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报恩 by 糕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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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狐狸报恩 by 糕米果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文案·沈八爷救了一只扑上门来的毛狐狸··沈八爷拎起狐狸:长得不错,不如炖了吧··毛狐狸挥舞爪子:大恩人,求放过,我是狐狸精·沈八爷:哦你有什么本事·盯裆狐超级凶龇牙扑上去:我会吃鸡·(现代文现代文现代文重要的事唠叨三遍~)·食用指南·CP:面瘫戏精想吃鸡狐狸受X养鸡大户(雾)占有欲恩人攻·不咋灵异,甜甜甜谈恋爱的小白文·攻受双洁,互宠·苏爽甜脆宠,治愈系,HE·标签:灵异神怪 豪门世家 甜文 ·主角:萧扶,沈知初 ·第1章 春夜宴桃(一)·“扶儿,到霖河镇去找你的恩人。
报不了恩,你就不要回来了·”·萧扶抱成团茫茫然滚了一圈,啪叽一声,四肢瘫平在地上,毛绒绒的白色狐狸耳朵抖了抖··娘亲太残忍了,真的把他丢进了人界。
妖怪小伙伴们说,人间不只有杀妖怪的除妖师,还有研究怎么吃妖怪的厨师··萧扶光想想,就害怕得想要发抖·就算因为欠下救命恩情不还,死后不能化灵归土,要变成孤魂野鬼,他也不想到人类世界报恩。
“哪儿来的小狐狸”一道含笑的嗓音轻轻道··萧扶只见面前突然多了一双脚,他仰起圆圆的小脑袋,金色的眼瞳睁圆了,看着面前的俊秀的青年,眉目带笑,周身环着稀薄的灵气。
啊,是妖怪··他们妖精能看到人类称为“妖气”的灵气,所以两人一看到对方就立刻明白彼此的不同寻常·实际上,灵气并非妖怪独有,整个世界都存在着灵气,只是妖怪是聚灵体,身上的灵力更为充沛,而萧扶作为五百年来唯一一只大地灵力聚合、扶木神树哺育而诞生的妖怪,非但聚灵,他的血肉、发丝、连脚趾甲本身就是灵气构成,更是灵气逼人。
“你好,我是桃夭·”青年蹲下身,探出了一只手··萧扶看了看他的脸,慢腾腾探出白绒绒的小爪子,桃夭轻笑,捏了捏他的肉垫,友好地晃了晃。
“小家伙,你从哪里来的”桃夭抱起他,抚摸着他的毛··“灵山·”·“灵山那是什么地方”桃夭疑惑。
萧扶歪着小脑袋:“灵山就是很多妖怪住的地方,是我的家·”·桃夭似有惊诧,却不急着探寻,而是道:“我要去青州灵河镇,你去哪里需要我帮忙吗”·灵河镇·狐狸脑袋用力地点了点。
“我也去……灵河镇”·“巧了·”桃夭用食指挠了挠他的下巴,不经意碰到玉佩,“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分。
最后的路有人相伴真好……”他的声音渐渐变小,几不可闻··两只妖怪朝着北边的方向走去,萧扶却不知道灵河镇与霖河镇一字之差,实则南辕北辙,一个在青山如黛、绿水如画的南方城市临州,一个在四季分明、春花冬雪的北城青州。
桃夭是一只桃树妖,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如今已有两百多岁·萧扶从他那里得知,原来人类世界里也有许多妖怪,有一些是人妖之战没有离开人间的,也有一些是人妖后代,只不过他们往往分散在世界各处,偶尔相会也不得不匆匆离别。
妖怪的一生如果不是静默守候在某处,就是在不断漂泊流荡,直到本体耗尽灵力的那一刻为之··就像桃夭,他说他的本体是一棵树,但是因为他居住的地方灵气越来越匮乏,他已经已经不开花不结果,现在连叶子也不长了。
在临死前,他想去找一个人,于是用最后一片叶子化形成人,再见一见那个人··萧扶问:“那人很重要吗”·桃夭轻轻笑起来,笑容清淡温浅:“对啊。”
“你也要报恩吗”萧扶不懂娘亲说的“万物使命”,他一百岁生日刚到,天还没亮就坐在洞口等着大家来给他送鸡,可是鸡没等到,只等到了“报恩”。
萧扶:TAT·桃夭摇头:“我是要前去赴一场约·那人忘记了邀约,我来寻他·”·娘亲时常在他耳边唠叨着日月相推而明生,寒暑相推而岁成,世间万物,一缕风、一朵花、一粒尘、一颗种子,都是赴约而来,如约而归。
正如花木赴四季之约,春来花盛,夏至叶茂,秋季归土,冬季沉眠··萧扶对此颇有体悟,有妖请他吃鸡,就算是万水千山他也要去,吃完了鸡,就算狂风骤雨他也要回——不回家会挨揍的。
萧扶愤愤不平:“忘记约定的人最可恶·”·桃夭笑道:“只要能找到他就好·”·本就是无心的约定,他怎么能求那人如约而至。
第2章 春夜宴桃(二)·人间的妖怪似乎并不知道灵山的存在,萧扶告诉他,灵山的灵力充沛,山间遍地都是山神化身的山精,林木参天,繁花遍野,湖海连天,鸟兽游鱼数不胜数。
萧扶是汇聚山间灵气而逐渐孕育成形,降生在艾蒿丛中,傍依着神树扶桑,因而取名萧扶·娘亲就是那棵扶木,萧扶长于她身侧,虽非由其孕育,却日夜受其灵力哺育才得以顺利化形,便尊她为娘亲。
桃夭目露向往,那里是何等的圣地,不像如今的人界,灵力稀薄,太多妖怪命不保夕··萧扶豪气地挺了挺小胸脯:“桃夭,你可以跟我去灵山·我的玉佩是传送阵,等我报了恩就带你回去。”
桃夭哭笑不得:“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人类和人间的妖怪不是全都心怀好意,万一抢走玉佩,你就回不去了·”说着,帮他把小小的一枚温润白玉藏进层层白毛里,“以后不要轻易和人提起玉佩,知道吗”·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萧扶握握小拳头,点点脑袋。
“还有,别让人类知道你是妖怪,做只狐狸也好,化形为人也罢,总之这个秘密,连最亲近的人也不能告诉·”·“为什么人类真的那么坏吗”萧扶问。
“人类中有好有坏·”桃夭笑中带着淡淡的怅然,道,“但是,好人也会要了妖怪的命·”·“我不怕刀剑·”萧扶自豪地说。
桃夭低叹:“他们还有比刀剑更可怕的武器呵……”·萧扶懵懂·可是他不担心,现在不懂的事情,长大了就懂了,再不济经历了也就懂了。
人间的妖怪故事太多,比起妖界的纯粹无拘,他们似乎承载着更多的喜怒哀愁,也更加复杂难懂呢··萧扶和桃夭径直往北走,人间的灵气实在太匮乏,一座山的灵气还不如灵山一条河的灵气,萧扶初来乍到不知节制,胡乱损耗了不少灵气。
即使是这样,萧扶的灵力也不是人间妖怪能比,跑了一天不见疲态,而桃夭本就虚弱,走了一天更是累得不行··夜里休息时,桃夭到水边喝水,倚着一棵树休息,萧扶则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挖洞,钻了进去,团成一个白团。
第二天早上,桃夭睁开眼,面前晃着一只血淋淋的母鸡,被叼在雪白狐狸的嘴里,那狐狸睁着圆溜溜的金色眼睛,头顶一根棕色鸡毛,讨好地望着他··桃夭:“……小扶,你在做什么”·萧扶眼珠子朝下转,看了看嘴里的大母鸡,开不了口。
桃夭哭笑不得,将母鸡从他口中取下来,萧扶神色一松,舔了舔嘴角的血··“吃鸡可以补充灵力·”萧扶眨巴眼睛··桃夭微笑:“小扶,我是桃树妖,不吃荤的。
这只鸡你吃吧·”·萧扶呆呆的:“哦·”他将惨死的母鸡拖过来,耐心地给鸡拔毛、放血、扒拉开内脏,就要开动,突然被桃夭阻拦,不由抬起脑袋。
“你就这样吃”桃夭望着他两爪子脏兮兮的血迹,眼前发晕··萧扶歪头:“娘亲说我最挑食,隔壁的双头蛇大叔吃鸡就从不拔毛。”
桃夭嘴角僵了僵,目光瞥过地上的母鸡:“你坐在那里别动·”说着,温柔地将他脑袋上的鸡毛摘下来,而后提溜着母鸡到河边去清洗··回来后,手掌一翻多了桃花瓣,塞进鸡腹里,再架上火架,用打火机点了找来的干草、树叶和小树枝,等火烧旺了便把母鸡架在火上烤。
萧扶先是瞪大眼看着打火机,再是鼻子耸动凑过来盯着烤鸡瞧,眼睛亮得像点了两团金色的火焰·烤鸡在火上滋滋作响,冒出细细的脂油,飘来的肉香里带着花香。
桃夭含笑望着眼睛一眨不眨的小家伙:“可以了·这里没有调料,只能简单做点东西,你先随便吃点·”说着将烤鸡放在干净树叶拼起来的“餐布”上,示意萧扶开动。
萧扶扑上去,四只爪子齐上,将烤鸡抱在怀里,结果被烫得吱吱两声,胡乱放开了烤鸡,而后小心翼翼地凑上去,舌头舔了舔,撕拉下鸡肉吃起来··太、太好吃了。
萧扶再度扑过去··桃夭见他吃得香,禁不住想笑·这种制作烤鸡的方法还是那人的习惯,春日摘取他的桃花,有时是烤鸡,有时是糕点,有时是羹汤……桃夭目光黯然了一刹,随即望着母鸡的残尸,似乎不像山鸡,倒像是……家禽·“小扶,你的鸡是从哪儿来的”桃夭问。
萧扶飞速吃完鸡肉,舔着嘴,懒洋洋啃着鸡骨头,眼里满是“快夸我”:“前面有一座大房子,里面住着好多鸡·我吃了几只,给你留了最有灵气的一只,不过远远比不上灵山的鸡。”
桃夭:“……”·萧扶顶着脑袋上的包,被桃夭拎在怀里··“小扶,记住我刚才的话了吗”桃夭两手将他抱得与自己平视。
“不、不可以偷东西·”萧扶乖乖说,期期艾艾的··桃夭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帮他顺毛·“嗯·你是因为欠了人类的恩情才到这里报恩,偷了别人的东西就是又欠下一笔恩情,到时候回不去就糟糕了。”
萧扶蹭着他的手掌·“可是,我已经偷了,怎么办”·“我现在带你去还恩·”桃夭顺着他指的路,穿过茂密的树林,来到寂静的村镇,那里有一座老房子,院子里鸡栏被践踏了个遍。
趁着没人,桃夭从口袋里取出钱包,抽出了几张红色的钞票,放在鸡圈上··“这是人类社会的通行货币,叫钱,数额有大有小·你可以通过劳动换取钞票,再由钞票兑换物品。
以后你想吃鸡,必须拿着钱先告知对方,如果他们同意了,你才能换取·像这次这样不告而取的事情不可以再做了·”桃夭实在担心将来他走了,小家伙要如何在人类的世界里存活。
萧扶一脸“听懂了”的聪慧表情·“劳动换钞票换物品,兑换之前还要取得主人的同意·”·桃夭点点头,不知怎么心里有些不安,再看看怀里的小家伙,认真受教的模样也并无问题。
大概是他想太多了吧·都说狐狸聪明狡猾,萧扶不狡猾,但应该是聪明的,能有什么问题·桃夭继续带着萧扶朝北走,过了几座村镇,下午便到了人潮拥挤的城市。
人类世界的人怎么这么多啊·萧扶曾经自信能够找到恩人,可是当踏进城市,他的自信心便被击碎了·人类真可怕,他们的繁殖能力太吓人了。
妖和妖生孩子,能够怀孕已是幸运,其后五十年里,公妖每日从花妖那儿认真叩首乞要花露,送回去供母妖饮用,夫妻二人一同面对东方,跪在大地上向天祈祷,诚心的妖能得到大地的馈赠,灵气融入母妖的孕肚中,保护小妖不受外物侵扰。
五十年之后,母妖历经七七四十九天的痛楚,公妖为母子输送一半的灵力,而后小妖脱胎,新的生命诞生··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正因为生命不易,所以每一个新生命都是上天最珍贵的礼物。
妖怪的成年礼要分别向天地献祭四十九天,便是感谢自然之神赋予他们生命··但是人类不一样,只要他们愿意,一两年就能生一胎·这种孕育新生命的能力,甚至能直接影响到妖怪。
不管是公妖还是母妖,只要和人类- yin -阳结合,就能获得人类的繁殖能力,所以几千年前人和妖的后代“人妖”特别的多··萧扶被桃夭抱在怀中,从人群里穿过,伴随着一阵阵惊呼声,目光不时朝他望来。
人类真的太多太多了,还有这里的房子也很高,高得像要穿入云层··他开始担心找不到恩人·可是他必须前行·拥挤的人潮里,他需要从漫漫人海中寻到他的恩人。
从人类世界报恩回到妖界的一只夜莺妖告诉他,从前人间有个小王子,在众多玫瑰中寻找他的玫瑰妖,因为那朵玫瑰对他是不同,他一眼就能认出来,而夜莺妖骄傲地说,她也曾在万千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两脚兽里找到她的恩人,报完恩成功地回到了妖界。
恩人是不同的,人和妖一旦结下缘分,便解不开了··萧扶告诉自己,他一定能找到恩人,虽然心里小小偷懒地想着,要是他的恩人就像那个寻找玫瑰妖的小王子一样来找他就好了,说不定他们能尽早相逢。
·第3章 春夜宴桃(三)·“小扶,这里是西陵城,J省的省会城市,过了这里往北就是S省,青州城就在那里·”桃夭低声同他说话··萧扶探着脑袋四处望。
城市里则到处都是会动的铁壳子和大高楼,以及穿梭的人流,几乎全无灵气·萧扶不喜欢簇簇拥拥的感觉,但仍感到新奇,尤其是当他发现经过他且回头望着他的有些人类身上不同程度地蒙着一层淡淡的奇特光辉,这些古怪的辉芒渗透着平和的气息,不断诱惑着萧扶靠近。
听娘亲说,狐族有种神奇的功法叫采补,就算是在全无灵气的世界,也能依靠那功法从人类身上获得修炼需要的东西,狐族称那不同于灵气的神秘辉芒为阳气,意味像太阳一样光明而温暖。
可惜娘亲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萧扶垂涎三尺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他到了人类世界就很少能补充灵力,虽然不会像桃夭一样虚弱,可是也有点点不舒服,身体里的元丹似乎跟着黯然失色。
桃夭看了看时间,已经傍晚了,便带着萧扶找了一家装潢典雅的饭店,选了包间,点了白切鸡,手撕鸡,玻璃鸡球和宫保鸡丁,又要了两壶白水和一份汤··萧扶跳上桌子,食物里蕴藏着游丝似的微不足道的灵气,但聊胜于无,再加上不断飘来的阵阵香气,馋得口水都要流出来。
“快吃吧·”桃夭笑眯眯地望着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悠然喝着··萧扶嗷叽一声,扑住白切鸡,美好的味道顿时让他飘飘然··食物一定是人类的巫术,好想吃一辈子。
萧扶全无心理压力地把娘亲“不可贪恋人间”的话抛到了脑后··待一桌子鸡肉被风卷残云地吃光,萧扶四肢朝上瘫软在桌上,扑棱着腿,肚子鼓鼓的,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走吧·”桃夭结完账,站起身··萧扶扑腾一下想爬起来,结果沉沉的肚子将他重重地压着摔回桌子,他不禁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桃夭··桃夭嘴角一抽,弯腰将他抱回怀中,颠了颠:“唔,胖了不少。”
萧扶被颠得肚子又胀又疼,委屈地钻进他怀里··桃夭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下楼走出饭店,在路边等着红灯··“因为我们没有身份证不能坐火车和飞机,只能坐大巴去青州了。
虽然相对耗时,但也只要七个多小时就能到·”他边给萧扶解释人类的交通工具,人行道上的指示灯已经变绿,便朝着对面走去··他们方才吃饭的饭店称不上太高档,但在西陵城里也是小有名气,而过了马路是一座三十七层的高楼,名为西陵饭店。
西陵城曾为C国的多朝古都,作为西陵城第一饭店,西陵饭店多次接待过各国政要和名流巨商,这座始建于上个世纪的大楼如今一百多米的高度在拔地而起的大楼中已算不上太高,黑白为主色的外墙在夜色中沉默且不够辉煌,但它却在各界中稳稳地占据着不可撼动的位置。
夜色渐渐浮上来,街道上灯影攒动,西陵饭店的围栏圈起了楼前一大片空地,栏外伫立着灯杆,上面垂吊着造型古雅的灯罩,流泻着晕黄柔和的光线··天色不早,桃夭打算明天再赶路,今晚先找个地方住下。
他正同萧扶说着话,突然肩膀被撞了一下,脚步踉跄两下,紧接着便听到女子的呼喊··“抓小偷谁来帮我抓小偷”那女子声音焦急,带着急切的哭腔,待跑近一些,桃夭才看到竟是个六七月孕肚的孕妇。
女子抬起脸,神情恍惚地望着桃夭,不知怎的竟像是找到了倚仗一般,喃喃道,“那里面有重要的东西,你能帮帮我吗……”·桃夭将萧扶递到她怀中,温声道:“麻烦帮我照顾他。”
说着转身追向跑远的小贼··萧扶想跟着桃夭一起去,刚从陌生人的怀里跳出来,沉甸甸的肚子坠得他在地上打了个滚,耳边听到女子忍俊不禁的笑声··唔,好丢人。
萧扶从地上爬起来,晏沄已半蹲在他身前,摸着他的脑袋:“咱们在这里一起等你主人回来·”·萧扶软嗒嗒地垂着两只耳朵趴在地上,眼皮子掀起来,奇怪地发现她身上也有了神秘的阳气,而且越来越浓。
见小家伙歪着脑袋瞧着自己,她不由心间一软,忍不住用手指挠他下巴,不经意勾出了一条白色的绳子,上面挂着一小块温润白玉,夜里看不清雕琢的图像,却能察觉出这东西价格不菲。
她禁不住惊诧,看来小萨摩的主人很喜欢它,甚至还给宠物戴了玉佩·她将玉佩放下,撩了撩白软的毛挡住东西,扶着肚子站起来,朝着四周望了望··“小家伙,跟上来。”
她回首招招手,白绒绒的小狗果然跟了上来·她欣喜地笑了笑,边走边回头,发现小东西没有乱跑的迹象便放心地往西陵饭店的保安常驻站走去··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萧扶跟在她身后,好奇地看着她找人借了个小盒子放到耳边说话,不时与她对视。
晏沄放下手机,走出门时身后的几名男人毕恭毕敬地跟了出来,守在她身旁,其中几人往桃夭离开的方向跑··萧扶乖乖地蹲着,天上慢慢飘了雨·保安为她撑伞,晏沄又命人找来一把,放在萧扶身边。
