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九 by 萝卜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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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九 by 萝卜桑(2)
·辰昱直接打开门,那雁真似乎没怎么跟瑞王这样近距离的站过,当下诚惶诚恐的就要跪下去行礼,被辰昱抬手一扬打断了··“免了,人呢”·雁阵半空中的姿势一顿,立刻又站直了,会意到瑞王是要他汇报昨天跟着的人的行踪,于是就把平九从昨天到今日去过的所有地点,见过的人,连路边买的哪家包子都汇报了一遍。
然后说,“人现在在松鹤楼·”·辰昱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的听下去,对这些繁琐的细节竟也没有打断,听完之后忽然问他,“松鹤楼是什么地方”·雁真原本看着瑞王的没什么表情的表情,越说就越有些心惊胆战的,见瑞王这样问了,下意识脱口而出,“就是青楼。”
然后雁真就发现,一直没表情的瑞王,脸色忽然变了一下··辰昱抬眼,冰冷的看着雁真,那眼底忽然凝聚起的暗沉怒气,惊的雁真险些腿一软跪下去,就听辰昱重重的压了一个字,问道,“哪”·雁真感觉自己都要哭了,结结巴巴道,“青、青楼……”·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不大合适,给新人物改个名……不影响·第18章 第 18 章·第十八章 ·十年前,是陆秋鸿第一次到封淮来,那年他年仅十五岁,完全是个不怕惹事的毛头小子。
那时松鹤楼是这条街数得上名的一户门面,却远没有现在的名气兴盛·那时的青苕也不叫青苕,被人叫做小河秀,十五岁已是出落得十分温婉动人,却为人太过于拘束羞赧,在楼里没什么存在感,并非是会让人一眼便记住的,比起如今韶华胜极的当家风貌,更像是两个人了。
那年,小河秀半生不熟的被老鸨压着敢上阵,坐台面已有半年之久,大多公子哥是不喜欢小河秀这样拘束放不开的- xing -子,所以刚把小河秀放出来没什么生意的,却某天突然被一个口味独特又喜好折腾人的老商贾看对眼了,小河秀生的单薄,身子骨弱,被人折腾一次不免要躺上好几日才能下床,若一来一往成了常客,那更是把人往死里糟蹋了。
陆秋鸿与小河秀初遇时,陆秋鸿正轻功踩过屋顶,小河秀头天晚上接完客,一身伤痛躺在床上,大开着窗,一双眼睛无神的望着外面,神情好像在做梦··看着看着,窗外忽然划过一双靴影,小河秀眼神没动一下,仍奄奄一息的看着外面,却片刻后,那靴子又回来了,定格在窗框上,稳稳的踏住。
陆秋鸿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他初来乍到,想看这大名鼎鼎的封淮有什么可吸引人的,正在屋顶上逛着,却发现有个小姑娘像死鱼一样躺在床上,眼神里空空的,陆秋鸿心里好奇,又闲来无事,便返回来看了她几眼。
“喂,你知道封淮有什么好玩的吗”陆秋鸿旁若无人的往窗框上一坐,一只腿踩着窗沿,另一只腿撂在外面,问她··小河秀动了动眼珠子,滚落下一滴泪来,轻轻地呜咽道,“这日子,可怎么才是个头呢……”·陆秋鸿原本只是打算问个路,见她竟然自顾自的抽泣起来,顿时有些心虚,道,“哎,好好的你哭什么啊”·小河秀本就心里委屈的要命,一听陆秋鸿嚷嚷,顿时开始放声大哭了,哭的使劲又牵扯到伤口,更是眼泪掉个不停,“我好痛,我受够了,我不要活啦”·陆秋鸿:“……”·最后没辙,陆秋鸿越过窗框走进来,少年的身体正是抽的像竹笋一样高瘦,脸却还带着一些十分俊秀的稚气,抱着剑苦恼的看着她,道,“你何必寻死觅活的,我就觉得死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你难道不怕死吗”·小河秀哽咽道,“我怕,我怕有什么用呀台面上被人糟蹋,回来了还要被鸨儿打……我、我……呜哇……”·陆秋鸿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了,“你先别哭,你别哭这样,你告诉我哪有好玩的,我就帮你把那人揍一顿,这样我们就谁也不欠谁的了,好么”·小河秀看了陆秋鸿一眼,不怎么信的神情,一双哭肿的眼泡,嘴里还吸着气儿,实在谈不上风韵。
陆秋鸿感觉这笔买卖自己有点划不来··后来陆秋鸿还是帮小河秀出手了,师傅常说,江湖人是要十分重承诺的·那老头当天夜里又来找小河秀,小河秀躺在床期期艾艾的,半天爬不起来,于是老头被请到小河秀的房里,老鸨陪着笑关上门后,老头就把刑具一样的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正要享受一番,忽然见陆秋鸿从屏风后走出来,二话不说,抬腿一脚踹断了那老头胸口的一根肋骨,还把那人顺着窗扔了出去。
年少的陆秋鸿无法理解,心想你一个大男人,欺辱一个小姑娘,怎么能不羞愧呢·后来事情也没怎么闹大,而且小河秀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陆秋鸿,这封淮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她举止生涩的带走了陆秋鸿的第一次,用尽了她所能用的全部温柔的技巧,在她长大的环境里,男人总是会这样被取悦,陆秋鸿也不例外··十五岁的小河秀感激陆秋鸿,或许还怀了一丝那个年纪独有的春意,只是那时的陆秋鸿却未作什么回应,十五岁的少年还很不能懂这种情绪,他尝了鲜,觉得新奇,第二日便潇洒快活的走了。
强强·故事里,英雄与美人总是交织着爱恨情仇,缠绵着令人落泪的悱恻,可是现实里,有那么多错过,又有几个会得到像样的结局呢·只是陆秋鸿离开的那个清晨,小河秀终生都记得,推开窗望出去,那是一个蒙蒙的烟雨天。
————————————————分割线———————————————·平九与薛老怪坐在松鹤楼的上等雅间,一人各倒了一杯清酒饮着,这里灯是通明的,红绸泛着油润堂皇的光泽。
今夜一掷千金,几乎把瑞王给的钱花去大半,为的只是一睹传言里艳冠江河的青苕的芳容··当然,若不是薛老怪吐血力荐,哭着喊着也要来,光平九自己根本提不起兴趣,人又不是没见过,何必花那个冤枉钱。
然而按照薛老怪的歪理来讲,你知道瑞王多有钱呀若是手里有钱还不花个痛快,那根没钱还有什么区别·平九拗不过他,心想,辰昱既已打发他出来玩玩了,这种地方倒也符合此地的人情风貌,不算出格。
正想着,门已被缓缓地推开了··先进来的是一个小丫头,她进来后便立在一旁,方便有事吩咐的,片刻后,一双薄纱鞋笼住的秀美玉足便踏进来,青苕执着一个茉莉花泥青低的团扇遮在口鼻处,只露了一双微微下垂着眼睑的桃花眼在外面,低眉妖娆,即使视线不落在你身上,那泛着绯红的眼角也好像是会勾人的。
平九看着青苕步态蹁跹的走进来,平九对着她看了一会,好像在辨别什么··平九十五岁与小河秀萍水相逢,告别后几年后又去过封淮,再见小河秀时,她已改名做了青苕,在封淮的名气可谓红透了半边天,那身段清幽楚楚,容颜出落的倾国倾城,手里捧着一把琴,一笑就撩走台下一片人的魂儿,然而当年还是看得出一丝丝年少时的影子的。
而如今,倒真是与曾经判若两人了··平九叹了口气,被青苕细心听了去,她坐下,神色间不见刻意的妩媚,却更是美艳的让人移不开眼,她淡淡一笑,“公子一见青苕便愁也似的叹了气,恐怕,是青苕让公子失望了吧。”
若说平九对青苕是有些陌生的,那青苕对平九却是半点也没认出来·平九思及至此又是叹了一口气,心想自己的变化或许比青苕还要大,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青苕见平九叹气连连,心下是有些纳闷,脸上却丝毫不表露出来,仍是含着让人舒适的淡笑·薛老怪见此连忙打岔,摆手道,“青苕姑娘,你不用跟他多说,这小子就是个木头,他原来总屈在山上啊,是个啥也不懂的野人,我就带他出来见见世面,你看,就青苕姑娘这气质,这绝色,放眼大江南北,哪还能寻得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拧上平九的耳朵,“你小子,你还给我愣你知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啊”·平九心下无奈,不明白陆老怪怎么还会把自己当成十四五岁的小毛头,动不动揪耳朵,这像话吗·不过千金倒是真的不含糊,如今青苕的身价早不是那个一无所有的小丫头,她担着松鹤楼半个老板娘,已接近处于隐退的身份,若不是运气好,一般人还真是见不着她的。
却听忽然青苕开了口,她目不转睛的看着平九,目光里流露出一些思索,道“这位公子,敢问怎么称呼”·平九揉了揉耳朵,道,“在下平九,青苕姑娘,久仰大名了。”
青苕一听,有些恍然的样子,思索的神情却敛了去,又露出最初的微笑,道,“我见公子生的这样好看,卓尔不凡,故而多嘴问了句,若是换成楼里一般的姑娘,怕是钱也不收便将公子硬留下过夜了。”
平九捂着嘴咳簌一声,道,“恩,也不是没有过的·”·青苕被逗笑了,她饶有兴趣的瞟他,“平公子,我们是不是见过”·陆老怪忽然大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平九的肩膀道,“我看青苕姑娘对你很有意思啊,便宜你小子了,今晚好好享受,老夫我先出去找别的姑娘快活了,哈哈哈。”
一边大笑着一边走出门去,连同旁边站着等吩咐的小姑娘也跟着出去了··一时间屋里只有两个人,红烛静静地燃烧··平九给青苕倒了一杯酒,和善道,“我以前是常来封淮的,自然认识青苕姑娘,可是青苕姑娘不会记得我吧。”
青苕拿起小酒杯,微垂着眼,睫毛长长的翘着,朱唇丰润饱满,对着酒杯一触即离,留下一道浅浅的嫣红印子,她迷离的笑了一下,“你长的很像我年轻时的一个故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追忆往事,又道,“他是一个特殊的客人,很可恨,但也很可爱,不过你们并不是一类的人·”·平九看着青苕自顾自斟了几杯酒,她好像情绪上有些放开了,一开始有些客套的微笑淡去,逐渐变得有些神色冷淡。
平九看她喝的起劲儿,饭也不怎么吃,便道,“姑娘如今,似乎比前些年有些变化了·”·青苕神态慵懒摆了下手,却指尖仍有自然妩媚的美感,她微蹙着眉,“看见你,不知怎么却让我想到很久以前的事了,说来可笑,很久以前我还会梦到一个人,他在梦里问我,你这些年怎么样我会告诉他,比以前是好多了……”她不知怎的,明明笑开了,却眼底盈盈如碎玉,有些悲伤,“可我终究是没再见过他。”
平九微微一怔,举起的酒杯又放回去了,问青苕,“那位故人,你是想再见一次吗“·青苕忽然妩媚的看了平九一眼,她十指纤纤,轻轻地点了平九的额头一下,调笑道,“想见也不想见,想见,因为我不甘心,我最好的时候给过他,他却连夸我美都没夸过就走了,不想见,因为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他有恩于我,我报恩给他,江湖不见,便也两不相欠。”
平九看了青苕一会,微微笑道,“本想帮你托人找找,如此,倒也是好的·”·强强·青苕托着腮,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平九,“你这人好有趣,既然花钱请我来了,却跟我谈别的男人谈的这样兴起,这话传出去,别人怕是要笑我了……”·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一阵骚动,匆匆的脚步跑近,猛地推开门,刚刚侍候的小丫头气喘吁吁跑到青苕面前,趴在她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就见青苕表情忽然惊诧了一下。
平九在刚才便已听到整齐的脚步声闯进这栋楼里,正琢磨着会是什么事,就见小丫头跑进来,平九的耳力而言,这么近距离的耳语自然听得清楚,就听见那小姑娘谨慎的说,“官府来人了,要抓朝廷钦犯。”
青苕站起来,对着平九为难的道了句抱歉,便要出去处理这突如其来的事情··平九不动声色的喝酒,听着松鹤楼一个个的房门被大批的官兵粗鲁的撞开,搜查声吵闹声不绝于耳,且距离平九的房间越来越近,心里大概是有一些底的。
·结果,不多时就见上等雅间的门被毫不客气的踹开,全副武装的士兵拿着画像冲进门,一见到平九,便冲周围招呼嚷道,“在这,别让这逆贼跑了”·平九心里无奈,若真想跑,即使眼前再多一倍人,又岂能拦得住他的分毫可是瑞王还是派人来了,大概就是让他乖乖跟着回去的意思吧。
平九也不反抗,被人狠狠地从椅子上压起来,重重环绕着往外走,刚走出门,就看见薛老怪站在环楼对面的人群里,神色平静的看着平九的方向,然后给他比了口型,三个字,雁鹿山。
“·陆老怪说完这三个字,就撇去脸,混在人群中不见了··平九望着薛老怪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转过头来··再往外走走,就看见青苕神色- yin -晴不定,遥遥的站在门口。
平九被人拥着往外走,他走到门口时,神色气定神闲,却是的清朗开了口,微微侧过头去,嗓音平缓,“若日后江湖不见,还望姑娘,勿念故人,岁月无忧愁·”·青苕听闻,忽然脸色大变,那攥在手里的纱巾被捏的死紧,目不转睛的看着人群里平九。
片刻后,她却忽然松开了手··她笑了笑,有些无力,又有些遗憾似的··苦苦记了十年,原来只是自己意念中的幻影,我早已认不出你了啊··作者有话要说:·此章是一个过渡章,也像是番外。
因为瑞王没出来,我就争取一股脑把过渡剧情堆在一起发了……·第19章 第 19 章·第十九章 ·平九被关在地牢,四天过去了,依旧没见到有人来探望。
定的罪名也是很含糊,昨日听门口狱卒小声议论,字里行间说的好像是平九与“叛国、谋逆”有什么关联,这可真是给他扣了一个不小的帽子··可是平九安安稳稳的坐在牢里,给什么就吃什么,问过一次狱卒可有什么读物打发时间,被骂回去,也就不问了。
看守平九的狱卒一共有三个轮值的,都是封淮本地人,三天过去了,却不见这个重犯有什么急躁的,神色清闲的好像只是被请来喝茶的一样,他们不免就有些生气··可是上头下了命令,不仅对这个犯人的情况交代的很模糊,还特意强调了不准动刑。
只是一旦牵扯上谋逆、叛国这样的罪名,无论如何也逃不过死罪·然而他却不见有绝望灰败,更或者说,他好像一直在静静等待着什么··静静等待着什么发生,或者在等什么人来。
狱卒整日守着平九没事,不由得就讨论起他来,猜测他的身世,猜测他具体犯了什么罪,或者得罪了什么人,猜测他到底在等什么,等真到了断头台,再硬的汉子也要露怯。
每说到这里时,狱卒们的笑声纵使大的夸张,好像从中得到了什么快感··等到第六日时,重犯似乎等待了他要等的人··那是一个年轻人,一身类似侍卫的行头,被知府领进地牢后,显示环视了一周,然后年轻人对知府说,“麻烦了,知府大人。”
知府诚惶诚恐的回礼,“哪里话哪里话,雁大人回去后,还劳烦向那位大人传到本官的心意啊·”·被唤作“雁大人”的年轻人点头道,“一定。”
知府立刻指着地牢的门对着狱卒道,“还不快点把门打开”·狱卒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不由得把门打开了··年轻人走进来,对着平九抱了抱拳,道,“平先生,我家大人有请,劳烦跟我走一趟吧。”
平九站起来,弹了弹身上的灰··狱卒看着平九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跟着雁大人从地牢里走出去了,心里无比纳闷,心想,或许这个人的背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平九跟着雁真上了马车,外面的天是漆黑的,在地牢待了几天,平九没见到日光,对时辰已经没什么概念了,于是问雁真,“雁大人,敢问现在什么时辰了”·雁真看起来是个相当飒爽的人,年纪看起来与平九差不多大,他笑了笑,道,“平大人不必这样,叫我雁真便可,现在……大约是亥时了。”
平九心里不知道暗卫算是几品官职,也不去细究了,只是想了一想,又道,“在下这样蓬头垢面的似乎有些不妥,不知可否通报一声,让我收拾一番再去呢”·雁真苦笑了一声,“平大人,你可别难为我了,你要是去的晚了,大概出门就得给我收尸了。”
平九表情停顿了一下,道,“王……额,这位大人最近心情不好么”·雁真扭头看向平九,仍然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伴君如伴虎啊”·平九,“……我明白了。”
马车停的地方并非是上次魏明真带着去的那个院落,不过同样偏僻幽静··雁真带着平九穿过前堂,转几个弯走到一扇屋门前,轻轻敲了三下门,报道,“殿下,人已经带来了。”
强强·大概过了能有五秒,里面传来一声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嗓音,一个字,“进·”·雁真投给平九一个十分怜悯自求多福的眼神,推开门。
