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九 by 萝卜桑(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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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九 by 萝卜桑(5)
·他站稳之后,提起一口气,闭上眼开始冥想··等到日光一点一点冲破云雾找到山崖之间,平九再次睁开眼,这才看清楚眼下的形势··此时平九所在的位置,地势仍然高峭,断壁表面如同被斧头劈过一样光滑陡峭,除了脚下这把剑,几乎再没有什么落脚点。
但已看得清下方景象·悬崖的下面是一个水流冲击而出的河滩,宽阔的河流占了一半的空间,一小部分的淤泥,和高低不等的岩石··地貌虽然险峻,但是对平九而言尚且能驾驭。
平九大致看了一下几块凸起的岩石位置,然后从剑上一跃而下,顺着下坠力量十分利落的抽出石缝中的剑··他开始向下滑落··在快要接近地面的位置,平九反手一剑劈在山石上,然后脚下踩踏的力道骤然一变,他的身体立刻向着斜前方飞去。
强强·紧接着“噗通”一声,平九落入水里··河水较深,入水的力量也很大,平九在水里跌了近十米,才开始又往上浮·当他破水而出时,整个人已经顺着流淌的方向被推出去很远了。
河面很宽,但是水流并不湍急,河岸草木莺莺,清晨新鲜的空气一下子充盈起来··平九在水里飘了一会,他眼下并没有什么去处,最难缠的事得以解决,整个人有种大难过后的重生感。
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平九神经彻底松懈下来,他索- xing -舒展开四肢,仰面浸泡在水里,任河水漫无目的的把他带到哪去··日光就从那层层密布的厚重云层中倾泻而出,散落成无数个巨大的光柱,河水随着波动一起一伏的在平九的侧脸轻柔的冲刷,他半睁着眼随波逐流,两岸山岳渐渐葱郁,青天上愈发光芒万丈,不多时,有一丝河水溢进了眼睛里,有些凉。
平九被水刺了一下,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当整个世界陷入被光照亮的昏黄色黑暗时,心才真的沉了下来,平九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分割—————————————————·四十五日后。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无追兵眼下跟着,江湖坊间也听不到朝廷有什么风声,平九的路程变得轻松许多··他一路走走停停,身上虽然没带钱,但时不时的去山里打个野味,或者挖几株草药跟药房换点小钱,一路也就这么过来了。
·当平九再一次踏上回平远山的路,他心中仍泛起颇多感慨··距离那年平原山被毁已有四年多了,这期间,他一次也没有回来过··如今诸事了结,陆一品的坟还在山上,他还是想回来再看一眼。
他对陆一品的心情远比辰昱还要复杂,因为辰昱尚且在世,无论平九做了什么,他都还会有自己的生活··可是陆一品死了,人一死,就什么也没了··况且,平九心中有愧。
平九事后思索来,才想明白原委,当年从辰昱那里给陆明潇拿来的解药是假的,而平九那瓶才是真的··辰昱知道平九在打什么算盘,他明面上一套说辞,暗地里又将那两瓶药互相调换,给平九放着真药的瓷瓶用的还是曾经装离恨蛊的容器,所以平九单闻气味会被骗过去。
那时他对辰昱正十分信任,也以为辰昱并不知道陆明潇的存在,就对辰昱的话不曾怀疑过··是以,平九活了下来,他把那瓶装着假药的瓶子给了薛老怪,而他自己反而还欠辰昱一条命的人情。
可陆明潇在那场动乱中却不明去向,只能事后在雁鹿山替她立一个衣冠冢,每年探望,可是那坟下并没有尸骨··每想至此,平九心里总是过不去这个坎··这也是他一直无法再回到平远山,再来面对陆一品的一个心结。
如今,纵然愧疚,他还是回来了··平九走路向山顶攀行,多年过去了,沿路机关被破坏的痕迹已不易寻觅,上山路就变得十分好走··山麓地势平坦,越往上越是难行,低处的冰已渐渐融化,但山顶那一片积雪仍然还在,平九走上踏上最后一块凸起的岩石,他的视线顺着地势延展上记忆中的地方,却整个人突然顿住。
他看着前方,眼里全是震惊··这片原本应该倾塌成一片废墟的地方,如今却完好如初,每一楼每一阁,都仿佛从未遭受过破坏··平九嘴唇抿得死紧,他用力一根一根的攥起手指,然后向里面走进去。