萧扶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缩着小爪子以防被雨水沾- shi -··没一会儿街边出现了桃夭的身影,手里拿着一只银色的昂贵包包,身后的保安扛着一个晕倒的男人。
萧扶欢快地跑两步,跳着扑到他怀里,桃夭一手圈住他,另一手将包递过来··“您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晏沄接过包翻开,里面只有一叠文件。
她激动得眼眶通红,连声道谢:“多亏了您,要不然我今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先生,如果您方便的话能留下联系方式吗我一会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桃夭微微摇头:“不用了,我不住在西陵·既然没事,我……”·“阿度这里”晏沄突然朝着他们身后的方向招手。
萧扶看到桃夭转过头,抱着他的手突然僵硬,紧接着像被下了咒似的一动不动,只有视线随着那人的移动而移动··似乎很好玩的样子·萧扶学着他的样子身体僵硬,眼珠子跟着那人转。
“晏司令·”那几名保安上前来,神态激动··那人点了点头,转过身时,萧扶终于看到了他的模样·那是个钢铁般的男人,气势迫人,身材高大,连看着人的视线也透着冰刃似的冷硬,唯独落在女子身上时霎时变得柔软。
“有没有受伤”·“我没事,东西也还在·今天多亏了这位先生帮忙,阿度,我们要好好感谢人家·”晏沄温声道。
“嗯·”男人应了声,视线终于落在一人一狐身上,最后目光定在桃夭清隽的脸庞上,“如果方便的话,能否留下联系的方式·”·明明该是询问的语气,落在他口中却成了生硬的命令。
萧扶感觉到桃夭僵了一下,接着听见他说:“不必客气,我只是顺路而为·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等等,这把伞你们拿着·”男人将刚刚萧扶遮雨的伞拿起来递给他。
桃夭沉默几秒,接过道谢,抱着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阿度,人都走了,别看了·”晏沄笑意浓浓,调侃地看着弟弟··晏度收回目光,道:“这人看起来有些熟悉。”
“当然熟悉·可不就是‘好像前世在哪儿见过’的熟悉吗”晏沄笑弯了眼,小弟喜欢男人,他们全家都知道。
现如今的科技已经能实现同- xing -胚胎培育并植入人造子宫进行体外孕育,同- xing -的婚姻也已经合法化,方才那青年看着便一表人才,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还有啊,那只小萨摩和主人一样可爱聪明。”
晏度不理会姐姐带着深意的调笑,只道:“姐,那是狐狸·”虽然和一般的雪狐有些不同,没有异味,嘴也不是很尖,睁着的眼睛圆得很,毛还格外柔软蓬松,但是金色的眼瞳,眯起时细长的眼型,不亲近生人不晃动尾巴,的确是狐狸。
晏沄尴尬笑:“哎呀,是狐狸啊我说看着有点不一样·”·晏度扶着她,往里走:“咱们先上楼,一会儿他该来了·”·“还好刚刚那人帮我把东西抢回来了,要不这回我们拿什么和沈八爷做交易。
阿度,我看我身边的人该查查了,竟然有人知道东西在我身上·”·“嗯·”·“但愿他能看在姑姑的份上,帮我们一把·”·晏度并不认同晏沄打算打的感情牌,若要同沈知初合作,谈感情没有作用,唯有足够的利益才能平等地进行交换。
毕竟那人,连生身父亲都不放过··第4章 春夜宴桃(四)·萧扶不明白为什么桃夭带着他离开之后,还要在他们看不到的位置远远地望着两人,久久地驻足在那儿。
“小扶,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桃夭许久轻声道··“唔,就是刚才那人吗”萧扶高兴问,得到肯定的回答,疑惑问,“你为什么不和他打招呼”·桃夭轻笑:“他现在看起来很幸福。”
萧扶眨巴眼睛·为什么很幸福就不能打招呼·他没有问出口,扭着脑袋看着酒店的方向,那里停下一辆车,从里面走出了一个浑身散发着阳气的男人,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好、好亮·萧扶忍不住赞叹:“桃夭你看,那里有个人在发光·”·桃夭诧异:“哪里”·“啊,你看不到吗”萧扶遗憾,他偷偷舔嘴。
好想吸··萧扶打算等他学会了如何采补,就去找那人讨要一点阳气··当然他不会忘了要给回报··饭店前刚下车的男子微微侧首,深沉的目光远远地朝着某个方向望去。
“先生”阿正上前一步,垂首询问··“没事·”低醇优雅的嗓音清冷疏离,阒黑的眼眸幽沉晦暗,修长白皙的手打开伞,沉黑伞下露出的面庞宛若泼墨的山水画卷,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先生,方才辛家二小姐又给您打电话,说她手里有您想要的东西,让您安排时间见她·”阿正走在旁侧,保镖在旁开路··沈知初淡淡笑着,非但让人感受不到分毫暖意,反而透着几分冷冽。
“以后她的消息不必再报给我·”他想要的东西会亲手拿到,哪里容得别人要挟··“是·”阿正早知会如此·且不说辛家翻不过天来,先生最厌恶有人要挟他,何况那辛家小姐为了先生竟打算背叛家族,更令人不齿。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西陵饭店的总经理早已等在大堂,恭迎上来,领着人上到顶层的会谈室,弯腰打开门,待人进去后轻轻地合上了门,保镖分别在门边站定,同晏家带来的人面对面站着。
“知初,好久不见·”晏沄亲切笑着走上前来,却仅是在他近前站着,并不握手·她还记得表弟有洁癖,不喜人碰触··小时候,沈知初还未生病前尚是沈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生- xing -- yin -郁傲慢又偏执,晏沄以为沈家佣人提前告知她的“不要触碰八少爷”只是小孩别扭吸引人注意的方式,初次见面便摸了摸沈知初的头,结果被沈知初嫌恶地推倒在地。
没等回家,晏沄便听佣人说沈知初洗了几次头仍不满意,将头发全剃光了·晏沄又尴尬又惊惶,要说洁癖不愿人碰触倒不难理解,确确实实是她有不对的地方,可像沈知初那样偏激的处理方式,想想便叫人害怕,她甚至怀疑比起剃光头,沈知初更想把她的手砍了。
往后,晏沄再到沈家便避着沈家八少爷走··如今温润淡漠的沈家家主早非当年的小孩,何况经历那段艰难的岁月,再多的洁癖也该治好了·可晏沄心理- yin -影太重,不敢和他太过亲近。
“表姐客气了·”沈知初淡淡道,同时与晏度对视,互相示意着点了下头··“别站着了,赶紧落座吧·听说这儿来了新的大厨,便特意邀你来尝尝。”
晏沄含笑,扶着肚子正要往回走,便看见沈知初盯着她的肚子看·她诧异地低下头,黑色描金线的晚裙上沾着白乎乎的软毛··之前太过匆忙,她竟然没发现衣着不得体。
唉,阿度这家伙,估计看见了也不以为意,没有提醒她··晏沄正要说话,却见沈知初眉目低垂,清淡一笑,刹那间仿佛周围的灯光也柔和了下来,令她不由一呆··“表姐养的是什么宠物”沈知初神色平静,仿佛刚刚的笑容只是幻觉。
晏沄解释:“倒不是我养的,而是朋友家的小狐狸,看着就小奶狗那么大,好在能跑能跳,活泼得很·来之前逗了它,没发现衣服也毁了·”·沈知初帮她拉开椅子,待她坐下,自己才在对面的位置落座,边往剔透的白色茶杯里倒茶水,边道:“狐狸狡猾,如果已经能跑跳,要当心跑丢了,还是拴起来好。”
·“我看那小家伙挺乖巧的,”晏沄禁不住笑了笑,“而且还通人- xing -·”·沈知初微微笑了下··萧扶第一次住在酒店,在桃夭的讲解下被人类的科技震撼得久久不能回神。
人类没有翅膀,却能飞翔,没有喷火的能力,却能制造火焰,身体差速度慢,又有了代步的工具,甚至还能让夜晚亮如白昼,更能违抗生理体外孕育胎儿……·许多妖怪办不到的事情,他们也能办到。
难怪娘亲说不能带人类回去,万一被不怀好意的人知道还有另外一个空间,他们的处境就糟糕了,也许会被抓起来煮了吃——妖怪灵力强大,不同的妖吃起来有不同的功效,据说有一本名叫《山海经》的书,里面记载了许多妖怪吃了之后的功效。
萧扶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吃起来会是什么功效·万一恩人的愿望是吃了他,那怎么办·桃夭不知道萧扶在胡思乱想,见了那人之后,他便有些神思恍惚,待躺上床之后,双眸一闭,梦见了从前。
那时他是庭院一棵桃花树,唯有那人不厌其烦地坐在树下和他说话·男孩会攀到他身上,倚在他的树梢间小憩,他小心翼翼地挡着风,生怕沙沙的风过树叶声扰醒了男孩的美梦。
男孩告诉他所有的烦恼,趴在他怀里哭得伤心,他簌簌抖落一树的桃花轻轻安慰··后来,男孩长大成了少年,不再抱着他哭,对着他倾诉苦恼,却时常在树下练拳习武。
他偶尔兴起,趁着少年睡觉,将花瓣漫天漫地地抖在他身上·伏桌浅眠的少年被落了一身粉白花瓣,愣了愣仰起头,望着他微微一笑,轻轻掸落满身的花··再后来,少年继续长大。
是不是人类的记忆都如此糟糕遗忘如此残忍的事,对他们来说似乎只是寻常·少年离开远赴他乡,他努力开满树的花作为临别的赠礼··少年接住落下的花瓣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之夭夭,他便名为桃夭吧··少年道:“我要去青州灵河镇了·等下次花开,我再回来·”·离开的身影坚定而决绝··下次开花。
下次开花是什么时候呢·四季啊,怎么这么漫长·时间慢吞吞地拖着脚步走,桃树结了果落了叶又积了雪,他盼着盼着,终于等到又一年春天,迫不及待地抽枝剥叶开花。
村民怪道:“今年的花怎么开得这么早”·他每日翘首等待,等到春天过去,夏天又过去,秋天也过去,挨不住冬天的凛冽,被雪打落了三季的花。
村民道:“这树开得妖异,冬天总算是落了·”·一季冰雪,春日消融,桃花又早早开放··可惜,兜兜转转,村里的人大多迁走,十余年里他也未能等到想要等候的人。
妖怪,最擅长做的事情便是等待·耗尽一生,去等待定下约定的人类想起曾经的诺言··人类是不是习惯于不守约定或者他们总是忘记自己立下的约定·又或许,是因为定下约定的对象不同而已。
谁会对一棵树遵守承诺·人类怎么会知道,在妖怪的世界里,语言具有灵力,每一个口头诺言都是郑重的契约,值得用生命去遵守·人类漫不经心地许下诺言,妖怪认真地用一生去等待,又或者飘荡追寻,四下流离。
也许这正是人类和妖怪最终分道扬镳的原因,因为种下的缘分太深,不得不用命来偿还,所以彼此为了保命,各自活在自己的世界··桃夭驻立在四季里,数着春日里身上努力盛开的桃花,猜想着当花开到第几朵时,那人会回来·一朵,两朵,三朵,四朵……九百九十八朵,九百九十九朵,一千朵……··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春天过去,夏天过去,秋天又过去。
他再也撑不住,花落光了,又一片一片数着凋落的树叶··一片,两片,三片,四片……九百九十八片,九百九十九片,一千片……·他的身上落光了叶子,光秃秃地横叉着难看干枯的枝干。
若是那人这时回来,目光是否不再为他停留·他熬着岁月,熬过了一年又一年,渐渐地,花越开越颓败,树干被白蚁掏了空,土里的水源一点点枯竭,他的生命渐渐萎缩。
他又熬过一个冬天,当春天里用尽一切力气蹦出一抹新芽,忍不住化了形,前来寻人··而今那人持重沉稳,平步青云,且有妻有子··一切都好··他的心愿,该了了。
第5章 春夜宴桃(五)·清晨,拉开窗帘,外面飘着细细绵绵如针的细雨··“小扶,该起床……了……”桃夭拉开被子,顿时语塞。
只见柔软床单上蜷缩着一只脏兮兮黑乎乎的小狐狸,两只小爪子紧紧地将一堆鸡骨头抱在身前,周边还散落着奇怪的垃圾袋,原本干净的床单已然被各种可疑的油渍、汤汁、果皮给糟蹋了个透。
桃夭:(╬ ̄皿 ̄)=○·“真的很抱歉·”桃夭再次和老板道歉,赔偿了损失才一手拎着小东西往外走··萧扶身体悬在半空,委委屈屈地睁着眼睛,小心翼翼地瞅着桃夭。
他真的没有偷东西,只是半夜肚子饿,独自到垃圾桶里翻了翻,哪里想到翻到了那么多宝贝·切光肉的烤鸡骨架,一包多种口味的水果糖,腐烂了一个小洞的苹果,包装都没拆开的曲奇饼干……·抱回来抱回来,通通抱回来。
萧扶喜滋滋地努力张着两只爪子艰难跳跃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钻进房间的窗户,躲进被窝里咯吱咯吱吃起来·吃到一半时,他难得克服了狐狸吃独食又贪婪的小- xing -子,还想着要给桃夭留一点。
嘎嘣嘎嘣咬着糖果,盯着苹果:糖果太甜了,桃夭不喜欢,要给他留苹果,又圆又大··吃完了水果糖,啃着苹果,又盯着曲奇饼干:苹果烂了一个洞,桃夭不喜欢,饼干看起来不错。
苹果也完了,咔擦咔擦塞饼干,眼睛移向撕开袋子潮了的香瓜子:饼干太干了,还是瓜子看起来好……·……·习惯将最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的小狐狸,盯着鸡骨架发愁:桃夭不吃荤。
……·被正正逮在犯罪现场的小狐狸顶着脑袋上的大包:幸亏没有给桃夭留,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那些东西啊··“桃夭,我都为了你不偷东西了,你不能生我气。”
萧扶试图挽救自己,扑腾两下··“我知道·”桃夭的笑容让萧扶发慌,轻而易举就止住了他的动作,“我不生气,相反,我心情很好,而且打你一顿能让我更高兴。”
好、好可怕·萧扶挣扎得更凶··不要他不要挨揍身为一只狐狸,偷东西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本领,尤其是偷鸡。
萧扶小时候最喜欢偷邻居家后院圈养的小鸡,每次被上门告诉娘亲,娘亲就抽长出又细又长的枝条,一边用藤蔓将他牢牢地捆在树干上,然后用细长枝条抽他屁股··桃夭也是树,打人一定和娘亲一样疼。
桃夭正想着要如何教育扒拉垃圾桶的小家伙,刚走出大门,蓦然一愣··这家旅店是民宿,内部装潢温馨简约,窗明几净的,很有家的感觉,可是价格不算昂贵,因为地理位置偏僻,交通不发达,周围商户不多,摄像头数量也少。
可是,那人却找到了这里··桃夭突然停下脚步,萧扶悄悄探出脑袋望去——昨天晚上见到的那个男人穿着军装站在院子门外看着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穿军装的人,旁边停着一辆军用越野车。
萧扶看看他,又看看桃夭,不知道他们要这样站着看到什么时候··桃夭微不可见地手指发抖,唯有萧扶能感觉到他内心的激荡·然而他面色却极为平静从容,闲庭信步地朝着他们走过,笑容清浅温和:“请问有什么事吗”·晏度垂首俯视他,面容冷峻,目光专注,倏尔抬手摘下军帽,轻轻地戴在他头上。
空气清冽冰凉,早春微雨绵密到让人无处可躲··“晏度·”男人的声音浑厚低沉,震动了空气,鼓荡着闯进桃夭耳中··桃夭睫毛一颤,微微笑道:“桃夭。”
他不知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晏度冷硬的面部轮廓似有缓和,说道:“昨天多亏了你救了我姐·”·桃夭惊愣一瞬:“她是你姐”·“嗯。”
晏度似乎对他的惊诧全无所觉,“你要多少钱”·桃夭愣住:“我……我不要钱·”·萧扶着急地嗷嗷叫。
桃夭放弃了钱=放弃了烤鸡+巧克力+苹果+曲奇饼……·桃夭一只手就捏住了他的嘴,让他再叫不出声,倒是晏度奇怪地看了萧扶一眼,仿佛在那双动物的干净眼睛里看到了冒着金光的人民币。
“你这只狐狸通人- xing -·”晏度难得称赞道··“嗯·”桃夭改拎成抱,一手摸着他的脑袋,示意他不许再闹·再次抬眼,只见晏度紧紧盯着他,眼底全是他的身影。
“你喜欢小孩”晏度问出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嗯”桃夭一脸莫名,“还好……”·晏度眉头一皱,神态威严。
“不喜欢”·桃夭:“……不是”·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不是不喜欢,就是喜欢·”晏度仿佛在训斥着手下士兵,对模棱两可的回答不满。
桃夭嘴角一抽:“喜欢·”·晏度满意了,淡淡点了下头,抬手便打开一侧车门,道:“上车吧·”·桃夭呆住·“做什么”·晏度看着他:“报恩。”
“呃,不用了·举手之劳……我……”桃夭手足无措··晏度眉头缓缓皱起··站在一边充当柱子的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眯眯地说:“这位兄弟,我们老大的意思是想要请你去他家做客,好好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桃夭看向晏度,晏度仍看着他,目光深沉得可怕··“小兄弟,你不是没地方住吗住哪儿不是住我们老大家里高档得很,你跟着去还能省住宿费。”
那人又道··桃夭无奈,对方都有这本事在一个晚上查清他居无定所,只怕是有备而来·他不再推辞,将萧扶扔上车,自己也爬上了车,随即晏度在他身旁落座,高大的身材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 yin -影里。