平九停顿了一秒,抬腿迈进去··屋内温暖的火盆静静燃烧着,平九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地牢- shi -冷的寒气,与这个空间格格不入··往左一看,便看到了辰昱,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肩上搭了一件厚重外衫,砚台下铺着一张白纸,他正执笔写信。
自平九走进来关上门后,屋内就再没有声响了,平九隔着一段距离看他,发现烛火映亮的那半张脸有些冷冷的,眉峰微皱,不是明朗的神色··平九在门口站了一会,开始环视房间的四周,一尘不染,床铺被褥都是极整洁的,好像从未有人住过一般。
片刻后辰昱收了笔,他抬头,仿佛刚发现平九在屋里似的,眉头一皱··平九发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王爷特意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辰昱放下笔墨,顺势往椅子后背上靠去,目光含着一丝冷冷的玩味,“没事不能找你么”·平九伸手抖了抖身上的灰尘和冷气,平和道,“王爷哪里话。”
辰昱一言不发看了平九一会,见平九周身没有破绽,嘴角的冷笑渐渐沉下去,“怎么,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平九不避他眼中的锋芒,道,“你希望我怎么跟你说话”·辰昱从椅子上站起来,“来,你说实话。”
·外衫顺势从肩膀滑落,屋中火盆烧灼“啪”的一声脆响,扬起几点微明的火星,他走到平九面前,··目光缱绻- yin -郁,从鼻梁下滑,最终停留在平九的唇上。
窗外夜色如墨,他问平九,“你去青楼干什么”·平九目光跟着动了一下··他知道瑞王会派人盯着他,只是不知道那人认不认识与他一起同行的薛事安。
薛老怪行踪谨慎,看见了也无妨,只是平九留了一分心,他不愿在瑞王面前提起薛事安,这是他最后一条退路··他绝不能让瑞王引起对薛事安的任何关注··所以平九气息压下去,只淡淡道,“你交代给我了钱,可没交代我什么地方不能去啊,王爷。”
辰昱目光一顿,一丝浓重的戾气隐藏在下意识紧皱的眉峰里··他后退半步,道,“很好,你很好·”·然后就听他冷冷的笑了一声, “陆秋鸿,此行患难与共,你所做作为原来都只是做戏么”·平九仍旧是那一副波澜不惊的表情,“王爷,若你从未信过我,又何必让我陪你走这一趟。”
可是平九的眼底没有丝毫情绪,甚至是有些冷漠的,辰昱盯着平九的眼睛,目光紧迫,张了张手掌··平九继续道,“王爷如此兴师动众的抓我回来,想必早有人汇报过了,又何必来问我。”
辰昱反手用力握住平九的手臂,“我若不找你,你还想在那过夜不成”·两人生硬地僵持了几秒,平九另一只手握住辰昱的手腕,推开的一瞬间淡淡笑了,“你当我陆某是什么人了。”
他笑的不走心,辰昱也看出来了,然后平九又道,“那天即使官兵不闯进来,我也什么都不会做·我只是在想,你若有事瞒我,我自不会去讨没趣,又何必特意把我支去消遣呢。”
辰昱手上空了,却还维持着攥紧的姿势,手掌逐渐握成拳,似乎在克制什么··瑞王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平九心里明白,他这样刺激瑞王,也不过是想要把辰昱此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
可今天突然把他叫来,说上这么一番话,其实就已经有些出乎平九的所料了··却听辰昱继续说道,“我瞒你,是因为那些事与你无关,况且,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瑞王这算是在跟他解释·察觉到这个现象的平九心里有些吃惊,却见辰昱说着,猛地把平九按在门上,道,“……是不是做戏给我看,这份虚情假意,对谁都可以。”
平九被推在门上,有一瞬间几乎表情都是凝固的··他不是没想过辰昱会做什么,会说什么,可他还是没想到辰昱会说这种话··平九被辰昱压着,他尝试着直起身,察觉到对方的力道没有那么稳了,就顺势抬臂前倾。
他给了辰昱一个很轻的拥抱··平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他原本带着安抚意味的抱上来,怀里那个身体先是僵硬的站着,随后慢慢有了软化的趋势··辰昱侧过头,热热的呼吸就喷洒在平九的耳边,他那凌厉的气势一瞬间仿佛烟消云散了,只在平九的耳边低低的道,“本王命都敢给你,你为什么还觉得我不信你。”
平九维持着拥抱在原地没有动··他只觉得此刻心里有个地方不太对劲··突然的仿佛是整个心脏抽干了血液,还隐含着一丝漫无目的的痛楚··茫然四顾,他伤痕累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最狼狈的不过是现在··他对瑞王不是没有防备,从见的第一面起他就明白··可他的心脏仍在跳跃,还在活着,怀着一份本不该属于自己的情绪··一下一下有力的告诉他。
这份情动是真的··他活不久了··而这个人还是瑞王··简直像是在说笑··然后他看见了辰昱的眼睛··第20章 第 20 章·第二十章 ·平九睁开眼,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暗青色床顶。
床上床下散乱着各种衣物,平九身侧躺着的一具温热□□的身体,一只手很有分量搭在平九的腰上,呼吸平缓绵长,睡得沉稳··强强·平九沉默的躺在床上,回想昨天晚上,从门口再一步一步挪到床上,两人除了没有做到最后几乎什么都做了,那感觉就好像让人一下子回到了初尝禁果的年纪,互相触碰时身体忍不住的发抖,有一团极旺盛的火焰在体内燃烧。
可是,清醒之后,平九却没有什么喜悦··他脸色始终很平静,仰面躺着,想了很多事··然后抬手,手背遮住眼··那手掌逐渐握成拳,用力到指关节发白,就那么紧紧地握着轻微发抖。
平九没有退路了··无论真心假意,他要不起辰昱的感情··如此相处下来,他骗得了瑞王却骗不了自己,他确实动心了··平九从来不是一个多沉得住气的人。
他- xing -情高傲同样心思不复杂,认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同样,他其实是一个容易受感情趋势的人··所以昨晚那种情绪的煽动下,平九还是说了一句,“你怎么会不明白我的心意”·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陷阱。
那一瞬间,平九看见辰昱的眼色变了,那黑色的欲望如同深渊,潜藏浮动,那神情既非惊怔,也非无动于衷,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更浓烈,更庞大··那是一种满足,一种势在必得的,又永远也填不满的满足,他好似在微笑,有那么一瞬间,平九觉得这一切或许只是虚幻的,好像自第一次见面起,辰昱就站在原地从未动过。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冷眼旁观的目光,没有变故波动,他只是极有耐心的等待着,有那么一日,平九会心甘情愿的走进来··而平九确实走近了,因为背后全是深渊。
然后就见他静静地,微笑了··平九想起了很久以前,·陆一品当年还在世时,平远山上,他曾与薛老怪二人酒后打赌,猜想谁会是这日后真正的天下之主,那时三皇子辰琛还在位东宫,七皇子辰昱则刚刚立功封王,名声大噪,二人一时间的风头阵势竟有些不相上下,天下人都在谈论,这从前一直没有显露过山水的七皇子,究竟是个什么人物。
陆老怪也是闲来无事一时兴起,捡了一根树枝便在地上画了几个方格,星点,把平时江湖骗子的姿态做足了,然后对蹲在旁边看他画画的平九和陆明潇指着一边的图说道:·你们看,这三皇子才能是有,却八字太过刚脆,- xing -子固执为人自大,若一倒下便再难重立,并非明君的最佳人选。
然后指向另一边,道,再看看这位七皇子,野心雄厚,眼界极深,又心思缜密难猜,不露喜悲,命格自带帝王之气,若他日让他登上王位,必定能给北青带来历代难见的盛极太平。
不过么……·说到这里,薛老怪点着手指却突然一顿,皱了皱眉,树杈往平九方向一撇··小秋鸿,你一生潇洒淡泊,却命中自带极深刻的生死一劫,注定跟这帝王之气犯大大大冲,若他日见得这瑞王,切记切记不要漏锋芒,抓紧裤腿能跑多远跑多远,一旦跟这人纠缠上,只怕……·后面的话,陆老怪咽下去没说,从他的脸色来看,只怕也不是什么好话了。
红蜡燃尽,匀摊在坐台上,一滴一滴的凝固住了··平九微微侧身,想要从床上坐起来,却不料刚一动,那搭在腰上的手便用力收紧了些,辰昱还并未怎么清醒,所以声音还是有些沙哑的,他用嘴唇摸索着吻了一下平九的后肩,问道,“干什么去。”
平九手掌覆盖在辰昱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有些睡不着了,出去透透气,可是扰着你了”·辰昱不为所动,手臂又收紧了些,温热紧实的胸膛紧贴上平九的后背,头也顺势埋进平九的颈窝,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清醒了,在平九耳边低低的喃了一句,“这才什么时辰,莫去了。”
平九望着纸窗,天色刚蒙蒙亮,封淮已下了整夜的小雪,掩盖在整座城冷却后的喧嚣之中,寥寥无声··陆老怪说的话平九并非不放在心上,可是当初自下决心入京时,实乃穷途末路,不是瑞王,也会是别的皇子。
平九心里以为想的很清楚,普苍天之下,瑞王手中还差一个帝位,而平九手中的筹码却不多,他大限将至,所有东西都可以拿出来一搏··犯冲又能怎样,最差的境地,也不过是提前几天死了罢了。
平九本无后顾之忧··而如今,却沦入了一个先前无法想象的境地··想来实在是造化弄人··平九开口问他,“辰昱,待他日安定下来,你可有什么想做的”·辰昱沉默下去,平九等了一会,以为他或许睡过去了,轻微的翻过身,却发现辰昱早已睁开了眼,眼里有一些晦涩的情绪在浮动,他一言不发,忽然翻身上去,双手支在平九耳边,身体半撑在上面。
辰昱低下头来,绸缎般长发从肩滑落,垂在平九脸上又滑至一边,“于我而言,从没什么是安定的·我倒是希望这世上再没有人认得你·”·他神情淡漠,却好像开了一个不轻不重的玩笑,继续道,“哪怕有人碰你一根指头,我都想让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你相信么”·平九目光一动,想要攥紧手指。
却又竭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放松开,慢慢伸展,好像那细微痉挛从未存在过一般··平九神色平静的微笑,“你霸道惯了,我有什么可不信的·”·确实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平九本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割舍,可瑞王却远比预想中的还要的更多··那流溢出来的永远也填不满的空虚··辰昱低头吻了一下平九的唇,好像思索到什么有趣的事,他的嘴角逐渐挑起一丝笑,却是冷的,没有丝毫温度,“待他日回京后,你会拿到你想要的。”
“但无论发生什么事,留在我身边·”·平九的手最终是垂在身边,手掌放松的半张着,一动不动··他们互相注视着对方的眼睛,然而都看不到对方心里去,也摸不清对方在想什么。
只有接触着相互跳跃的心脏是真实的··强强·平九有一瞬间突然有些想开了,感情的付出并不可怕,他还有自己尚存的底线··瑞王是一剂猛药,又痛苦,又浓烈,·他要他的真心,还要他的自由。
可是瑞王终究不懂平九··因为熟悉陆秋鸿的人都知道,他可以没饭吃,可以没酒喝,可以委曲求全,可以忍辱负重··只有自由··陆秋鸿还活着,就无论如何不会交出去。
更何况,那是对如今的平九而言,凌驾于生命之上的,仅剩的自由··第21章 第 21 章·第二十一章 ·从封淮启行,一路北上,再没遇到什么伏击··倒是沿路遇见过一伙打劫的山匪,大概连辰昱一行人的样貌都没看全乎,就被几个侍卫掀的满地乱窜,哭爹喊娘的求饶命,平九骑着马在一边观看,完全轮不到他出手。
行路几日过去了,除却没事给瑞王跑跑腿,平九还是怪清闲的··“平大人平大人”·平九骑马走在前面,忽然听到后面有人呼唤,回头一看,原来是雁真驾马快奔过来。
雁真行至平九面前时猛一勒缰绳,马蹄飞扬而起又重重落下,年轻的脸显得很爽快,对着平九打了个招呼,“平大人,喊你好几声没回应,走神了”·这几日因着有人随从,跟辰昱并未怎么有交集,倒是跟这个雁真搭得上话,平九停住马步,“是啊,雁大人,可有什么事”·雁真摆手,“嗨,王爷吩咐了在这歇歇脚,看你好像没听见走远了,就过来跟你说一声。”
说罢,望着北方干冷的天,双眼目露感慨,“再有几日就要过年了,可惜身在他乡也没什么过年的气氛,还是要等明年安定了再过个好年吧·平大人,你觉得呢”·平九掉过马头跟雁真一并往回走,想了一想,微笑道,“来年若能吃上一顿饺子,倒也是很好的。”
整顿队伍的中心,辰昱翻身下了马,双手还拢在缰绳上,正巧看见平九骑马过来的方向,辰昱的目光在平九身上微微一凝顿,见平九看过来,又不漏痕迹的看向别处了。
雁真似乎也察觉到了辰昱的目光,有些羡艳的看了看平九,“唉,平大人如今就已这般得王爷重用,日后必定光辉无限啊·”·平九放下扬起的手,目光流露出一丝隐晦的深思,道,“若真有重用倒也好了,总好过排不上什么用场。”
雁真好似也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头,咂舌道,“实不相瞒,我也时常有这种感觉,王爷封王前我便跟随王爷了,那会我还小,隔得远了看王爷只是觉得王爷十分深不可测,近期跟着王爷办事,才真觉得心里有些没底气。”
·雁真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脖子上比划了比划,“不知平大人有这样的体会没有,咱们王爷虽说对下人赏罚分明,可是我有时候也会害怕,我怕的不是为王爷去死,我是怕自己没有用武之地,回头就算死了,也不过是白死了。”
平九失笑,“雁大人多虑了,你这样年轻,日后的路还会很长·”·雁真脸色有些气馁,“但愿吧·”忽然又打起精神来,道,“对了,平大人,再往前就是北漠了,你从前可来过这”·两人已骑马到了安歇的地方,下了马,将缰绳在树干上一绑,平九摇头,“以前只到过这附近,未曾真正来过边关。”
雁真眉头一扬,神采奕奕道,“等入了边关,再往前就是漠兰国了,五年前,瑞王殿下就是在此地,以十万焰煌军对二十万漠兰大军险胜,大概那时连皇帝陛下也是没料到的吧,詹门关一役竟然会打的这样爽快,哈哈。”
平九顺着雁真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金黄的日光下一片浩荡旷野,呼啸过肃冷的风吹过低矮枯黄的草地,极远处的湖水是冰蓝色的,好像海连着天地··如此干净空旷的地域,却曾是三十万人的战场,这里曾尸横遍野杀气冲天,血水浸透了每一寸土地,一个人的生死,比起这千千万万个人的生死,似乎已经轻薄的没有分量可言了。
那些死去的微不足道的人们,被遗忘的平庸的名字,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连一个浪花也翻不起来,一切都会被时间抹去··可是若连生与死都变得没有意义了,那么促使平凡的人想要活下去的,又究竟是什么呢·忽然,日光从地平线上折- she -出一道微光,平九眯起眼睛。
天边处,两道全副武装的重兵骑队闯出一阵烟尘滚滚,正急速向这边奔来,那马蹄踏地的声音震荡在空气里,轰鸣阵阵··不多时,为首领队的身形便显露出来,那人体态威武,身穿铠甲,肩上扛了一把大旗,赤红色的底面上,一个栩栩如生的金色火焰在燃烧。
雁真在旁边叫了一声,“是李将军,焰煌军的人来了·”·那队伍一路气势汹汹奔到平九一行人面前,为首的李将军大约四十岁左右,蓄着一把浓密的大胡子,肩扛大旗一跃下马,后面的人也跟着纷纷下马,队伍稍一整顿,李将军把旗子往地上一插,两跨步走到辰昱面前,“砰”的一声单膝跪下,身后人跟着齐刷刷跪下,动作迅速利落,铠甲碰撞声音十分一致。
“末将李明河,参见瑞王·”·辰昱抬掌一挥免去礼数,纵身一步跨越上马,目光深长越过旷野望向远方,道,“人接到了么”·李明河也跟着跨上马,声宏如雷,道,“禀王爷,人来了两天了,没有差池。”
辰昱点头,忽然转过头,目光晦暗的看了一眼平九,平九总觉得那视线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就见辰昱吩咐了一声,“走吧·”衣袖一挥,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
瑞王手握兵权,坐拥詹门关八年不破,十万焰煌大军皆为其一手培养起来的军队,骁勇好战令敌人闻风丧胆,远远望去,一大片兵营整顿有序,纪律十分严明··强强·队伍走进军营,众人皆找地方安顿了下来,平九随着雁真去安置马匹,走了一半却被士兵喊住,说瑞王有事找他。
