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有毒 by 禾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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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有毒 by 禾韵(2)
·人逢喜事处处爽,连带看牧谨之也顺眼了好几分,仇韶懒懒抬头:“喜事,大喜事·”·牧谨之拖长声音哦了一声··台下还在酣战,仇韶此时对什么都充满兴趣和爱意,也低头观看了一阵,还少见的发表了几句感言:“难得难得,底子打的很不错,看得出是下了一番苦功的,虽然招式看起来慢钝,实则钝中藏锋,三招之内,必会拿下这局。”
话音未落,那位被称赞的姑娘就已击倒对手,身形彪悍有力,虎虎生威的举起手中战斧,朝观众席忘情淋漓的嘶吼了几声··秦长老在一旁被这身巨吼吓的不轻,而仇韶继续评判道:“其他的都是花拳绣腿,看样子就知道没有下真功夫去练,女子力量不足,越是用繁琐的招式,就越是容易露出破绽,这位我看很不错,态度很端正,内功很精纯。”
仇韶的纯理- xing -批判让秦长老忧心忡忡,便千哄万骗的把仇韶哄去喝茶乘凉,仇韶一走,秦长老立刻跟牧谨之使眼色··看现在这个事态,说不定还真会被她一路顺风下去,要把所有不利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中。
‘赛阎王’家的女儿,是真真不能要的啊··“那秦长老是中意华山派的许姑娘”·秦长老嫌弃道:“我们怎么可能与那牛鼻子老道做亲家。”
牧谨之笑着点点头,表示明白,抓了一把瓜子在手中,慢悠悠的嗑着下楼去了,牧谨之一个人混入观众之中,又观看了好几局,‘赛阎王’家的孟姑娘果然一路连胜,武力超群,看样子是没有能与她匹敌的人选了。
决赛中与赛阎王家对峙着的是华山剑派的新起之秀,有‘白鹤仙子’之称的许白鹤,使一柄银剑,出尘秀雅,看起来就很清新飘逸,无奈力量不敌赛阎王,孟姑娘一斧劈下,战台上便能顿起几条沟壑,白鹤仙子被逼得左窜又跳。
台下看到胜负即将分出,也喝起彩来,牧谨之在人群的掩护下,夹起几粒瓜子,不着痕迹的曲起手指··瓜子以常人难以视见得速度飞向台上,惊不起丝毫风声,台上二女却骤然间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全身内力被封,竟是一点力也使不出了。
台上秦长老长吁一口气,对牧谨之扬起大拇指··这下子就分不出胜负了,虽然台下也有嘘声,但也无人敢叫喧什么,牧谨之适时的从台下一跃而上,飞上擂台,准备主持大局。
台下有人叫出声:“哗,终于有男的上了”·牧谨之回以微笑:“抱歉,本人不在参赛者之列·”·他让人扶走两位瘫软在地的选手,朝众人拱拱手,语气歉然,姿态谦和,以东道主的姿态道:“各位英雄豪杰,这次辛苦大家前来白教,若有什么招呼不周,还请谅解。”
一番话下来,讲的合情合理,堵得众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这场比武招亲雷声大雨点小,开头声势浩大,结尾不了了之,中间还没起什么意外风波,简直让专程过来看八卦的各路豪杰十分扼腕。
“所以,如若大家有时间,请多留几日在白教,也好让我们尽地主之谊·”·突然间,牧谨之视线一抬,薄唇微抿,定向远方,眉间是少有的警戒··慢慢的,众人也似乎听到了远方天边传来的飘渺的铃声,如一首歌谣,从遥远的云间而来,踪影不定,仿若天音。
从天而降的两排蒙面男女,抬着极大的轿子,面纱之下似都是难得一见的美貌,着中原少见的薄纱短衫,若隐若现着身体曲线,露出纤细白净的手脚,手腕手脚处皆系着金铃铛,轻功了得,即便是抬着庞大的轿子也如履平地。
饶是白教中聚集了来自各地的武林人士,大家也无法一下子判断出来者是谁,空气中弥漫起异域风情的惑人香气,许多人都不由屏息住呼吸,抱着有得看不放过的原则,眼都不眨的铭记面前每一寸春光。
随风飘如流云的白纱若隐若现的勾勒出轿中人神秘曼妙的身影,仇韶也站到了高台边上,与秦长老并肩而站,面露不悦··秦长老问:“尊主,您觉得这是……”·“丧气。”
“啊”·“穿成这样,是来给我白教找晦气的么·”对于台下许多人的如痴如醉,仇韶对于这群意外之客的印象,只有二字而已。
穷酸,穷酸还非要出来显摆··“纯粹欠灭·”·秦长老道:“尊主无需……亲自动手,牧护法会解决好的·”·擂台上,牧谨之终于开了口,他一如既往的吊起要笑不笑的表情,嘴角微扬,倒显得邪气起来。
“这位姑娘……或者兄台,我们此次比武招亲已经暂告一段落了,如想参加,下次请提早报名,过期不候,真是抱歉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第19章 第十九计·“这位姑娘……或者兄台,我们此次比武招亲已经暂告一段落了,如想参加,下次请提早报名,过期不候,真是抱歉了。”
轿中人轻笑数声,暧暧浅浅的声音让人有沐浴春风之感··“原来如此,看来这次是来的不是时候,真是叨扰贵教了·”·穆谨之掀掀嘴皮,回道:“哪里,来者之客。”