萧扶趴在窗边,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刚刚说话的那人瞧着他有趣,特意给他开了半扇窗户吹风·凉凉的雨丝和微风拂在脸上,舒服得萧扶眼睛眯了起来,整只狐神清气爽。
直到他打了个喷嚏··桃夭将他抱进怀里:“乖乖的·”·萧扶蜷缩在他大腿上,窗户已经关上·他半梦半醒间,突然感觉身上好冷,迷迷糊糊支棱眼皮,对上晏度冰冷的眼神。
萧扶一个激灵,便听桃夭含笑道:“小扶,你再不醒,我的衣服就快被你啃坏了·”·萧扶这才注意到正被桃夭抱在身前走着路,而桃夭胸前的衣服赫然就在他嘴里,如今已经被口水给沾- shi -了。
他一定是饿坏了··萧扶放过桃夭的衣服,晏度在桃夭看不到的角度瞪着他,桃夭一回头,晏度便收回视线,面庞线条都柔和了··人类真狡诈,一个人居然有两幅面孔。
萧扶脑袋一缩,蜷进了桃夭怀中,虽然那人还盯着他后脑勺不放,但他顿时解气不少··晏度将人领进一座复式小别墅,带桃夭看了一圈房子,把主卧旁边的房间留给他使用。
“房间小,你介意的话……”晏度道··桃夭微笑道:“不会·我和小扶住这里绰绰有余·”·晏度看向用屁股对着他的萧扶,眉心微不可见一拧。
“我还有事要去部队,你在这里住着·”晏度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将怀里的钱包放到桌上,“冰箱里没有东西,附近有超市,厨房可以用,不想做饭就点外卖,淋浴更换的衣服去我房间衣柜里拿。”
说着,又拿了一把钥匙,抓起桃夭一只手,放在了他手心里,不待桃夭反应,拎起了他头上的军帽戴回自己头上,深深地望了一眼青年,“等我回来·”·桃夭怔怔地呆站在那儿,直到屋里空荡荡也没回过神。
“桃夭,你很高兴·”萧扶歪着脑袋,肯定地说··桃夭浅笑:“是吗”·萧扶点点小脑袋,爪子抓住桃夭头上长出的一朵桃花:“你看,你都高兴得开花了。”
桃夭面色微红,捏着他的爪子,将花朵取回来,说:“我们还有早上的事情要解决·”·“我不是偷的·”萧扶毫不认错。
“翻垃圾桶更不好,太脏了·”桃夭拎着臭烘烘的小狐狸,往浴室走去··萧扶昂着脑袋:“你真讲究·我们狐族只有母狐狸才在乎脏不脏。”
桃夭往浴缸里放水,手一松将他丢进水里,萧扶顿时成了落水狐,蓬松的毛全都沾在了身上··桃夭双手抱怀:“公狐狸,你的洗澡水好不好喝”·萧扶呛了一口自己臭气熏天的洗澡水,两只眼睛- shi -漉漉地望着桃夭,可怜兮兮地眨着。
桃夭暗笑,认命地蹲下来帮他搓澡:“自己把脏爪子搓干净,唉,你怎么能这么脏”·萧扶趴在浴缸边搓爪爪,任由桃夭帮自己上沐浴液。
唔,他讨厌这个味道,就跟晏度那个坏人一样··第6章 春夜宴桃(六)·一桃一狐洗完澡,一起去逛超市买东西··桃夭推着手推车,萧扶叼着一只塑封烤鸡,在一片尖叫声中蹿上推车,放下烤鸡,向桃夭摇了摇尾巴。
桃夭头疼地按着太阳- xue -:“加上水果糖,酸奶,牛肉脯,这是你叼来的第四样了·这些我都买,但你要是再不乖乖坐着,我就把东西都放回去·”·萧扶无辜地爬上车篮筐坐着,两只小爪子放在扶手上。
桃夭满意,再去蔬果区挑了几样青菜,带着萧扶去结账·他一样一样地把东西从车里拿下来,售货员边结账,取完最后一样东西正要说总价,一回头便看见叼着一包香肠的小狗崽。
售货员:“呃,先生,这份您要吗”·萧扶啪嗒放下香肠,扭着脑袋抬头盯着桃夭,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桃夭:“……要。”
萧扶得意洋洋:他就知道桃夭心软··回到家,桃夭到厨房做饭,萧扶贴心地咬着烤鸡的包装袋拖进厨房·闻着身上晏家沐浴露的味道,萧扶猛地打了几个喷嚏,连烤鸡都闻出了浴液的味道。
桃夭拎起烤鸡:“今天的事就算了,下次我去超市,你就乖乖坐在家里等着·”·萧扶着急:“我抗议·”·桃夭:“抗议无效。”
萧扶绕着他上蹿下跳:“你不带我去,是不是想要带那个人去”·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桃夭切鸡的动作一顿:“快去客厅吃东西,你绕得我头晕。”
萧扶狐嘴咬下他脑袋上一朵花,含着桃花模糊不清地说:“你看你又开花了·桃夭,你真爱害羞·”·桃夭脸一黑,一把拎起他后脖子丢到客厅,砰然合上厨房的门。
晚饭时分,晏度从外面回来,看到桌上没动过的钱包,脸色黑了一瞬,转身朝着厨房走去··身材修长的青年背对着他,菜刀飞快地在案板上切着肉,脚边一只白毛狐狸一边打喷嚏一边绕着他打转,就像个又缠人又烦人又有一点儿可爱的孩子。
青年将烤鸡切了一块,喂到狐狸口中,说:“最后一块,晚饭前不许再吃了,知道吗你看你中午吃那么多零食,午饭还吃了半只鸡,再胖下去以后我就不抱你了。”
狐狸吱吱叫两声,转过了头,看到站在门边的人·青年似有所感,侧过首来,眉目清润如玉,笑意荏苒:“你回来了·”·晏度心底一软,踏步便要朝他走去,忽然手底一沉,便低头看去——他手里拎着笼子,而刚刚缠着青年的白毛狐狸现在牙尖嘴利地啃着他手中的铁笼。
晏度眉一挑,放下笼子:“送你的,你的窝·”·小狐狸吱吱直叫,牙齿拖拽着笼子朝着客厅跑去··晏度:“这么兴奋,看来是很喜欢。”
望着青年道,“他该学会自己睡·”孩子大了,不能还和父母睡在一起··桃夭:“……”·客厅里的小狐狸:居然要他睡笼子人类太讨厌了·桃夭做完晚餐,晏度帮着端到餐桌,并洗了三套餐具,两份摆在桌上,一只碗当成狗盆似的放在萧扶面前。
萧扶从刚刚开始就记恨他,当晏度给他碗里夹鸡块时,萧扶立刻抛掉方才的怒火,毫无节- cao -地讨好蹭了蹭晏度的裤腿··桃夭坐到桌旁,碗里已经添了米饭。
“晏先生,你尝尝看喜不喜欢·”·“阿度·”晏度压迫感十足地盯着桃夭··桃夭垂眸:“阿度·”·“嗯。”
晏度应了声,夹起肉片焖玉兰片,尝了尝白嫩的笋片,“很好·”·桃夭轻轻笑起来··晏度扫视桌面上的菜式,竟然都是他喜欢的·柔和灯光下,青年宛若一方美玉,不可方物。
这人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一般,见面的那一刻,仿佛空着的心瞬间被填满,满足到心口微微发热··晏度夹起一块肉片,放到他碗中·“你太瘦了,多吃点肉。”
萧扶闻声仰头,便看见桃夭笑容浅淡地夹着肉片,放入口中·唔,桃夭不是不吃肉妖怪的喜好,原来是会为了人类而改变的··萧扶摇着脑袋。
他绝不会为了人类不吃鸡,而改吃草··不吃鸡的狐狸,就是只废狐狸了··临睡前,萧扶晃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要跟着桃夭回房,晏度横出一脚挡住他的路,居高临下看着他,用脚尖指了指客厅里的笼子。
“你去那睡·”·萧扶龇着一口小白牙··晏度冷哼一声··萧扶瞅瞅他健壮的肌肉,萎靡不振拖着蓬松的狐狸尾,一步一回头看着桃夭房间的方向,最终钻进了笼子。
唔,看在笼子里的垫子还算柔软,他不跟这个人类一般计较··萧扶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战五渣·每一只妖都有自己的特长,也都有自己的弱点·狐狸作为肉食动物,战斗力其实弱得很,小狐狸连只猫都打不过,为了吃肉只能绞尽脑汁从其他动物嘴里坑蒙拐骗抢。
萧扶跑得快,蹿得高,可惜力气小得可怜,要是和一般人类还有一战的可能,但落在晏度手里只有挨揍的份了··不过他娘亲和祭司敢把他放出来,当然不是想要看到他死在外面。
萧扶还有他自己的保命绝招,那个秘密,恐怕是大多数妖怪和人类都梦寐以求的··第二天早上,桃夭做完了早饭,三人吃过坐在客厅休息··桃夭拿起钥匙:“我出去买菜。”
“等会儿·”晏度跟着起身,拿起一把伞,“我跟你一起·”·桃夭嘴角一弯·“嗯,好·”回头低头嘱咐,“小扶,你乖乖在家里,不许乱跑。”
舔着爪子已经打算跟上的小狐狸一僵,圆圆的眼睛瞪着桃夭,桃夭似乎看不到他装可怜的泪眼汪汪,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和晏度一起出门离开··桃夭为了男人不要他了。
萧扶悲戚地爬到玻璃窗边的小桌子上,目视着两人撑着一把伞从小区里越走越远,直到身影完全消失··桃夭不带他玩,他可以自己出去··萧扶没几秒就把桃夭的叮嘱抛之脑后,在屋里转了一圈,钻进了二楼桃夭的房间,扒开窗户从容地跳到院墙上,优雅睥睨地踩着狐步,顺带蔑视了一眼在墙根下冲着他叫的一只斗牛犬。
萧扶跳过一道道院墙,偶遇不知哪家的猫,一狐一猫站在那儿互相对视,萧扶突然往前一迈,猫咪顿时炸毛一跳,逃也似的跑了·萧扶沾沾自喜地甩着尾巴,一定是他身上狂野霸道的野兽气息震慑到了那只猫。
他走啊走,不时跳进别人家的院子,惹得鸡飞狗跳,沾着满身的残花从一家家被蹂躏凄惨的花丛里钻出来,再跳上院墙,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他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小区外的马路上,不时有路人低头看他两眼匆匆而过。
这里人流量太大,萧扶没了兴趣,正打算往回走,身体都转了一半,余光突然瞥见了一片金光··路边停着的一辆车里有个发着光的人··萧扶眸子里溢满惊喜:是他的阳气储存器·萧扶之前还隐隐苦恼以后应该上哪儿去找他,没想到现在就碰到了那人。
他脚步轻快一转,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那车却突然开动,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驶去··萧扶眼睁睁看着“阳气”要跑了,忙撒开四条腿飞奔开来,猛地从惊叫的人群里钻进来钻出去,一时跳到墙侧,一会儿又跳到屋顶,跟着小车一路奔蹿。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周围的房子越来越高,后来又越来越矮,渐渐的隔上一段距离才能看到一两座平房·萧扶醒过神才发现他到的地方太荒凉了,好在那辆车也停了下来。
萧扶只是想看看他住在什么地方,可是这里没有房子,看来“阳气”不是回家·他有点儿失望,隐约好奇那人想做什么,便躲在树丛里远远跟着那人的脚步慢慢走着。
这是一片空旷的土地,整齐竖立着一座座四四方方的石头,萧扶仔细辨认才看出这是人类的墓地··那个人类一身玄黑,打着一把黑色的伞,怀里抱着一大束白百合,慢悠悠往里走,最终在一座墓碑前停了下来。
萧扶透过树叶的缝隙,偷偷看着那人不要钱似的不停挥发的阳气··真的太浪费了··为什么一个人的阳气能多到怎么也用不完·萧扶舔着嘴,挠心挠肝地想要吸上一吸。
那人在墓碑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放下百合花,转身步履沉稳地朝外走·萧扶正要跟上,那人突然脚步一顿,目光如刃地扎过来,冷得他仿佛心脏也要停跳··萧扶木愣愣不敢动,生怕被捉住。
那人朝着他的方向,手探进了胸前黑色西装外套里,露出半截黑色的东西··一步·两步·三步··萧扶终于认出那是手枪·桃夭曾经特意教过他。
脚步声像踩在他心上,接近,接近,不断接近……·萧扶动物- xing -的敏锐危机感绷到极致,浑身的毛几乎要炸起来·所有的注意力全在那人身上,黑色的皮鞋,黑色的西服,黑色的伞,黑色的枪。
唯一白的只有那双手,一只握着伞柄,一只握着枪··唰啦··那人的脚步一顿,抬起伞,露出一张俊美苍白的脸,明明五官线条温润柔和,偏偏一双眼睛幽暗到深不见底,伞面形成的- yin -影笼着他半张脸,鼻梁往上的眉眼清冷而- yin -鸷。
树梢上的白鸽扑棱着翅膀,盘旋两圈,飞到另一棵树上··那人神色一淡,伞重新遮住他的面庞,收起了手里的枪,转身朝着来处走去··直到人走远,车子开走,树丛间遮得严实的小狐狸才探出头。
好险·幸好他聪明地戳了戳鸟巢里的鸽子,要不今天就要少一条命了··萧扶沮丧,看来阳气也不是说吸就能吸的,那人既不像桃夭温柔宽和,也不像晏度面冷心热,一不小心就能要妖小命。
萧扶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美味飞走,心疼得难以呼吸,嘴里含着小拳头默默伤心··第7章 春夜宴桃(七)·萧扶从树下跳下来,走到方才那人站着的位置,仰着脑袋努力认字:“公什么母什么之什么”唔,真厉害,什么人类又是公又是母啊再看左侧,“儿……知什么立”·萧扶出门前,祭司曾经抓着他去补课,奈何当时他对人间满心抵触,课也不好好上,就算娘亲把他绑在树上都没用。
本来耍着小聪明,考试不及格就不用出门了,遗憾娘亲太狠心,直接将他丢了出来··他仗着自己的小聪明,脑袋一会儿往左扭,一会儿往右扭,灵机一动猜想刚刚那人是墓里人的儿子。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公母合体,但是一点儿也不妨碍他认识一个“儿”字··他凑上去嗅了嗅白百合的味道,带着雨水的清冽,沁入心脾··那人看起来那么孤单难过,而且还喜欢百合花,一定不是坏人。
萧扶用鼻子拱了拱花朵,他喜欢这个味道,闻起来就很好吃·桃夭喜欢吃素,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百合花但是桃夭说不能随便拿人类的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恋恋不舍地弃花而走··墓园被蒙蒙的细雨笼罩着,那座被他抛在身后的墓碑上刻着:公故显妣沈母晏氏连樱之墓,儿沈知初敬立··萧扶跑到墓园门口才发现自己迷路了,因为是墓园,周围没有一座房子。
虽然他鼻子灵,但是下着雨,气息都已经消失,还好他聪明,来时隔一段路就留下一抹灵气·他飞快钻在树丛间,想要赶在桃夭回去前先回家··走了一段路,就在距离墓园几公里的一处草丛,萧扶敏锐地听到此起彼伏的狐狸叫声。
他停下脚步,歪着脑袋辨别方向,那叫声尖锐而急促,似乎是受到了生命威胁··萧扶转身,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从枝蔓丛生的林间穿过,远远的视野里看到一座红瓦小楼,门口还站着两个人。
萧扶谨慎地爬上树,观察着手持电棍站着的两个大汉,在树上蹲坐了一会儿,确定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偷偷绕到院墙另一边,轻轻跳上墙头··墙内是另一幅景象,墙根边种着一株玉兰树,冒着洁白的花蕊,迎着细雨颤颤巍巍。
庭院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一道石板路将草地分成两半,上面摆着七八只笼子,里面关着的正是狐狸,而且还都是些年迈的白色公狐狸··萧扶一出现在墙头,笼子里所有的狐狸都停止了鸣叫,纷纷趴下来,仰起头透过笼子的栏杆望着他。
他跳下墙,爪子的软垫压在柔软的草地上,围着笼子慢悠悠走了几步··虽然他也是狐狸,但妖怪和动物毕竟不同,动物说不了话,行为服从本能,萧扶也不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
萧扶打量一番,见笼子只是扣上门,没有上锁,便用后腿撑起身体,拨着爪子,将门栓拉开,笼子缓缓地打开了·趴在里面瑟瑟发抖的狐狸迟疑地抬起眼睛看了看门,又看了看他,试探- xing -钻出去,果然没有受到阻碍,兴奋的不能自已,绕着他转了两圈,亲昵地用力往他身上蹭。
萧扶小心脏充满了英雄的豪迈情怀,爪子一拨又一拨,打开了庭院里的所有笼子,顿时一群狐狸挤作一团,全都扑上来蹭他··一群成年公狐狸,轻而易举就把他蹭得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萧扶四只爪子在半空挥了挥,好不容易扑腾着翻过身体,只见狐狸们又要蹭过来,立刻警惕地拱起小身子,雪球似的的软毛一根根倒竖,嘴里发出警告和威胁的低鸣··狐狸们停下脚步,扭着脑袋,想上前亲昵却又畏怯着缩着腿。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萧扶满意地抖掉身上的草屑··“奇怪,外面的狐狸怎么都不叫了”突然从院子的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嗯我出去看看·”另一男子说··“我跟你一起·”·正说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萧扶金色的兽瞳警觉地望向来处的人。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刚走出来便愣住,所有笼子的门大开,狐狸们挤成一团,齐刷刷盯着他们的方向··“怎、怎么回事”胖子慌乱道。
“先别问,赶紧把他们都抓回笼子·”瘦子迈步走向狐群,嘀嘀咕咕说,“我的祖宗们诶,快给孙子我回笼子,你们要跑了,孙子的小命就没了。”
萧扶已经爬上了一只狐狸的背,趴在上面探出脑袋看着那个自称“孙子”的人·那人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扭头望向他,惊讶道:“老王,你找的小狐狸”·老王刚跟着他往外走,因他突然停下,一脑袋撞上全是骨头的背,疼得鼻子发酸:“什么小狐狸先生要老狐狸,我找小狐狸干嘛你可别冤枉我滥竽充数……”·“不是。