雁真一听,立时便把平九的缰绳牵过来,催促道,“平大人你且去吧,别叫王爷等着了·”·于是平九道了句麻烦了,又随着士兵向主营走去,见辰昱一个帐篷前与李将军谈话,平九走近时辰昱正收了话尾,只隐约听到“卫王”“漠兰”什么的,辰昱余光见平九走到了,偏过脸道了一句,“其他人在外面守着,你跟我进来。”
掀开帘布走了进去··平九脚步未停,跟着走进去,帐篷内温热干燥,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伴着些许微弱的血气··忽然,空气中一丝诡谲的气息乍现,只见一道黑影极快速向门口扑来,铁铮铮的杀气令平九下意识皱眉,未听吩咐已一个跨步闪到辰昱前面,单手出剑一个横扫迎上去。
“铮”的一声脆响,刹那间那道黑影被稳稳的格挡在平九的招式之外,平九目光一紧,却见那人又闪电般往后一跳,站在- yin -影处不动了··紧跟着,一个“啪啪”鼓掌声响起来。
“好功夫好功夫,看来这北青江湖第一人,果真是名不虚传啊·”·帐篷内间,一个人走出来,看年纪二十七八,衣着得体步态优雅,头发微卷发黄,慵懒的在身后一束,眼眶深邃五官英挺,皮肤呈常年日晒的深麦色,不是北青人常有的打扮。
只是这人此刻脸色有些不太好,步子虽稳健,却仍有一些不流畅,平九收了剑仔细辩了辩,大概知道他身上带着不轻的伤··平九向后退了一步,站到辰昱身侧,对面那人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笑意,好像身体上的不适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不便,他敞着怀走过来,目光在平九身上未动过,好像在探究什么,直到走近了才将视线转向平九旁边的辰昱,微微扬眉,话里还有些异国的口音,笑道,“北青的瑞王殿下,原来就是他么伊尔远如今当真是觉得,没有与你为敌,恐怕是今生最明智的选择了。”
平九又是一皱眉,总觉得这话里并不是善意,转头向辰昱看去,却发现辰昱并没做回复,只是听了这句话目光- yin -沉下来,冷冷看着伊尔远,却忽然间,伊尔远已站到面前,倾身凑到平九面前,仔细的看了看平九的眼睛和五官,然后手指轻勾了一下平九的下巴,低沉的笑了笑,“果然是很好的,纵使我在漠兰阅过美人无数,如今见了也难免心痒,喂,我说这位侠客,跟着北青的瑞王有什么好的,不如跟我吧。”
话音刚落,伊尔远的胸膛已经按上了一只手,毫不留情将他推远了些··辰昱虽语气平稳,却目光不透,冷声道,“伊尔远,你不觉得自己废话太多了么”·第22章 第 22 章·第二十二章 ·伊尔远被推开也不恼,双手举起妥协道,“好好好,我不说了,瑞王殿下,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辰昱凉凉瞥了他一眼,收回手道,“平九,你去看看他的伤情·”·平九原先只站在一旁,此刻回了神,于是请伊尔远往桌前一坐··二人坐下后,平九搭上伊尔远的脉搏诊了诊,手指碾弄了两三次,思索了几秒钟,忽然反手一拍,打在伊尔远的胸口上。
·伊尔远脸色一白,顿时吐出一口血水来··那角落里隐匿的身影一动,杀气激变,眼看着就要冲过来··却伊尔远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挡下那人的行动,用袖口随意的擦去唇边的血迹,虚弱的微笑道,“怎么样”·平九点头,“经脉凝滞,内伤拖得太久,恐怕以后腿脚上的功夫不会太利索,然而- xing -命无忧,我去开两个方子,辅佐以运功调息,过些时日便能好了。”
一边说着,平九转身去内屋寻了笔墨,就听外屋谈起了话··辰昱问道,“如今漠兰局势可还稳定”·伊尔咳嗽两声,道,“二弟兴许是没料到我能逃出来的,近期风声紧得很,我怕他不会等太久了。”
那边沉吟了一下,“如此也好,毕竟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伊尔远又接话,“倒是接到一个新消息,应该会引起你的兴趣·”·“什么”·“安王出京了。”
顿了顿,又道,“或许是想要的东西在京城没找到,所以北上了,目的地应该会是你这里·”·辰昱手指在桌上慢条斯理的敲了两下,道,“料他掀不起什么风雨,这盘棋早已没了他的席位,如今不过是在卫王手下讨个活计罢了,况且……”平九走拿着药方出来,正看见辰昱沉着的看着他的方向。
然后他不在意的笑了笑,“筹码是我的,他们一样也拿不走·”·平九随着辰昱第二日从兵营出发,入住进距离詹门关最近的一座城池,元阳城··同行的还有伊尔远和他的侍卫。
伊尔远二人不是北青人,在装扮上十分谨慎,斗笠遮住面容,行路也不轻易开口说话··相处了几日平九才知道,这个伊尔远,竟然是漠兰国的太子··如今漠兰国皇帝刚刚驾崩,二皇子起兵造反围城,首都形势大乱,而如今这个名正言顺的储君却逃亡在外,混入了漠兰世仇焰煌军的营地里,不得不说让人有些意料不到。
没人知道北青的瑞王跟漠兰的太子私下里结了什么盟约,可是平九却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与他有些关系··因为伊尔远看平九的眼神总是不太正常,带着一些浓厚的兴趣和挥之不去的探究意味,目光围绕着辰昱和他之间来回打转,他热衷于把手搭在平九的肩膀上,有一些亲密的肢体接触,说话靠的很近,再去观察辰昱细微的反应,他似乎在揣摩平九的分量,或者一个东西的界限。
只是细看下去会发现,那谈笑风生的表皮底下,并没有情感··强强·在元阳城的有一天早晨,推开门,雪盖的很厚··平九抽了一段棉布巾缠在手上,坐在门口走廊的石沿上,仔细的擦拭着九霜剑,那宝剑上九道薄薄的血槽泛着冷光,剑身映出平九淡漠的眼色和漂泊的雪花,一切如云烟。
他在走神,一切往事如同这雪花一样触地就碎了··忽然平九抬起头,向旁边侧了侧脸··伊尔远走过来,坐到他旁边,拍着膝盖叹了一声,“即使在漠兰,也很少有如今年一样,这么大的雪啊。”
平九继续擦拭剑身,道,“伊尔远殿下找我,有什么事么”·伊尔远道,“没什么事,只是找你来聊聊天·”·平九道,“殿下想聊什么”·伊尔远,“聊聊你饿不饿,困不困,贵庚几许,可有喜欢的人”·平九,“殿下何必知道这些无聊的事情。”
伊尔远回头看了平九一眼,笑道,“不无聊,怎么会无聊呢,平九,我是真的很好奇你,告诉我好不好,在瑞王手下干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平九将九霜剑收回刀鞘,神色平淡道,“没想什么,为王爷赴汤蹈火,在下心甘情愿。”
伊尔远手肘顺势搭在平九的肩上,挑眉道,“那你告诉我,你这份忠心又是打哪来的呢”·平九沉默半晌,道,“人择明君而臣,鸟择良木而栖,这有什么不对的。”
伊尔远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忽然凑近平九,道,“若我说,漠兰的国库里,其实还有一株业莲草·”·察觉到平九的身体瞬间僵直,他猛地回过头,那目光如同打碎了的镜面,无数裂缝瞬间迸裂开,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伊尔远,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伊尔远知道自己得到了答案,笑了笑,继续道,“那么,我把它给你,你是不是也愿意为我去死了”·“不……”平九出声了,声音有些沙哑,“不可能,漠兰不可能还会有。”
“你说的没错,漠兰没有了,当世仅存的一株早在数十年前就贡给北青的皇帝·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北青也没有了呢” 伊尔远双手向后一撑,放松道,“万一你所谓的争取,不过是一场虚影,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我问你,你甘心么”·平九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已是冷静的神色,“你为什么会知道我需要业莲草”·伊尔远摊手,“这个问题去问你的瑞王殿下或许会比较好,我既然知道,他难道会不知道么”·说着,伊尔远站起身,留给平九一个悠长温和的微笑,拍了拍平九的肩膀,“不要总把自己想的那么不值钱,你的命远比一颗业莲草有用,好好珍惜它。”
平九看着伊尔远潇洒走远的背影,握着九霜剑的手渐渐紧绷住,他目光里略过一丝隐痛,再度闭上眼睛··业莲草··业莲草··“师兄,师兄”·陆秋鸿走在前面,陆明潇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戳他后腰,“师兄,你想什么呢”·陆秋鸿不耐烦的皱眉,回头看她,“你别老烦我行么我好不容易回山上一趟,一点清闲日子没有,我要下山去了。”
又走了一段路,陆秋鸿发现身后没人跟着了,他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陆明潇还站在原地,神色呆呆的拿着根细细的木棍··陆秋鸿不去理她,继续往前走了。
陆明潇一瘪嘴,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冲着陆秋鸿的背影哽咽着大喊,“臭师兄,烂师兄你们都能下山,就我不能下山,我活的有多没意思,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梦里一声大喊被无限放大,平九猛地睁开眼,深喘一口气,他醒了。
窗外不过四更天,漆黑一片··平九穿好衣服,推开门,辰昱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那屋里的灯火还亮着,幽幽的一盏··平九走了几步,鬼使神差的在那门前站了一会,便听里面传来辰昱的声音,“为什么不进来”·平九原地又站了一会,才推开门,看见辰昱站在桌前,桌上铺了一大张地图,他肩上搭着外套,神色疲惫,却温和的看着平九。
平九走进去,辰昱顺势抱住他,手臂轻轻地一拢,“外面不冷么,你一直站着·”·平九回抱住他,“不冷·”他透了一口气,道,“只是想见你。”
辰昱手臂用力收紧了一下,“平九”·平九应了一声··辰昱的吐息埋在了平九的脖颈处,压低声音道,“今晚留下来。”
“好·”平九用唇吻了辰昱的眼角,轻轻地叹息道,“辰昱,你知道么,我再也不想做后悔的事了·”·即使,你离我始终很远。
第23章 第 23 章·第二十三章 ·庭院腊梅一落,桃花渐渐冒了尖角,是早春的季节了··北青皇帝病危,五皇子卫王代政,七皇子瑞王兵权在握割据一方,是天下人看得到的形势。
至于天下人看不到的,自辰昱在元阳城的行踪暴露给京都以后,陆续行刺的事就没断过,三天一小波,五天一大波,一个多月过去,府内防范得当,又是在焰煌军坐镇的地界上,倒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然而,近期北青江湖上有一个传言,让人听了又新奇又纳闷,传闻素有天下第一剑客之称的陆秋鸿入了瑞王的麾下,还成了他的贴身保镖,更有人说亲眼看见,有一晚在鱼峰山,陆秋鸿持九霜剑护瑞王周全,还一起跳了崖,其忠心可见一斑。
强强·江湖人自古对于朝政纷争是保持着泾渭分明的态度,更夹杂着一些不屑·而这个陆秋鸿早些年行事张扬风流,因武功超绝鲜逢敌手,在江湖名声大噪,近几年剑法更加精进,却为人孤僻不羁,低调了很多,更在他师父陆一品遇害之后,陆秋鸿也几乎不在人群中露面,是以没人知道他的具体行踪。
而他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方式,竟然是搀合进了朝廷党争,或许他果真是近几年- xing -情大变,不再醉心于逍遥天下了·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一件事。
不过,若真有陆秋鸿守在瑞王身边,再有人想要行刺瑞王可就太难了吧··毕竟那绝世无双的断水剑法和名动江湖的九霜剑,也不是说着玩的··三月,元阳城的桃花开了。
一缕阳光穿过庭院枝丫,柔软的潜进屋里,透过细尘洒落在床沿,照亮了凌乱散落的几件衣服上··那床帘垂下,随着凌乱急促的喘息微微晃动,为整个房间徒增了一丝看不见的春光。
床帘里传出一道嗓音,是平九的声音,好像闲聊··“有感觉么”·片刻后,传出辰昱喑哑忍耐的喘息,带了一丝惯常的逼迫··“你放肆……还不住手……嗯……”·床帘又细微的动了两下,接着平九气息不稳的低喃了一声。
“王爷,我想要你·”·然后又更低的嗓音蛊惑道,“别忍着,我要听你的声音·”·片刻后,牙齿被食指撬开又咬住,那低沉的喘息声忽然清晰了,夹杂着几声变了调的轻哼,强忍却又忍耐不住。
忽然那声音戛然而止了,等过了几秒,庭院里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房间的门被轻轻扣响,紧接着门外人道,“王爷,京都又有人来了,说要谈谈·”·屋内一片寂静。
门外人站了一会听不到答复,摸摸脑袋,似乎吃不准里面有没有人,或者有没有听见自己的话··于是又试探- xing -的敲了敲门,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京都……”·话刚开了个头就被打断。
“滚”·那声音不大,却语调里带着隐怒,似乎不耐烦到了极点,门外人耳力还算可以,听清楚之后脸都吓绿了,忙应着跑走了··过了一会,感觉到人走远了,屋内又传出一声闷哼。
自那几日挑明了心意之后,这几个月平九和辰昱的关系简直是突飞猛进的增长··这不仅仅体现在两个人日常生活,更体现在了某些肢体接触上··床帘内。
平九的胸口紧贴着辰昱的后背,两个人身上都出了不少汗,他低头轻咬了一下后脖颈,然后顺着肩膀细细舔舐,察觉到身前那人全身肌肉明显绷了一瞬,平九安抚- xing -的吻了他的耳朵,然后轻缓的动起腰身,低喘道。
“王爷,你感觉怎么样”·辰昱此时是有些狼狈的··他的一只手腕被绑在床的斜上方,眼睛被布带遮住,浑身流畅的肌肉紧绷发颤,却连一双手也挣动不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让人发疯的快感,在一遍一遍的碾磨他的感官。
除了急促的喘气,维持住那最底线的理智,他现在什么也干不了,甚至连反驳也做不到··可身后那人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平九的一双手好像有魔力,抚摸过的皮肤炸出一片酥麻的火花,姿态向来是温柔和强硬并存的,往日里平波不动的语调一旦开始喘息,有些情动了,那就好比是最上等的□□,瑞王殿下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他的意识在清醒的状态下,有些无法控制自己了。
过了一会,察觉到差不多极限,平九让两个人都解放了··其实回想起来,平九二人一开始的床底活动远不像现在这样顺利··因为瑞王绝不肯在下方··平九自然不会用强的,只是辰昱武力上又压不住平九。
手段又远不如平九这么“经验丰富”··一来二去,不知道哪一次就被平九哄得就范了··再然后,就在这条“不归路”上渐行渐远了。
如今转眼已是有几个月的光- yin -过去了··平九解开辰昱的手腕和眼睛的布带,见那手腕明显一圈紧勒的痕迹,握住轻轻吻了一下,“抱歉,弄疼你了么”·辰昱躺在床上,一只手被平九握着,另一只手的手掌顺势撑在脸上,盖住他的表情,待那细微的喘息渐渐平复后,辰昱移开手掌,神色恢复冷静,却眼角还带了一点温润的- shi -色。
·他斜着眼睛扫了平九一眼,一言不发的翻过身去,在被布帘遮挡住的模糊昏暗的日光下,那肩膀宽阔,腰线紧致的恰到好处,流畅优美的背脊上散落着引人遐想的一处处红痕。
平九摸了摸鼻子,总觉得那一眼不是太高兴的神色··于是平九又靠过去,温热的手掌落在辰昱腰上,力道轻柔的按摩起来,“你生我气了么”·辰昱也不去将平九的手拨开,声音带着情潮余韵的沙哑,让人听不清晰,“……”·平九有些没太听清楚,“什么”·辰昱握住平九的手背,偏过半个侧脸,喑哑道,“你越来越放肆了。”
平九微笑,倾身吻了一下辰昱的唇角,然后从身后轻轻拥抱住他,“我原先没想过能做到这样,只是你用那种表情对着我,我有些忍不住·”·握在手背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些,然后又松开,辰昱的声音似乎更低了,“以下犯上,口无遮拦。”
似乎怀中的温度又有些上升了,平九随口轻声问道,“王爷,你以前跟男人做过么”·辰昱身体一顿,忽然转过来,脸色不太好看,紧盯着平九的脸,“你说什么”·强强·“就这样……”平九一边说着抬头,见辰昱转过身神色很不对劲,心思一动便转移开话题,“咳嗯……没什么,你一会可有想吃什么我去做些送过来。”
可是辰昱的注意力分毫没有被移开,神色逐渐变的- yin -沉嘲讽,一把攥住平九离开的手腕,“你还是记不得·”·平九这次真切的感到自己说错了话,因为辰昱的眼神已经要杀人了。
“普苍天之下,只一个人有过这么大的胆子,”辰昱的眼里蔓延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愤怒,直到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本王曾发誓要把他碎尸万段,可他却丝毫,不记得我。”