看台之上,秦长老有点坐不住了,少见的有些焦躁起来,老人家在仇邵耳边低低道:“尊主,属下去叫人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赶走”·今天的阳光过艳,在这高楼平台之上往下看去,总有种让人难以睁眼的懒洋洋感。
仇邵半眯着眼不发一言,他很少认真看什么东西,因为世间许多东西都不值得他动多少心思去留意,可他今天似乎兴致格外的高,很是专注的将这群不速之客看了个仔细,突然也笑了起来,神色微妙。
·“既然是关外之客,就让穆护法替本尊好好招待吧·”·言罢,一道锐利的剑气由手而发,轿外数层白帘瞬间被斩断··“这位公子。”
穆谨之步下擂台,从地上拾起一片刚刚被割裂的白帘,这白帘看似稀疏平常,但穆谨之的手上竟被生生割出一道血痕,用千金难换的金蚕丝来做帘子,也未免太奢侈的过了点啊。
“抱歉,看来我家主人实在不喜客不露脸·”穆谨之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场上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晰:“只是不知,相思堂来我白教有何指教”·相思堂。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谁能想到一个在塞外荒蛮之地的门派,名字会取的如此缠绵江南·中原武林对相思堂知之甚少,这个门派就像关外的天气一样神秘莫测,难以揣摩。
人们对待神秘的事物总会抱有一丝敬畏··而总有一些格外有勇气,好奇心茂盛者,从不会屈从与无知,会去一探究竟,任他是龙潭虎- xue -··当年仇邵的父亲,在二十七年前就独闯过相思堂。
并且带回了相思堂圣女,再后来,就有了仇邵··这本是一个庸俗的近乎乏味的故事,雄姿英发,权势滔天的父亲带走了倾城倾国的母亲,一切困难都可以解决,再远的距离也阻止不了相爱人的心,从关外到江南,区区相思堂怎么拦得住他父亲的步伐。
其实说起来,仇邵与相思堂,其实还沾亲带戚着··不过如今他父母皆失,相思堂在他眼里,也就什么都不是了··秦长老必然是清楚这段过去的,似乎将相思堂看过一个棘手的大麻烦,提醒仇邵说:“尊主,相思堂突然过来,八成是有事相求。”
“那便看看他们拿什么来求·”仇邵整整自己的衣袖,脸色平淡的很:“好一个相思堂·”·相思堂并不是一个以武力闻名于世的门派,能生存至今或多或少需要些旁门左道的手段,而不巧的是仇邵向来轻视旁门左道——从轿中下来的男人,长发逶迤,面容极美,风姿迷人,场下许多来看热闹的青年侠士们似乎连魂都看丢了。
丢人至极的媚术··但让仇邵欣慰的是,他白教的大好男儿们,一个个都很能扛,背脊都给他挺得笔直,丝毫不为之动心,不为媚术所惑,这种高度,岂非是那帮江湖混混能攀达到的。
仇邵还是在暖阁里接见了相思堂的人··只是坐得远远的,从距离到表情都透着一股冰凉,那白衣男子象征- xing -的品了口茶,笑意吟吟的道:“在下相思堂堂主,沙雁行。”
仇邵挑高了音嗯了声··沙雁行虽然一举一动风姿动人,乍看之下也难以看出岁数,但仇邵看得出对方毕竟是不年轻了,这把年纪还要使出媚术驭人撑场面,看来相思堂如今混的十分凄凉。
沙雁行也看出了仇邵的意思,自嘲一般笑了几声,收起了媚术,他仔仔细细的看仇邵,不由的也露出一丝怀念之色:“仇教主生得果然十分像我的故人·”·“子像母,有何稀奇。”
仇邵放下手里头的茶杯,他不想在无用的寒暄中浪费过多的时间,直截了当的道:“沙堂主千里迢迢过来,总不是只为了找本尊叙旧吧”·仇邵的母亲去的早,仇邵也只在父亲书房的画柜子里偷偷瞧过母亲的长相,没有任何绘画审美的仇邵根本看不出图画中的人与自己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听说母亲在还是相思堂圣女的时候,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自然,不瞒仇教主说,这次沙某前来是有事相求·”·沙雁行的脸色不太好,想想也是,多年前自己的未婚妻被抢走了,自与白教不共戴天,如今受情势所逼,反倒要向白教求起庇护。
相思堂安居关外,本是平平静静的,但这大半年来却屡遭攻击,相思堂被打得落花流水哗啦哗啦向东流,如今只怕是苟延残喘的跑来中原找救兵··秦长老听完沙雁行一番叙述,讶道:“慕容与南宫家如今皆是皇家走狗,他们联手对付贵派,其中有何原因”·仇邵闭眼听着,修长白净的手指不慌不忙的敲打在茶盖上,他觉得这其中原因根本连猜测都不必了,江湖里打打杀杀,无非为了钱财秘宝盖世秘籍,若再摊上皇家的话,那答案多么的显而易见。
这是他们的事,白教对成为武林正义使者没有半点兴趣,仇邵哼声道:“长老,本尊困了·”·沙雁行微笑起来,这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容,似乎很有把握仇邵是不会离去的,这种自信让仇邵心中一郁。
“仇教主请留步·” 沙雁行道:“也许这听起来很像天方夜谭,但仇教主不会不明白,如果这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皇家怎会大动干戈的派慕容南宫两家精英来灭我相思堂每一样存在的事物,都必定有它存在的理由,我们相思堂也是如此。”