那里怎么有一只小的”·胖子睁眼一瞧,也愣了:“啊我明明记得是八只,怎么多了只小的该不会是哪只突然生的吧”·“都是公的,你生吗”瘦子兴致勃勃朝着萧扶走来,“哟,小家伙怎么长得跟狗似的”·萧扶弓起背竖起毛,朝他龇牙:你才长得像狗·“哈哈,有意思。”
瘦子心中惊奇这狐狸有灵- xing -,面上却咧嘴笑嘻嘻的,边出声威胁道,“丫的敢冲我凶,看我不把你做成围脖天天挂在身上·”·萧扶瞪着坏人,那人恬不知耻地笑着,朝着他一步步走来。
他四只爪子稳稳抓住身下大狐狸的白毛,爬起身,嘴里发出小狐狸细弱的“嗷嗷嗷”叫声··瘦子捂肚子哈哈大笑:“怎么的生气了小奶狗叫得还挺霸气啊”·“方余,你、你别笑了……快、快看”老王欲哭无泪。
方余打了个笑嗝,懒洋洋一抬眼皮子,霎时无语··只见小东西威风凛凛地立在一只白狐背上,周围七只狐狸纷纷靠拢在侧,形成一道弧形包围,全都弓起背蓄势待发地紧盯着他。
方余嘴角一抽,倒退一步:“我就开个玩笑,小祖宗你别当真啊”·萧·小祖宗·扶轻蔑看他一眼,决定教训这个不肖子孙,稚嫩的小奶音豪迈万丈地吼——“嗷嗷”·院子里一阵混乱,门口守着的两人听到里面嘈杂的响声和此起彼伏的喊声,哐哐哐敲门,半天也没人来开,于是便用力地将门撞开。
一瞬间,一群白乎乎的动物从两个守门人中间穿过去,带起一阵阵凉风··两人连忙进门,院子里乱糟糟一团,笼子东倒西歪,一胖一瘦的两个人趴在地上··“王哥,方哥,你们没事吧”·老王爬起来,他是被殃及的池鱼,只是被狐狸们当成垫脚的踩了几脚。
倒是方余,衣服被狐狸们扯得破破烂烂,看起来极为凄惨··方余狼狈地爬起来,虽然衣服破得可怜,但那群狐狸却没有害人的意思,只有脸上被那只小狐狸不小心抓了一把,抓完了小东西似乎觉得自己过分了,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
这点小伤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倒是……他环顾被糟蹋了个遍的院子,凄惨地说:“现在没事,但等会儿就有事了·”·其余三人反应过来,一看空荡荡的院子:惨了,狐狸全跑了,他们怎么和先生交代·“这些狐狸也太邪- xing -了。”
老王打了个哆嗦,“尤其是那只小的·”·“俺老家的人都说狐狸有灵气,俺们可能撞上了狐大仙·”一个门卫憨憨地说··方余哭笑不得。
什么狐大仙依他看,分明是一只睚眦必报的狐狸精··这时,外面大路上传来车声,四人面面相觑,纷纷在其他人眼里看到已经躺尸的自己··“先生不是说了明天才过来,怎么今天”老王生无可恋。
方余没回答,抹了一把脸,游魂似的往外飘··大门外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名黑衣大汉打着伞,弯腰恭敬打开车门,从里面走出寒竹般清悠淡然,带着孤冷书卷气的男人。
方余眼睁睁看着他走进院子,环顾一圈混乱的庭院,随即抬起水墨似的眉眼,似笑非笑望着他道:“方余,你这次的惊喜真够大的·”·找到八只老公狐狸,本想表现一番,提前讨要奖赏的方余:……tot·方余垂死挣扎:“先生,我本来找了八只,可是哪里想到出了意外……”·“你先去把衣服换了。”
沈知初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伤口也消消毒·”·方余咧嘴一笑:“好嘞·这点小伤不碍事,就是只刚断奶的小狐狸抓的,爪子都不利。”
“先生,您是不知道那只小东西有多狡猾,别看着跟只小奶狗一样,小小一团,闹起脾气厉害着呢,还能支使老狐狸咬人,幸亏方余机灵……”老王努力为方余开脱,却见他脸色微变,连忙闭上了嘴。
·黑色锃亮的皮鞋踩在泥土外翻的草地上,动作沉稳而缓慢··一步·两步·三步··他蹲下身,透着病样苍白的修长手指穿过嫩绿的杂草,拾起一枚温润洁白的玉佩,仔细看上面清晰雕刻着一只小狐狸。
这是……·他静静、静静地凝望着,深邃的眼瞳里仿佛翻涌着浓黑的墨色,幽暗未明··第8章 春夜宴桃(八)·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萧扶甩开那群想要跟着他的狐狸,穿过大半个城市跑回家,此时已经中午。
他从桃夭房间的窗户溜进去,屋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他兴冲冲地跑下楼,刚踏进客厅就看见桃夭站在窗户边盯着外面,突然转过头来,一桃一狐打了个照面。
萧扶夹紧狐狸尾巴,扭头就要逃窜走··“站住·”桃夭冷声命令··萧扶定住,一只爪子悬在半空··“过来·”·萧扶垂头丧气,吧嗒吧嗒走过去,脏兮兮的爪子在干净的地面上留下一朵朵梅花印。
他蹲坐在桃夭身前,抬起脑袋,歪着头,可怜兮兮地叫:“嗷呜”·桃夭又好气又好笑:“不许装可怜·你看看你,脏不脏”·萧扶全身的毛都沾了水,- shi -漉漉的,活脱脱一只落汤狐。
桃夭走到客厅桌边,给晏度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不用找了,转身便拎着小家伙去洗澡·他今天特意去买了给狐狸专用的沐浴露,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萧扶在浴缸里吐泡泡,洗完了被柔软的毛巾裹着擦干,桃夭又打开吹风机,他闭着眼让暖风将他吹得英姿飒爽,舒服得狐狸眼完成两道月牙。
“你的玉佩藏哪了”桃夭忽然想起来没看到玉佩··萧扶一怔,爪子探起来摸着小胸脯··咦,玉佩不见了·桃夭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关掉吹风机。
“你今天去哪了”·萧扶老实交代看见个移动的阳气储存器,受不住诱惑跟进了墓地,然后发现一群被关着的老狐狸,随即经历艰难险阻殊死搏斗打败想要把他做成围脖的恶人勇敢救狐……·“我还能回来真的太不容易了。”
萧扶悄悄看桃夭,“你要珍惜再次见到我的机会·”·桃夭笑:“不要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不听话偷跑出去·”接着他收起笑容,道,“你的玉佩可能是打斗时掉了,我今晚陪你去找。”
萧扶懒洋洋甩着尾巴:“不着急·玉佩上包裹着我的灵气,掉在哪里我都能找到·”·桃夭微笑着望他:“看来我是白- cao -心了。
既然玉佩的事解决了,那我们来谈谈你偷溜的惩罚·”·玉佩丢了都不急,萧扶听到惩罚顿时着急得绕着桃夭的腿挨挨蹭蹭,百般讨好··可惜,桃夭一旦决定的事,鲜有改变主意的时候。
午饭被扣押烤鸡的萧扶一边啃水煮青菜,一边哀怨地瞧着餐桌边的两人·桃夭铁面无情地夹起一块鸡肉,放进了自己碗里,萧扶低鸣了一声,脑袋埋进碗里··突然,一块肉被筷子夹着,一点点走进他的视线,稳稳地落在他的米饭上。
萧扶瞪大眼,抬起头一看,晏度寒峻的脸依然像块冰,冷冷地教训他:“以后要听话·”·萧扶眨巴眼睛,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掌,狼吞虎咽地吃肉··晏度回头,桃夭捏着筷子僵硬的手指终于放松,朝着他轻轻笑了笑。
晏度回忆亲姐郑重交给他的刷好感小册子:第XX条:孩子是夫妻婚姻关系的纽带,当一方被迫扮黑脸时,请体贴地扮白脸哦~·晏度威严地夹起鱼片,放到桃夭碗里·“小桃,你太瘦了。”
桃夭手一抖,假装没听见:……·一起买菜,撑一把伞,找逃家的小孩,适当教育熊孩子,细心地夹菜··晏度:很好,今天又刷了媳妇好感度。
午餐之后,桃夭没收了萧扶的饭后小零食··萧扶据理力争:“你已经用烤鸡惩罚过我,再扣掉零食就是泄私愤·”·桃夭认真地点点头:“你说的对,我现在是在泄私愤。”
萧扶滚上桃夭的床,咬着床单,狐狸脸面无表情,眼泪却刷刷往下掉·他用一种遗憾的语气说:“小桃,你真是又任- xing -又固执又调皮,还不爱听劝,也只有我才会这么大度地包容你。”
桃夭:……·到了晚上,晏度几天不能回来,桃夭本打算带着萧扶出门找玉佩,结果萧扶上吐下泻··桃夭把病怏怏的狐狸从笼子里拖出来,垫子一扯,哗啦啦掉了一地的巧克力锡纸。
桃夭嘴角一抽,低头一看,小狐狸耷拉着耳朵,眼皮子抬着偷偷看他··“不用看了,我不打你·狐狸不能吃巧克力,看你下回还敢不敢这么贪吃·”桃夭抱起他,匆忙出门去找宠物医院。
夜里,路灯寥寥落落,影子被无限拉长,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桃夭奔跑的脚步声··一连走了几条街,宠物医院都已经关了门,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挂了电话号码的,对方睡意朦胧地说得半小时才能赶到。
桃夭抱着萧扶站在店门口,怀里的小狐狸软绵绵地趴在他心口··桃夭心疼地抚摸他的脑袋,懊悔得恨不得代替他承担痛苦:“小扶,是不是很难受都怪我,没把东西收好。”
那盒巧克力是早上去超市时晏度买了递给他的,回了家他随手放在桌上,竟然忘记了··萧扶安慰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软软的毛痒痒地扫过··不关桃夭的事,是他太贪吃了。
萧扶难受地在发誓以后再也不要那么嘴馋,还要好好听桃夭的话,不让他为自己这么着急··凉雨浸透了天空,没完没了地绵绵密密飘起来,灯光下宛如一层笼着薄纱。
萧扶感觉心脏怦怦直跳,越来越快,快到好像要从心口蹦出来爆裂开·他的耳朵里传来桃夭的心跳声,远远的,缓缓的,与他的心跳频率相比,就像来自海岸边礁石的涛声。
他闭上眼,渐渐的,他的心跳慢了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慢成桃夭的心跳,慢到……停止……·“……小扶……别睡……睁开眼睛……”·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谁的声音,那么伤心·“……如果你醒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萧扶心脏细细一抽。
好吃的他想要烤鸡,白切鸡,辣子鸡,红烧鸡,糯米鸡,钵钵鸡……·“……小扶……小扶……”·这里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好孤单。
萧扶百无聊赖地数鸡,一只鸡,两只鸡,三只鸡……·“……小扶,快醒醒……”·眼前的黑暗突然多了一线亮光,萧扶惊喜,张开四爪朝着光亮着的地方奔腾而去。
骤然间,光芒大盛··“……没事,只是睡着了……心跳没有,这不是很正常吗……下次别让它吃巧克力,一点点没事情,吐了拉了就好,多喝点水……现在健康得很……”·萧扶睁开睡眼,面前一位老先生看着他笑。
“小家伙,睡醒了”·萧扶支棱起耳朵,猛地扭头——桃夭站在一旁担忧地望着他·他精神抖擞地爬起来,抖了抖毛,一把跳进桃夭怀中。
“哈哈,你看这不是精神得很”老医生笑眯眯的··桃夭抱住他,眉尖一蹙,旋即轻轻展开·“真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没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狐狸·”老医生笑望着萧扶··桃夭笑了笑,跟着去拿了些药,结完账从医院里往回走··夜静静的。
“你刚刚的心跳都没了·”桃夭展颜轻笑,“我都忘记你是只妖怪,而不是普通的狐狸,还以为你死了·”·萧扶骄傲地昂着脑袋:“那是当然,我可是灵力强大的妖怪。”
桃夭忍不住笑,拍了下他的脑袋·“好的,大妖怪·”·萧扶脑袋趴在他肩头,看到地上拉长的影子里,他们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娘亲告诉他不可以撒谎,可是这次撒谎的心情和以前偷了鸡瞒着娘亲的心情不一样呢。
他想要桃夭高兴,不想看到他自责失落的样子,所以忍不住撒了个小小的谎言··难道这就是娘亲说的朋友的感觉·他喜欢桃夭·喜欢朋友。
喜欢到要保守秘密··桃夭按照医嘱,逮着想要逃跑的萧扶哄他吃药,一粒药给一颗糖,萧扶把药吃了,舔着糖得寸进尺要吃鸡··萧扶自觉地忘记生病时心里的誓言。
桃夭:“不可以,你这两天得吃清淡点·”·桃夭也默契地把着急时说的话丢到脑后··萧扶:“桃夭,我要和你谈恋爱·”·桃夭以为自己幻听了:“什么”·萧扶:“是不是和你谈恋爱,你就给我吃鸡了”·桃夭:“……什么”·萧扶爪子指着电视的成人节目:“那里面的人说的。
一个人说要另一个人给他吃鸡,另一个人就说要先谈恋爱确定关系·”·桃夭额头上的井字蹦了又蹦,终于绷不住将小狐狸丢进笼子里锁上:“萧扶,不许你再碰遥控器”·萧扶站在笼子里悠闲踱步,摇头叹气,平静无波的语气小大人般感慨:“桃夭,你又无理取闹了。”
桃夭关掉电视,不理他··萧扶的狐狸脑袋从栏杆间隔里钻出来,说:“总有一天你要失去我,因为我要去找能给我鸡吃的人·”·桃夭咬牙切齿:“我现在就想失去你。”
他转身,回厨房做饭,案板上是给萧扶准备的清蒸的小鸡··唉,熊孩子再熊也不能丢,真是太可惜了··第9章 春夜宴桃(九)·桃夭盘腿坐在阳台的地面上,城市仿佛建在流沙之上,灯火如萤,点点虚幻得宛如一场梦。
“还没休息”身后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桃夭转过头,面前的男人一身笔挺的军装,身上带着丝丝夜里的凉气,隐隐的似乎有硝烟的味道。
他浅浅笑着,身体一动就要从地上爬起来:“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给你做夜宵……”·晏度迈开穿着军靴的脚,大步走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刚硬的脸庞轮廓在屋里的灯光下显得难得的温和:“不用,吃过了。”
说着,目光望向寂静的小区,“在看什么”·桃夭重新坐回去:“看房子里的灯·”·晏度在他身旁坐下,侧头看着他。
“亮着光的房子是活着的·灯是房子的心脏,太长时间不亮,房子就死了·”桃夭轻声解释,笑容里掺杂着意味不明的东西,似忧似愁,“我是不是很奇怪”·晏度盯着他俊秀的侧颜,说:“这座房子的心脏,是你。”
桃夭一愣,惊诧地望向他··晏度目光一寸不移,专注地凝视着他,令桃夭有些无所适从·“你亮灯,它就活着·”·大概是晏度太过严肃,连说起情话来都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无法让人产生一丝质疑。
桃夭怔然,心口微微发热,眼睛发酸,狼狈地转开了头·下一秒,晏度捏住他的下颔,不容他抗拒地将他的头转过来,目光像一张大网将他包裹在里面,逃无可逃··“你的答复。”
桃夭不敢再看那双犀利的眼睛,垂下眉眼,温声道:“嗯·”·他不是灯,而是等着老屋亮灯的庭前老树··冷霜寒雨,繁花褪尽,枯叶满枝,陪着老屋等到即将死去。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晏度明明得到肯定的回答,却无从得知为何心底像空了一块·他望着桃夭顺从的温润脸庞,视线逡巡着,落在那张血色浅淡的唇上,俯身吻了上去。
浓烈的男- xing -气息扑鼻而来,熟悉的味道仿佛镌刻在骨髓里,桃夭禁不住闭上眼·全身的血液像是齐力往脑袋上涌,桃夭晕头转向,当晏度滚烫的大手从他腰间的衣服里钻进去,身体承受不住过于强烈的刺激,轻轻发颤,颤着颤着,连脸都在发痒……·等等,脸发痒·晏度和桃夭同时睁开眼睛,立刻被白乎乎的软毛占据了视线,两人默契地分开,一只白毛狐狸睁着圆眼睛,眨巴眨巴兴奋地看着他们,见他们分开,撒丫子便扑过来狐狸嘴撞在桃夭嘴上……·“桃夭,你男人太冷血无情了。”
萧扶顶着脑袋上一块小山包··房间里只剩他们俩,桃夭轻轻揉着他的脑袋:“谁让你扑上来的”·萧扶无辜控诉:“你们亲嘴为什么不带我”·桃夭不自然地转过脸:“亲吻要分关系的。
我们是朋友,不能亲嘴·”·萧扶不解:“那你们是什么关系”·桃夭顿了一下,轻声道:“跟你没关系的关系·小孩子还不早些休息。”
说着,拎起小狐狸就要下楼,“这么晚跑来找我做什么”·“我不是小孩,已经一百岁了,按照人类的年纪,晏度是我孙子。”
萧扶在半空中晃啊晃,眼见桃夭要把他丢出去,忙四爪抱住他的手臂紧紧缠着,讨好说,“我肚子饿了·”·桃夭下了楼,在厨房里给他煮了一小碗鸡。
萧扶吃饱了,舔着嘴,喜滋滋地嫌弃说:“桃夭,你的嘴还没有鸡好吃·晏度啃得那么香,一定是味觉有问题·”·桃夭单手拎起他,丢进笼子,关上门。
某天半夜里,萧扶听到桃夭屋里的响动,隐隐传出东西坠落的声音·萧扶担心地从笼子里钻出去,在门边扒拉几下都没人理会,他转头就去扒晏度的门,没一会儿晏度裸着上半身出来。
萧扶焦急地围着他转,扭着脑袋看向桃夭房间的方向,晏度脸色一沉,大步走过去敲门,迟迟没人响应,便回房取了备用钥匙开了进去··屋子里的床单乱成一团,桃夭的拖鞋随意踢在一角,整个人苍白地蜷缩在前往卫生间方向的地板上。
晏度上前抱起他,桃夭伸出细长的手指,紧紧拽着他身前的衣服,发出蚊蚋般的细小声音·晏度拧眉,侧耳听他说话,他已闭着眼昏了过去··萧扶睁大眼,晏度没听到,他却凭着灵敏的听力听到桃夭说的话。