瑞王这一怒非同小可,连平日里最受王爷信任的平大人都被罚去当厨子了,整个府邸上下更是人人自危,唯恐自己受了牵连··可是不得不说,这位平大人,当厨子还挺有天赋的……·膳房里每日传出来的诱人香气,常引得路过人口水连连,然而平大人手上做出来饭菜一般人哪里碰的了,这明摆着是要给王爷特供的。
可总有一些好事者不愿意安分过日子··伊尔远抱着胳膊站在平九旁边,啧啧称奇,“平兄弟,你这刀工可以啊,没想到你耍剑一流,连菜刀用的也这么好。”
平九把萝卜往上一抛,势如闪电的挥扫几下,一片片匀称晶莹的切片掉落在盘子里,平九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伊先生,你难道没别的事要忙么,这样出入厨房,大概不合……你的身份吧。”
伊尔远似乎完全听不出话里委婉的逐客令,反而潇洒的一甩自己微卷的发梢,“哦,我很闲啊·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来看一看自己三餐的进度,难道还不算要紧事吗”·平九给了一个眼神,“”·伊尔远旁若无人的掀开其中一个砂锅瞅了瞅,“哟,这还有炖鸡呢,我最近身子骨弱,正好给我补补。”
平九忍不住出声,“这饭其实……”·伊尔远打断平九,“最近元阳城有好多中原地区的高手出没,似乎跟什么武林大会有关,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平九一怔,“武林大会”·“对。”
伊尔远和善的笑了笑,“那盘炒萝卜也不错,回头给我送一份·”·平九:“……”·第24章 第 24 章·第二十四章 ·仆役端着菜肴进屋,左右不过四菜一汤,平九转了一圈,发现内间并没有人,饭菜已摆好了,瑞王早早特令过不要人服侍,于是仆役又相继退了出去。
平九在板凳上闲坐了一会,听见熟悉的脚步接近了,他站起来,迎面看见辰昱拥着玄色貂裘迈进门,眉眼如远山凉薄,目光不轻不重的在平九脸上刮了一下··平九走上前去替他解了斗篷,目光明朗温和,“心情好些了么”·辰昱双臂敞开,由着平九替他脱了外衫,“怎么”他往椅子上一坐,携起筷子,又道,“你未免把本王的气量想的太小了。”
平九点头笑道,“是是是,王爷海量·”在旁边一坐,又道,“我今日做的清淡,你看看可还合心意·”·辰昱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萝卜片尝了尝,道,“还行。”
然后夹起盘子旁边摆放的用萝卜做的栩栩如生的小花,忍不住看平九一眼,“你还会雕花”·平九神色自若的摸了摸鼻子,“基本功而已,你还喜欢什么,下次我砍给你”·辰昱轻笑一声,微微摇头道,“罢了,先前只知道你剑术了得,没成想还有这种用途。”
平九也笑了,“我还有很多长处,以后若有机会,慢慢给你看·”·辰昱看着平九,笑容在脸上还有一点痕迹,缓慢而有力的握住平九的手,“日子还很长,自然有的是机会。”
平九的手顿了一下··平九微笑,“你说的是·”·辰昱的目光落下去,视线停留在平九食指和无名指带着血痂的伤痕上,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这是什么,你切到手了么”·平九顺着目光看下去。
平九神色古怪了一瞬间,不知怎么回答,想了想,道,“没有,是……嗯,被咬到了·”·辰昱表情明显的停顿了··他似乎想起了什么,食指跟着轻颤了一下。
然后收回他了手··平九看着辰昱收敛的面无表情的侧脸,心里觉得有些有趣,于是半撑着桌子倾身上前,附在辰昱耳边压低声音念了句,“王爷,你还记得起来么”·顿时感觉唇边若即若离的耳朵有了热度。
就见辰昱抬手把平九的脸推开了些,神色不再那么沉得住气,“……够了,吃饭·”·不怎么有机会见辰昱这样难为情,平九一时间倍感新鲜。
只是为了不彻底触怒瑞王殿下,平九实在是忍笑忍的有些辛苦罢了··——————————————————分割线—————————————·北方的城不比南方的小桥流水,这里视野较宽阔,城墙很高,早春仍带着冷气。
平九难得有闲空,辰昱外出办事了,府里没什么人,他便在元阳城里闲逛起来··北方包子的个头比南方也大一些,平九买了几个包在油纸里拿着,一路上边逛边吃,见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他便掏钱买了,很长一段时日没这样悠闲的走过市集,平九一路逛下来,一路上倒是攒了不少零碎物。
强强·走着走着遇见一个货郎,身上挂着各种挂坠玉式,样式皆十分精巧细致·平九驻足细心看了看,那货郎搭话道,“瞧一瞧看一看诶,这位公子想挑点什么腰坠项链还是护身吉祥的挂件”·平九显露出一些兴趣,“哦,还有护身符”·货郎笑道,“新年新祥瑞,不瞒这位公子,我的护身符都在成光寺开过光,保准灵气满满的,求一个财运回家,新的一年必定赚个盆钵满盈。”
且不论这货郎说话有几分真假,买个祝福倒也是很好的,毕竟气运这个东西实在很难说得准·平九顺着货郎所指的物件看了看,道,“财运不必了,还有别的么”·货郎道,“桃花运也是有的,不过我看公子这玉树临风的派头,不像是缺桃花的。”
平九笑了一下,“有平安的么”·货郎忙积极地拿出几样,“这几个,有银有玉,都是成色极好的,公子想的没错,这人啊,若能身体安康,平安喜乐,这就是福中之福,算得上是大大有福了。”
平九从中挑上一个温润的玉式,形状看上去有点像长叶,不过边角圆滑,不怕伤人,道,“就这个吧·”说着便利索给了钱··转身正要走时,忽然察觉到背后一阵凌厉的劲风。
一道鞭影猛地就要甩过来,方向竟然正冲着平九身旁的那个货郎而去,只是用鞭人发力很猛却准头不高,看招式勉强算得上是个二流高手··平九眉头有些皱起来,虽不知是什么仇家找上门,但如此一闹周围免不了有无辜人被误伤。
于是手掌运劲用手指一弹,那鞭子的攻击就像打在一团棉花上,瞬间就失了力道··旁边那个货郎吓得跳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如此野蛮人,这,这这这,还有王法吗”·货郎话音一出,顿时招来一道叱骂,“呸呸呸,你个无良女干商,贩卖假货骗我钱财,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姑奶奶我就不姓赵”·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姑娘,一身火红的衣衫,手持一段炭色长鞭,容貌美艳逼人,却说话锐气得很,说着就往平九这边扫了一眼,眼神古怪,“竟然挡得住我的落渊派的鞭法,你是什么人,为何要包庇这个女干商哦,我知道了,莫非你们是一伙的”·货郎一听顿时有些紧张,约莫自己今天遇到铁板了,忙躲到平九身后去,大喊道,“冤枉啊公子,我卖货向来奉行买卖不成仁义在,从不强买强卖,这姑娘上来就又要打人又要抹黑我,传出去我以后可怎么做生意哟”·那姑娘一听顿时竖起了眉,手中鞭子一抖又要打,“你说什么,我污蔑你”说着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白玉似的小物件抖了抖,上面磕碎了一点,怒骂不停,“我都让人看过了,就这个,十文钱都不值,你竟然吹嘘是个好东西,要了我二十两银子,还害得我被、被别人耻笑今天你要不还我钱,我非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不可”·平九夹在中间,被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头都疼了,开口打断道,“这位姑娘,在下无意干涉你二人的纠纷,只是这里人群密集,你这样用鞭子难免伤及到无辜。
在下话到这里,不奉陪了·”·说着平九就想走,结果这两人似乎并不想放过他,那姑娘伸手拦住他,“你等等,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他一伙的,要是等会你搬来救兵了,我岂不是很吃亏。”
那货郎一看救星要走哪敢罢休,忙对着平九抹了一把眼泪,“公子也不能见死不救啊,若小生真的落到这母夜叉的手里,只怕不死也要脱层皮了”·平九于是又被迫站住,看了那姑娘一眼,眼神清淡,还有些许无奈,“姑娘你莫非觉得,单论你我二人交锋,我还需要去搬救兵么”·那姑娘被噎住,脸上一红,竟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正在这时,人群外传来另一道脆生生的呼喊,“咦,那不是赵姑娘么沈大哥你快看,赵姑娘好像有麻烦了”·平九闻声抬眼,视线穿过人群,正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气质俊逸,身段挺拔,一身青白色的长衫映衬着气质超绝,只是眉眼见始终冷淡,好似凝的出雪水来,他没什么兴趣的抬起头,顺着身旁人所指的方向向着平九这边看过来。
然后他怔住了··平九也怔了一瞬,准确的说实在是很意外··多少年没见了呢·三年五年·那人原地站了一会,忽然动了,他穿越人群走过来,眉头轻皱着。
那赵姑娘在看清楚迎面走过来的人的一瞬间,脸上就仿佛绽开了一朵桃花··春风满脸,目光摄人··可是那人并未看赵姑娘一眼,而是目光一直紧锁着平九,直至走进了些,他方才压低声音开了口,那嗓音与其说是疏离,倒不如说是不太友好,“你怎么会在这里”·平九轻微的笑了一下,目光和缓,“好久不见了,沈浩轩。”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这人是谁了= =·前排感谢两个投弹手睡着、盒子里  和 殷観感动哭了谢谢你们=v=·第25章 第 25 章·第二十五章 ·作为五大门派之一,昆山派第十三代剑宗首席弟子,沈浩轩在江湖的名气是十分响的。
同时,跟他卓越的武功同样出名的,是他明明一副冷峻寡言极难相处的- xing -格,偏生长了一张令无数女人心醉神迷的脸··与陆秋鸿早期乖张风流的行事不同,关于沈浩轩的桃花流言虽然不在少数,坐实了关系的却几乎没有,他在江湖中的倾慕者很多,然而无论男女或美或丑统统不屑一顾,一年到头只摆着一张冷脸,实在让人望而却步。
不过作为认识多年的老熟人,平九对沈浩轩还是比较了解的··强强·沈浩轩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有一颗相当偏执固执的心,但凡他认准的一件事,旁人便再无可能将其劝服。
·所以当沈浩轩走到平九面前,不问平九消失几年又突然出现缘由,不问来这里的目的,不问投靠朝廷的流言是真是假,而是缓慢握紧腰侧的剑鞘,那目光冷冽紧迫,忽然乍现出一丝不容忽视的光亮。
沈浩轩说,“拔剑·”·这一刻平九分毫不觉得吃惊,只是更有些头疼··沈浩轩是个剑痴,钻研剑术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上心的事··沈浩轩还有一个从许多年前就立下,并这么多年不辞昼夜为之努力的目标——超越断水剑法,他要打破陆秋鸿的神话。
然而在曾经的九百四十六次切磋中……这个目标仍然很遥远··而且越来越遥远··不过平九看沈浩轩那个决不会善罢甘休的神色,知道今天若不答应,大概是走不了了。
于是他叹了一口气,“你不会是想在这里跟我动手吧·”·沈浩轩听了方才想起此地是闹市区,完全伸展不开手脚,于是皱着眉略一沉吟,道,“我们去别处。”
说着一步纵上屋顶,也不顾与他随行的人完全摸不清头脑的样子,几下掠了出去··那赵姑娘见此,心里以为沈浩轩是要替她出气,想起平时沈浩轩一个眼神也吝啬给别人的样子,如今却这样帮她当下满面春风的跳上屋顶,叫道,“沈大哥,等等我,我也去啊。”
只是她话音刚落,就见平九如轻风一般从她身边掠过去,转眼间追上了沈浩轩有些放缓在等待的脚步,二人将她越落越远··赵姑娘暗暗咬紧牙,更加发力的追逐上去。
与沈浩轩切磋并不需要运用内力,只是单纯剑术招式上的交流,这让平九有种久违的感觉··那感觉向竹林深处送出来的一道微风,竹叶婆娑,映衬着琐碎的阳光,新鲜空气舒张开身体,如此怀念,带着很淡的惆怅。
在那个年代,他随心所欲,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然而没有人是无所不能的,所有人都会做错事··天色灰青,城外的河已经融了冰,万物都有春意··有两道身影正在城外一处空地上对峙,只是气氛并没有一触即发的紧绷感,而是趋于一种放松的状态。
沈浩轩道,“你的剑呢”·平九道,“放在住处了·”·沈浩轩皱眉,“你出门在外,竟不随身带剑”·平九把玩着手中捡来的细长的树杈,“我原先只想着出来随便走走,谁知道会遇见你啊。”
沈浩轩的目光顺着平九的脸滑下去,“你该不会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拿一根树枝就能敷衍我”·平九则是从容的掰去那树枝上多余的小分叉,“并不是敷衍,若有机会,我也很想像从前那样把酒论剑,与你醉上个几天几夜。”
说着,他顿了顿,微笑道,“况且我还有事要做,只能先让你将就了,沉歌·”·沈浩轩听平九直接喊了他的表字,神色间怔了一瞬,那目光里忽然混上了一种的复杂情绪,他毫不避讳的看着平九的双眼,直到抽出剑。
沈浩轩一步引剑上前,“不要让我失望,陆秋鸿·”·赵璃儿气喘吁吁找到地方的时候,空地上的那两人已经开始比试了··两道身影一青一白,一把轻剑一根树枝,动作皆如行云流水潇洒写意,可偏偏出招极快,赵璃儿站在树后看这二人的切磋,却几乎连一招一式也看不清楚。
看的不多时,赵璃儿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她忙收回视线,稳住自己的内息··沈浩轩算是江湖上名气最大的新锐之一,纵使一些成名已久的江湖老手也未必打得过他,赵璃儿与沈浩轩相识不久,只是此番武林大会同行,还从未见过沈浩轩使出全力,所以她并不知道沈浩轩功夫深浅。
如今看了,才知道她与沈浩轩之间的差距原来这么大··然而让她险些经脉错乱的却不是沈浩轩··沈浩轩剑法变幻极快,一招一式皆有内容,便是普通的一流高手他抵挡不住他势如破竹的几个回合,然而站在沈浩轩对面的那个人却始终目光从容淡泊,他手执树枝仍然是气定神闲的姿态,在赵璃儿眼里,那个人似乎一直都没动,可他却又确实是在动,沈浩轩的动作虽快,但没有一招一式不被他锁住,然后出其不意一招挑过去,树枝尖端正点在沈浩轩要害处。
然后两人收手,胜负分明,再开始下一局切磋··从白天到傍晚,直到天边还剩一丝余晖,平九方才收了手··沈浩轩也将剑负手一收,那目光中的炙热渐渐消退下去,“你要回去了么”·平九道,“时辰不早了。”
沈浩轩神色有些浅淡的嘲讽,他负剑转过身去,“原来你这样的人,也会被牵绊住么”·平九站在原地没有动··牵绊么·只怕并不是可以被称之为牵绊的关系吧。
若有一天他能有完全自由,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全凭着自己的心意,无关爱恨,不必纠结过往……·若有一天他能忘却一切,好像重新诞生在这个世界,爱他的人身份平凡,而他追求的不过平安喜乐,没有剥夺,没有过渡索取。
平九看着沈浩轩远去的背影,如同山水画中几笔勾勒··他曾经拥有这一切··可那时的他,从未把这份平凡当回事··平九回到府上时,天色已然全黑了。
他穿越过厅堂,向后院走去·越走,就发现周围的仆役却少··走到瑞王房间的门前时,四周一个人也没见到,这未免有些奇怪··平九站在门口,见房间纸窗黯淡,屋内并没有点灯。
心下便想,或许辰昱外出办事还没有回来·不过屋里也该点灯生火了,如此一点人烟气没有,等辰昱一回来,未免房内太冷清了些··强强·却不知整理房间的仆役都去哪了。
如此想着,平九推开门··然后平九顿住了··辰昱就坐在外间的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斗篷未解,仍然是一副在外的装扮··可是平九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久到屋里的热气尽数散去,饭菜凉透,只留下冷冰冰一池清淡的月光··然后辰昱转过头来··他看向平九··“你一天不见人,去哪了”·平九迈进屋,随手关上门,“出去转了转,买了一些小玩意儿。”
走到桌边,仍不见辰昱答话,平九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室内黑暗,他分辨不清辰昱的神色,于是拿起水壶试了试,还有温度,“你怎么了”·然后便听得辰昱嗓音淡淡的开了口,“很晚了,你去见谁了”·平九倒水的动作顿了下,想了一下,道,“只是在路上偶遇了一个老朋友,叙叙旧罢了。”
说着,将盛满水茶杯往前一放··“老朋友”辰昱念字很慢,似乎在细细品味其中的意思,随后他怒极反而笑了一声,猛地抬手打翻了茶杯,那陶瓷破碎的声音在静谧的环境显得尤其刺耳,“叙旧”·温水跟着泼洒了一地。
平九收了手,坐在椅子上看他,“怎么了”·辰昱眼色冷淡打量,“沈浩轩不是么,莫非你以为我不认得他”说着,辰昱捏住了平九的下巴,“你就这么牵挂他本王倒也想见见了。”