“所以呢”·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男人上飞的眼角显得诡秘,像一条潜伏的蛇:“仇教主知道相思堂为何取名相思么”·仇邵并没有给予对方任何回应,一如既往的冷漠高傲。
沙雁行不以为意,他拖长了嗓子,自我陶醉一般的吟唱道:“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相思堂的秘宝,正是起死回生之术·”·起死回生,简直荒唐至极·仇邵有种被当猴耍的荒谬感,怒意上脸,准备拂袖而去。
接下来沙雁行的一句话,停住了仇邵欲将离去的脚步··“仇教主至今,都没有找到杀父仇人吧·”男人的声音不大,但他确定仇邵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说,我能让仇景起死回生呢”·“…………”·“我想,至今仇教主都还留着令尊的遗体吧。”
因为是背对着,秦长老和沙雁行都看不到仇邵的表情,他的肩膀没有丝毫的颤抖,身姿骄傲,沉默的可怕··沙雁行太清楚这股杀意是什么了,他知道只要仇邵轻轻一挥手,他今天就会命葬于此,可是他今天是来当一个赌徒的,他这儿,有仇邵所想要,又不敢要的愿望。
没有谁能抵挡得了这种欲望,包括仇邵··“所以,仇教主敢下赌注了么”·第20章 第二十计·雨一直在下··从那天起,似乎是为了主动配合教主惆怅的心情,老天爷一直在淅淅沥沥的掉着小雨。
·吴凌赶到迎风居的时候,衣服都- shi -了一大半,衣服紧贴在身上,可以窥见精悍修长的身材·他看到仇邵坐在窗户旁边,窗户半开,仇邵衣服散乱,满头黑发披散在身后,头顶在窗户边上,连脸都没露出来。
- yin -沉的就像今天糟糕的天气··吴凌蹲下来为仇邵拢衣平袍,面无表情,手势温柔,声音犀利:“饭也不吃,功也不练,究竟想怎么样·”·“…………”·“不要动不动就耍孩子脾气,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像一教之主么有哪个武林至尊会跟自己这样斗气心里不舒坦,大不了等会我去替你把人宰了,眼不见为净,好不好”·仇邵慢慢侧头看吴凌,双目赤红,神色近乎木然。
“竟然拿阿爹威胁我·”·仇邵的声音沙哑万分,浮浮荡荡的音里又透着一股戾气:“他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竟敢拿阿爹威胁我”·反反复复的重复着句话,咬牙切齿,无法纾解的痛苦侮辱淤积在身体里,找不到任何途径可以抒发。
不光光是受制于人的屈辱感,仇邵憎恶自己最爱的人被旁人当做威胁赌注··“死而复生之术——世间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仇邵抓住吴凌的手腕,力气极大,喃道:“人死如灯灭,生生灭灭天理循环,就连始皇想要长生都求而不得,世间怎么可能有起死回生之术,好一个相思堂,好大的口气”·吴凌低头,自己的手腕已经被扼得发青,仇邵也许连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手指都在隐隐颤抖,不是肌肤相贴的话,是看不出端倪的。
“所以呢·”吴凌直视他,不带任何迷茫摇摆:“你想明白要怎么做了么”·“…………”·“杀了他,亦或是,相信他。”
“…………”·“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我们都会为你完成·”·柔润似丝一样的触感,抚摸上去就会让人有满足到叹息的冲动,吴凌在私心作祟下,神情平静的轻轻抚摸仇邵的头顶。
“不需要踌躇,去做你想做的,就够了·”·可不仅仅是这样,不仅仅是这样的——·他的踌躇并不是因为害怕失望——他怕的是那渺茫的希望,仇邵惧怕那种可以让人神魂颠倒,甚至主宰改变他- xing -格的希望。
十年前,仇邵的父亲前去华山赴约·仇景当年也是称霸江湖的一方霸主,他此去华山是为了赴与剑圣的十年之约··江湖中两大传奇的碰撞对决,这肯定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一战,可以预测,在父亲得胜后,世人得用多少笔墨来抒写父亲雄姿英发,谱多少的诗歌来赞颂父亲啊。
在幼年时期开始,仇邵就生根蒂固的明白父亲是天下第一,天底下最强大最有力量的人,他根本想象不到父亲会输给任何人··可是他一直敬仰与期盼的父亲,却死在了华山脚下。
没有任何前兆,更加离奇的是,父亲身上并没有多少抵抗的痕迹··天下还找不出能这般轻易就能打倒父亲的人,就连剑圣也没办法办到,中间究竟有何隐情,白教已经调查了整整十年——·仇邵其实也明白自己的- xing -格在世人看来,多是与古怪高傲不近人情有关,但他并不在乎这些,他很清楚自己近乎变态的执着,除了死亡没有任何事能够动摇他。
十年根本算什么,仇邵可以花一辈子的时间去找出父亲去世的真相,但那天那个姓沙的老白脸突然来说什么世间的确有起死回生之术——·自己那时,是一点都不相信的,甚至到了现在,他都对这事嗤之以鼻,觉得这荒唐至极——但明明知道荒唐可笑,内心还是有一块地方却因为这几个字而沉醉起来,轻而易举的。