走过门前那颗光滑的青岩,穿过匾额下的门槛和小长廊,平九的目光延展着缓慢的扫视,却发现,这里与记忆中的还是颇有偏差··大致的建筑都已经归位了,只是那边墙壁垒起来的岩石和外院围墙,远比平九儿时记忆中要崭新许多。
平九推门走进藏书阁,果然,书架上的书仅寥寥剩下几本,多数被火和烟熏黑了大半,有的书被烧的只剩下一半,但是仍旧摞在书架上,且书序全然不对··平九一言不发的走出藏书阁,他开始向着别的屋走去。
一石一桌一椅,看似并无不妥,可是位置都有细微的不同··更有些屋子,立在那里简直是一个摆设,是一个像模像样的外壳,那墙壁建的倒是结实,可是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放。
这里的每一处每一物都在向平九传达一个信息——·这里是重建的平远山··而重建的那个人,他并非像平九这样熟悉此处每一个细节··他只是在拼凑记忆,力图还原出一个结果。
可是这个结果注定是人为的··得不到记忆的丝毫补偿,只会让人越发的陷入无望的境地罢了··平九在院子里随意走了走,直到路过一间二层阁楼时,他的心里才出现一丝波动。
他推开紧闭的大门,一阵冰凉的气息从房间内一面墙的石洞中渗出来··平九顺着石洞往下走,这里倒是与当年没有变化,石门大开,走到底部,那颗夜明珠也尚且在。
幽蓝色的光华静静地照耀着那张半透明色的冰床,整个石洞的空间宽敞,寒冷,安静,四周黑暗挤压着中心处这一点光亮,仿佛置身深海··平九倚着床的边沿坐了下去,他抬头,后背向床沿上倚靠,手腕再顺势搭上膝盖,闭上眼一动也不想再动。
不知过了多久,平九的意识飘荡在沉睡一般的水流之上··突然,一阵不知从哪起的风穿过来,拂过平九的耳畔,留下一道叹息··平九身体猛地一震,他骤然睁开双眼,眼睛黑亮如利剑般扫过周围。
这仍然是一个空荡荡的石窟,什么也没有··可是平九刚才分明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叹息,就在他的耳边,不轻不响的叹了口气·强强·难道是做梦·平九皱着眉思索了一下,发现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站起来,准备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夜明珠··这颗珠子大约是陆明潇生前最喜欢的一个小物件,她在山上长大,对物品的贵重程度没有概念,只觉得这颗夜明珠好看,她就宝贝似的成天拿着玩。
平九静思片刻,他决定将这颗夜明珠带回去,放到陆明潇的衣冠冢里,也是个陪伴··平九走过去,他伸手拿起大小正好嵌进石台的夜明珠··却发现那颗夜明珠的下面,赫然垫了一张纸·被人叠成四四方方的三道,平九依次打开了那张纸。
就着夜明珠不甚明亮的光,平九只看到第一行字,他握着纸的手就开始细微的颤抖··那行字写的是——·师兄,见字如面··第70章 第 70 章·第七十章 ·师兄,见字如面。
很抱歉,明明是最后一面,我没有等你醒来··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我大概没有机会再相见了··人生的最后一点时间,如果可以,我还是想再一次下山去看看。
下山的这段时光纵然短暂、不尽然如意,但是对我意义非凡··原来山下的这个世界,跟你说的,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有那么多人,他们挤在一条道路上争吵,笑骂,他们好像彼此都相识,无论我走到哪里,那些人都可以很随意的跟旁边人开口说话。
就好像全世界的人自发的组成一个庞大的团体··可是里面没有我··所有人都有家可归,有东西可吃,有床可睡,他们按照既定的规则在行走,作息,全都是我看不懂的秩序,这个外面的世界我融不进去,可是它让我着迷,让我体验到了过去二十年以来从未体验过的一种心情。
我想留在这里,我想融进去··哪怕让我用过去二十年的生命,换取山下后三天的所见所闻,我也心甘情愿··即使很多时候,人们会带着恶意来欺骗我。
但常常,我也会遇到好人家··可惜的是,到最后,我也没能分辨出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薛老头说,我能再次醒来,是因为我中了毒,而师兄你分担了我身上的毒。