平九的眉头细微的皱起来,“你要做什么”·辰昱向前倾了倾身体,五官立体的轮廓在微弱的月光的照耀下逐渐清晰,他目光深陷在眼底,甚至带了一丝没有情绪的笑意,“你很在意”·平九看了辰昱片刻,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辰昱跟着站起来,一把攥住平九手臂,神色逐渐变得- yin -鸷,盯着他看,“我让你走了么”·平九稍微向后侧了下脸,“拜会就不必了,我还是现在就让他离开比较好。”
辰昱脸上的冷笑敛去了,“你以为我会让他活着走么”·平九也皱紧了眉头,回过头看向门外,“我若保他走,你的人也拦不住我,只要离开此地,江湖之大,他会活的很好。”
话音刚落,辰昱一步上前,扳过平九的后脑勺,猛地吻上来··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是凶狠的咬,一口下去平九就尝着血味了··“你敢去”·作者有话要说:·前排感谢投弹手 御用小玛丽 一个闪亮亮的地雷2333·第26章 第 26 章·第二十六章 ·辰昱是这样一个人,在任何事上,他都善于掌握强硬的主导权。
他不会任人所为,只会为自己所用··而平九却是这样一个人,与人相处点到为止,不喜强迫别人,也不喜别人强迫于己,看似随和无欲,实则我行我素,骨子里犟得很。
辰昱撑在平九上方,身体往下压迫,目光滚烫,手掌炙热摸索,目光里的侵略和占有一样浓烈··平九从不针锋相对,却知道怎么让人沉溺就范,吻哪里会让腰发软,平九动情时瞳孔的颜色会变淡,浅棕色温和震动,他会说恰到好处的情话,但是不多,喘息低沉发烫,总能在无知无觉中把两人位置掉过个来。
瑞王从不是轻易会放纵自己的人,所以当他沦陷时,目光跟着热气发散开,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失去理智,那随之而来的情感就会变得很浓烈··也是第一次,他的心脏在真实的跳动,让他这么想得到的,是一个人。
就好像是这江山,至高无上的权力能带给他的欢愉,永远不尽满足··可始终有一个影子隐藏在意识里,每当情热过后身体跟着冷却时,辰昱面无表情的看着头顶上方的床帏,它就像一个魔魇,安静的潜伏在一旁,伺候某一个时机膨胀的无法收拾。
平九的曾经可谓风生水起,陆秋鸿丰富多彩的过去成就了他如今呈现的一切··辰昱本以为对这场狩猎,他拥有足够的耐心··直到今天探子说,平九跟着沈姓公子走了,是昆山派的人。
紧接着“咔嚓”一声,辰昱无意识的捏碎了手里的笔杆··旁边人几乎是瞬间就跪倒了··可是辰昱站着没动,眼睁睁看着面前白纸··墨汁饱满,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染开纸张细密的纹路。
那一刻,辰昱感觉到那个潜伏的魔魇动了,自己胸腔有一个地方爆裂开来,里面流出的全是黑稠的脓液··有一个声音就靠在他的耳边··低低的,不厌其烦的,叫嚣着。
杀了那个人··杀了他··让他彻底消失··辰昱笑了··他轻笑着放下笔,慢条斯理的将桌上的墨汁斑斑的白纸揉一下扔掉··辰昱记起几个月前还在京都的某一天,他看见平九站在一处屋檐下,穿的是青衣白衬,眉眼沉思,手里无意识捋着修长的竹叶,露出一小节骨节分明的手腕。
听闻有人靠近时,平九抬头看过来,目光清朗灼灼,只是未曾有意的笑了一下··许是有微风徐过,午后阳光正暖,辰昱跟着无防备的笑了一笑··那一刻就有东西不一样了。
他是平九,也是陆秋鸿,他比以前变化很多,锋锐很好的隐藏起来,然而目光时常空远,他仍向往不拘束的自由··可是瑞王不会放过他··很多年前辰昱便在想,总有一天,他会得到这个人。
得到他,毁了他,占有他,或者陪着他···强强喘息声起伏急促,压抑难耐··平九把辰昱的手腕压在头顶,深沉又烧着火一样的看着辰昱,他知道怎么抚摸亲吻,会让身下有力的身躯变得敏感,又怎么做能让瑞王陷入完全无法思考的境地。
就身体而言,他们似乎意外合得来,只是等瑞王清醒后一向不太能接受这个现状··可是今夜辰昱却回应了平九的吻,用力的拥抱他,双腿纠缠在一起··今夜的平九沉默寡言,他咬住辰昱的喉结,用力吮吸,动作不多见的有些粗暴,感受到身下从抗拒僵硬变得顺从柔韧。
当顶点来临时,辰昱咬在平九的肩膀上,抑不住的呼吸急促又尖锐,目光都有些失神了··他的嗓音低沉沙哑,充满□□,有一些撩人··平九感触着辰昱全身破绽的身体,头脑冷静下来,心又有些发胀,他想,这只有我可以对他这样做。
这好像是一种特权,又像是一种被需要,对于平九如今而言,能有这份情感实在难能可贵··就好像,被别人需要,他还可以活得更久一点··两个人解放后,平九往旁边一趟。
他想,跟瑞王置气,不过是把事情越弄越糟··再说沈浩轩不必要受到无谓的牵连,这件事本身就有些乌龙··于是他往旁边一撑,看向辰昱,辰昱还有些未回神,气息也不稳,只是把目光从床帏顶端移到平九脸上。
平九虽有些瘦,身体仍然修长且结实,脖子上几处不轻不浅的红痕,肩膀上明显的多了一个牙印,他低低道,“王爷,你今夜这是吃味了么”·辰昱目光一顿,又见平九叹道,“我跟沈浩轩多少年未见了,去城外只是切磋剑法,没想到会惹你生气。”
辰昱听到那个名字眉头就紧了一下,眼色直接沉下去,“他不行,你……”·眼看着辰昱眼底的暗火似乎又挑起来了,平九忙截断他的话,倾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好好,你既然介意,我不会再去找他。”
然后翻身躺在床上,有些无奈的往上看,“王爷,我既倾心于你,自然不会再亲近他人,你怎么对我为人这么没信心的·”·辰昱侧过身来,“我并非对你没有信心,只是沈浩轩不行。”
他闭上眼睛,似乎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再有下次,我不会给他留后路·”·听这个意思至少是退让了一步·平九明白瑞王心里对当年的事颇有不满,对这个答复也还算接受,于是侧过身来,与辰昱面对这面,温言道,“我方才有些没收住,你腰可还疼”·辰昱动了一下,皱了皱眉,“有点。”
平九拍拍床,“趴过来吧,我帮你揉一揉·”·平九运了点气劲,手上力度适中,正拿捏得恰到好处,辰昱趴着起先是一言不发,后来忽然问道,“你以前也给别人这样按过么”·平九触摸着紧致光滑的肌肤,手指顿了顿,开口道,“一定要说真话么”·辰昱闭上眼,那- yin -影处的魔魇似乎又动了一下,它脱离控制,活在他的胸腔里,漆黑的一团蠢蠢欲动,随时都有可能裂开。
平九又道,“小时候不懂事,染了一身不良的习气,现在不会了·”·说着,平九低头吻了他的头顶,低低的道,“以后也不会了·”·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御用小玛丽的有一个地雷= =·我为什么总是在半夜更文……·第27章 第 27 章·第二十七章 ·有一丝光霭落在眼睑上,昏黄色的。
平九睁开眼,有一时间不知道是早晨还是傍晚了,清醒了片刻,侧身过去捞散落的衣服,动的旁边人也醒了··辰昱睁开眼看了平九一眼,又闭上,单手搭在额头上,“什么时辰了”·平九挑开床帘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不早了。”
又道,“今天倒是没人来敲门·”·辰昱翻过身去,嗓音慵倦,“他们不敢来·”·平九穿上内衫,道,“今天没事情么”·弯腰的时候从衣服里掉落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什物,是一粒长叶状的玉式,辰昱拿起来仰面看了看,“这是什么”·平九道,“集市上买来的小玩意,昨天想给你,又给忘了。”
辰昱随意的扫了几眼,“不像是真货,这种玩意王府何其多,你若喜欢,回头我送你就是了·”·平九俯身在他耳边吻了一下,“你若不嫌弃带着便是了,你送我的与我送你的,自然是不一样。”
辰昱的目光在平九唇上落了一下,道,“说的也是·”·窗外春光无限好,平九整衣出门,正有几瓣花叶从眼前飘落··平九的视线顺着飘零的花叶望过去,一个黑子男人正抱着剑立于墙角,冷漠的看着他。
是伊尔远的侍卫,名为野吉,话很少,往日与平九甚少有交集,今日站在这里,却好像有什么事··平九随手关上门,那男人往前一步挡在平九身前,道,“主人有事找你。”
平九挽了一下袖口,道,“等我厨房忙过,就会去的·”·说着平九向侧方移了一步,旁边那人跟着跨一步又挡在面前,冷冷道,“主人是说,现在。”
平九淡淡看了他一眼,“然而,你主人并非是我主人,平某有王爷交代的事要做,恕难从命了·”·话音刚落,一道暗息震荡过来,平九侧身闪过去一掌,见对方将剑向草地里一扔,不似动怒,双眼仍是冷凝着的理智,好似有些试探的意味,二话不说便迎面扫过来招式。
平九并不正面应招,变换着步子躲闪了几个回合,野吉开口道,“你若真觉得用这种力度就能赢我,那未免是太过自负了·你在犹豫什么”·强强·见野吉周身气势陡然一涨,似乎有些动了真格的,平九眉头轻皱,道,“你我并无矛盾,何必在此相争。”
野吉冷笑一声,收了力道,挑衅道,“我向来听闻北青江湖人向来侠肝义胆,更无惧于与人切磋,我家殿下也总称赞你功夫高我一筹,今日看来,你不过如此么”·平九并不受激,神色平静道,“我已不是江湖人,胜负于我并不重要,还请阁下让路吧。”
野吉见平九并不打岔,索- xing -不再说话,拾起剑便跳上房瓦离开了··平九在厨房洗过手,将干净的蔬菜放在菜板上,切菜的时候,稍微走了一下神。
今天野吉来找平九,绝非单纯切磋,只是这个伊尔远三番五次来试探,不知他目的是什么··还有便是,像这样在元阳城拖下去,恐怕有些不妥··或许是该找机会跟瑞王谈谈了,他们如今关系不比当初,平九也多少摸着了辰昱的脾气,如今这般亲密,或许会让事情变得不再那么复杂。
正这样想着,平九听见了屋外的骚动··又有刺客··京城屡次行刺不中,已经歇了一段时间,这还是这个月的头一遭··平九擦干手,拿起木橱旁边立着的九霜剑,推门走出去。
屋外一片刀光剑影,此次行刺的竟不下三十人,部分人带着远程弩,且看身手各个都不弱··身边陆续有一些不会武功的仆从被乱箭- she -中倒下,平九用剑鞘替身边人挡了几下,一跃上去,将最近的两个弩手扯下屋顶。
就近驻扎的焰煌军已经出动了,然而终究不能解燃眉之急,只是周围黑衣人却不知为何,一看平九暴露在视野内,顿时不要命一样的聚集过来追砍,同时面对这么多高手,平九觉得五成内息似乎有些压制不住了。
然而若控制内息,只怕当下就要中箭,遭遇险境,还不如一搏··平九略一思索,顿时轻功将众人拉开一段距离,见那些人仍跟着冲过来,平九便一边与之纠缠,一边将战局中心偏离出府。
平九没入不远处一片树林,身后追赶人仍不见少,且好似越来越多了··然后平九停住了,似乎了悟了什么··他持剑转身,衣袖无风自摆,看着身后几十号人,道,“原来你们此行的目的,是我么”·话音刚落,对面人已经杀了过来。
平九周身气势陡然拔地而起,目光清傲淡泊,连同九霜剑都微微震颤起了鸣音,他纵步迎击,一招一式如同潮浪激涌,渐渐地,那黑衣人始终突破不了的一个圆圈地面蔓延开了白色的霜花。
明明没有雪,平九眉峰却染上一丝雪意,脸色苍白,剑势不减反涨,周围人已经倒的七七八八了,仅剩的几个也都挂了彩··可身后仍陆续有人来支援··只是迟迟不见瑞王的人。
体内气息逆流而上,横冲直撞,平九渐渐开始喘息··平九抬眼看向对面人,这些人不求生,不怕死,实在是难缠之辈,平九撑着剑在地上,轻嘲的笑了一下,嘴里溢出一丝冰寒的气息,道,“我实在不知道,杀了我,对你们身后的主子会有什么好处。”
一个黑衣人走近,平九体内的寒气已彻底开始反噬,能站着已是勉强,实在无法再去提剑反抗··他抬头看向天,天这么蓝,好像与十年前没什么分别··半个时辰前他还在想,若与瑞王坦诚,或许事情会简单很多。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平九觉得很疲惫,疲惫到觉得就算这样被动结束,似乎也不错··瑞王有那样一双眼,平九闭上眼睛都能在黑暗中描摹出形状··只是不知若此时平九死去,待若干年后,瑞王又会如何记起他·又是否,真的会有人记得他·元阳城,瑞王府内。
辰昱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禀报的人,缓慢的开了口,“什么叫跟丢了”·身后人齐刷刷的跪下了,迎面那人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道,“禀告王爷,是属下无能,属下本带人支援平大人,却不知从哪冲出来一匹高手将我们各路人马纠缠住,我们摆脱不开,再派人找时……人……人已经……”·辰昱将目光移了一下,为首那人立刻低下头去,不再继续说话。
这时伊尔远推门进来,见屋里气氛跌倒了冰点,开口道,“哟,发这么大脾气,瑞王殿下对平大人果然上心啊·”·辰昱抬手挥散了众人,众人立刻如得了特赦一般急退出去,带屋内仅剩二人时,伊尔远道,“倒是没想到卫王还留了这么一手,只是京都那边如此大费周折要得到这小子,恐怕是他伏人的身份暴露了吧。”
辰昱转过身去,“他是伏人,即使真被俘了,那边也暂且不会杀他·况且以他的功夫,要逃脱并非难事·”·伊尔远椅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道,“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你与这平九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莫非没觉得他有什么异处”·辰昱背影一顿,陷入短暂的思索,“你指什么”·伊尔远道,“刚见面那次我便有意让野吉试探一下他的功夫深浅,今日又派野吉去了,他的内息深厚,却避免与人正面交锋,能用的只有不过半的内力,他并非是一再忍让的那种人,却一退再退,似乎是有什么不能说的难处。”
辰昱回过身来,“怎么,你觉得他身上有毒”·伊尔远耸肩,“我知道他是谁的徒弟,这世间有几种毒是他解不了的除非是那天下没人能解的……而这天下无解之毒,算来算去,也不过那么几样。”
伊尔远玩味的看着辰昱,“需要用深厚的内功压制着,又不是即时致死的,漫长的折磨着,一点一点蚀咬骨髓,除了你们北青帝王家的至寒蛊,我实在是天下找不出第二家了。”
辰昱站在原地,却忽然想起他从未仔细看过平九左手的掌心··强强·即使是伏人的身份暴露了,平九也从未告诉辰昱身上有寒蛊这件事··即使平九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或许只有瑞王,才救的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 =最近考试太多,一直没更orz·第28章 第 28 章·黑暗中有很多人在呼唤他··陆秋鸿·陆秋鸿·平九向前看,又回过头,黑暗中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声音仍然在环绕。
陆秋鸿·陆秋鸿·忽然出现了一个人的声音,在那个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中脱颖而出··平九·平九认识这个声音,世界突然有了刺眼的光,一片白茫茫的海洋。
下意识遮住双眼,平九向前望去··那个声音的主人站在光芒的尽头,那里红帐漫漫,灯火通明,似乎是一个寻常又危险的夜晚,那人五官模糊,却轮廓清晰,他猛地伸手钳住平九的肩膀,力道之大竟让平九有一种骨头裂开的错觉。
“看着我”有人在说话,周围一片火热和晕眩··“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谁”·平九醒了,半睁开眼,眼前- yin -暗潮- shi -。
紧接着一股剧烈的疼痛直冲上来,平九顿时眼前一黑,片刻后眼前才又缓过来微弱的光··平九的肩胛骨被两条细长的铁钩整个穿过去,封住了全身的经脉,也暂缓住了寒蛊的发作。
平九无意识痉挛了一下,带动铁链细微晃动,那伤口里的钩子跟着搅晃了一下,不多时额头就逼出了冷汗··大概有很多年没遭过这种罪了··平九的头有些昏沉,过度疼痛让他手脚使不上力气,周身很冷,逼得骨头都发麻了。
平九半带嘲讽的想,真说不上是此时这样活着好些,还是刚刚就那么死了好些··也不知过了多久,铁窗投进的光亮忽然闪动过几个黑影··铁链碰撞的声音响了几下,门跟着开了。
平九半抬起眼,逆着光见两三个人影走进来,其中一人自若的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另两人随着站在他身后··有段时间没适应光,平九虚了虚眼,仍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容,铁钩稍一牵动便痛及全身,平九皱了皱眉,索- xing -闭上眼。
对面那人先开了口,“你倒是沉得住气·”·这嗓音轻重适当,带着上位者常有的漫不经心,听来竟与辰昱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人的语调沙哑却不醇厚,说话气息虚浮,似乎也是身体有恙。
平九不予回答,那人走过来,伸手沾了点平九的血迹,指腹一揉在鼻息间嗅了一嗅,对身后人道,“这伏人的血当真神奇,不仅气味特殊,更谣传能解百毒,只是不知这垂死之人的血,还有没有传言中那么中用了。”