不肯让父亲入土而安,执意要将父亲的遗体放在水晶棺里,好像这样父亲就不会离自己而去,死亡只是一场短暂的安眠··也许还真被那个老白脸说对了··好友的手覆盖在自己头顶,虽然很羞于承认,但被好友这样抚摸着,却是意外的温暖可靠——仇邵转念一想,没有错的,就算是武林至尊,邪佞大魔头,也可以有稍微依靠别人的时候吧,不说出去的话谁知道,知道了的话——就灭口吧。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于是仇邵哼哼了几声,趾高气昂:“耳朵也痒,等会要掏·”·吴凌知道他做好了决定,微笑起来:“好,等把饭吃了。”
“阿凌·”仇邵一扫刚刚的颓废- yin -郁,似乎是重回到平常的自信满满的样子:“我要去一趟关外·”·管他什么,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不去探个究竟他到死都不会瞑目,如果是真的,那就算是天降奇迹,假的话——也就不劳烦慕容南宫两家出马,他亲自就把老白脸的相思堂灭了。
吴凌点头:“好,我陪你不同去·”·“不·”仇邵笑了起来,怎么看都很不怀好意:“我另有人选·”·抚摸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仇邵本来是好不容易心情恢复了些,见好友停了下来,就催促:“你快点啊。”
吴凌恢复了棺材脸,收回手质问:“什么另有人选,你打算派谁·”·这事也是仇邵刚刚才想到的,他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绝妙主意——关外多大啊,沙漠成片,到时候死个人抛个尸就跟眨个眼那么简单,借此机会一举铲除牧谨之,多么的畅快人心。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道:“让牧谨之随我一起去·”·吴凌嘴角一抽,声音提高,少有的带着怒意:“牧谨之心思难测,我不准·”·第21章 二十一计·这事也是仇邵刚刚才想到的,他想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绝妙主意——关外多大啊,沙漠成片,到时候死个人抛个尸就跟眨个眼那么简单,借此机会一举铲除牧谨之,多么的畅快人心。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道:“让牧谨之随我一起去·”·吴凌嘴角一抽,声音提高,少有的带着怒意:“牧谨之心思难测,我不准·”·只有活人才可以心思难测,这次出去他势必要铲除牧谨之,一个死人再有满腔诡计也不足为据。
·这些心思绝不能告诉好友,仇韶也心知肚明这些小诡计算不得光明正大,但已经是能想到的计划之中最为有男子气概凸显他至尊之气的办法了··于是他坚持:“就派牧谨之。”
吴凌冷峻的脸庞上顿时怒气横生,仇韶也被对方外露的情绪感染,顿了几下,软下声音:“这事本尊自有考量,你不用担忧·”·于是,两人又一次的不欢而散。
仇韶暗暗统计了一下,他发现今年与吴凌犯冲的次数呈一飞冲天之势上涨,而近来最能惹得两人不和的,好像就是牧谨之那个霉神了··“来人,去把牧谨之给本尊叫来。”
侍从在屋外应了声,立刻去请人··半柱香不到牧谨之便敲门进来,仇韶强憋住几分和颜悦色,先嘴上把牧谨之好好夸赞了一番,比如这次比武招亲,牧护法劳心劳力,撑得好场面,安得稳大局,果然是我们白教的砥柱,是自己委以重托的心腹。
牧谨之一边听一边颔首,面带一丝微笑,好像对仇韶每个字都同意到骨子里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受之无愧,面无惭色··……无耻之徒··仇韶也觉得自己只能演到这步了,于是清清嗓子,道:“所以到时候,牧护法就随本尊前去关外吧。”
牧谨之这时候谦虚的推托了几下:“尊主能信任属下,当然是属下的福气,不过嘛,属下这个人粗枝大叶的很,只怕路上伺候的不周全,耽误了尊主的正事这可不好。”
仇韶冷笑:“本尊又岂是娇生惯养之徒·”·“这个……”·“这次行程隐秘,本尊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人越少越好,牧护法难道不愿随本尊前去——”仇韶音调一变,好不容易装出来的和颜悦色里就渗了几分冷酷:“还是说牧护法觉得本尊此行毫无意义,不愿前往”·其实,就连仇韶自己都对此行没报什么希望,至于为什么要去呢,大概是因为他想通了,自己的确有可以任- xing -胡闹的资本,他有资本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与不满足,无论这是一场闹剧还是欺骗,他都可以一试。
牧谨之摸摸鼻子,似无奈一般的笑了起来,牧谨之五官并不温柔,英俊的过于锋利,可是一旦笑起来,眼睛那儿就显得非常深邃,他说:“无论尊主想做什么,属下都乐意奉陪到底。”
得到了想要的承诺,仇韶淡淡的哼声:“好,那就去准备一下吧·”·牧谨之又问:“尊主打算何时启程”·“不急,先缓些时日,相思堂的人先安置在教中,找人好好监视,一举一动都不要放松。”