·于我而言,这期间就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做梦之前,很多事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我曾遇见过一个很好看的人··他在一个叫风月楼的地方找到我,那时我正被一个婶婶关在房间里,婶婶叫我脱衣服,不脱衣服就不放我走。
我记得师兄你很早以前就告诉过我,女孩子衣服一定要穿戴整齐,就算是在你和爹爹的面前也不能脱衣服··所以我不想脱··可是最后拗不过两个男人的力气,还是被人把衣服脱了。
不过至少,那时我有地方住,也有人会给我饭吃·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每个我见到的男人都不爱穿衣服··他们的身体可真丑··那段时间,我有时会想起师兄你,我想要是师兄在,这些陌生的男人肯定不敢再随便打我。
但是我又想,我不可以什么事情都依赖师兄·既然决心下山,那么我就应该依靠自己··有无数次我想从这个地方离开,可是每次都会被婶婶拦下,她不让我走。
她说,你在我这个地方白吃白住这么久,天下有这种赔钱的买卖吗·我想到师兄你总说,无功不受禄啊,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我努力的忍耐下来了。
后来这个人找到了我,他把我从风月楼里带了出去··他是下山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有时候我觉得,他比师兄你长得还好看··多么巧,世界这么大,他见到我第一句就问我认不认得陆秋鸿。
我当时听到你的名字,我其实有一点想哭·但是我想到事后你一定会笑我,我就忍住了··我想,不能在你朋友面前丢脸,对不对·然后,他跟我聊起了你。
我们聊了好多关于你的事,你的这个朋友对你了解好少,但是他对你真的很感兴趣,我们聊到了你小时候,我说你有一次扎马步睡着了,差点从山上摔下去,还聊到了你每次回来给我带的小玩意儿,你老当我是小孩,其实买的那些个木偶玩具,我八岁就不爱玩了。
我们还聊到了关于你的名字的事,我记得爹爹说过··一别与秋鸿,差池讵相见··我原先不懂是何意,后来明白了,才发现太晚了··这个人与我聊了大半日的天,临走的时候,给我一颗药丸。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还想再见到你师兄,你就吃了它··后来那颗药丸一直被我小心贴身收藏起来,我走了很多地方,即使吃不饱饭,衣不蔽体,下雨了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我也不曾吃它。
我痛,我累,但是我曾不后悔下过山··过去二十年,我生活的地方没有人,每当你和爹爹下山,我便安静的像是死去··如今,我想,我至少活过一次了。
即使活着的滋味很难受··后来有一天傍晚,我很冷,我抱团缩在街角时,看到有两个小孩在吵闹·有一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揪着小女孩的羊角辫扯,嘴上埋怨,“让你贪吃,让你贪吃,钱丢了吧”·那个小女孩就知道哭,一大哭起来,那个男孩就会更大声的喊道,“你再哭你再哭我就把你丢在这我自己回家去”·我看着那个女孩哭,突然也好想哭。
我想这天底下的哥哥,原来都是一样凶的··我走在这个街道上,时常会有人指着我说我是个傻子··我知道我不是傻子·我只不过是融不进去他们的生活。
强强·后来,我有点想你了··我吃了那颗药··那个人没有骗我,在我睡着的时候,你找到了我··可是再次醒来之后,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后悔的滋味。
我不后悔我下山,我也不后悔我会为此死去·可我后悔我的任- xing -妄为,最终变成了师兄你活下去的负担··我也知道了爹爹和你的事··爹爹一生与人为善,他救过无数人的- xing -命,却唯独负了你。
当你下山的时候,爹爹时常会对我说,他说秋鸿- xing -子韧,根骨极好,以后会是个大才··我知道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一向为你骄傲··如今我说什么也无济于事,爹爹过世,我也即将下去陪他,他希望我一生安康平顺,却从没有替我想过。
我被关在这山上二十年,即使死,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了··我不求师兄你能原谅爹爹,我只求师兄你以后好好活着,为你,也算是为我··命定自有天数,你本就不该为我强求。