·平九睁开眼,看清楚了面前人的容貌,这人玉冠束发,五官英俊苍白,眉眼上与辰昱又几分相似,只是目光冷傲- yin -鸷,是平生不得志又身患隐疾的模样。
平九声音嘶哑的厉害,身上血污十分狼狈,只虚弱的抬眼看了面前人一眼,“殿下身体情况未必见得比我好,何苦来关心我……”·眼前这人正是曾经的太子,如今的安王辰琛,他似乎被触及了什么往事,脸色- yin -沉下去,“你以为本王变成这幅鬼样子,是拜谁所赐”·说着,他又冷冷笑了,“可我总归是比你好的,你难道不想想,如今你的命全然在我手里,我又为什么放你活到现在”·平九咳了一下,一丝粘稠的血滴落,“……为什么”·“因为活着的你,远比死了的你有用。”
辰琛似乎带了点痛快的看着平九,“你师傅陆一品与薛事安多年交好,难道没人告诉你,他们曾是神机门师兄弟么百余年前,神机门分为奇门遁甲和蛊虫药理两大支派,后者虽落寞了,可陆一品仍传承自神机门。”
“如今又有谁知道,百余年前的神机门曾隶属于朝廷,是北青开朝皇帝辰朔为了取得皇位一手建立的就连你身上这个无解的寒蛊,当年也是出自神机门之手。
可你知道为何辰始祖一死,神机门的药理派系仿佛人间蒸发,连同着整个神机门消失了”·辰琛忽然一声大笑,他背过手去,“因为这药理派系的所有药引,都是那些从外面抓来的圈养着的伏人的鲜血啊,辰始祖死前下令将所有伏人剥皮去骨,请全国最好的裁缝来,用伏人少女幼儿最幼嫩的皮肤,做了一卷无字的图纸。”
平九的指尖抖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着安王,没有愤怒一言不发,却是骇人的冷··辰琛笑着拍了拍平九的脸,“我今日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来日死得明白些。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留你活着”·他展臂,身后人顺势给他披上斗篷,看着平九忽然蔓延上轻蔑,“你以为,辰昱又为什么要留你在身边,活到现在”·辰琛走到地牢的门口,身后门重重关上,他将手指上那抹血迹含到嘴里,轻轻舔舐,眼睛危险眯起,似乎在思索什么事情。
远处一个侍卫奔过来,跪在辰琛面前道,“瑞王那处派人来谈判了,来使说,东西可以给我们,他们只要活人·”·安王扬了扬眉,道,“来接头的是什么人”·“看样子是焰煌军的人。”
“一个人来的”·“是,属下派人查过周围,并没有人接应·”·安王拈弄了一下衣摆,淡淡道,“杀了吧。”
旁边人有些犹豫的开口道,“这么做会不会……”·安王抬手拦住那人接下来的话,“本王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了解辰昱的为人,他想要你的筹码,绝不会拿自己的筹码来换。”
安王单手搭在身边人的肩膀上,握成拳,“你只有比他出手更快,自己抢来的,完全掌握在手里的,才真正是你的筹码·”·强强·又一个人“禀告殿下,卫王那边传来消息,云幕李将军,朝南宋将军皆已归顺,万事准备齐全了。”
“卫王”辰琛一声嗤笑,“不过是一个庶出的皇子,本王倒台了,父皇压不住辰昱的声势,这才栽培起卫王打算弄个两庭纷争,他卫王只知道借着风向往上爬,若没本王辅佐,根本撑不起台面来。”
说着,辰琛露出几分狠戾的神色来,食指摸索着拇指的指腹,道,“辰昱,总有一日,我叫你血债血偿·”·焰煌军营··一个人带着骑马飞奔至主帐,“报——”·厚重的帘幕被掀开,辰昱裹着玄黑色斗篷走出来,骑马那人一跃而下跪在辰昱面前道,“禀告殿下,使者被杀了,只给送了首级回来。
不过还是争取到了时间,我们留在卫王那边的人已经摸到了卫王探子的据点,对于卫王的方位,已经是大体掌握了··辰昱眼下带着熬夜的疲惫,眼里弥漫着血丝,皱着眉头看向远方平展的原野,沉道,“伊尔远回漠兰了,传他个信,就说,本王不等他了,先行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没脸见人= =好想剧情进展的快一点·第29章 第 29 章·第二十九章 ·平九昏昏沉沉的,身上一阵冰冷彻骨,一阵又好像全身烧灼一般带着刺痛,伤口的血凝固住了,地牢不透光,让人分不清楚昼夜。
这种仿佛凌迟一样的折磨,倒让平九模糊中想起了小时候··大概七八岁的年纪,平九生过一次怪病·年幼的他全身皮肤长满疹子,连眼皮上都是,脓疱爆掉了就开始腐烂,持续高烧,病的人不人鬼不鬼的,连薛老怪来看望他时,也说,“小小年纪遭这种罪,不如给他个痛快得了。”
可是陆一品没说什么,他把奄奄一息的平九放到一个装满蛊虫药浆的大桶里,只露一个脑袋在外面,跟平九说,“秋鸿,你要活下来,你现在死了,就什么也没了。”
那药桶每天用微火烘的温热,平九就每日昏昏沉沉的坐在里面,陆一品时常来看望他,喂他吃药,给他放了许多血,手腕脚腕全是刀口子,那全身仿佛刀割一般暗无天日的折磨中,平九看不到别人,只能每天盼着师傅逆着门外的日光推开门,那一只粗糙的大手在他头上轻轻一拍,给一些鼓励和外界的力量,温言跟他说话,“再忍忍,很快了。”
年幼的他听了就很想哭··他无父无母,死了也不会有人牵挂,可是他有师傅,师傅捡他回去,还救了他的命,没有人会比师傅对他更好了··年幼的陆秋鸿那时觉得,就算有朝一日,陆一品要他的命,他也一句怨言也不会有的了。
只是记忆繁杂,在纷飞的往事片段中,还是有无数个黑色的空隙,在拉扯他,推搡他··那里没有温暖和光亮,只有一片荒凉的痛苦··平九垂着头,感受到一个人影逆着烛光落在他身上。
然后一泼冷水泼在他脸上,平九头发被扯住,被迫抬起脸··辰琛用力抓着他的头发,有些笑意,“你刚刚叫我什么,师傅”·平九睁开眼看着他。
辰琛冷漠的打量平九,“如果陆一品当年活下来,今日在这里遭罪的就不是你了·怎么,没想过要替你师父报仇么”·“想过。”
平九闭上眼道,“只是比起报复你和安王,在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辰琛十分不屑的嗤笑一声,“这事即与本王和安王有关,难道瑞王就脱的了干系你若真想报复,就不该给瑞王当走狗。”
“瑞王或许是有关吧,可从京都一路追杀我师傅到平原山,还是你们的人·”平九看着他笑了一下,眼中有微凉的光,“在下也算跟了瑞王一段时间,平心而论,以殿下和安王这种能力,想跟瑞王争皇位,未免是有些不自量力。”
辰琛的脸明显的扭曲了一下,他一把扯住旁边的铁索绷紧,肩膀上的伤口崩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铁链滴在地上,平九面色惨白,却仍带着冷淡的笑意,看着辰琛表情狰狞,憎恶的开口,“你这个伏人血脉的贱民,本王现在不杀你,只是留着你的狗命有用,用不了多久,本王就会一片一片刮掉你的肉,慢慢放干你的血,割下你的头提着去见辰昱,到那时,本王要仔仔细细,清清楚楚的把辰昱的表情记在脑子里”·辰琛贴近平九,那眼里恨意刻骨铭心,表情愈发狰狞,“辰昱当年给本王的痛苦,本王终会十倍,百倍的还给他”·地牢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侍卫在门口给安王打了个手势。
安王神色一顿,看了平九一眼,转身出去了··当天夜里,平九被人压着走出地牢,铁索被人牵在手里,外面一片漆黑,那几人把平九押进囚车,向另一处转移··囚车颠簸,连同肩膀处穿着铁索的骨头也发出让人发酸的摩擦声,平九缓慢的用一只手伏在肩膀上,咬着牙挪动了一下,发现铁钩的地方似乎有些松动了,全身被封住的经脉顿时有一小缕开始流通。
平九想,此时若要拼尽全力斩断铁索再逃脱,似乎也有希望,可同时体内的寒蛊也会发作,届时若再有人追上来,恐怕凶多吉少··只是眼下是防卫最疏漏的时刻,即使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平九也不得不把握。
平九停息了大概有一柱香的时间,趁旁边人小声交谈位置时,抬手挣断了一根铁索,血水顿时喷涌出来,那看守几人顿时愣住,迅速围过来,其中一人还喃喃道,“怎么可能……”·平九迅速的点了几个- xue -位,暂缓伤口的流血,另一个肩膀的铁钩并没有动,一脚断了囚车的一个栏杆,周围那几人身手不凡,此时却如临大敌,警惕的不上前,一人拉开了随身携带的烟火。
那一簇烟火在漆黑的夜里如此分明,平九扶着木栏喘息了几下,随手拎起一截挣断的铁索,几下敲开了拦路的守卫,轻功向树林深处掠去··强强·寒蛊像发了瘾似的往全身扩散,平九能感觉出他的双手开始发抖,浑身变冷,连呼吸都带着细小的冰晶。
身后追赶的人很多,或近或远,火把在整座山头蔓延开··平九起先在用轻功,后来再跑,再后来,他扶着树慢慢的走,目光逐渐涣散,平九看着眼前的路变远又变长,他体力不支坐下来,追捕的人似乎看见他了,呼喊声一瞬间变得十分清晰。
近几年,他总是在想跟死亡有关的事,或许是觉得逃不掉了,就有些认命的感觉,什么时候死,会怎么死,平九想了一千遍,一万遍··可是越接近一个人,产生感情和牵绊,就越想逃避死亡,逃避现实。
被人需要,就会想要活下去··平九感受到有人接近,他缓慢的往前走了几步,又跪下去·对面不远处忽然腾起一片旗帜··如同火焰般的图腾在燃烧。
有大批的人马从对面涌来,又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中间为首一人披着玄青色斗篷,从马上一跃而下,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他面前··平九的手臂被一把攥住,对方却不敢用力,手上力道十分僵硬,平九顺着手臂上的力道慢慢的站起来,寒气顺着两人相握的地方蔓延。
平九觉得自己此刻的样子大概是十分狼狈,可是辰昱看上去状态也很差,他脸色难看,双眼带着血丝,死死盯着平九肩膀翻着白骨的伤口,然后视线一寸一寸挪到平九脸上。
他额头抵上来,声音沙哑,“我找到你了·”·平九失去意识前,很轻的拥抱住他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御用小玛丽我这么久没更新还是给了我个地雷QAQ·也感谢大家,这么久了还有人看orz·过完年了,不会这么偷懒了。
··第30章 第 30 章·第三十章 ·旁边有人说话,窃窃私语的,好像聚集了不少人··平九逐渐有意识了,还不太清醒,他躺在一个柔软宽敞的床上,指头微微动了一下,可是睁不开眼睛,也听不太清周围再说什么。
片刻后察觉又有人进来了,周围跪倒叩拜的声响··有人坐到他的床边,有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为什么还不醒”·一个男人的声音。
旁边是不停磕头的声音,万分惶恐的开了口,“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啊卑职几人能力有限,只能暂时的保下平大人的- xing -命,可平大人体内寒蛊先前被压抑的太狠,近几次运功更是完全激发了毒- xing -,若没有解药,大概,大概……不过,两月了……”·手上握着的力道陡然增加。
“下去吧·”·屋子里满荡荡的人陆续退了,屋里只剩下冷清的两人··平九意识清醒了一些,有人俯身下身来,靠近他,低语道,“活下去,本王绝不让你……”·平九吃力睁开眼,逐渐看清面前的人,目光虚弱温和。
辰昱怔了一下,一瞬间他紧绷锐利的目光松懈下来··平九凝视了他很久,嗓音嘶哑,低低道,“去睡一觉吧,你看起来很累·”·辰昱摇了摇头,道,“你感觉如何”·平九尝试着动了一下,全身酸痛发冷,经脉乱作一团,肩膀几乎是没知觉了,下一秒又被辰昱压住,“别乱动,外面有太医候着,你哪里不舒服,我召他们来。”
平九制住他要起身的动作,“不必了,伤口处理得很好,我没事情·”·辰昱短暂的沉默,视线落在别处,又陷入沉思··平九微微侧过头来,道“辰昱,有些事,我想跟你谈谈。”
辰昱顿时眉头就收紧了,“是安王跟你说什么了么”·平九目光落在辰昱脸上,微微一笑,“安王跟我说了很多,辰昱,这些时日我有些想明白了,人生苦短,你我即已相识相知,我与其信别人,不如信你。”
·平九将手轻覆在辰昱手掌上,感受到对方的手一震··“寒蛊并非无解,只是业莲草绝种了,我原本接近你,也是为了打听业莲草的消息。
辰昱,生死各有命,我不想大限将至,还不能跟你坦诚相待·”·“我不会让你死·”辰昱抬起平九的手放在唇边,目光深沉暗晦,“业莲草在京都,两个月,我会想办法弄来,我要这江山……”·他倾身,一个吻落在平九额头。
“我也要你活着,陪我·”·北青皇帝突然驾崩了··东宫无主,传位诏书未下,朝野顿时乱作一团,安王一党强行摄政,企图拥安王登基,于此同时,瑞王起兵造反了。
这外界是一派兵荒马乱之景象,又逢南方蝗灾泛滥,百姓可谓民不聊生··平九坐在马车里,身上缠的绷带让他动弹不得,只得倚在软垫上看外面光景,外面多见难民,看见行军队伍远远避开,又戒备又茫然。
整个焰煌军行军队伍极为严谨,乍出现一辆华贵的马车似乎有些突兀,只是眼下平九碎骨刚接上,稍微动一动伤口就容易崩开,更不可能骑马了··等到了驻扎营盘的地方,平九慢慢的下了马车,旁边有人跟着要搀扶他,被他微笑着拒绝了。
辰昱一身暗红色战袍,骑着马过来,青天白日映衬着身姿极为挺拔,他利落下马将绳索交给别人,道,“平九,跟我来·”·平九跟着辰昱入了刚搭建好的主营帐,辰昱跟里面的人说,“你们下去吧。”
人走干净了,辰昱进了主卧,平九跟着进去,见他摘了头盔,将战袍解下来,然后逐一拆卸锁甲··平九站在他身后,道,“我帮你吧·”·强强·辰昱便停了动作,双臂展开,“你的伤怎么样了”·平九将他把小件解下来,然后去拆解胸甲,双手穿过辰昱抬起来的臂膀绕到前面,看上去倒好像是平九从后侧抱住他了一样,“恢复得很好,不然哪有力气替你宽衣。”
辰昱侧过头来看他,平九解掉最后一根绳子,顺势从身后拥住他,思索着开口,“阿昱,你行军打仗,与平时不太一样·”·“怎么不一样”·“说不上来。”
平九浅吻了一下辰昱的耳朵,低低道,“只是觉得很好·”·辰昱转过来身来,目光烧灼的看了一眼平九,凑近吻了一下,压低嗓音道,“你不要挑逗我。”
平九顺着加深了这个吻··半晌后放开,两人眼光都有些变了味道,辰昱道,“你身体没恢复,不怕我趁人之危”·平九低笑,“多留些记忆总是好的。”
辰昱一顿,有些变了脸色,连同目光也冷下去了,他移开两寸看向平九,“你这话什么意思”·气氛陡降,平九原地站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慢慢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倘若有朝一- ri -你我二人分开,这过往的所有记忆也都存在,阿昱,记忆不会骗人,我想留给你最好的。”
辰昱双眼微眯,“你我二人,为何要分开·”·“世事无常,难免有什么变故·”平九目光不变,微笑道,“抑或是有一天,我硬要离开呢”·辰昱怔了一下,几乎是震怒道,“你敢”·平九连忙举起手来安抚,“你别气,我只是举个例子,你日后君临天下,后宫众多,我总归是不便陪同的。”
“我不会·”辰昱收住怒气,握住他的手臂,道,“我这一生,不曾相信过别人,亦没对什么人上过心,皇上疑心极重,当年为了打压太子权势放任我上位,后来又提拔起安王与我当朝制衡,他不放心焰煌兵权,下令我微服私访,只不过为了派人除我后患。
平九,我从生下来就要算计到每个人,父亲一个脸色,或许就关系到一生起落,兄长姐妹邀去做客,总是有别的目的·想要什么都是拿命去抢的·”·“可是我如今信你。
我此生只动过这一次心,你曾舍命护我周全,我不会负你,你也不要……” 辰昱手劲加重,嗓音低下去··“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进度·第31章 第 31 章·第三十一章 ·旷野上再没有那么大的雪了。
春意正浓,沿路迎春花一簇一簇的往外绽开,树也抽芽了,幼嫩的青草色,离开北方苦寒的边境,景色渐渐有了水气··军队一路南下,每次休整驻扎的时间不会太长,前线战况胶着,不算明朗,朝堂之上却不见得有什么风声外漏。
对于这些政变党争,行军打仗,平九不了解,似乎也帮不上忙··平九裹着厚衣坐在蒲团上,眼睛看着微张开的左掌··那道冰线不再像原先那样看不太清楚,而是主干贯穿了整个掌心,旁边枝丫也隐隐约约冒出来,四下延伸,霜花渐渐有些成型了。
近期辰昱是很忙的,战报日夜不断的送到他面前,平九有时路过,见他在桌前,身段笔直的坐着,一面沉寂的思索,一面单手轻轻敲着桌面,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眉峰偶尔皱着。
平九看着手掌,无奈笑了一下,心想时间真是过的很快··你越想抓住它,它就越快的逃离开你,消匿了,就如同没存在过一样··行军打仗,两人即便近在咫尺,能够相聚的时间也不过寥寥,有一日深夜,辰昱来到平九帐内,却发现里面一片寂静,仿佛没有人。