“属下明白·”·相思堂故意在那么多江湖人面前来他白教,摆明了是告诉慕容南宫两家,他们找到了大树可以好好乘凉了,既然如此那就不需要贸然行动。
“你怎么还不走”·仇韶蹙起眉头,自己话都说完了,牧谨之还伫在这儿纹风不动的,看一眼堵一眼··“牧护法还有何事”·而后仇韶就听到对方不知真假的温柔声音说:“这次出关,只有尊主与属下二人么”·仇韶不想多浪费时间在这上头,眼皮也没抬,随口应道:“大概吧。”
杀人总要灭口,身边如果耳目太多,多费神费力··关外有大漠,大漠沙多,到时候随便风一吹就埋个彻底,连挖坟的力气都省了··“这样啊。”
离自己不远的男人话带愉悦,就像对待生平第一次去的踏春远游一样,饱含了期待与憧憬··“那属下一定期待着·”·这种难以言喻的快乐让仇韶不由多瞧了牧谨之几眼。
尽管牧谨之在自己跟前呆了快十年,但自己把这个人放到心里头留意琢磨,也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罢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原以为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稍微多留意一下,才发现是这么令自己讨厌的一个人。
为什么自己以前毫无察觉呢·突然间,他觉得此刻的牧谨之多少有点值得同情,就像即将被屠宰的狗仔,不知道人类的残忍天- xing -,还如往常一般- shi -润着眼睛摇着尾巴讨着抚摸。
在旁人看来,这狗仔的尾巴摇得越欢乐憨厚,下场也就越讽刺可怜··仇韶抬起头,对着牧谨之那双深邃得可以迷惑世间许多人的眼睛说··“本尊也同样期待。”
 ·第22章 暂更通知·抱歉各位,虽然小胖已经更得很慢了,但对不起大家,教主要暂停一阵子更新了··小胖得了挺严重的病,已经治疗吃药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一直恢复不到以前那样。
一个月要跑几次医院复检,今天小胖去医院检查,化验结果没有起色,很难过,每次拿着单子的那种感觉,面对冷冰冰的医生,就像在砧板上待宰的鱼,痛苦的只剩下绝望。
小胖很喜欢写文,也许得病的很大程度就是爱熬夜的坏毛病,但后悔是没有用的,每天的心情也好不起来,被病痛折磨的苦兮兮的,有时真的觉得一了百了算了,至少不用那么痛苦。
谢谢大家喜欢小胖的文,等小胖身体好了,一定会回来的··希望自己能战胜痛苦,得胜归来,谢谢一直,耐心等待着小胖的各位,谢谢你们··第23章 番外:教主的喜好·仇韶其实也是《江湖轶闻》忠实读者这件事,白教上下,无一人知晓。
仇韶虽然自幼不喜读四书五经,自幼便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但骨子里还是尚且残留着一丝丝人类对于八卦这种事物的好奇天- xing -··所以每月《江湖轶闻》一出,仇韶便会不动神色的弄上一本,作为在厕上、床上的消遣之物。
但近来仇韶却对《江湖轶闻》产生了些微的不满··首先是在那个武林至尊风云榜中,此榜是江湖百晓生所做,按实力为天下群雄所排,如果没有记错,他仇邵已经委居第二许多年了,而那第一的正是已经消失了十年的剑圣。
十年前他父亲只身赴会,惨死途中,而剑圣却并未现身··十年过去,这家伙,竟然可以如此恬不知耻的高居他头顶,最可恨的是他连与对方过招的机会都没有,就这样被草率一笔放在了别人名下。
他仇韶又何曾位居人下过·但最让他蹊跷不已的是:这么多期的《江湖轶闻》,竟然从来都没有对他仇韶进行过深入的介绍··虽然他不在乎这些纸上虚名,但眼睁睁看着每期那些曾经败于他的手下败将们风光上头条,明明都是一群败将,还被书中吹嘘成武功高强高风亮节的侠士,受到天下人仰慕追捧。
明明自己才是第一,是战无不胜的强者,为何却从未被《江湖轶闻》着墨过··中午与好友一起用膳的时候,他就忍不住旁推侧引的提起这事,用膳的地方是在迎风居外头的荷花池旁,菜色清淡,花香阵阵,吴凌向来食不语,连给仇韶布菜时也是一言不发。
仇韶神色平常的吃着好友夹的菜,整理了思绪,状似闲聊道:“昨日听人说,欧阳家的家主下月要在华山之巅与‘鞭神’西门哲决一胜负·”·吴凌停下筷子,道:“是有此事,如今江湖中许多人都想提前赶去华山看个究竟,没记错的话,他们是不是都与你比过”·仇韶一声冷哼,似乎从不将这些人挂在心上,淡淡的,以遗世独立的傲慢语气道:“不过都是手下败将罢了。”
吴凌也只当仇韶是闲来无事聊聊而已,就顺着说:“那你觉得哪个的赢面大点”·“半径八两罢了,要真说赢面谁大,西门哲吧。”
仇韶举起茶杯抿了口水,又道:“毕竟这两年西门哲的排名也在欧阳之上·”·“排名”·仇韶慢吞吞的嗯了声,怜悯的看了眼老友,他的这位老友日日忙于事务,就连江湖中的风吹草动都疲于知道了。
于是他好心相告:“就是百晓生每月所排的江湖榜·”·吴凌微皱的剑眉舒展开来,听到仇韶的话甚至难得的轻笑起来,仿佛冰雪初融,清俊逼人,他一边给仇韶舀汤,一边说:“你是从《江湖轶闻》这本书里看到的吗这本书就爱搞些江湖门派之间的恩怨情仇博人眼球,乱七八糟的,没什么意思。”