我这次醒来再下山,时间很短,我会尽可能走远一些,肉体随长江而去,尸骨入黄土为抔,天地这么大,你找不到我了··我只是庆幸,你还能活下来··这个世界我很喜欢,只是过于复杂,我觉得有一点累了。
可是师兄从小就很厉害,在我眼里,你比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要好··所以你一定能够活得比我好··忘了爹爹,忘了我··好好活着··如初。
勿念··陆明潇留··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我竟然诳你们··但是解药是真的只有一颗……·第71章 第 71 章·第七十一章 ·平九下山,连夜去了雁鹿山。
他走到薛老怪的茅屋前,一把推开门,把那张攥的有些变形的信纸从怀中拿出来,“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薛老怪正在对着花盆修修剪剪,他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平九,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纸,满脸纳闷,“不是事情都结束了吗你小子怎么还一脸奔丧的表情。”
平九双手撑在桌子上,他的头深低下去,喘了一口气,才道,“平远山被重修了,你知道吗”·薛老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诧异道,“平远山被重修了这我还真不知道,我也有四年没回去了。”
平九顿了一下,道,“那么明潇醒过,这个你知道吗”·薛老怪眉头皱了一下,他没说话,走过来,捡起桌子上的那张皱皱巴巴的信纸,看了一眼,道,“还真是明潇的字迹啊。”
平九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难忍的伤心,道,“为什么不告诉我·”·薛老怪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你看,就知道你得是这么个反应·当年把你从河里捞出来,一条命都去了七七八八,明潇那丫头不让我说啊。”
话一顿,薛老怪的视线又回到那张信纸上,大致浏览了一下,道,“唉,都过去四年了·当年,你也知道,寒蛊若没有解药,她迟早要毒发·我把她从寒冰床上带下来,解开- xue -,没多久她就醒了,后来我把你救回来,她还照顾了你几天。
那会,多亏了你把她体内的寒蛊渡出来半只,她虽身体不好,但还是能再撑个二三个月·但是再后来,等你危险期过去了,她就走了·她说她要自己出去转转,死也要死在外头,说我要是告诉你你肯定要去找她,所以不让我告诉你。
我答应她了·”·平九沉默听着,片刻后道,“你把师傅和我的事也告诉她了”·薛老怪道,“不错,我告诉她了。
我觉得这件事,她理应知道·陆一品当年的打算,还是老夫我一并出谋划策来的·你受的那些苦,我自始至终也看在眼里,我帮你救你,一方面,我确实稀罕你小子的脾气,另一方面,我确实对你有愧,陆一品撒手人寰了,我总不能再袖手旁观。”
平九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低声道,“故人已去,何谈孰是孰非·”·薛老怪也跟着平九静坐了片刻,忽然似想起老什么,道,“等等,你说平远山被重建了”·平九面露一丝疲惫,道,“是。”
薛老怪面色古怪了一下,“知道是谁做的么”·平九道,“如此人力物力,我大概也猜得出来·”·薛老怪一时间没有再说话,却突然他站起来,来回踱步了好几趟,斟酌着开口,“关于这个人,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对你讲。”
平九看着他来回移动,道,“什么意思”·薛老怪握拳抵在下巴上,皱着眉又走了一趟来回,十分纠结的道,“老夫我最近夜观天象,推宫演命之际恰巧觅得一丝天机,可是事关重大,不知当讲不当讲得。”
平九道,“你推命想来好的不准坏的准·可是与我有关”·薛老怪摆摆手,道,“无关,也有关,你可记得半年前我曾与你说,紫微星走向有点奇怪,让你当心一点”·平九皱眉思索一下,道,“我记得,怎么了”·“如今啊。”
薛老怪长叹一声,道,“紫微星走向何止奇怪,它堪堪陨落,看这架势,帝星是要易主了啊”·——————————————————分割线——————————————————·三日后,公示文一出,举国震惊·强强·皇帝驾崩了。