他说:“水·”·萧扶想起桃夭说他的本体因为缺水快死了,再看着桃夭身上日益变淡的灵气,萧扶立刻醒悟过来·桃夭快不行了··他咬住晏度的拖鞋,往浴室的方向拖拽,力气小得几乎可以忽略。
晏度皱着眉,小狐狸着急地仰着脑袋望着他,不时看一眼浴室·他心有所觉,抱着桃夭走进浴室,轻轻放在浴缸里··萧扶跟着跳进浴缸,用爪子扒拉着水龙头,扭头看晏度。
晏度将他拎出来,放在地上,自己踏了进去,怀里抱着桃夭,打开了水··潺潺的水流静静流淌,一点点漫延,从双腿,一直淹没到胸口··萧扶看到,桃夭的脸颊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润起来,刚才苍白的模样仿佛是幻觉。
晏度的目光死守在他脸上,眼里复杂得叫人看不清情绪··不过少顷,桃夭便睁开了眼,发现自己正被人圈抱在怀中,怔然片刻,态度淡淡地从他怀里退出来,爬出了浴缸,浑身- shi -哒哒地站在晏度面前,伸出了手。
晏度沉默地握住他的手,借着他的力道起身,跟着跨出浴缸·“你有什么事想告诉我”他盯着桃夭的脸,问··桃夭眉眼一弯,浅笑道:“谢谢。”
晏度浑身僵硬了一下,转身走出浴室,待门外传来关门声,桃夭仿佛一下失去了支撑,犹如一片飘在空中的桃树叶··萧扶跳到他身上,挨蹭着他的面颊,正要说话,突然听到门又打开,刚刚离开的人重新站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干毛巾和干净的衣物。
晏度深深凝视他,一如既往的沉稳如树,让人感到可以信赖和依靠的安全感·“我把东西放在床上,早点换了衣服休息·”·“嗯·”桃夭呼吸绵长,无暇的面庞浮上如桃花的艳色。
等到晏度离开,萧扶才开口道:“桃夭,你是不是要死了”他问得太过直白而不遮掩,生死本就是天道循环,茫昧四海,落落大荒,飞禽走兽也好,山渊虫鱼也罢,都逃不过生和死,或夭或寿,仅是朝夕与四时的区别而已。
桃夭眸中溢出笑意:“我的时间要到了·”·萧扶说:“等我去把玉佩找回来,我带你回灵山·”虽说死生有命,但能活着当然要好好活着。
桃夭摇摇头,笑语:“来不及了,萧扶,我隐瞒了你·其实我的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不过是一抹执念·灵山能救急,却不能起死回生·”·萧扶怔怔的,像是傻了。
桃夭捏了捏他的耳朵·“我只多看他几眼便走·”·是他太贪心,原本只想远远看看,但看了一眼,又想着第二眼、第三眼……如同中了毒,弥足深陷,死不悔改。
过了几日,晏度又要出门执行任务··玄关处,桃夭将军帽递给他,晏度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桃夭面颊泛红,微笑着望着他。
屋外难得是晴天,车子已经等在门口,晏度打开车门,回头见青年眼眸微弯,长身玉立,伫立在门边望着他··直到车子驶远,桃夭才回屋,将楼上楼下都仔细清理了一遍,到了中午做了只烤鸡端给萧扶。
萧扶抱着油腻腻的烤鸡,桃夭坐在桌边,执着笔发呆··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桃夭,你在写作吗”萧扶叼着跟骨头跳上桌子,油油的爪子在桌面上留下污印,低头一望,素白的纸面上没有一丝墨痕,便同情地说,“我也经常写不出作业。”
紧接着,透着点小小的羡慕,“但是你比我运气好,没有人会因为作业打你屁股·”·桃夭啼笑皆非:“小扶,我真好奇你们家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一窝像你这样的狐狸”·萧扶摇摇头:“我娘亲是穿云蔽日的扶木神树,不是狐狸。
娘亲树上和周围受她灵力哺育诞生的妖怪都是她的孩子,所以我有很多的兄姐,他们也不是狐狸·”他今年一百岁,而上一位扶木的孩子是豹纹牛角的大狗——狡,如果还活着,已经七百多岁,比萧扶足足长了六百多岁。
听娘亲说,几百年前,因为西南一脚灵气莫名消失,整个空间宛如被取走一半砝码的天平,朝着一方倾斜,灵山发生了严重的灵气震荡,海水奔腾着涌进山川,草木摧折,妖怪灰飞。
望着天灾时疫,眼见着数千年休戚与共的灵山即将毁于一旦,为了清平四海,众多妖力高强的大妖怪毅然殉天,填补缺口,这才有了几百年五粮丰登、钧天齐奏的盛世气象。
聚灵体凝聚化形,死去散入江河,化为灵力·作为天地子女,受神木抚育诞生的聚灵体,自然是灵力高强的·萧扶的兄姐大多殉难于那场灾难,萧扶虽然伤感,肩膀却仿佛沉甸甸地压上了某种东西。
也许那就是责任,正如娘亲千万年如一日扎根在灵山上,承天接地,庇护万灵··桃夭笑道:“还好你兄姐不是狐狸,像你这样的只需一个便够你娘亲殚精竭虑了。”
萧扶骄傲地说:“虽然我经常惹娘亲生气,但是娘亲说我是她的缘,没有我,她就体会不到什么叫更年期综合征·”·桃夭捧腹大笑:“你娘亲说的是,多亏了你,我也体会到了什么叫更年期综合征。”
萧扶觉得桃夭的笑声里不怀好意,想了想也想不明白,兀自自豪地在桌上走来走去,一副巡视领地的姿态,徒留满桌的油渍··桃夭提笔,淡淡地写下两行字,随手拿起琉璃花瓶压住,拎着萧扶去洗澡。
干净的素纸上字迹清雅,墨迹散淡悠然··人似秋鸿来有信,事如春梦了无痕··他如约而至,亦将如约而归··萧扶洗完澡,吹干了毛,懒洋洋地趴在沙发上,午后的阳光暖暖地落了满身。
桃夭将钥匙放在桌上,抱起他往外走··“桃夭,你忘记带钥匙了·”萧扶提醒··桃夭道:“我带你找玉佩,然后我们去灵河镇。”
萧扶愣了下,问:“我们是要走了吗可是冰箱里还有半只烤鸡还没吃·”·桃夭笑道:“你只惦记着烤鸡,忘了你的恩人吗”·萧扶对于近些日子没想起恩人是毫不知耻的:“恩人要找,烤鸡也要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找恩人·如果我早知道不能吃它,中午就不省着吃了·是我把它带回家,却不能让它发挥作用,它一定很伤心……”·冰箱里的半只鸡伤不伤心,桃夭不知道,但他知道萧扶的嘴馋已经到了满嘴胡话的程度。
萧扶见桃夭眼底的忧郁略略散去,这才微微松口气·唉,他的小零食,只能便宜晏度了··萧扶循着玉佩的气息,领着桃夭到了那座红瓦房·院门外已经没人,推开没上锁的大门,院子里也空荡荡的,杂草丛生,房间亦是门户敞开,窗边泼了雨,潮- shi -一片。
“玉佩在那里·”萧扶从桃夭怀里跳下去,绕过破旧的铁笼,钻进草丛里,咬住一枚沾了泥土的白玉··桃夭擦拭了一下,帮他戴在脖子上·“这里怎么没人”他抱起萧扶,怀疑地走进屋里。
正门进入是厅堂,正前方和左右两侧摆着木质桌椅,桌子上积了一层浅浅的新灰,一吹便散·往右的小门进去是厨房和洗手间,东西已经搬空,只剩不要的锅碗盆勺,再往前几步便是储物室,门锁着不知还有些什么。
往左两间卧房,只余空床,还有一间宽敞的空房间,正中一只能装大象的铁笼子,不过栏杆之间的间隙小得连只鸟都飞不出来,旁侧还有一应俱全的洗浴工具,一大箱宠物玩具,一张摆满大大小小铁链的桌子,还有一箱子没搬走的狗粮。
桃夭原本听萧扶的形容,以为是皮毛厂,来了才发现并非如此,且不说房子小,单单看这间房的布置,倒像是打算饲养宠物··只是不知道,怎么那些人全都离开了。
桃夭环顾一圈,正要走,突然看到桌上一本厚厚的书·他走到桌前,随手打开一页,入目的是一张张照片,里面都是雪白皮毛的北极狐,每张照片旁边皆用笔画了个圆圈,打了个×。
桃夭往前翻,发现越往前的小狐狸年纪越小,标注的年份越往前··整本相册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十几年前开始的第一张足月的小狐狸,到最后一张老狐狸……·“别看了,是这家人专门给狐狸拍的从小到大的纪念册。”
桃夭对不安分的萧扶说··“桃夭,你弄错了·这些狐狸没有一只重样的·我才知道你脸盲·”萧扶慢吞吞道,“每只狐狸都长得不一样。”
桃夭愣了下,再翻了翻,一团又一团白乎乎的狐狸,真没什么不同·也许将萧扶挂进去,他才能看出明显的区别,毕竟萧扶的毛太软,和一般的狐狸不太相像,直白说就是像只小萨摩……·要真像萧扶说的,那这户人家前前后后找了这么多狐狸,而且还越找越大,倒的确有些古怪。
但这些事与他们有什么干系桃夭随手放下相册,抱着萧扶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身后,安装在各个隐蔽角落的微型摄像头发出红色的光,默默记录着闯入者的行动。
从西陵到青城的车要八个小时,桃夭带着萧扶到候车厅,显示屏上显示下一趟车在晚上八点·他到窗口一问,今天的车票已经卖完,明天也没有,得到六天后才有几张空票。
正直开学季,售票实在紧张··桃夭拧着眉,有些发愁·他现在灵力越来越薄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消散,也许睡一觉便再也醒不来·本想尽早送萧扶到灵河镇再回临州清水村,哪知去临州的票都卖完了。
他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到六天后……·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桃夭,我可以去你家做客吗”萧扶突然道··桃夭怔住:“我家”·“你是不是想回家”萧扶沾沾自喜,“我知道有个成语叫落叶归根。”
桃夭轻笑:“是啊·”他可不就是一片落叶吗“不过,我还要送你去青州……”·“我已经一百岁了。”
萧扶说,“可以自己去青州,找到恩人·而且,如果因为我害好朋友不能回家,我也会很难过·”·桃夭心尖一颤,笑道:“好吧,一百岁的小孩。
我带你回家,不过你在车上要乖乖的,不可以胡闹,要不然我们俩都要被赶下车了·”·萧扶郑重地点点头··西陵和临州离得很近,只有三四个小时的车程,车子每隔半小时就有一趟,从早上六点一直到晚上十点都有班次。
桃夭买到一小时后的车票,宠物买不了票,所以萧扶被装进了包里,偷偷带上了车··背包的空间比较小,空气滞闷,萧扶时不时把鼻子探出缝隙呼吸,桃夭怕他难受,将拉链拉得更开,放在靠窗的位置,用身体挡着旁人的视线。
时间一久,也就不难受了·萧扶蜷缩在背包里休息,拨弄着玉佩,有一瞬间看到上面闪过一道金色的光,就像是阳气·他奇怪地用爪子拿起玉佩,仔细盯着,看了许久才确定上面的的确确有一丝阳气,就像被人储存进了玉佩里一样。
萧扶摸索半天,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便不再管,埋头睡觉去了··到了夜里八点多钟,车子驶进临州汽车总站·萧扶终于得以出来望风,桃夭走到临州地图,指着东北角的一处小山村:“我们要去的清水村。”
·萧扶的脑袋从背包里钻出来,点点头,被车站里巨大的人流吓到,又钻了回去·桃夭见他怕生,咳,这可能是野生动物的特- xing -,尤其是小动物,便带着他出站,往人少的地方走。
因为走得匆忙,两人都没看到地图西南角簇簇拥拥的一堆乡镇之中,有个名叫霖河镇的地方··两人在市区找地方吃了一顿,桃夭离开晏度便只喝些水,萧扶学着晏度给他夹肉,神神道道地模仿电视情节说:“都要上断头台了,给你吃顿好的。”
桃夭再多生死离别的情绪都被他打散,莞尔:“吃得好不好左右不过是死·但是这顿饭不是白吃的,待我死后还要劳烦你给我做个好坟冢·”·萧扶遗憾道:“你要和我回灵山,有山有水有万灵,处处都是好风水。”
桃夭笑说:“葬在哪儿不是孤寂”他只是想留在离那人最近的地方·生若求不得,死可长相随··晚饭后,两人到超市里买了些东西,主要是留给萧扶用的。
第二天桃夭提溜着袋子和萧扶回到了清水村··清水村名为清水村,原是因村里一条清澈的河水,可如今由于上游筑水坝,河流已经干涸,露出光秃秃的河床··没了水源,一眼望去田地土壤干裂,大片大片的枯树横突。
政府为了弥补村民的损失,在县城建了房子安置他们,年轻人们自然愿意,只有少数的几个老人还留在村子里·时间一久,老人或是相继去世,又或者因无田可种而跟随子女到城镇,这片村子如今已经是荒村,空荡荡无一人。
萧扶跟随桃夭推开柴扉,院子里一棵树干粗壮、树根虬曲的老桃树,若是盛开时,洒下的凉- yin -能将整片院子都遮住··桃夭笑说他还活着时,村里人都称他为桃树仙,逢年过节就要到他树下烧香,后来晏度来了怕他被火点着,总要坐在门口赶人。
虽然如今水源不足,但杂草的生命力总是过于顽强,石板路被遮挡了严实,有些角落的比萧扶还高··桃夭进屋打扫房子,村里唯一还淌水的井要走上十多分钟,他提着桶去打,回来时萧扶把满院子的草都给拔光,浑身脏兮兮的,爪子下正一拨一拨捉弄一只金龟子。
见桃夭回来,萧扶立刻抛弃手里的玩具,跟着他摇摇晃晃地进屋里,名为帮忙打扫,实为帮倒忙玩水··整理了一上午,好歹有了一间房能下榻·水缸里没有水,做什么都不方便,桃夭提着桶又去打水,这回萧扶跟着去,用嘴咬着一只小桶,两条腿撑起身体一摇三摆往回走。
第二日早起,桃夭在树下挖坑,萧扶问他做什么,他笑道:“我死后就葬在这,怕你个小懒虫挖坑太累,我先挖好了,你再一埋也方便·”·萧扶羡慕:“世间能亲手给自己挖坟的不多。”
说着凑上来,盘到院子的石桌上,好奇地看着桃夭用铁锹掘土··到了傍晚,坟已挖好,两人在庭院纳凉·萧扶盯着桃夭的脸,道:“桃夭,你的脸好像变老了。”
桃夭愣了愣,修长细瘦的手探上脸颊,原本光洁的皮肤现在触来干燥凹凸,就像一颗缺水的老树·他良久叹息低笑:“人类的生老病死,我也能体尝一番了。
还好走得早,否则他若看见,不知作何感想·”·村里清寂,晨间雾气缭绕,阵阵鸟鸣盘桓在空荡的山谷间·桃夭一天天衰老下去,不过两日便如五六十岁的老人,仿佛一呼一吸,都在要他的命。
人一老,行动也不便·萧扶担心他摔晕了也没人发现,便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这日早起打水,萧扶咬着水桶往回走,再回来要给桃夭帮忙,却看到晏度出现在村子里。
那男人与萧扶往日见到的模样太过不同,神态疲惫消沉,眼眶布满血丝,脸上下巴胡子拉碴,身上是一套便服,看上去和主人没两样,乱七八糟地套在身上,扣子还崩了几颗。
唉,他早就知道晏度真的太不爱干净了,和桃夭一点也不像··还是桃夭好··萧扶抬起脚步,正要上前,晏度走到桃夭,声音沙哑,问:“大爷,请问您最近见过一个年轻人来村里吗”·桃夭全身一僵,拽着水桶的手陡然用力,淡淡地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萧扶默默收回抬起的爪子,不知为什么,桃夭身上平淡的气息让他也跟着难过,心口微微发疼··晏度突然伸手扣住他的肩膀:“他的鞋子,怎么在……”转过的一张脸就算爬满皱纹,苍老枯萎,也熟悉到他骨子里,眉眼间是他一闭眼便浮现在脑中的浅淡秀润。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桃夭皱着眉,水桶因为他的动作而掉在地上,泼洒了一地·他试图救回自己的肩膀,但晏度像怕他溜了一般,力道大得要将他捏碎·“疼……”他忍不住呻吟。
晏度仿佛惊醒,手松开他的肩,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桃夭勉强自己漠视那双眼,拎起桶往水井的方向走,晏度从他手中取过水桶,他挣了挣,挣不开,便由他去。
萧扶站了一会儿,拎着小桶回家,盘在院子里等他们回来··过了一阵,桃夭先走进院子,晏度提着两桶水跟进来,熟门熟路地到后院去倒水·桃夭坐在院子里休息,晏度又出门打水,目光在桃树前的大坑停留了几秒。
萧扶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气氛太奇怪了,桃夭一句话不说,晏度一句话不问·直到临睡前,萧扶要像前两天一样睡在桃夭身边,刚爬上床就被晏度拎起来丢到厅里。
这一幕太过熟悉,萧扶连怒气都没有,而是喜滋滋地想晏度还是他认识的晏度·他找了个角落,拽着晏度丢给他的小毯子,躺了上去··桃夭走进屋,小小一张木床上已经被某高大英挺的人霸占,手脚还颇为委屈地缩着。
“我来取一床被子就走·”桃夭淡淡道··“过来·”晏度依旧是冷峻如行军打仗般命令··“这床太小,我……”·“小桃,过来。”
晏度忽而低低道,明明是铿锵有力的四个字,却隐约带着脆弱的祈求··桃夭眼眶一红,嗡声道:“我过去,你别嫌我太占位置了·”·他坐到床边,晏度探过身来,宽厚有力的大手一伸,帮他脱掉鞋子,轻轻地仿佛捧着珍贵的宝物将他抱到里侧。
“这间房,我住了十多年·”晏度道,没有询问他怎么知道,只是讲故事一般缓缓陈述过往,“母亲同我父亲离婚后,为了报复父亲喜新厌旧,将身为父亲唯一儿子的我藏进了山,派了个老佣人照顾我。”
他拉起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怀里动作轻巧地抱着桃夭,“我只以为我是普通农户家的儿子,丧父丧母,随祖父住在清水村·直到十多年后,祖父过世,村外来了一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人。”
·桃夭背靠在他怀中,源源不绝的温暖透过单薄布料传过来,暖到四肢百骸,暖得胸口也在发热··这样的姿势,亲密得心脏与心脏也仿佛贴在一起,连频率都趋于一致。
“我母亲是宁为玉碎的- xing -子,至死不曾吐露一字我的踪迹,但父亲再娶的夫人膝下无所出,家中长辈施加压力,再加上晏家不可后继无人,他便四处寻我·后来我随他回了晏家,几次想回来看看,却一直没有机会。”