听到自己每月必看的书被这样诋毁,仇韶也忍不住辩驳道:“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是么”青年抿嘴笑了下,心情愉悦:“那回头给他们加月银。”
“…………”·“《江湖轶闻》是方堂主底下的人办的,他们的情报工作向来做的不错,我也看过一两期,觉得未免也太长舌了些,开始的时候也不怎么赚钱,现在尚有点盈余,既然教主喜欢,我让他们继续好好办下去吧。”
身为一教之主,教中产业太多,似乎也不是一件好事··“我怎不知·”·青年的声音里带着连仇韶自己都能听出来的纵容与笑意:“是教主您贵人多忘事了。”
于是话题到此处就戛然而止了,仇韶真正想倾诉的事情一点也没有传递到老友那里,又不好继续追问,要真再追问下去,矛头又会对焦到他不管俗事这个问题之上,而且既然是自家所办,自然没理由自己人八卦自己人。
几日之后仇韶也渐渐忘了此事,他那日中午吃得有些多,就坐在湖边发了阵呆,没一会饭气上涌,他迷迷糊糊间耳力还是极好的,就听到湖上小桥边上有两个教徒正在闲聊说,这期江湖轶闻真不赖,值得一买,终于有提到我们白教了。
另外一位也颇为激动,与有荣焉的说正是如此啊……·“大中午在这里偷懒么·”·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两个教徒一个激灵,没想到在这里居然遇到了难得一见的教主大人,两人恭恭敬敬行礼,教主今日着一件几乎坠地的素黑广袖长袍,唯在袖口衣摆处以金线绣祥云纹,乌发以金绦束起,散落的发从颈边垂下,一派闲适。
教徒们脸皆涨红,不敢多看,低着头道尊主万福··仇韶微微垂目,看到教徒手中卷着的土黄色册子正是最新一册江湖轶闻,因为是被卷着,所以他只能惊鸿一瞥的看到封册上,的确有白教二字。
原来那日吴凌早就知道他内心所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般亲密,原来吴凌早就与他心灵相通,只不过想给予他一个惊喜,才假装对他的心思半点不知——在毫无准备下的惊喜更能带来快乐,显然吴凌是对他的喜好了如指掌,才故意在那日的饭桌上对他的心思假意不知。
有友如此,人生何求··仇韶忍住要微笑的冲动,轻咳一声,温声说:“以后当值的时候不要看这种闲书,我白教子弟,怎么能被这些江湖异闻八卦污了心智。”
教徒们诚惶诚恐,说谨遵尊主教诲··仇韶缴了教徒们手上的那本册子,挥挥手下去吧,当值辛苦了——此时此刻,仇韶感觉到整个白教洋溢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快乐,无论是耳旁的鸟鸣还是拂过脸颊的湖风,都是这样可爱亲密,他内心激昂,恨不得轻功飞上云霄直接飞回迎风居好好拜读那篇有关自己的文章——·他的成就自然不是笔墨简单就可以一笔概括的,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天下无人敢写他了,若非有惊天动地的才思,又怎么能真正写出他的天下独绝呢·十年磨一剑,便是这个意思吧。
他将册子收在怀中,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低调至极的一路走回迎风居,屏退了侍女们,将那本册子放在桌上··仇韶甚至亲自沏了壶香茶,一切准备就绪,他小心翼翼的翻开书册,开始拜读自己的丰功伟绩。
映入眼帘的却是——·白教护法牧谨之:从无名英雄到天下第一教的十年奋斗路··啪啪啪——房间里所有的花瓶、茶壶、瓷器摆设都在一瞬间无法承受如此大的怒气,顿时被真气爆裂成渣滓,滚烫的茶水打- shi -了册子,从桌上蔓延到了仇韶手背上,整间屋子里寂静无声,唯有水滴答不停,仇韶一动不动,脸微垂,无喜无悲,侧脸像一座白玉雕,手指甚至还保持着翻书那时候的动作——·牧谨之,你终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的。
第24章 番外:七夕·仇韶有日突然发现,在他迎风居寝室门槛边上的石缝间,居然有一抹淡绿··他蹲在地上细细观察,就在石缝间隙出,也不知何时,更不知何故,长出了几根娇弱的嫩草,极其柔软的根- jing -不堪一折,甚至多吹几口气都能将其彻底抹掉,但因为是长在石缝间,一硬一柔,灰石与嫩绿,就显得那股柔弱就格外引人怜爱。
仇韶喜欢这种在绝境中生长出来的生命,他甚至觉得生命最初的颜色,也一定是与这股浅绿一样,虽然柔软,但绝不软弱,于是每日蹲下观察这些野草,变成了仇韶每日练功完后最大的乐趣,清晨一大早,仇韶还未更衣,漆黑如鸦的长发披了满背,又照旧蹲在门边:这几日叶子日渐茁壮,前端开始长出了羽毛一样的嫩叶,仇韶日日都有新的发现,他屏住呼吸,用指尖轻轻的去碰触叶子,对方便像害羞了一般,紧紧收起来,十分可爱。
·仇韶每碰一下,自己也忍不住弯嘴眯眼笑——·你看世间万物,都是这样充满活力与生命,行云流水、山石花草,他身在其中,没有一日觉得烦闷,每一株草都值得钦佩,每一天都并不一样,但仇韶不会将他的发现告诉旁人,就连吴凌也不会,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天地,旁人不会理解他每日观察一株野草的心情,更不会理解他心中那种奇异的快乐。