这位被誉为北青史上最有才干,最有能力的年轻皇帝,识人用人皆有度数,他在位四年有余,手下谏臣良将无数,所有人都相信,这北青江山会在他的治理下迎来一番空前盛世景象。
可毫无征兆的,讣告就突然的下来了··皇帝如此年轻,宾天尚且不足而立之年··莫说广大百姓,便是朝野上下,一时间都悲恸万分·当平九下山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因为所有人都在谈论··平九走过大街小巷,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怎么可能呢·平九走到一家酒肆,他把铜板递给柜上的小伙计,那个小伙计家一边给客人打酒,一边嘴里还在跟旁边人说,“嗨,你说,六年不到就换了三个皇帝,天底下还会有这种事吗”·平九接过小伙计手上盛满的酒葫芦,他压了一下头上的斗笠,遮住情绪不明的视线。
然后转身走了··————————————————————分割线————————————————·一个月后。
寒冬过季,三月春光料峭,大地虽冰封初融,但嘉康的桃花已开在了盛极处··平九的小院子里就哉了一棵桃树··桃花的颜色艳丽娇人,正是“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好比十五六岁韶华胜极的女子,那种妩媚中带着一丝天真的神采,纵然撩人也是不自知的。
但平九会在自己院子里种一株桃树,倒不是因为多偏爱桃花的美,自古赞美桃花的文人诗句多如牛毛,平九瞧着也喜欢,但是比起这明丽动人的气色,他倒是更喜欢这植物的口感。
眼下,桃花开的这么旺盛,花瓣如此新鲜饱满,正是做桃花酒酿的好时节··平九搬着三个酒坛子放在一边,然后又从屋里单手拖着一个铁锹走出来··他一脚踩住铁锹版,把铁勺扎进泥土里,然后一起一落,动作利索的开始铲土。
不多时,一个大坑就出现了··忙活了能有一阵,平九神色如常,一点出汗的迹象也没有··他从坑里跳上去,力道十分精准的把三个酒坛子扔进坑里依次摆好,然后又拾起铁锹开始往里面铲土。
大概铲了一半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拍了几下,是有人找来了··紧接着门口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进来,“三先生,三先生,你在家吗”·平九把铁锹随手扔在一边,他扫了扫身上的土,走过去开门,小葫芦头正爬在门缝上往里直瞅,这一下开门险些把他闪倒了。
平九伸手扶了他一把,道,“怎么了”·小葫芦头连忙站直了,他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平九,“三先生,是有人找你,结果找到我家来了。”
然后他四周望了望,指着一个方向叫道,“喏,就是那个人,三先生,没想到你还有来自异邦的朋友啊”·异邦·平九向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却不禁一愣··野吉·此人站的有点远,他一身黑衣,单手握着弯刀,五官比平原地区的人更深邃,看上去比起前几年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平九看着野吉突然走上前,野吉面无表情,看似随意的活动了一下手腕筋骨,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平九推了一把小葫芦头,道,“你先回家去,这可不是什么好人·”·小葫芦头不明就以,但还是听从平九的话,他向前跑了两步,又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平九一眼,见平九冲他点点头,他这才一路跑走了。
另一边,见那小孩已经走开,野吉脚下步子一下子加快,他一步踩地,纵身上前,直接抽刀向平九面上扫去··平九闪身而过,右手的食指中指一并,直接点向野吉左胸口。
但野吉也十分灵敏,他翻身跳开,一刀直逼平九腹部··平九眼色一冷,他不再给野吉绕开的机会,还未等那刀近身已是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别到身后用力一拧,只听听人牙酸的“咔嚓”一声,野吉的左臂无力的垂下去,他的刀也顺势掉落在地。
·平九单手钳住野吉的脖子,直接压在墙上,他手上用力,可语气轻淡的仿佛在品茶,道,“来,讲讲,找我干什么”·野吉手臂使不上力气,他喉咙被扼住,整张脸憋得通红,却咬着牙不肯开口,但是不多时,平九便听见身后有一个人一瘸一拐的往这边走。