自受伤之后,内息紊乱,平九体内的寒蛊便再也没有节制,发作的愈发频繁,辰昱走进来,平九正半曲着一条腿坐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发青,手臂一阵一阵痉挛颤抖,背靠着墙,头微微仰着,与墙壁相接的地方凝结出一层白霜,痛苦到极致,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两人对视时,平九瞳孔里凝出一点焦距,眼底扩散开冰蓝色的纹路,他看不清楚辰昱的模样,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好像本要走过来,却不知怎的僵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今日先回吧……”人影逐渐有些重叠,平九虚弱的笑了一下,“不必叫人了,我很快会好的……”·每次寒蛊发作时,平九都会短暂的失去意识,随着发作时间频繁,痛苦加倍,昏厥的时间也跟着变长。
平九再醒过来时,已是天有些蒙蒙亮的时候了··他不知何时躺在床上,背后有人抱住他··平九抬手握住他的手背,感觉到掌下的手动了一下。
平九问他,“还没睡么”·辰昱呼吸埋进平九的肩膀,手臂也用力抱住他,声音还是平稳的,“这是第几次,为何不曾听你提起”·平九道,“很快就会过去,何必让你分心了。”
辰昱凑上前轻轻吻了平九的后颈,皮肤仍旧是有些冰凉的,“业莲草有消息了,只是拿到手还需要时间·”·平九怔了一下,转过身来,“果真还有么”·“仅有一支了。”
辰昱靠过身来,“不会让你等太久·”·平九神色有些明朗,还有些惆怅,“阿昱,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我当初入京,业莲草于我如同水中捞月,我原本绝不能想象,遇见你,一切会这么顺利。”
说着,平九苦笑了一下,“你待我如此厚重,眼下形式荒乱,还要费心为我找寻业莲草,我却不知能为你做点什么……”·强强·辰昱沉默了一瞬,眼底却又有浓稠的情愫在流淌,他微微阖上眼睛,“你什么也不必做,一定等我。”
这日阳光很好,微风拂面的感觉,很有些暖意··平九在营帐外面站着,一个人路过,看到他招呼了一下,“平大人,伤势好些了吗”·平九转过头来,“快好了,雁大人这是要去办事”·走过来这人正是雁真,他拍了拍胸口,“是啊,现在内外乱成一团,我们这些跑腿的哪敢耽误啊。”
平九微叹一声,“眼下人人忙碌,却只有我不能为王爷解忧,实在心里难安·”·雁真过来拍了一下平九,“嗨,平大人说的哪里话啊,你如今有伤在身,许多任务是不便出任的,你且放心,待他日养好了身体,王爷用你的地方还多呢。”
平九却一怔,随即目光变得有些长远,思绪浮沉落寞,“只怕时间不饶人,雁大人,你说,若想一场战役取胜,可有什么捷径”·雁真挠挠头,神色纠结,“这个……实不相瞒,我对兵法什么的也一窍不通,要说什么捷径,这个……擒贼先擒王”·平九略略沉思。
那边雁真忽然一拍头,“哎呀,平大人,我任务在身,再说下去要赶不及了,我先走了,失敬失敬·”·当天夜里,平九在床上躺了一会,觉得没什么睡意,便又坐起来。
他穿好外衫和靴子,准备出去散散步,一推开帘子,正遇见辰昱要进来,两人打了一个照面··辰昱皱眉,“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平九有些尴尬退回来,“本想出去走走,没想到你会来。”
辰昱往桌前一坐,倒了杯茶,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角,“近几日杂事太多,没能来看你,怎么,你好像不是很想让我来”·平九喝一口茶差点呛着,“这真是冤枉了,我每次路过营帐看你,眼睛都恨不能长到你身上去了。”
辰昱被引得勾了勾唇,风度慵懒,“换作别人,本王一定挖出他的眼睛·”·平九笑着摇摇头,见辰昱神色间似乎是心情不错,站起身走到他背后,弯下腰吻住他的脖子,地问道,“这样要怎么罚”·辰昱手指在桌面上一敲,淡淡道,“以下犯上,怎么死都有余了。”
平九扬眉,手指挑起衣襟伸进去,“这样呢”·辰昱耳朵敏感,随着平九的吐息撇过头去,随后索- xing -后靠在平九身上,微微仰起头,气息不再平稳,平久的手顺着柔韧的肌理滑倒胸前,另一只手暧昧的摸着腹肌和腰线,感受到这具身体一阵紧绷,触手之地逐渐发烫。
平九蹭在辰昱的耳边,吻了一下,低喃道,“这样呢”·辰昱偏过头来,目光异样的缱绻暗沉,低低嗯了一声,又道,“谁有这胆子”·两人从椅子上折腾到床上,消停之后,都有些困乏了。
平九给二人清理了一下,辰昱有些坐不起来,躺着任由他擦来擦去,待平九熄了蜡烛躺回来,辰昱一手搭在他身上,平九顺势靠过去,“阿昱,你积了好多·“·辰昱嗓音低沉略带沙哑,“你伤势没好,还这么能折腾。”
平九“咳”了一下,“你要求在上面,我是不怎么用力气的·”·平九觉得辰昱明显被他噎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解锁新姿势(羞·第32章 第 32 章·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平九被通知了一件事。
那天平九有事要找辰昱,走进营帐,辰昱把旁人散了,跟平九说,“我派人把宋淑瑶接过来了·”·平九想了有一阵,才想起来这是侧王妃的名字,辰昱见平九不搭话,又道,“她是左丞相的女儿,我要保障她的安危,她来此地只是休整,我会派人送她去元阳城。”
平九原本也没怎么多想,听辰昱这个话倒像是解释,心下觉得宽慰,道,“府里其他人呢卫王可会为难”·辰昱道,“我会尽力安置,怎么,你担心什么人”·平九当时在瑞王府待的不过两个多月,也认识了几个人,想想李副总管成天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他,走镖没走成又入了府的马侍头,还有没事儿就爱往他这跑给他送点心的小青杏,如今风声紧,也不知他们是否安好。
于是叹了一口气,“我初入王府时,承蒙大家照应,希望他们没有事·”·正逢这时有急报上来,平九跟着走出去,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他自己的事还没来得及说。
回头看了一眼辰昱,他手执便条,眉头皱起来,大概又遇到了什么棘手事,平九想了想,算了,抽空再说吧··侧王妃果然翌日清早便到了,由一小队焰煌军护送着一辆马车徐徐走进来。
平九陪着辰昱在营帐前等着,待马车停稳后,一只雪白的小手伸出来,拨开帘子,一个鹅黄色衣衫的小小身影跳下车来,左右望了望,忽然向平九这边看来··平九与那个身影一对视,当场就愣了,青杏,她跟着来了·随后宋淑瑶温婉的脸出现了,她睫毛很长,先是低垂着眼,然后慢慢的往上挑起视线,待看到辰昱时,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是闭月羞花之貌,我见犹怜的神色··只是与侧王妃幽幽的凝视相比,小青杏的目光显得又热烈又活跃,不光平九看见了,连旁边的辰昱也察觉了。
辰昱忽然回头看了一看平九,那眼神打量又有些难测,然后他一步当前,走过去扶了一把正要行礼侧王妃··强强·王妃眼眶红润的凝望了辰昱一眼,忽然一下子撞进他怀里,啜泣道,“王爷,还好你无事,几月不见,妾身、妾身实在担心。”
辰昱顿了一下,温柔的揽住王妃,“让夫人担心了·”·辰昱个子与平九一般高,衬的王妃十分小鸟依人,倒十分般配·平九看着他们这个恩爱的派头,说不上来哪里别扭,跟在两人身后走了几步,衣袖被人悄悄拉住,平九回头一望,正看见小青杏不动声色挪到他旁边来,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这次王妃一共带了两个婢女,竟然就有小青杏,看来她在府里过得还不错·主营没几步路就到了,辰昱引着王妃进了帐内,小青杏看着平九不舍的撇撇嘴,跟着进去服侍了。
屋里有女眷,平九不方便跟进去,于是跟着门口迎接的人一起散了··王妃作为瑞王现有的唯一一个妻子,大驾光临总归是要有一顿像样的饭菜,夜里,瑞王在营帐里设宴款待,那屋里除了他和王妃,只留了几个伺候的人,为这个整顿有序的军营平添了一丝生活气息。
都说小别胜新婚,将士们都是男人,彼此笑的十分有意味,也难得跟着放松了放松··就连雁真也过来招呼平九,“嗨,平大人,跟弟兄们去喝上一壶吧·”·平九看了看那边,除了雁真还真是一个人都不熟悉,索- xing -微笑着摆了摆手。
可是眼下回屋睡觉,未免太早了些··平九这么想着也没直接回营帐,他向伙食那边要了点酒,一个跃步落到一颗较高的树杈上,倚着树干坐下,对着月亮独自饮起酒来。
那月色如此迷人,树林间景色朦胧,正是景不醉人人自醉了··平九一面喝酒,一面随着习惯- xing -抱起手臂,却随着动作忽然觉得手上一空··转念想起来,是了,他的九霜剑已经丢了,就是在被安王围剿的时候。
平九叹了一下,他本以为按他如今对剑法的造诣,有剑无剑亦无区别,九霜剑对他并不重要·可是真把剑丢了,心里反而有些空落落的··九霜剑陪了他十几年,年轻时平九常爱这样坐在树杈上饮酒,对着月色,把九霜剑抱在双臂里,人人都说他独行江湖如此潇洒,他也觉得自己潇洒。
可惜眼下剑也不成剑,人也不是旧人··正当平九在树杈上怀古伤今,忽然被树下一声喊给惊了一下··属于少女的声音,十分清脆,“平哥哥”·平九向下看,小青杏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东西,仰着头叫他,“平哥哥,我向别人没打听到你,就猜到你肯定自己喝闷酒,找了地方,原来你在这里我给你带了吃的,你快下来吧”·平九从树上一翻身,在小杏满眼崇拜中轻松落了地,“平哥哥,你好、好厉害”说着把怀里用布包着的东西拿出来,往他面前凑,“你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那包里干干净净的包了几个肉火烧,平九见她满脸稚气,偏偏小脸开心的像朵小花一样,颇为无奈道,“怎么在你眼里,好像我永远吃不饱似的。”
小杏一下子红了脸,“我、我是看平哥哥你总是很瘦的样子,我觉得你肯定是吃的太少了·”·平九听着这个逻辑,不由得失笑了一下,不过眼前这小丫头也是真心对他好,于是妥协道,“我正好有些饿了,你吃了吗”·平九挨着树干坐下了,小杏顺势坐在平九旁边,“我也没吃,我想等着你一起吃。”
小杏分了平九两个烧饼,自己也对着一个尚有余温的烧饼小口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平哥哥,那日王妃说要带着我来,你不知道我有过高兴,我心想你是跟在王爷身边的人,我来就一定能见到你,京都那么动乱,我本来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她声音低下去,好像有些难过··平九自然揣摩不到小女孩这些个复杂婉转的心思,他兀自吃了几口火烧,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小杏,你今年几岁了”·小杏一听,又结巴了,涨了个大红脸,“今天十、十六了……”·平九笑了一下,眉眼如清风皓月,直接把小杏看呆了。
只听平九道,“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像我妹妹”·小杏张着大嘴找到声音,“平哥哥你,你还有妹妹啊”·平九道,“有啊,她成天缠着我,以前我不爱搭理她,还对她很凶。”
小杏一听,顿时有些萎靡,手上拨着路边的小石头,“平哥哥,你是不是嫌我缠着你很烦啊”·平九无奈,“我没有,只是看到你便想到我妹妹了,她跟你一样小孩子气,我年少时脾气不好,凶她一句,她就很爱哭。”
小杏听平九只把她当妹妹,心里一阵喜又一阵难受,声音也有些闷闷不乐了,“那你妹妹,她现在在哪里呀”·平九一怔,神色一时间有些复杂。
“她生病了·”·小杏见平九情绪不对,生怕戳了平九什么伤心事,也不敢再搭话··平九站起来,“时候不早了,此地不比京城,我送你回去吧。”
平九走的不快,小杏亦步亦趋的跟在平九后面走,快走到辰昱和王妃宴请的帐篷时,平九不打算过去了,跟小杏打了声招呼,就打算走人,刚一回头衣角又被拽住了。
小杏有些委委屈屈的说道,“平哥哥,你妹妹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不要这么不开心·”·平九又回过头来,正准备跟小杏说点什么,结果一转身,却远远的与另一个人的视线对上了。
此刻辰昱刚好从营帐里出来,旁边站着貌美又不胜酒力的侧王妃,看样子是要起身回休寝的帐篷了,辰昱与平九站的位置有些远,夜色又不甚清晰,然而两人目力都十分不错,是以辰昱的目光在平九脸上一顿,瞬间又转落到小杏正轻轻牵着的那个衣袖上。
小杏背对着,自然看不见瑞王和王妃已经走出来了,她仍扬脸看着平九,神情专注又期待··强强·平九眼看着辰昱脸色冷下去,变得十分- yin -沉··他不高兴了。
第33章 第 33 章·第三十三章 ·不过辰昱虽面色不善,碍于众人在场,也没做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目光暗沉略带警告的看了平九一眼,也不管旁边宋淑瑶跟不跟得上,拂袖便走了。
平九看着眼前的满眼崇仰的小姑娘,他虽是把人家当妹妹看待,但平九又不傻,对于别人的这样刻意的示好,想想便琢磨过来味道了··平九想起上次沈浩轩的事儿,一时有些犯难,辰昱对这方面一直霸道,眼里一粒沙子也容不得的,脾气上来了很难压下去,不过沈浩轩一个男人,武功高强完全能自保,而且平九早些年确实跟沈浩轩有一些不清不楚的过往,难怪辰昱震怒。
而小杏却不一样,即使脾- xing -陆明潇相似,于平九而言也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若因为这个回头让小杏遭了瑞王迁怒,那真是冤屈··这么想着,平九抽离被牵着的衣袖,也不回头再看小杏的表情,只道了一句,“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便自行走远了··平九并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即使现在的他表面上温和有礼,目光平淡却总带着不近不远的疏离感··以前的平九作风与沈浩轩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一样,沈浩轩是万年拒人千里的冰霜脸,而平九做事随- xing -恣意,不愿意与人群打交道,年轻的他心里自负,看不上那些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
而如今有个小姑娘拿着吃的来找他,仅这份心意,他竟也会心生感动··人果然越活越脆弱了··宋淑瑶在营地里待了第三天·这三天平九不去找辰昱,辰昱也不见得露面。
士兵们私下谈论起来,说王爷如今事务繁重,却抽空便与王妃待在一起,这王妃独得王爷专宠的传闻果然不假··平九在太阳光底下伸展了一下手臂,远远的看见小杏原地踌躇了一下,又想往这边来,平九也没在原地继续站了,换了个方向走去。
这军营地不见女眷,来回走动实在显眼,有什么动作旁边人都盯着呢··结果走了几步又正好看见辰昱走出来,这几日辰昱难得自己一人出行,两人真没怎么好好见过,平九的视线刚落在他身上,辰昱的也察觉到了,顺势抬起头,看了一眼平九,视线又往他身后方向一转动。
平九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觉得前面人太瞩目,后面人也扎眼,无奈的叹了口气,索- xing -折中又转了个方向走了··实话讲,平九心里并非很介意辰昱去陪着宋淑瑶,任旁人传言在逼真,一个人的眼睛不会出卖自己的感情,辰昱即使对待宋淑瑶再温柔有礼,他的目光里也没有一个男人动心时该有的专注和火热,他看着那个女人,就好像在看一张精致的纸片,一颗用完便要丢弃的棋子,他嘴角噙着笑,可谁知道那笑容里又在想什么。
不过平九还是巴望着这个侧王妃能早几日走,他是有事要与辰昱商议,只是那日被打断没有说,眼下他夫妻二人又整日待在一起,辰昱不召请他去,他还真没什么机会单独去辰昱,这到嘴的话也就跟着搁置了。
这日夜里,平九在桌前静坐着,觉得再等下去有些不妥,但是贸然去找辰昱,又怕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场面让人尴尬,一时间有点拿不定主意··正在这时,平九帐篷前的帘子忽然动了一下。
平九心思一动,除了辰昱应该没有别人会在大晚上的来找他,他走前几步拉开帘子,却发现一个明显比他矮了一大截的柔弱身影站在他面前··平九顿时就有些头痛了。
在军营这样的地方,小青杏这样站在他帐篷前,不可能没人注意到,再加之小青杏本身就生的水灵灵的,更是惹了周围男人的视线投过来··平九问她,“你有事吗”·小青杏揉了揉眼睛,忽然就忍不住开始哭,一边哭一边说,“平、平哥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老躲着我呀”·她这一哭,周围视线顿时变得更热烈了,平九觉得这样下去没多久就要传到瑞王耳朵里去,只得先让小青杏进屋。
小青杏进来也不再继续走动了,就站在原地继续抹眼泪··平九道,“我并非躲着你,只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小杏,你年纪不小了,总跟我在一起,难免影响你的清誉。”