圆桌旁,他的左护法正在跟他汇报教中今月收支进账,牧谨之的声音低沉而温柔,这些繁琐杂事在他嘴里不急不躁的读出,倒像是在吟诵一首古谣,仇韶左耳进右耳出,面无表情的视线越过男人宽阔的肩头,停留在窗外的荷塘上。
好像,要起风了··男人终于是念完了,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压了一口,笑意充盈,神色悠哉:“尊主,对属下的建议可还满意”·仇韶这才收回点心神,垂下眼,说可以,就这样办吧。
办完事就该拍拍屁股走人的男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在仇韶数次的眼神质疑下,牧谨之才看着仇韶,慢条斯理的说:“下月七夕,教中兄弟想大办一场,毕竟教中许多兄弟还是独身,我想不如就在城中包个场弄热闹点,尊主觉得如何”·“嗯。”
他不喜热闹,但不代表所有人都不喜,教中兄弟们最爱与年轻姑娘调笑打闹,在仇韶看来,这可真是件费心神的事,于是他说:“此事交由牧护法全权办吧。”
他继续看向窗外,窗外细雨纷飞,乌云滚滚,待会必有一场疾风暴雨,那几株野草如此细弱,面对突如而来的暴雨,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但是不经历风雨,那就是有违天道,世间哪有双全法呢仇韶心中翻来覆去的思考这个问题,像个思考子女未来的父亲,悠悠的叹了口气。
牧谨之说:“尊主似乎有忧心之事不如七夕的时候,属下陪尊主去城中走走如何”·仇韶脸色略凝,说本尊不喜热闹。
牧谨之又笑,温润十分:“但是七夕那日大家都在外面,尊主一人守在教中,也未免太孤单了点,而且教中兄弟看到尊主去,一定也会大受鼓舞的·”·仇韶皱起眉,他仔细端详了下牧谨之那张极为英俊的脸,他对这位左护法并没有什么交情,但乍看下,牧谨之平日言谈举止潇洒大方,言笑晏晏,也算是位风流的人物,却不明白这位左护法为何如此婆妈。
“大家不会欢迎本尊去的·”·此乃事实,大约是几年前,他有一次实在耐不住大家热情冷着脸去了一回,结果又被教中兄弟们哭着求着的劝了回来··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女人如虎狼,吃亏的明明是自己,但以后的每年七夕,却都没有兄弟再来邀请自己同去了。
牧谨之轻笑一声,说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属下一个人陪着尊主,这样可以吗·暴雨袭来,屋内顿凉,这个时候大雨瓢泼的,也不好再赶人走,仇韶见这位左护法脸皮略厚的点起了蜡烛,又热了壶香茶,一切自如,就似自家。
灯光摇曳,仇韶担忧屋外野草,眉头微蹙,对旁边男人的一举一动全不在意,待到暴雨渐歇的时候,乌云散开,阳光微现,牧谨之也终于说,那雨停了,时候也不早了,属下告辞了。
一直无动于衷的仇韶突然站起,随牧谨之走到屋外,男人诧异的看着他,似乎还带点受宠若惊的喜悦,仇韶也懒得解释,任由对方误会自己在相送,到了屋外,仇韶一看,那几株野草叶上还沾着雨珠,在风中摇曳,枝干略弯,但傲骨犹存,颜色青绿,依旧是顽强得生机勃勃的样子。
仇韶心情大好,只觉心中乌云也一并散去,他为这几株野草的劫后重生感到愉悦,所以难得的在外人面前也笑了起来,他朝面前的男人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极其喜悦的笑,“牧护法,那走好不送。”
牧谨之明显呼吸一滞,在这个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笑容中微微红了耳根,但很快他恢复了平静,眼底也有了旖旎的笑意,他以一种慢到温柔的语调说,那谨之就敬候佳音了,尊主。
七夕那日,仇韶并未赴约··因为就在那日早晨,他照例起床后去门外看那几株野草,却发现石隙间空荡一片,寸草不生··仇韶觉得自己心里也跟着空了。
他呆呆的蹲在地上,任由长发坠在地上染了灰,他伸出手指,心下茫然,管家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他耳中,因为今日七夕,教中上下都被仔仔细细的被清扫了一次,连带着他屋外这几株野草,也被当做垃圾连根拔起了。
从此之后,仇韶对七夕二字,深恶痛绝··第25章 二十二计·出发前一日,牧谨之命人备好了出行的四轮马车,马车为匹配教主逼人的气势,自是从大处到细节都走富丽堂皇钱势逼人的路子,车厢比常人所坐要大上两倍还有余,车轮漆成亮金色,四周绘有白教图腾,两边车窗挂有薄如蝉翼的纱帘,一眼看去像一块会移动的金砖。
仇韶尚不及提出意见,跟在他身后一步的青年却大步跨前,二话不说撩开帘子上了车厢,目光如炬,左右环顾厢内状况,而后单膝跪地,一个一个的抽开暗格,仔细检查里头的物件是否齐全。
吴凌的这番警惕过头的举动,倒像是衙门出来的仵作,生怕这车厢里暗藏了什么玄机,非要掘地三尺将毒瘤挖出来一样··而真正的毒瘤此刻开了口,牧谨之闲闲的靠在车厢边上,漫不经心的冲仇韶微微一笑:“啧啧,吴护法的心可真细,尊主现在后悔带我,还来得及啊。”