平九回过头去,毫不意外地又看到了一个熟人··伊尔远也还是当年的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他腿脚上不利索,所以走的比较慢··如今当了北漠的皇帝,大概是近几年伙食不错,伊尔远整个人看上去富态了一点。
平九看着伊尔远往这边走,心里却不由自主的泛上来一个念头,难道现在做皇帝都是这么闲的吗·伊尔远好似看出来了平九在想什么,他开口时,眼睛里还带着一丝笑,道,“你不如先把我的侍卫放开,然后我们进屋去好好聊聊,怎么样”·平九放开了钳制着野吉的手,那野吉猛地咳嗦了几声,他揉了揉喉咙,涨红着脸站到伊尔远身边,还有一丝戒备。
平九反而是自始至终寻常的表情,他看了一眼野吉,又看了一眼伊尔远,道,“陛下既然都屈尊来了,我再往外推也不合适,请进吧·”·平九打开门,率先走进院子,拾起地上的铁锹放在树旁,然后见伊尔远和野吉也走进来。
平九冲着野吉招招手,“刚刚那下不轻,我给你看看·”·野吉却猛地退后了一步,他紧张的盯着平九的一举一动,半天没有上前,还是伊尔远调侃着跟他道,“赶紧过去吧,大名鼎鼎的陆先生给你看病,在北青当个皇帝都未必都这待遇。”
强强·平九听出来一些门道,野吉被伊尔远这么一催,只得不情不愿的走上来··平九看了一眼伊尔远,他的手在野吉的胳膊上摸索了两下,十分熟练的抓着野吉的手腕一顶,道,“陛下这样拿话激我,保不准一个简单的脱臼就会被治成骨折了。”
野吉的胳膊还整只握在平九手里,他闻言面色一僵··伊尔远手上正拿着茶壶,听了平九这一番话壶里的水差点撒出去,他尴尬的笑,“哈哈,陆先生可真爱开玩笑。”
平九放开野吉的手,道,“所以呢,陛下这样不辞辛苦的远道而来,到底所为何事”·伊尔远一听,立刻摆出愁眉苦脸的表情,一声一声的叹起气来,“唉,可不是吗你说朕在北漠当皇帝当的好好的,来北青受这个罪干嘛唉,这要不是北青刚登基的那个小皇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朕,还拿两国的交情来威逼利诱朕,朕能来吗当然不来”·平九脑子里过了一下,新帝登基那就是顺位接过来的誉王,辰景。
他会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伊尔远·平九再一次觉得从伊尔远嘴里说的话果然都不可信··伊尔远察觉到了平九目光中的怀疑,道,“嗨,你可真别不信,朕还真是被北青的皇帝一封信接着一封信给请过来的。
只不过嘛,这个,不宜暴露身份,目前还是微服私访·”·平九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道,“所以呢,来干嘛陛下不妨有话直说”·伊尔远挑眉,他冲着平九递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当然是,来给你送礼物了。”
平九手上动作一顿,他道,“不好意思,在下不收礼物·劳烦你再带回去吧·”·伊尔远反倒是满脸无所谓,他伸了一下懒腰,站起来,懒洋洋的开口,“不想收你就扔了吧,反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你爱打爱骂,爱杀爱剐,跟朕都没关系·这人现在吧,这里,”伊尔远看着平九,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这里不大好使,说啥都白说,反正你不管他,保不齐自己就走丢了,没两天也就饿死了。”
伊尔远往门口处走了两步,见平九坐在椅子上一动未动,他转过头来,又道,“对了,还有件事朕得说,当年砸那个山头,是朕的人手去砸的,事后烧起来就不知道是谁烧的了。
朕原本是想让辰昱断了念想,谁能想到他还真执迷不悟·算了,都这么多年了·当年他舍不得杀你的时候,朕就提醒过他,他还不领情唉,谁让朕当年欠他辰昱一个救命的大人情,如今朕还要在你面前翻出来这些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也算是还他的人情。
行了,话带到了,朕走了·”·言罢,伊尔远果然头也不回的走了,野吉紧随其后··伊尔远来的快去的也快,一杯茶还没喝完的功夫,庭院里又一次陷入了没有人声的安静。
很久之后,平九站起身··他捡起树旁的铁锹,又铲起垒在旁边平地上的泥巴··开始一言不发的向着坑里继续填土··第72章 第 72 章(正文完)·第七十一章 ·夜里,平九正在厨房里切菜,听得门口又有人敲门。