他说得平淡,桃夭却知道他一个流落在外的贵门独子乍然回归,要在家中立稳脚跟,不知得经历多少磨难··“离开这些年,最想的竟是庭前的桃树·”晏度缓缓道,“村里人说百年桃树是山灵托身,能辟邪驱秽,保佑村里人逢凶化吉。
有一年,有个村民被群狼围攻,那人慌不择路跑回村子,眼见着就要被狼群追上,跑着跑着才发现身后没了声音,回头一看,那些狼似乎被老树吓到,转了几圈就回去了·”·桃夭眉眼浅淡,微微含笑。
他当然记得,唯恐群狼扰了屋里人清梦,便将满树的桃砸得他们晕头转向··晏度吻在他耳朵上,看着上面一点点染上粉色:“小桃,我把我的故事告诉你,至于你的,我愿意等你开口的那一天。”
桃夭闭上眼,眼眶- shi -润··被窝下,晏度将脚伸过来,捂着他冰冷的脚··一夜斗转星移,杳霭流雾,桃夭身体虚弱,睡过了头,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一睁眼就是萧扶。
萧扶蹲在床边:“桃夭,你男人真坏·”·桃夭穿好衣服,假装耳聋:“什么”·萧扶接着说:“他把我支出去提水,等我回来已经把你的坑埋了。”
桃夭顿了一下,没有说话··“我今天早上起来看到他跪在你的树前面,”萧扶狐狸嘴一张,模仿着晏度说话的语气,慢吞吞压低声音说,“如果你真的是仙,我愿用我一生寿命,求你护小桃平安无事。”
说完,萧扶疑惑,“为什么他要向你求你无事求你还不如求我·我不要他的命,只要他把你做的鸡都留给我·”萧扶美滋滋地想着。
桃夭默然,目光望着小窗外桃树的枯枝发愣,许久才回了神,同萧扶一起出门··晏度在后院的水池边洗衣服,手里是两人的换洗衣物,听到声音抬头望着他:“起了先去洗漱,锅里温着粥。”
桃夭比昨天还要苍老,动作迟缓地点点头,洗漱完了到厨房里吃粥·味道不算好,却甜到他心里··晏度承包了家里的一切家务,午饭也是他下厨,吃得萧扶吱吱直叫。
他以为人类的厨艺都是桃夭和餐馆那样的,哪里想到还有晏度这个水平的··更凄惨的,因为桃夭身体不便,给萧扶洗澡的任务也落在晏度头上·萧扶被丢进盆子里洗刷,战战兢兢地觉得晏度的手法就像他给鸡拔毛,洗完了说不定就能下锅了。
下午,晏度和桃夭要出门,萧扶因为洗澡的事情还记恨着晏度,不肯再跟着他,扭着头蜷在桃树下的石桌上··晏度蹲下来,将宽阔厚实的背展露给桃夭·“上来。”
桃夭踌躇几秒,趴了上去··院外长长的乡间小道往远处延伸,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萧扶视野里·他狐狸尾巴一甩,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萧扶一睡,睡到了傍晚,一睁开眼,满目如烟如霞的缤纷落英··他爬起来,仰着头,一片桃花瓣嗒的一声落在他额头上·原来枯死的老树逢了春,似要将此生私藏的美在顷刻间绽放出来,一朵又一朵桃花从枝梢间迸绽,美得惊心动魄。
一阵香风吹过,拂落满庭烟色··萧扶跳到树上,透过花色,看到迥远小道上的人影,恰如离开时一般··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他们的身影渐渐近了、近了,近到萧扶能看到晏度背着骨瘦如柴的老人,一步步走来。
庭院的门大开,晏度神色平静,走进院子,轻轻地将背上的人放在院子的藤椅上··他俯下身,温声在那人耳边道:“小桃,到家了·”·老人形容枯槁,血肉如枯死的老树般干涸,双手无力地垂在两侧。
他静静闭着眼,睡得香甜,睁不开眼··萧扶在树梢间一动,抖落满树花瓣·晏度回头望他,轻轻嘘声,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桃夭眼侧的枯发,摘下他唇畔的花瓣,动作轻得像怕触碰坏易碎珍品。
他低声说:“天色晚了,早些休息也好·”·那话,不知是说给谁听··残照霞色淡去,月上梢头,花瓣如落雨,飘了一夜··待天光渐明,老树昨夜盛放的模样宛如一场绮丽的梦,还是往日一样的枯枝,一样的颓败。
失了水,没了生命,枝桠太脆,承受不住重力施压,断了一截,萧扶睡眼迷蒙地摔在院子里,睁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色··树下一人仍倚在藤椅上,另一人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不过短暂一夜,晏度竟愁白了头··萧扶爬起来,跳到石桌上,望着两人,许久道:“你真的愿意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吗”·晏度石化了一般,没有反应。
萧扶急了:“晏度,我能救他·”·晏度像一尊雕塑,突然眼珠子机械- xing -地转动,整个人被上了发条般一下一下转过来,眼睛盯着萧扶··那眼神太过绝望,宛如大片大片黑色潮水汹涌而来,险些将萧扶湮没其中。
萧扶吓得小心脏猛一跳,强作镇定,摆出高人姿态·“你真的愿意用你的命来换他的命吗”·“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能救他。”
晏度的声音嘶哑难听··萧扶咳嗽一声:“本座可以救他,但要你的半条命·”·“怎么做”·萧扶迟疑:“你、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晏度回首望着桃夭,缓缓道:“我只要他。”
萧扶眼神心虚一飘,道:“你先去放一碗血·”·晏度站起来,蹲了一夜的腿骤然站起来,全身的血液往头顶涌去,令他身体晃了晃·他用手按在藤椅上,迅速稳住身形,大步往房里走去。
萧扶在桌上踱步,跳到地上蹭着桃夭的腿说:“桃夭,你不要怨我·晏度看起来那么强壮,一定会没事的·”·世间- xing -命从来不能白白赠予。
萧扶是九尾狐,不是长着九条尾巴,而是有九条- xing -命·上次因为贪吃丢了一条,如今只剩八条命,若是娘亲知道,非得狠狠打他一顿·现在他要渡一条命给桃夭,实际上是一命换一命,只是换命是逆天而为,必须付出代价,这个代价当然不是晏度半条命,而是渡命者将遭受非人痛苦。
·萧扶怕疼,所以让晏度来帮自己挡挡劫··更何况,娘亲说了,付出代价而获得的东西才会让人放到心坎上珍惜··晏度从里面走出来,面色透着苍白。
萧扶用爪子沾血在地上画符阵,一个圆圈,两个圆圈,三个圆圈……最后画出了一朵五瓣桃花,简陋得近乎于……丑··晏度怀疑地看着他,萧扶心虚,稚气的奶音道:“你这人类真麻烦,符阵能用就行,还要好看吗”·晏度沉默。
“一会儿有些疼,你忍着点·”萧扶跳进阵心,爬到桃夭怀里,伸出爪子抱住他的脖子,血渍在上面留在了污痕··两颗心脏的位置彼此相贴,萧扶闭上眼,抬起脑袋,低声念着:“地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海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要之以太岁,神灵所生,其物异形,或夭或寿,唯天地予,以尔之名,启生死门……”·柔和的圣光将他们包裹在一起,让人看不清其间的景象。
然而晏度也无力再看,噬骨的疼痛密密麻麻从四肢开始,随着血液流遍全身,先是钝痛,渐渐的变为锐痛,而后就像有一把刀剖开了他的胸口,挖出他的心脏,肆意把玩耍弄……·痛。
漫长的痛··不知过了多久,疼痛渐渐消失,晏度躺在地上,汗- shi -得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他睁开眼,一只白毛狐狸歪着头望着他,眼里似有担忧和胆怯。
晏度气若游丝:“他……怎么样……”·萧扶点点头:“好了·”·晏度嘴角微微牵起一丝笑,安心地晕了过去。
一个院子里晕了两个,萧扶也不敢走,直到晏度醒来才交代事情··“这是桃夭的种子,把它种下去,它活着,桃夭就活着·”萧扶将一颗桃核交给他,“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总之你好好照顾他。”
晏度侧首,藤椅上的青年面色柔和,脸庞光洁如玉··“我要走了,等他醒了,你帮我和他说一声再见·”萧扶不舍地蹭了蹭桃夭垂着的手指。
“你要走”晏度皱眉··萧扶最后看一眼桃夭,跳上了墙头:“我在找回家的路·”·离家以来,萧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
这里没有人,会像晏度寻找桃夭一样来寻他,更没有人会为他毅然舍去半条命··他以为他和桃夭是最亲密的,现在才知道,他们只是彼此命里的过客,偿还恩情,便该走各自的路了。
寒野间只有几只乌鸦立在梢头,小狐狸窜进山里,不多时便没了身影··晏度目送,直到小狐狸不见了,才转身,将桃夭抱进屋里··山间雾气重,待久了伤身。
第二日,晏度背着桃夭回西陵的房子,空了几天屋子终于迎回了主人··那日,他执行完任务回家,打开门只看见屋里空荡荡一片,毫无人气,心脏仿佛悬着石头,缓缓、缓缓沉到了谷底。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但今日不同,这片空寂,他今生都不愿再独守··往后的日子,他将种子种在庭前,悉心照料浇水,小心除草培土··晏家最开始常派人请他回去,他先是拒了,后来闭门不见客,晏父拂袖骂他儿女情长,不知好歹,隔了一段日子又找晏沄来劝他回家,并承诺等桃夭醒了,为两人主持婚礼。
“阿度,你就算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桃夭想想·若父亲真要对你们出手,你们还能在这好好待着成日里守在家里,他也不会睁开看你一眼。”
晏沄接近临产期,并未亲自上门,说着,语气放柔,“且不说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还有一事,小妈查出了身孕·阿度,晏家要交到你手里,我才能放心。”
晏度轻轻抚着桃夭的脸庞,道:“我知道了·”·晏沄帮他请来值得信任的佣人照顾桃夭,产后出了月子,她不耐烦家中琐事,搬到了两人隔壁,每日来串串门,看看沉睡中的桃夭,不时在他耳旁说晏度的糗事。
某一日,晏沄亲自帮他擦手,这双手真是细白柔腻,好看得紧·擦着擦着,帕子掉到了地上··她弯下腰要捡,那只漂亮的手突然出现在她视野内,捡起了手帕。
晏度回家,刚走进院子,视线一扫,脚步顿时再也迈不开··院子里的种子已经冒出小嫩芽,正低头观察的青年侧首望来,秀润天成,立在树下朝他轻轻微笑··第10章 灵河镇的老房子(一)·青州城往北就是京城,往来随处可见挂着京都车牌的车子。
比起西陵缠绵悱恻的细雨,青州缺少了小情小意,倒显得通透疏阔,即使是春天,下起雨也是大刀阔斧的姿态··辛平君从京城追到西陵,刚在西陵下榻,那人却离开西陵去了临州,辛平君风尘仆仆赶去临州,却得知他从临州搭机回青州,一得到消息,她又从临州跟到青州,好不容易打听到他在青州的住处,精心打扮一番想给个惊喜,那人竟连门都不给他开。
辛平君拎着浅紫色Leiber玫瑰花手袋,踩着Gucci镶钻高跟鞋,一脚登进保时捷车里的红色脚垫上,恼羞成怒地坐在那里咬牙切齿·好个沈知初,她堂堂辛家嫡长女,低微到尘埃里追了他十多年,他竟连正眼瞧她一下都不肯。
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辛平君又气恼又委屈,从小到大被捧人在手心里,没人敢伤她分毫,连话都不敢说重,追求她的人更是能排一个连队不只,只要她愿意,就没有敢拒绝她的人。
但她偏偏瞎了眼看上了沈知初这个病秧子··辛平君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沈家八爷的场景··十多年前的一场宴会,京城寒夜侵人,她好不容易摆脱缠着她的人,无意间闯进了沈家后院。
沈家不愧是家底深厚的大家族,即使是小小一个后院,也尽得古意风流,假山、流水、修竹,井然如画··她看得入神,廊灯浅淡,映得花色嫣然··蓦然间,一道清寒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裹挟着叫人心颤的温柔,道:“过来。”
辛平君侧首一望,顿时失去了言语··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独自一人坐在轮椅上,眉目清淡,乌发如云,宛若山水墨画徐徐晕染开的缥缈烟云中,那立于群山之巅仰首拂袖的翩然谪仙。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便是说他如松月间的皎然流辉也丝毫不夸张,满脑子都是陌上人如玉或是皎如玉树临风前之类从前只觉造作的句子··更何况,那人现在在叫她——“过来”。
她心一悬,竟有些小女儿姿态的扭捏,踌躇着正要举步过去,忽然她身后的方向传来枝叶拂动的飒飒响声,紧接着一团白色的东西从她身边钻过去,几乎如飞一般扑进了少年怀中。
那是只……小狗·“怎么又这么贪玩”少年轻轻拂落小家伙头上沾着的碎叶,修长如玉的手指一下下抚着它身上的软毛。
小家伙将嘴里咬着的一把折叠伞放在少年怀中,仰起脑袋又得意又讨好地用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少年举目望天,墨眸宁静悠长,淡笑道:“这次先饶了你。”
他用软帕子擦去伞上可疑的油渍,让小东西趴在双腿上,推动着轮椅沿着另一条道离开··辛平君这才明白,原来刚刚那人是叫小狗过去,而不是和她说话。
眼见着人要不见了,她唤道:“喂,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辛平君,京城辛家的辛·”·往日,只要听到辛家便上赶着舔她的人不知多少,可那人连理也不理她,双手继续推着轮椅的车轮,缓缓地往前走。
辛平君跺着脚,难堪得羞红了脸,心中的骄傲告诉她不能追上去·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残废,哪里值得她拉下面子讨好·可她不知为何,在长廊下站了好一会儿才往回走。
不过一会儿,竟下起了雨,潇潇冷冷,激得她一个哆嗦·她想起方才的小狗,竟像是料到要下雨了,特意来送伞一般··回到大厅,她同母亲旁敲侧击着说方才在后院见到一个坐着轮椅的人,不知是谁。
母亲眉一皱,道:“那是沈家的八少爷,亲母是晏连樱·”·晏连樱,惊才绝艳的小提琴家,出身名门晏家·可是听说……已经过世。
辛平君知道晏家与他们辛家不合,因政见相左,两家在政坛上水火不容·要在平时,晏家死个人,她不仅不会生出遗憾,反而会击掌庆贺,可她不由想到刚刚那人……·母亲似看出她心中所想,道:“平君,你离沈知初远些。
晏连樱是其一,因她的事,沈知初对我们辛家定是心有芥蒂,更重要的是,他得了不治之症,命是用药吊着的,活不长了·他在沈家,不过是枚弃子·沈家才俊出众,我看那沈四少爷就很好……”·辛平君默默发着呆,再听不进母亲说的话。
可谁又能料到当初必死无疑的人,像有上天庇佑,竟然渐渐病情好转,连- yin -曹地府的阎罗王也奈何不了他··辛平君初初得知他莫名病愈,欣喜地瞒着家人买了昂贵的补品,偷偷差人给沈知初送去。
如今他没了要命的绝症,母亲也不能再拦她··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将来这沈家在谁手中,还未可知··哪儿料到,沈知初油盐不进,东西原样送去,又原样丢出来。
辛平君面上无光,反倒愈挫愈勇,一下便过了十几年··十多年里,沈知初愈发手段狠辣,连亲生父亲都被逼得不得不远走异国,仿佛当年那个温柔垂眸的少年只是南柯梦境。
辛平君再未见他露出那样的眼神,她虽然遗憾,但亦没有其他人在他身上讨到便宜,好歹是松了口气·当初以为是狗的动物,后来才知道是只狐狸,只是不清楚怎么不见了。
消失了也好,一只畜生,哪里值得他青眼相待·追了十多年,对方不说好言好语,反而冷漠得过分,辛平君难免泄气··“大小姐,您是要回酒店”司机小心翼翼问。
辛平君瞪他一眼:“回什么回开车”·司机挠着头:“去哪”·“哪也不去”她又瞪了一眼,扭头无神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司机不敢再问,开着车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怪不得人家沈先生看不上他家小姐,这脾气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受的··辛平君支着下巴,望着街边林立的商铺,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交织成影。
圈子里,像沈知初一样身边干净得没有一个女伴的人少得可以用手指掰着数,多的是十几岁就风流成- xing -的,像她表弟,现在才十六就已经练成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秘技,小姑娘、老姑娘都往他身上扑,他是荤腥不忌,清秀的妖艳的轮着来,还专门写了本书罗列挑女人的标准,被他母亲看到打了一顿。