小杏一听哭的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我、我不要清誉,我好不容易才、才又见到你,我、我……”·平九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只得说,“你先回去吧,你这样跑出来,王妃怕是要责备。”
小杏摇摇头,抽噎道,“我本来也、也没勇气,王妃跟我打听你的事,还是、还是王妃鼓励我来的,她叫我好好、好好把握……”·平九一怔,“王妃打听我的事”·小杏眼眶红红的,点点头,哭势好像缓下去了。
平九思索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道,“在下意有所属,心里绝容不下别人了,你还是早些回……”·话说到“回”字时,平九忽然觉得从胸腔里逼出一股彻骨的寒气直冲上头顶,随后在身体里像发了疯一样的横冲直撞。
平九一晃神,单膝跪了下去··小杏原本还在哭,一看平九忽然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神色痛苦紧皱着眉,单手撑着地面,手臂抑不住的开始颤抖,随后地面蔓延开白色的霜气,她立刻就慌了,伸手就要去扶平九。
结果小杏双手刚触碰到平九衣服上,整个人打了个寒颤,那感觉如同在冬天里捧了一把最刺骨的雪··小杏试图把平九从地面上拉起来,牙齿开始打颤,哭腔也还没收住,“平哥哥,你、你怎么了,我扶你到床上,我去找医生来……”·平九身上没力气,挥不开小杏的搀扶,也没办法自己站起来,那寒蛊即将成形,在平九体内冲撞的肆无忌惮,比以往任何一次反噬都更强烈,平九感觉他的意识已经撑不了太久,只能咬着牙开口,“不要惊动别人……”·强强·话音刚落,小杏搀着平九脚下绊了一下,两人纷纷摔倒。
平九身材本就挺拔,几乎把小杏整个压在身下,他撑了一下发抖的手臂,身体一点也起不来,连眼前的地面都开始涣散了··小杏被平九周身的冷气压得的浑身发抖,她却忽然不哭了,她凝望着平九的脸,一张脸冻的雪白雪白的,却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平九的身体。
平九嗓子里发不出声音,意识模糊,心里只留了一个念头··辰昱,不要这时候来吧··可惜天公不作美,这想法刚冒出来,门帘就被毫不留情的扯开了。
然后就听见背后响起辰昱淡漠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下一秒,平九就被另外两个侍卫扶起来了··小杏坐起来的时候有些呆呆的,直到看见瑞王,这才十分慌张的爬起来,擦了一把眼角的泪花,低头跪下去,“奴婢、奴婢见过王爷。”
瑞王目光连偏移都未曾偏移一下,他直接从屋里跪拜着的人面前走过去,走到平九面前··平九垂着目光,只能勉强看到辰昱的锦靴走近视线里··然后是辰昱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把这个女人给我带下去·”·两个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样子,拉起哆哆嗦嗦的小青杏就往外走··平九吃力的抬了下头,声音很低,“不要……伤……”·话未说完,辰昱抬腿一脚踹翻了桌子,周围顿时连喘气声都消失了。
第34章 第 34 章·第三十四章 ·茶杯砸碎了几个,茶壶跟着滚落到墙角,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捡··人人屏气凝神低着头,屋里一时间连针尖落地也能听清楚。
直到辰昱火气不轻的压出一声,“都给我滚”众人如惊醒般这才往外退,驾着平九的两个侍卫连忙把平九放在床上,然后大气不敢喘的跑了。
平九靠在床沿上,骨髓里都疼的发颤,辰昱原地站了一会,缓步走到床边,- yin -沉不定的俯视着平九··然后他一步跨坐到平九腿上,抬起平九的脸,发了狠的吻下去。
平九抖着手覆在辰昱的腰上,两人唇齿间全是冷气,辰昱却- shi -吻的愈发用力,他脱掉平九的外衫,把平九推倒在床上,又胡乱的扯开自己的锦袍,衣襟处露出大片柔腻又饱含弹- xing -的肌肉。
平九昏昏沉沉间,只觉得自己冰冷的身体上忽然靠上来一个火热的胸膛··他微睁开眼,看到的一双暗潮汹涌又深如幽渊的眼睛在闪烁着怒火··这是平九最后的意识。
——————————————分割线——————————————·平九再次坐起来的时候,上半身赤luo着。
他感觉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但是梦中一片荒芜,什么也没有··他的手抚过胸膛,手下牵扯出一阵细微的疼痛,迎着光看了看,原本光泽的上半身此时青一块紫一块的暧昧痕迹,有的地方还被咬破了皮,叫不知情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遭受了多么惨无人道的□□了似的。
平九微微叹了口气,穿好衣服,起身向外走去··径直走到辰昱平日里休寝的营帐,一到那里却扑了个空,门口的侍卫说,王妃今日清晨时走的,王爷也不在这里了。
走了一圈未找到辰昱的身影,询问路过的士兵,说是王爷清晨给王妃送行去了,现在还未回来··平九去伙房处稍了点吃的,便回了自己的营帐,刚一走进去,便发现辰昱正端坐在里面,看那装扮,像是外出刚回来的样子。
平九坐到辰昱对面,感觉那道十分有分量的视线从进屋就钉在他身上,平九平静的开了口,“侧王妃她们,启行了”·辰昱冷冷的瞥他,“是又如何”·平九上前握住辰昱的手,“阿昱,这件事是我处理得不好,那姑娘年纪还小,你知道的,我……”·话说一半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辰昱收回自己的手,都出一抹情绪不明的笑,“莫非你以为我会跟一个下人计较么,我放她走了。”
平九一顿,“真的”·辰昱的笑意敛下去,看了平九一眼,站起来就要走··平九连忙拉住他手臂站起来,“等等。”
辰昱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平九,半点不见要退让,平九却对瑞王这个威严摄人的气势视而不见,上前轻抱住他,手覆在他的腰上微微收紧,叹道,“你说的话我自然都信的。”
虽说瑞王对外从来都是四平八稳不动声色的姿态,但随着平九对辰昱的深入了解,发现这人脾气实在算不上好,大概皇子王爷当惯了,为人霸道不说,逆鳞更是碰了碰不得。
不过平九对安抚瑞王自有一套有效的方法,手掌隔着衣料他腰间小幅度的抚摸,附在耳边说几句软言,语末还要在话梢上加一个低低的,“嗯”好像在寻求意见,又像的情话。
不多时,平九便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体从僵硬变得松懈下来,他不再抗拒,顺从了接受了平九的拥抱··平九又好言好语的说了几句,辰昱也不再收敛情绪,脸上情绪分明了,神色就变的很- yin -沉,他抬手扣住平九的腰,另一只手覆在平九的后背上,占有欲那么浓烈,蹭在平九耳边- yin -测测的,“那个女人竟然敢碰你。”
平九苦笑,“王爷,你可消消气,我这一起来身上就是一身的伤,不知道的还以为叫什么采花贼给糟蹋了呢”·辰昱冷冷一笑,“若不是念在你寒蛊重发,本王倒真想糟蹋糟蹋你。”
强强·平九凑过去吻他,“你想什么时候糟蹋我随时都可以啊·”·辰昱偏开脸,却不知想起什么事,又瞪过来,“上次明明应允了,你却又……言而无信,本王绝不会再信你的浑话。”
“天地可鉴,你说在上面,我连翻身都没翻过,而且……”·轻咳一声掩饰神色,平九继续小声道,“听你的声音,我以为你很舒服的。”
瑞王大概这辈子在清醒的时候还没被人这么露骨的调戏过,站在原地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来··平九看他脸上面无表情,眉峰皱的很紧,却目光发烫,猜测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一下,又道,“阿昱,有件事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平九顿了顿,道,“过些时日,我要去见一位故人,想问你借一匹好马·”·辰昱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什么故人”·平九道,“是我师傅的一位友人,这些年承蒙他照顾,我想去见见他。”
辰昱极快的恢复了冷静,凝神看着平九,有些审视的意味,“什么人,我派人请他过来·”·平九静了片刻,却只道,“阿昱,这趟我必须去,我一定尽早回来。”
辰昱见平九并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似乎有心隐瞒,他双眼眯起来,然后勾起唇角,“你寒蛊离成熟已不足月,这时候往外跑,你不要命了”·平九还未说话,辰昱已撞开平九挡在前面的身体,重重掀开帘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平九站在原地怔了一会,才慢慢回过神··他想了想,觉得最近的日子似乎是过的太好了··他甚至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所有的计划触碰到现实的温度,一下子就变的软弱不堪。
平九有一瞬间轻松的甚至觉得,就这样活下去,也挺好的··他拿出脖子上挂着玉葫芦,指腹轻轻摩挲,脸上却渐渐呈现出茫然和隐痛··陆老怪那日在封淮留了口信,要平九去雁鹿山找他,此地已离雁鹿山不远了,来回不过三日的脚程。
业莲草已在路上,而平九的时间,真的不多了··第35章 第 35 章·第三十五章 ·微弱的蜡烛被吹灭,整个房间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然后门帘被掀开,今夜没有月色。
焰煌军营午夜的值守十分严谨,巡逻的人来回走动,想偷借一匹马未免声响太大,光明正大的走是不可能了··平九悄无声息的翻出营地的围栏,稍微辨认了一下方向,就向东北方走去。
起先也料到了,直接跟辰昱提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应允··所以他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将屋子收拾干净后,半夜潜行了··只是没马代步有些不方便,他体内受寒蛊限制,轻功用得很小心,赶路大部分还是用步行,走到天快亮时方才见到一处小村落。
因近期战乱,那小村子里仅剩了不多的农户还在坚持,平九花了些银两向村户买了一匹瘦马,再向雁鹿山赶,脚程就稍稍加快了些··平九心里明白,眼下这种情况,辰昱若知道他擅自走了,定不会轻易宽恕他。
可是一番权衡之下,平九仍是走了··他想,如果时间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选择抛掉所有的事,只是单纯的陪着辰昱走过生命中短暂的一段路程··当平九拥抱着他时,感受到的是胸腔的跳动和火热的身躯,就好像把整个浓缩的未来拥抱在怀里,直到两个生命交融在一起,那里面有让他眼眶发热的情感。
就好像多年以前,陆一品把手放在他的头上,那温度传递过来的,平九曾以为里面是让人奋不顾身想要活下去的希望··可是许多表象下隐藏的真实,或许远远不如你以为的。
雁鹿山本是一座无名无姓的山脉,海拔不高,也算不上陡峭,只是山石众多,俯瞰像一只展翅的大雁,侧看又有些像雄鹿,此地无人居住,就连“雁鹿山”三个字,也是薛老怪登顶时,一时兴起所起的。
当年薛老怪学着陆一品,在雁鹿山腰布置上跟平原山相似的阵法,又在山顶处建了一所小草屋,便也算是他自己家了,只是他常年游离在外,回家次数屈指可数,平九来这里几乎找不到他的踪迹。
平九走了两日半来到雁鹿山脚,又花了半日上山,终于在隐隐绰绰的山林间看见了那栋茅草屋,一副年久失修不避风雨的模样,这时,天已是傍晚了··平九推开门,一阵厚重的尘埃荡开,屋内摆设甚少,夕阳透过屋内蜘蛛网落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映衬出金黄色的丝绒线。
里面没有人··是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平九站在屋门前回过头,天地连接成一道滚烫的金线,大块大块连绵不断的火烧云在头顶触手可及,山顶上的风采总是辉煌四溅,浓烈的不留余地。
平九想起他与辰昱相持避难时,也曾住过这样一间林间小屋,冷冻时没有御寒的衣被,辰昱眼睛不能视物,随着平九说话的声音视线寻过来时,只能停留在平九鼻子下方的位置上。
那是他们第一次同床而眠,是什么心情呢·大约是有些奇怪吧,瑞王什么人弄不到手竟然会对他平九感兴趣··平九将屋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床上地上的灰扫出去,又把蜡烛点上。
他和衣躺在硬板床上,渐渐睡去··然后他做了一个梦··平九在一片雪原上行走,头顶没有阳光,目及之处都是风雪,·忽然他的衣角被人拉住了,他回头看去,却没有人,雪原上仍是一片空荡荡的。
忽然他听到了啜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冰山··有一个女人的哭声从冰山里面穿出来,颤抖的,悲伤的··强强·“你要去哪”那个女人的声音问他。
平九的双手触摸到冰山上,他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开始结冰,指骨逐渐变成冰石,与那巨大冰山连接成一体··那个女人的声音不绝于耳,“你要去哪”·“你一定要走”·“为什么你们都走了……”·哭声变重了,声音却小了,好像那人正渐渐远离平九,哭声也被淹没在这一片风雪中,而平九从手指开始结冰,渐渐的冻结了全身。
在他被冰石完全淹没之前,他听到了最后一句微弱的呢喃··“师兄,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平九醒过来的时候,正看薛事安皱皱巴巴的一张大脸正趴着看他。
薛老怪问他,“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平九动了一下身体,却发现四肢极为僵硬,那股寒气已经逼到了骨子里,他缓慢的坐起来,声音嘶哑的问道,“多久”·“两天半。”
薛老怪看了他一眼,又撇开眼,- yin -阳怪气的一哼,“你再折腾折腾,估计半个月也撑不过去了·”·平九看着自己掌心又蔓延开一点纹路,神色一时间有些怔忪,片刻后才道,“无妨,瑞王的业莲草已经在路上了。”
听见这个薛老怪的神色不仅没有展开,反而变得越来越凝重,他重新看向平九,问道,“你真的要这样”·平九道,“若能有别的选择,我怎会不争取”·薛老怪拧紧了眉毛,道,“明潇的事并非全错在你,况且她的身体……”·接下来的话薛老怪没有说,平九道,“我明白。”
顿了顿,又道,“当年若不是我一味的想要报仇,她也不至于如此·陆明潇活了二十年,不知道除了她之外别的女人长什么样,她没下过山,不知道豺狼虎豹多凶恶,也不知道男欢女爱什么滋味,别的女人早已生儿育女,她却自己还活的像个茫然无知的稚童,你说,她这算是活过么”·平九往外看去,天上蓝的一点云都不见了,继续道,“而我,我阅遍了人间胜景,尝遍了山珍海味,也体验过鱼水之欢,我潇洒过,被人憧憬过,也真真切切爱过别人,我是真正活过了。”
薛老怪见平九虽神态颓唐,却毫无动摇之色,只叹了一声,道,“小秋鸿,你恨你师傅么”·平九视线看回来,轻浅的勾了一下唇角,道,“旧事何苦再重提呢”·第36章 第 36 章·平九曾问过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人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坚持活着·是为了偶然迸发的短暂而炙热的情感他人予你无法相负的仁义恩情悔念和仇恨抑或只是对于死亡和未知境地永恒不变的恐惧·三年前,是陆一品去世那年,也正是陆秋鸿江湖名声最鼎盛的时期。
陆一品向来行踪不定,也从不对他人提起自己的去路,是故他一个月没有音讯,陆秋鸿心里没有多想··只是陆秋鸿偶尔也会回到平远山上休整一段时间,陆一品失去消息的那段时间,他正在平远山上等陆一品回来。
那日大雪封山,苍穹上不见阳光,天地间肆虐着极冷的爆风雪··陆秋鸿像往常一样出来活动筋骨,他轻功跃到苍树之上,遥远的看见雪原上拉扯出微不可见的细长血丝。
有一个人影匍匐在血线的最前端,缓慢的扒着雪地上的岩石前行,每往前挪动一点,地面上就拖出一道血痕,然后不多时就被漫天的大雪所覆盖,只剩下隐隐绰绰的一道细丝。
陆秋鸿几乎是看清那人影的一瞬间就冲出去了··轻功如脱弦的箭一般疾势,冰雪在脸上生冷的刮擦,陆秋鸿却恍若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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