他放下手里的刀,推开门,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站在门外,他手里点着灯,看见平九一出现,立刻露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神情··这位平九倒认识,是住在隔壁街的张大爷,他腿上有风- shi -病,隔三差五的就要到平九这里买些药丸。
张大爷左右张望了一下,招呼着平九快步走进院子里,然后把门关上,对着平九小声道,“三先生,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啦”·平九看了张大爷一眼,道,“此话怎讲”·张大爷满脸神秘,道,“我打下午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家门口站着个人。
那模样生的哟,可真俊但说不上来哪奇怪,我来回走了几趟,他也不敲门,也不走,就杵在你家门口墙边那个位置,一站好几个时辰·这不,我刚刚来给你报信,他跟个鬼似的站在那,一直盯着我看,那眼神就跟刀子一样剐在我身上可你一开门,我再转头看,嘿,这人就不见了你说怪不怪”·平九听完张大爷的话,伸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人有这么高”·张大爷皱着眉回想,手在眼前对着平九比划了一下,点头,“差不多,差不多,就是看上去比先生瘦一些。
那双眼哟,煞得很不是老头我危言耸听,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三先生,你可得小心了”·平九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我会留心的。
不早了,你还是先回去吧·”·张大爷如此一听,点点头·他推门出去往回家的方向走,边走还边摸着头嘀咕,“嘿,怪了,真没人了·真怪了。”
平九目送着张大爷走远,直至身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他略略一思索,向着出门北侧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个拐角,包围着这一片的城区住户,再往后就是路的死角。
平九走进那个胡同··他围着自己的院落外围走了半圈,走过第二个拐角时,看见一个人就站在那片墙后的- yin -影里··整个人包裹在黑夜中,看见平突然九出现,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平九的头顶有一处月亮投下来的光,所以平九站在明处,那人站在暗处,从平九的角度来说,他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脸··可是也用不着看到对方的脸··他闭上眼都知道眼前站的是哪一位。
平九没有再往前,这个人也丝毫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相顾无言片刻··平九抬手揉了下脖子,他转身开始往回走··绕过拐角,走了没两步,一个十分蛮横的力道突然从背后直接撞上来,用力的钳住了平九的一只手臂。
平九被撞的晃了一下才稳住脚步,单从手臂上传来的几乎要把人捏断的力气来看,这人怎么也是用了九成以上的内力了··强强·平九转过身,面前这人低着头,一只手拉住平九的手臂正微微颤抖·平九往他站的方向迈了一步,这次对面的人没有再退了。
平九扣住对方的下巴往上抬,抬到与自己一般高时,这个人突然挣动了一下,呼吸开始变得短促··如期预料的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只是比记忆中似乎瘦了很多··平九凝神看着他,当两个人真正的面对面时,辰昱脸上的难堪和落魄一下子就变得鲜明了起来。
辰昱偏过头去,视线执意不肯与平九对视··直到平九开口,他的嗓音里有沉下来的平静,还有一丝的松懈过后的疲惫,道,“你果然还活着·”·辰昱的视线直直的- she -了过来。
平九放开了他的下巴,可是手臂上握着的力量不松反而更紧了,平九叹了口气,道,“走吧·”·辰昱有些发怔的看着平九,一时间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直到平九再次抬腿往回走,他仍是抓着平九的胳膊没有动,只略带恳求的低喊了他一声,“……平九。”