辛平君知道沈知初是不同的,他就该干干净净,云淡风轻,就算是从血泊里走过,沾了满身的血,也不像个杀神,而像替天行道的仙人··怎么好男人就像块木头·她不期然想起表弟在耳边的戏谑之语——“姐,要我说沈知初年纪不小,不可能没有需求。
可他不只身边没有女人,连你都看不上,该不会是偷偷养着个男人吧”·同- xing -婚姻合法化还是近几年的事情,如今同- xing -结婚生子的不少,可像他们这样的大家族能够接受的还是少数。
最近听说晏家长子G区军区司令打算娶个男人,还为了美人从此不早朝,可把老子气得够呛·凑巧这时候又传出晏夫人有了身孕,她父亲还乐呵呵地前去祝贺,打算搅个浑水。
但晏老头也不是一般的老姜,晏度在军中拼了一二十年,余威不浅,根基已稳,如今还是四大军区司令之一,再去培育一个还没出生且不知- xing -别的孩子,可不是瞎折腾吗结果自然是出人意料,晏家居然退让一步,默许了晏度和男人结婚的打算。
辛平君心里不安·晏度她见过,整个人冷得难以接近,也从没听说有什么花边新闻,突然就多了个同- xing -伴侣……这不知道藏得有多深……难道沈知初……真的……·不行,就算真有这个人,她也能让那人消失。
只要那狐狸精被她揪出来……·辛平君被自己的猜测气得咬牙,目光骤然被路边的小摊边站着的一个少年吸引··车子已经驶离了中心商业区,这一片老房子比较多,在她眼中和贫民窟无异。
乱七八糟的道路设计,到处都是不知怎么就连通在一起的小巷子,街边小摊小贩连成排,破烂肮脏的招牌毫无美感地招摇着,电线杆上贴满三俗广告··就是这样的地方,乍然间多了个格外吸引人眼球的少年,鹤立鸡群一般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那是个买炸鸡排的小贩,用的油都已经黑了,滋滋滋将裹着面粉的鸡排放进油里炸开·捏着捞油勺的小荷不时偷偷抬眼瞥站在旁边盯着鸡排的少年,心里激动得恨不得绕街跑三圈。
·啊啊啊她再也不抱怨被老爹踢出来帮忙干活了·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小学语文都还给老师了,除了好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啊连面无表情盯着鸡排的样子都好有范啊啊啊·她红着脸,将鸡排从油里捞起,抖着手剪成块。
平时一两分钟的工作,今天五分钟都显得不够用啊,一想到卖完鸡排,少年就走了,小荷顿时心碎成渣··她把剪好的鸡排装进纸袋子,用透明塑料袋包了一圈,又包一圈,最后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因为太紧张而显得有些生硬。
“您的鸡排·有点烫,您稍等一会再食用·”·少年接过鸡排,将手里的红色钞票递给她,转身就要走··“诶,等等,我还没找钱。”
少年转回来,眼神显得有丝迷茫··小荷忍住笑意:“您给我的是一百,我还要找您九十·”她飞快从口袋里找出九十,递给他,大着胆子犹豫着问,“我、我可以和你拍个照吗”·少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会儿,小荷紧张到心脏快停跳,只觉自己冒犯,就要道歉,对方却点了下头,走到她身边。
小荷偷偷咽口水,将手机开到自拍模式,凑到他身边,摆出笑容,迅速按下拍照按键·手机屏幕上,一个清秀的女生面带羞涩,身旁美得摄人心魄的少年手里拎着炸鸡塑料袋,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她欣喜地将手机收起来,生怕一不小心把手机摔坏了··“我可以抱你吗”·清澈悠润的嗓音突然传来,令小荷一愣,脑子僵硬地转了转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话。
抱、抱、抱她·她惊呆了抬头,少年过分干净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你找我拍照,我还没收取回报·”·钱=鸡排·拍照=拥抱。
恩怨相抵,不能结缘··萧扶盯着女孩身上越来越浓的阳气,在得到对方同意的答复之后,张开双臂抱了她一下,暖暖的金色阳气瞬间流入自己的身体··他最近才发现,原来可以这样采补阳气。
真是太好了···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萧扶抱完了人,留下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女孩,提着香喷喷的炸鸡慢吞吞地走着··唔,一二三四五,这是他今天抱的第五个人。
用阳气补充损耗的灵力,全身都暖洋洋的··萧扶点点头,肯定地想:人类还是好人多··作者有话要说:·某狐狸尽情造作ing,23333·第11章 灵河镇的老房子(二)·萧扶离开了清水村之后,无意间走上铁轨,正好遇到一趟往北走的火车,索- xing -爬到车顶上搭顺风车。
如此爬上爬下换了几趟车,不过一天时间就到了青州城··没了桃夭,萧扶口袋空空,钻进餐馆就被人扛着扫帚赶出来,只能拖着蓬松的尾巴失落地扒垃圾桶·虽然他是很喜欢翻垃圾,享受不期然找到宝贝的乐趣,但这应该是无聊生活的点缀,而不是成为生活的全部。
他在大街小巷里蹿了几天,然后被附近的人发现,有人认出他是只狐狸,给警察打了电话来逮狐狸·萧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扒拉着四肢满大街躲着追捕他的人类,一不小心摔进了泥潭,白狐狸变成了泥狐狸。
萧扶甩了甩毛,泥水乱溅,整只狐狸脏得不成样·但因为他变了样,反而没人再追着他··人类好可怕,为什么要追他·他耷拉着耳朵,无比沮丧地走在空荡荡的巷子,跳进一户人家院子里种睡莲的大水缸,摇着大红尾巴的金鱼因为闯入者吓得躲在水草一角,睁着鼓鼓的大眼睛惶惑地一动不动。
萧扶在水里滚了一圈,爪子扒住水缸边缘狼狈地蹬着腿跳到地上··主人家关着院子的落地窗,沙发背对着庭院,电视里正在播着最近大热的新聊斋,萧扶正巧看到一只赤狐摇身一变,成了容貌娟丽的美人,举步混入人群而没人发现她的身份。
他顿悟:如果他变成了人,是不是就不会有人追着他跑了·小狐狸抬头一看院子里晾着的衣服,再瞅了瞅屋内的主人,轻快地跳上墙,消失在墙头。
过了大半天,小狐狸嘴里叼着一团脏兮兮黑漆漆的纸回来,放在院子的衣服下,四足一跃,扯下一套衣物,风也似的跑了··听到庭院里传来响声,一名少女趿拉着拖鞋跑出来,惊叫一声:“妈,你的裙子怎么不见了”·胖墩墩的中年妇人闻声匆忙赶来,一看衣架都掉在地上,怒吼:“什么挨天杀的死变态,居然敢偷老娘衣服”·少女突然一愣,指着地上的纸团:“那是什么”·妇人走过去,用脚踢了踢,脚趾沾了一层泥。
“缺德的家伙,偷衣服就算了,还扔团纸在这……”她正骂骂咧咧,眼睛忽然瞥到纸团黑泥晕开露出的一个数字,咦了一声,捡起纸团,一股酸臭味扑鼻而来。
“妈,你干什么啊”少女见她亲妈拿着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冲下脏臭的黑水,露出一张红得仿佛在发光的毛爷爷,“一百”·妇人沉默看着,擦干净纸币,对着阳光看了看。
“妈,咱要报警吗”少女问··“四五十块钱的地边摊报什么警再说那姑娘可能有难处,既然留了钱也不算偷,咱们还挣了。”
妇人斜瞥她一眼,随手一伸把钱扔她怀里,“给你了·”·突然多了一百块零花钱,少女兴奋得红了脸:“亲妈·”·妇人带着游泳圈往屋里走:“这是工资,明天去帮你爸炸鸡排。”
“啊”笑容登时垮了,追着亲妈往回走··萧扶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化身为人,胡乱把那件满是大花的艳俗衣服往身上一套,连穿反了都没发现。
要不是害怕被捉住关起来——桃夭说人间不只有动物园,还有实验室——他才不会变成人·萧扶不喜欢人的形态,全身的毛都缩起来,既不能舔,也不能保暖御寒。
一变成人,他就放下提防,拖着松松垮垮的裙子喜滋滋地去翻垃圾桶……·……·局子里的人偷偷瞄着乖乖坐在凳子上啃包子的少年··脏兮兮的小脸,过分精致的五官,清澈干净的眼神,还有那因为裙子过分宽松滑落而露出来的小肩膀……·众人纷纷咽口水,升起强烈的愤懑和同情。
太可怜了··什么父母居然让自家小孩出来捡垃圾流浪街头·因为市民担心狐狸会咬伤小孩吓到老人,东城区的民警原本还在外头满大街抓狐狸。
那小狐狸真是狡猾,不知道躲哪儿去了,怎么找都找不着·民警们正打算打道回府,等下次有了消息再过来围堵,忽然就接到任务,说巷子里有翻垃圾桶的怪人一直不走,吓得居民都不敢过去扔垃圾了。
民警无语·刚走了只翻垃圾的狐狸,这又送来一个翻垃圾的流浪汉··一行人赶到报警处,有个人缩头缩脑往里面瞅,见民警来了,悄悄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怕人,一有人过去就跑·”·民警们兵分两路,一路从另一侧巷口围进去,安排好了两面包抄··那人脚边堆了一堆翻出来的垃圾,突然警觉地停下来,背脊僵硬,民警们知道这时再不行动就来不及,立刻冲了进去,大喊着“不许动”。
瘦弱的身影受了惊吓,竟然一把跳进了垃圾桶,还顺手将盖子合上··民警:……·几人走过去,一把拉开盖子,一股熏天臭气飘过来,逼得众人纷纷皱眉。
见那人没有反击的意思,大家不约而同围了上去——垃圾桶里一个年方十七八岁的少年仰起脑袋,无辜而畏怯地看着他们,脑袋上顶着菜叶,脏兮兮的小脸像朵面朝太阳的向日葵,嘴里还叼着一根鸡骨头。
民警一看,眼泪险些掉下来··等将人带回局子里一问,更是叫人愤愤不平··明明是个男孩,身上却穿着不合身的女人衣服,裙摆撕裂了一角,看那破烂程度,也不知道是哪个垃圾桶里捡的。
再加上小孩一问三不知,只知道今年一百岁,母亲让他出门报恩,恩人还不认识——这极有可能是一起遗弃智障少年案··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众人见他饿得慌,给他买了包子和水,少年拘束地坐在凳子上吃包子。
刚吃完,外头有人来送饮用矿泉水,他竟然主动上前帮忙把水扛进来,民警让他坐着,他却说吃了包子必须要报恩·提完了水,小孩给他们每人倒水,帮忙打扫屋子,蹲在角落小心地给一株龟背竹绿植浇水,天真浪漫得叫人心暖。
这年头,乞讨的都会嫌你给的钱少,哪里还能见到吃个包子就感恩涕零报恩的唉,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没人对他好,才养成了这样的- xing -格。
民警心里的天平倾了又倾,有人特意给他买了全套干净的衣物,让他在警队的洗浴间洗个澡换上··萧扶洗完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刚要走出去,听到外面的人说话的声音。
“送去救助站也只能住几天,孤儿院那里得尽快联系,好尽快解决小孩的吃住问题……”·“行,我知道了……”·“救助站条件不好,要不住我那里……”·“你一个单身女孩子,带个小孩更不方便,我家倒是可以,苗苗一直想要个哥哥……”·“喂,你们这样不厚道吧……既然要住,得征求大家的意见……”·萧扶从墙角处偷偷探出一个脑袋,之前淡淡的金光,现在看起来更浓郁了,一眼看去满室亮闪闪的光芒。
他转了转脑袋,通道另一处就是后院,从那里可以踩着凳子爬出去··他们真是好人,还要送他去孤儿院包吃包住·萧扶感动得心暖暖的,可他不能再留在这里,要不然他就还不起恩情了。
债多压身,还是跑为上策··萧扶悄悄地溜到后院,爬到凳子上,整个人翻到墙上··“小孩你去哪里”一名警察忙喊,“快下来”·萧扶不舍地再看一眼跑来的一团又一团亮光,从墙上跳了下去,脚步轻快地钻进了人群。
天色渐渐暗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人盯着他看·萧扶一开始担心地扭头看屁股,害怕是自己一不小心露出了狐狸尾巴,发现没有露陷,尽管奇怪,但时间一久也不再管了。
他还要去灵河镇,首先要挣足够多的钱,然后再去汽车站买去灵河镇的车票··萧扶有些犯难,他在垃圾箱里才找到那么一张人类的流通货币,用来换一件衣服,现在他该去哪里挣钱·走着走着,迎面一个男人猛冲过来,身后有女人大喊着“抢劫”。
萧扶刹那间有异样的熟悉感,做了一件多余的事情——伸出脚将那男人绊倒在地··男人摔了个大马趴,一回神扭头恶狠狠瞪着萧扶,爬起来就冲过来,手里拔出一把锃亮的刀。
围观的人还来不及为少年机灵的反应赞贺,便被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到动也不敢动,喉咙被掐住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萧扶揍晏度不行,但眼前的人他能打俩·他眨了一下眼睛,脚步一挪,那人冲力太大,再次摔在地上。
这一回不等他爬起来,萧扶走过去,一脚用力踩他的手,将掉落的刀子踢开,而后再回来一脚将想要爬起来的人踢回地上·旁边反应快的人急忙捡起刀,更有男人站出来,帮忙扭住抢匪,人群中发出阵阵口哨声。
“谢谢你啊,小兄弟”女人捡起包,跑过来拉住他的手,愧疚道,“早知道那人有刀,我的包就不要了,害你涉险,真对不起·”·萧扶木愣愣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倒不是因为对方长得太特别,而是眼前人身上蹦出一圈金光,说着话的同时,金光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更为诡异的,阳气透过他们接触的位置,缓缓流进了他的身体,一点点扫去他身上的疲惫,淌进了四肢百骸。
女人道:“一会儿警察就来了,等我们去警察局做完笔录,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请你吃顿饭”吃饭自然不单只是吃饭,这份恩情她不能不还。
警察萧扶想到那些人,心里紧张起来,转身便要走··“诶你要走了”女人忙问··“嗯。”
萧扶抿着唇··“你留个电话吧我好联系你·”女人追着他··萧扶摇头··“那我给你钱。”
说着低头从包里取钱··萧扶不想要她的钱·她已经回报了阳气,他不能再收取报酬·这时,他看到一辆警车停在街边,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拨开人群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萧扶飞快地钻出越来越拥挤的人潮,将他们甩脱在身后。
女人抬起头,少年的身影被人海阻隔,她望着无名英雄越来越远,急得直跺脚··第12章 灵河镇的老房子(三)·萧扶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来往的人渐渐少了,身后一直跟着他的脚步声终于引起他的注意。
·他加快脚步,身后的人也加快脚步,他跑起来,身后的人也跟着跑··哒哒哒,哒哒哒··他停下来,转过身,一名青年假装望天,扭头自顾自吹口哨。
萧扶目光直直盯着他身上的阳气,青年似有不自在,咳嗽一声说:“喂,兄弟,我看你身手不错,有没有兴趣来做一笔生意”说着从口袋里拽出一把花花绿绿的零钱,没有底气地说,“事成之后,这些都是你的。”
桃夭说过,要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取金钱··萧扶眼睛亮了,盯着他手里的钱··青年以为他嫌少,拘束道:“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正说着,一双纤长白皙的手从他手里抓过钱,和他又黑又糙的手掌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呆呆抬头,少年已经把钱放进口袋里,还小心地拍了拍··“你要我做什么”·青年只见他双眸认真而真挚地望着自己,莫名有种复杂的欺负小孩的感觉。
他心虚地说:“你帮我打个人·”·萧扶跟着他走到一户人家门口··“就是这里,那人住在这里·”·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萧扶径直走上前,就要敲门,青年一把拉住他,低吼问:“你干什么”·他看看门,再看看青年:“我要叫他出来。”
青年满头黑线:“你不能这样上去·万一他看到你的脸,报警了,你就完蛋了·”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双丝袜,一只套在自己脑袋上,另一只递给萧扶,“套吧套吧,干净的,我特意买的。”
萧扶拿着丝袜,看看他的脸被丝袜扭曲得完全看不清,学着他从头顶往下套,鼻子扭变形,呼吸不顺畅·他难受地扯了扯勒在脖子的丝袜,透过袜子看到青年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在玻璃上,可惜力道不足,石头滚了下来。
萧扶跟着蹲下摸石头,学着他,对着窗玻璃猛地一砸——乒铃乓啷一阵玻璃碎成渣的声音,伴随着屋里男人的怒骂,而后是一阵下楼的声音··“厉害”青年拍了拍他的肩,“一会儿咱们打不过就跑。”
