”他们相视而笑,彼此明白这话的来历,当年宣仁不过送云熙一个别院而已。
云熙道:“既给了我,我可就按我的意愿布置,按我的喜好用人了·你同意吗”·宗白说:“当然,你想怎样就怎样·包括我自己都听你的。”
云熙笑,“那我不喜欢的人,我赶走,你别拦·”·“好”宗白拍胸膛,不知云熙要赶哪一个··云熙可爱的瞧他:“若我第一个赶走抱月呢你又如何”·宗白惊异:“他如何惹恼了你啊,你刚到扬州我家时,可,已过去这么多日——”·“我记仇。”
云熙道··宗白无语,不知云熙怎么竟跟抱月过不去,道:“你若执意,当然可以——”·云熙笑了,道:“你方入京,留着他也可,等以后有时机了,让他回扬州吧。
实话说,我不喜他为人品- xing -·他也没什么错,就是我不想他在你身边·”·宗白终究问:“他什么品- xing -”·“他爱财,私下偷昧,不可理家;他欺生,背主人凌弱,不以你为重;他好招摇炫耀,不知低调自省。
若说做你的小厮并无不可,可我瞧你想用他做总管·府里的风气会被他带坏的·你若长久住这里,风气根基很重要,打好了,以后才会顺心省力·”·宗白颔首,好一会儿道:“都听你的。
只是——”·云熙笑了:“先留着·”·抱月做总管的话已吹出去了,众人阿谀逢迎着,哪知仍旧做贴身小厮,王府内大事一应云熙做主,这个坎一时半会儿迈不过去,就有人帮衬嚼舌根,说男宠不过以色侍人,一时风光,王爷这是没娶妻,待娶了妻来,自有人修理收拾他。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抱月想起来,英王说过,咱三爷不是现成有个妻在庙里头吗·典礼后,宗白与云熙开始筹备画院之事,事情进展顺利,转年,画院在京都建成,邀请全国各地才俊的帖子发出。
这日两人从画院兴致勃勃回家,府门前,车马停住了,抱月报:“王爷,有人在门前——”·宗白奇异他的声音语调,挑开车帘,门前立一素衣女子,身后几名丫鬟仆妇。
那女子容貌靓丽,一双眸子望向他,目光清明坚定无比··宗白一愣,问:“你是何人,为何等候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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