平九看见那双始终锋利的眼睛正在慢慢变红,变得狼狈和- shi -润,辰昱抓着他的手在轻微地发抖,从他的动作中都能感觉到一种克制的绝望··他的全身上下,包括眼睛里那滴硬撑着没有留下来的眼泪都在传达着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不想被推开。
然而平九也没有要推开他的意思··平九道,“来都来了,先跟我回去吧·”·————————————————————分割————————————————·进了院子,关上门。
当两个人前脚接后脚的再进了屋时,平九的思路才再一次运转起来··平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眼辰昱,虽看上去憔悴瘦削,但是怎么看都还是个十分正常的人··联想到伊尔远白天那番话,平九不怎么爽的“啧”了一声,道,“这个伊尔远,又诈我。”
辰昱站在门口,听见平九开口,他目光一下子固定住,道,“他说什么了”·“他说你病了,”平九倚在门上,学着伊尔远的动作点了点自己的头,“还说你脑子有问题。”
辰昱扯了一下嘴角,道,“说的倒也没错·”·平九的视线在辰昱身上停了一下,道,“刚出告示那会,我还真的怀疑过·”·平九站直身体,又看向门外小庭院,淡淡道,“一方面,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你不会放弃那个位置。
辰昱,如此把山河拱手相让,你当真不会后悔么”·辰昱的视线随着平九蔓延出去,庭院一株桃树落花如小雨,同小憩春光没入土里··他道,“你即这么说,就是还不肯信我。
每当想到连辰琛那条杂鱼都比你了解我,我就……”·辰昱放在桌子上的手收紧了一下,抚平气息上那一点躁动,才又道,“他知道我想要什么,是因为我做的足够明显。
你不知道,是因为从前我坐在那个位置上,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信罢了·”·平九目光有些冷淡,他脸上的情绪刹那间如月影消失在云后,又霾进了深深地- yin -影中。
片刻后,平九道,“莫非你以为,但凡你从那个位置上下来,你说什么做什么,我就一定会信了”·平九走到辰昱面前,倾身,贴着辰昱的耳朵轻轻的吹了一下,嗓音低下去,“你有没有想过,即使有一天你变得一无所有,我还是不会接受你。”
辰昱虚笼着手握住平九的手臂,低下头,脸顺势埋在平九的肩膀里,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想过·”·平九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道,“想过你还来”·辰昱的手穿过平九的垂在两侧的手臂,环抱着箍住他的腰,然后张口,轻轻地在平九的侧颈上咬下去。
不痛,但是有些刺痒··平九眯起了眼睛··却听辰昱道,“事在人为,平九·”·江山为聘··我迟早等到你回来··————————————————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妈耶,正文终于完结了。
感天动地·番外我觉得不着急·具体回头我后面还会陆续修一修·讲真,感谢大家长久以来的支持QAQ·这篇文从15年动笔写的第一章 ……然后中间隔了一年多,偶然看到有留言,才开始写的第二章,前后跨度两年多,17年中间还有大半年因为卡文停了好久。
能写到今天这个地步,都出乎我自己的预料= =·说实话,对于平九,辰昱势在必得,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到手,哪怕代价再大··所以无论再怎么虐,只要不死一个人,都还是这么一个结局。
·辰昱根本不会放手的··再加上两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越到后面,我越有点虐不动了……orz·再次感谢大家的留言和支持还有御用小玛丽同学锲而不舍的投了二十多个地雷……真的谢谢。
有时候看你们追更追的辛苦,我自己都惭愧……·下一篇文我想写现代,反正也是主攻= =不过还没想好·重点我还是个起名废·容我回去琢磨琢磨··强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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