“哦·”·这时,面前的大铁门打开,一个高壮的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看到眼前两个套着丝袜窃窃私语的变态,谨慎地往后一退··……·“小子,谢谢你了。”
青年锤他一拳,感激道··刚刚那男人是他姐的男朋友,劈腿不说,还带着小三跑他姐面前晃悠·他早想揍他,但男人壮实,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青年摸口袋,竟然又摸出一张五十,连着丝袜一股脑都塞给萧扶:“都给你了·我钱少,你别嫌弃啊·哥们,我要走了,祝你好运·”接着用力地抱了一下萧扶,洒脱地挥挥手走了。
萧扶身体里残留对方传给他的阳气,手里拽着丝袜和五十块钱,对着路灯看了一会儿··他喜欢挣钱··夜里在公园长椅上睡了一觉,天一亮,萧扶到小卖铺买牙膏牙刷,眼睛黏在一袋袋小零食上挪不开。
他默默咽下口水,一想到等会儿能吃烤鸡,目光坚定地转开··买完了东西,到公园的公厕去洗漱,再把洗漱用品塞进口袋了里·他在路上逛了一圈,然后蹲在曾经赶他出来的烤鸡店门口。
店老板和老板娘一来,门口坐着个俊秀堪比明星的小帅哥,顿时眼睛被灼瞎了一样··萧扶大摇大摆地跟在老板屁股后面进去,盯着老板搬着一箱子鸡进后厨,清洗、抹油、上调味料、挂到烤架上,滋滋滋的油冒出来,香气扑鼻。
老板娘在柜台后拿出手机,偷偷拍照·哦呦,这小伙子帅得,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老板被盯得后背发毛:“……小哥,你是要烤鸡”·萧扶豪气地把钱拍在柜台上,指着最大的一只鸡:“我要这只。”
确定不是来砸场子的,老板偷偷松口气,看了看桌上的钱,一张五十,两张二十,五六张十块钱的,还有一些零钱,大概有一百多·他将烤好的鸡取下来,放了两包酱料,包装好递给他,然后从钱堆里抽出一张五十的。
“收你五十,你是今天第一个客户,算你便宜点·”·萧扶收起剩下的钱:“你是好人·”·老板抹泪:知道我是好人就求求你快走吧,我媳妇眼睛都看直了。
萧扶捧着热腾腾的食品盒,颠颠地走了··店里的电视机刚打开到青州城早间新闻,电视里正好正播放着一段视频,那是昨晚上发生在市区繁华街道的一起抢劫案,视频中一个身姿修长的少年动作流畅地将抢匪一绊再一踩,只留给拍摄的人半张俊秀挺立的侧脸。
主持人说:“因为视频里做好事不留名的小同志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受助者想要通过本台寻找这位小英雄,警方也在帮忙找寻,欢迎观众朋友们拨打电话XXXX向本台提供消息,受助者陈女士将会给予一定报酬……”·老板娘:“老公,这个人看着有点像刚刚那个男孩子啊”·老板看了一眼,是有点像,但大晚上的,还是那么模糊的视频,再加上又没正脸,哪里能确定他酸酸地瞅了瞅老婆:“帅的人都一个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的……”·老板娘忍不住笑了:“我就喜欢你这样长得不帅的,丑得贼有特点,眼睛不像眼睛,鼻子不像鼻子的……”·萧扶找到了一条挣钱的道理,在大街小巷里窜动着寻找要报复人的人。
第一天没找到需要“帮助”的人,坚持不懈地继续找,第二天还真让他遇上了一个要砸老师家玻璃的小孩·萧扶套上丝袜,屁颠着帮他把玻璃砸碎,户主钻出来破开大骂,小孩惊恐地看着他,扭身就要跑。
没有给钱就跑,这是不可以的,萧扶抓住他,眼珠子一动不动森森地盯着他:“钱·”·小孩吓得大哭:“坏人我没有钱……呜呜呜……我没有钱……”·萧扶搜他裤子,找到了一点零钱装进了口袋,然后把小孩抱在腿上啪啪打了一顿屁股,丢在那户人家门口。
他娘亲每次教训他总会说:说谎话的小孩打一顿就好了··那小孩屁股还肿着,大门一开,老师就出现在了他面前·熊孩子哭丧着脸,完蛋了,回家还得挨一顿揍。
有了这次教训,萧扶为了避免和不讲信誉的人交易,专门找身上有阳气的··萧扶渐渐发现,阳气是专门为他们狐妖准备的·它不像灵力,是自然具有的东西,而是后天产生的正面情感能量。
只有他接触了某个人类,对方对他产生正向的情感,才会生出阳气,情感越深,阳气越浓越纯粹,金色的光越柔和温暖·另外,他并不能随意获得金光,必须在他帮助了对方之后,才能像获取报酬一般从人类身上得到阳气。
第一天,他帮一个男人往别人院子里扔砖的·男人说,对方今天排队踩了他一脚,他气不过,夜里来砸场·男人扣扣索索地从一口袋里挑出零钱,不舍又怕挨揍地递给他。
第二天,他帮一个男生扎别人车棚里的自行车车胎,车主是个女孩,苦恼地站在车旁皱眉,那男生推着车经过,拍了拍后座,两天后男生千恩万谢地到公园里给他送钱,眼睛亮得能发光。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第三天,他帮一个小男孩揍了高年级霸王一顿,小孩抱着小猪储蓄罐给他,亲了一口他的脸,哧溜一下脚底抹油跑了··第四天,他夜里上房揭瓦,第五天,他手打恶犬脚踢疯狗救了个小女孩,第六天,他帮人抓住了逃家的猫……·萧扶数了数挣的钱,一块钱,两块钱,三块钱……一百块,两百块,三百块……一只鸡,两只鸡,三只鸡……·足足有十只烤鸡的钱。
他舔着嘴唇,忍住跑去买烤鸡的冲动·现在去灵河镇,是不是够了·他决定第二天就到汽车站看看··晚上他在路边闲逛,遇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大半夜的穿着白裙扛着花圈在街上走,要是别人看到了,指不定要吓成什么样。
萧扶上去和她对视一眼,主动帮她扛起花圈,女孩突然见着个帅哥帮忙,又愣又傻,呆呆地指路跟在他身后··萧扶到了地方,熟练地套丝袜··少女:“……”妈的智障我的男神不是这样的·萧扶按照她的指点,将别墅门口的灯笼摘下来,挂上花圈,回神将手往少女面前一伸:“钱。”
刚刚还幻想着“我的意中人踩着七彩祥云来救我”的少女顿时抽了抽嘴角,这强买强卖的架势堪比某些寺庙景区神神叨叨的假和尚··她从白色的小包里掏出一堆乱糟糟的钱——包是他爸留给她最后的一件东西,里面还装了钱,她本来打算暴露了就打车逃跑。
她把钱往萧扶手里一塞,忍不住摸了一把帅哥的手——雾草,真尼玛嫩这波不亏··正要往回跑,帅哥拉住了她,丝袜后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睛盯着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她捂着心脏:老娘的少女心··“喂,你怎么一个人在路上,不回家”女孩问··萧扶已经摘了丝袜,那是他作案的工具,现在不需要了。
他回答:“我在这里没有家·娘亲不让我回去·”·女孩一愣,同情地望着他·“你不恨她吗”·萧扶奇怪:“她是我娘亲,为什么要恨她”·女孩咬牙:“傻子。”
被抛弃了都不知道吗·到出租房楼下,女孩突然抱住他·“你好好加油,我也好好加油·”·萧扶全身被愈发温暖的光芒充溢着,这是他最近遇到最舒服的阳气。
萧扶说:“你的心灵一定很美好·”喜欢他的人都不是坏人··少女眼眶浮出泪··少女恋恋不舍地和帅哥告别,回到家吸了吸鼻子·她爸爸车祸过世,后母将她赶出家门,莫名其妙谎称她爸被同事灌了酒才出事,甚至拍了爸爸凄惨的死状,天天跪在公司门口闹事。
事情闹上了网络,虽然网友骂后母讹钱,但更多的骂声是她爸爸酒驾活该撞死··天知道爸爸身为律师,一向遵纪守法,更不会酒后驾车·她不能原谅后母为了钱污蔑父亲的清白,更不能原谅她竟然将父亲的惨状传得网络上到处都是,被网友P图嘲讽。
她透过窗户往下望,街上已经没有人影··她已经联系了媒体,也许要承担更多更严重的言论攻击,但她一定要还爸爸一个清白··她的耳畔回想起那天和爸爸通的最后一个电话,她一再嘱咐不可以喝酒,抱怨着要他早点回家。
爸爸笑着说:“我们家囡囡关心起人来比老太太还喜欢唠唠叨叨·爸爸马上回家,你乖乖在家等我,爸爸还给你准备了个小惊喜·”·她明明在家乖乖地等着。
怎么爸爸就不回家·她明明……乖乖的··第二日下午,记者敲开她家的门·她给记者倒了茶水,正打算谈正事,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一名小哥拿着大蛋糕,微笑着说:“您的蛋糕·”·“我没有订蛋糕啊·”女孩皱眉··“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有个帅哥拿着一张单子到我们店铺送单子,看时间应该是半个月前订的。”
小哥解释道,“他说这张单子夹在钱里了,让我们给您送过来,同时还有一张大头贴和钱粘在了一起,他把东西都装在袋子里了·”·她瞪大眼,翻开一只塑料袋,除了昨晚随意塞给少年的钱,还有一张大头贴。
那是她小时候和爸爸妈妈一起照的,没想到爸爸还留着··她手指颤颤,清澈的泪水控制不住流下来·她打开蛋糕,上面是温暖的一家三口··那天是妈妈的祭日,她曾经因为爸爸再婚和他吵了无数次,就算那女人长得再像妈妈,假的就是假的,赝品永远是赝品。
她以为一切不过是他移情别恋的借口,原来他还记得……·“咦门没关”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见到少女,他笑着说,“你就是小南吧我是你爸的好朋友兼律师,今天来找你谈谈遗嘱的事情。”
好友的意外逝世让他措手不及,更未料想好友的妻子竟然要他伪造遗嘱,他不同意,那女人就在网上抹黑他·可惜手段太低劣,不足为惧·“你这地方真是难找,多亏了在楼下遇到的一个帅哥指路。”
她心脏一跳,跑出门,从走廊往下望——清隽的少年正和一只野猫面面相觑,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脑袋看了看她,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般,逃也似的跑了,身后的野猫竟然对他穷追不舍,一人一猫飞快消失。
她不禁失笑,望向天空,仿佛看到父亲正朝着她微微一笑··爸爸……·第13章 灵河镇的老房子(四)·萧扶边走边吃炸鸡排,走到公交站看公交站牌。
上次和桃夭去汽车站,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三个字怎么写,目光溜了一遍,在中间的位置找到了汽车站——唔,2号线··正等着车,2路车就开了过来,萧扶吃完最后一块鸡排便要往车上走,旁边一位老太太塑料袋被勾破,西红柿滚了一地。
萧扶看了看车子,再看了看老太太身上浅浅的光芒,蹲了下来··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捡完乱滚的西红柿,萧扶一个个在衣服上蹭干净了才递过去,老太太慈祥笑了笑:“谢谢你啊,小伙子。
来,这个给你·”她从菜篮子里取出一个苹果··萧扶乐滋滋地接过苹果,目送老人在下一趟车离开··这个时间点已经过了高峰期,公交站里正好没其他人。
萧扶坐在长椅上,等着下一趟车,远远看到一个红闪闪的2开过来,还没站起来,面前忽然一大片- yin -影笼罩下来··他抬起头,一大块头低头看他:“先生,我们家小姐要见你。”
辛平君目光在萧扶脸上转了一圈··啧,长得不错,就是太寒碜了··她那天在路上看到萧扶,回到酒店就忘了·结果多年前的好友,后来因为都喜欢沈知初而闹崩的情敌大晚上打电话给她,哭着跟她道歉,不该和她抢男人。
辛平君翻了个白眼,小贱人,有这觉悟早干嘛去了当初下绊子的时候可没见有半分犹豫··情敌抽泣:“平君,我现在是看透了,早知道是这样,我打死也不为了沈八爷和你闹掰。”
辛平君冷冷的:“哦·”·情敌抹泪:“嘤嘤嘤,知道那件事,人家的心都冷了·我就说为什么明明平君你家世好,长得美,学历高,- xing -格好,样样都强,可是八爷还是看不上你……呸呸,人家不会说话,平君你别介意啊……”·辛平君隔夜饭都差点给她吐出来,但心里一紧,明知是给她下套,还是忍不住问:“那件事什么事”她一遇到沈知初的事情就乱了套,怎么也改不了。
情敌惊讶地“啊”了一声:“难道你不知道吗早知道你不知道,我就不跟你讲这些了……”·辛平君咬牙:“我、问、你、什、么、事。”
情敌深谙落井下石像做菜,火候不能太过,要不然得焦,伤敌不成光自损八百可不好·她捏着腔调说:“平君呀,你说你长那么大的胸,都白长了,人家八爷喜欢的是平胸,还带把的。
我最近听说,八爷为了一个男人跑到临州的穷乡僻壤,但那男人后来跟了晏大少,八爷为情所伤离开了·”·辛平君气得摔了电话·她是知道小贱人虽然人讨厌,却不至于拿这种事骗她,况且对方的伤心也不似作假,最多就是要拉个人陪她一起下水。
辛平君冷静下来,还是派人仔细调查了沈知初回南方的行程,先是西陵城,再是临州清水村——那带着只狐狸名叫桃夭的男人去哪,沈八爷就跟去哪——这要不是看上那个男人就有鬼了,难道会是看上一只狐狸吗·她又恼又气,就算再喜欢,也不能为了沈知初去变- xing -。
她恨恨地把枕头砸到墙上,深吸一口气,满胸腔的怒火把心脏都快烧成灰了,疼得她眼泪一把一把往下掉··这么多年,沈知初竟然任由她傻傻地毫无尊严地跟在身后,喜欢男人也不告诉她。
她为了他忍了多少嘲笑,拉下了多少脸皮·结果,竟然是这样··她是从未想过,追着沈知初跑的男男女女何其之多,在他眼里,辛平君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差别,全无知会一声的必要。
辛平君呵呵冷笑··喜欢男人·他不是喜欢男人吗她也要他尝尝被欺骗被揉碎一颗心的痛苦··不期然,脑海里闪过街边的少年。
萧扶的消息太好查了,因为在警局备了案,不多时便得到了消息,又在东区守株待兔等了两天,终于把人给逮住··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鬼,无父无母,智商还有点问题,除了长得好看点,就和街头那些扒垃圾的流浪汉没什么区别。
辛平君嫌弃地看了一眼萧扶蹭得全是灰的衣服,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要不是不得已,她真不想和这种人说话··“喂,你帮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给你一百万。”
萧扶不喜欢这个女人,心里认定她一定不是好人,因为她身上没有一点儿阳气·但是他喜欢钱啊啊啊,就算是再不喜欢一个人类,钱钱也是无辜的,它们在出生时完全不知道会落到什么人手里,他不能将人和妖的仇恨发泄在钱身上,那样真是太自私了。
萧扶眼睛亮得在发光,仿佛看到烤鸡绕着他飞,什么恩人,什么灵河镇,统统被他抛之脑后··辛平君一见他听到钱就两眼发光,更是鄙夷·穷人就是穷人,再怎么傻都知道贪财。
“你帮我去勾引这个人·”辛平君将沈知初的照片摆在桌上,“成功之后就甩了他·我先给你五十万的支票,另外一半等完事后我再给你。”
萧扶瞪大眼·咦这个人不是阳气吗·辛平君把支票甩给他,这张照片她也不想要了,随意就扔在这·“后面的事,我助理会替你安排。
要是让我发现你耍花样,别怪我不客气·”她拎起包,轻蔑地瞥了眼萧扶,踩着细跟走了··萧扶不知道支票是什么,但知道那就是烤鸡,小心地折了两折收起来,然后捏着沈知初的照片看。
过了两分钟,外面进来一个穿西服的中年男人,态度冷淡地让萧扶跟他走··萧扶被带到青州城市区的一家私人会所,从外观看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小楼,进去了才知道别有洞天。
这家会所不是全城最大,却是聚集权贵最多的地方··青州城作为京城脚下的第一大城,平日里除了号召大家植树造林为京城遮挡风沙吸雾霾,私底下也兢兢业业地为京城豪贵丰富娱乐生活,毕竟京城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走到哪里干什么都不方便。
青州会所重视私密- xing -,遴选会员的标准首先要内部人员介绍,其次对其背景和财务进行审查,因此会员人数极为稀少,即使是最热闹的时候也显得空旷··中年男人带萧扶来这里当然不是让他让他来享受的,而是当服务员。
像这种地方,对服务人员的要求自然严格,但既然是辛家小姐交代的事情,会所经理闭着一只眼就给开了后门··“过两天晚上,沈八爷会来谈事情,到时候你过去服务机灵点。
机会就这一次,你要错过了,别说是另外五十万……”老吴用一种“你懂我也懂”的语气压低声音说,说完了再看少年亮晶晶又傻愣愣还满眼信赖的眼神,嘴角抽了抽。
·甜文豪门世家灵异神怪·大小姐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来办事他家儿子也差不多这个年纪,今年刚上大学,在世界top3的顶尖大学读书,再看看这孩子……·老吴叹了一口气,他是觉得没戏。
“算了,你在这里该吃吃该喝喝,过两天我来接你,别惹事·死也得给我留个全尸,我好给你收尸·”他是知道有些有钱人吃人不吐骨头,希望他下次再来这孩子还好好的。
萧扶不知道自己在对方眼里已经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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