吴凌检查完毕,躬身跳下,下落的位置恰好停在仇韶与牧谨之中间,视线冷淡的扫过对方:“出门在外,总是多备些心眼为好·”·牧谨之:“哈哈,不过也有句话叫过犹不及。”
两人相争,旁人受累,若是平常他是绝不会浪费时间在言语口舌之争上,但大约是明日之后这颗毒瘤会被杀人灭口的缘故,仇韶对此人也生出几分格外的容忍··他神色不变,一句话就阻止了两人的明枪暗箭。
“本座出门,不坐马车,这么娘么兮兮的玩意,谁爱坐谁去坐·”·这当然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却不是最主要的··最关键的问题当然是,当他把牧谨之干掉后,谁来驾马车呢·难道还要去雇佣一个马夫这未免也太麻烦了。
此言一出,两位护法皆是一滞,牧谨之先一步笑了起来,“尊主,这样的话这一路就要跟着属下风餐露宿,雨淋日晒了·”·翌日,天还朦朦亮,白教气魄威武的教门前,站满了送行的人。
秦长老絮絮叨叨的叮嘱,按照这个势头,要听完叮嘱得一个时辰··牧谨之微笑:“长老,要不要再写诗做赋一首我洗耳恭听·”·秦长老:“你这怎么说话的上赶着去投胎啊跟你说的记清楚没,教主爱吃的记住没,带的衣服够不够换洗教主想找人决斗你就跟他说要战帖,没战帖人家不干的,记得能拖就拖,不能拖你陪他去……”·在两匹马掀起飞尘,扬鞭而去后,目送的人也逐渐散去,只剩下白发苍苍的秦长老与右护法吴凌。
两人的视线顽固的停留在远方,远方是早已空荡的大道,朝阳初显,万物苏醒··秦长老嘴唇动了动,吐出一句浑噩的颤抖:“老夫只盼……只盼韶儿这一路毫无收获,永远不要知道,一辈子都不要想起来……”·吴凌没回话,他像一个守卫者一般笔直的站在白教教门下,身姿挺拔,晨曦微光拂过他紧抿的唇角,黝黑的眼瞳里像暗藏了常人难以察觉的坚定冷峻,仿佛只要他一天站在这里,这儿就无坚不摧,无人可破。
“现在的我们,不会被任何人击败,他不会,我也不会,我们都不会·”·一幕幕熟悉的景色在马蹄声响中重重后退,一个时辰后,前方已是一片荒郊野地。
两匹马自是千里挑一能日行千里的神驹,若是马不停蹄,日落前能赶上在城镇里洗上热水澡好好修整一晚··但仇韶的忍耐显然并不足以支撑与心头刺并肩骑行一整日的程度。
他收慢速度,对牧谨之吩咐道:“在这休息会·”·牧谨之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鼓胀,像凌空飞展的翅,听到仇韶的话,他忽然微笑了起来:“尊主这是在体恤属下吗那未免也太小看属下的体力了。”
仇韶冷笑:“体力这种东西,恰到用时方恨少,左护法放心,本尊总不会让你白走一趟的·”·敬你是白教的一条汉子,留你一身体力,不占你半点便宜,让你死的其所,死的公平。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牧谨之立刻露出几分带着沉思的表情,而后又恍然大悟的扬眉浅笑:“原来是这样啊,属下明白了·”·仇韶不着痕迹的蹙起了眉毛,不懂牧谨之有何可笑的,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笑容廉价,好像万事都能嬉笑间风吹湮灭,他不理会对方的调侃,径自下马,马通人- xing -,仿佛是知道自己能休息片刻的缘故,欢乐的扯出舌头,在仇韶脸颊边上滋滋有味的添上了一把。
这一舔,立即将他的散在肩头的碎发一并粘在了侧脸上··对待动物,仇韶向来是宽容大度容忍无线的,他拍拍马头:“自个去玩·”·他自然觉察到对方追随着自己的视线,牧谨之适时的为他递上手绢,“那尊主先且休息,那边有条河,属下去生火烤鱼。”
仇韶找了棵枝叶浓密的大树,他盘腿坐在树荫下,风吹木叶,午日的阳光自树梢漏下,安静地撒在他淡金色的锦绣长袍上··牧谨之速度极快的从小溪里捞出几条肥白大鱼,捞上岸后用石块一敲,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挽起袖子开始刮鱼鳞,仇韶基本没进过几次厨房,吴凌有次看玩笑,还说过他是圣人之言没记住过几句,君子远庖厨这句话,倒是记得尤其深刻。
心腹大患虽在刮鱼,但他也没有丝毫轻敌之意,观察着牧谨之下手的习惯,速度,刀尖切入鱼肉的角度……·等等,他两眼微瞪,那几条明明已经被挖走了心肝脾脏所有内脏的鱼居然蹦跳了起来。
还在动·仇韶心头一震,而那几条鱼还在顽强的挣扎,鱼眼毫无表情的看着仇韶这边,因为动作激烈,连带着腥臭的水都溅到了他的衣袍边上··“它们……好像在动。”
仇韶委婉的开口··牧谨之哦了声:“对啊,动是正常的,不是有一句话叫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吗,大概鱼也继承了这种秉- xing -吧,怎么,尊主没烤过鱼吗”·那几条鱼还在朝仇韶所坐的地方拼命跳动,仇韶忍无可忍,略略的撇开了头。
远门,他是经常出的,但总是一路上有人伺候着,就算是与人决斗比武,他也会先派人规规矩矩送上战帖,然后再等对方诚诚恳恳的接他们吃住,再妥妥帖帖的将对方打败,舒舒服服的回家。
像今天这样,露宿野外,生火烤鱼倒是头一遭··原来鱼死去竟是这般境况,如果是人的话,脖颈、心腹,背后,头颅,稍有一处重伤都是即刻死亡,如果死去的人也会像鱼一样如此坚贞不屈不肯闭眼,那真是……·他顿时心有余悸的舒了口气。
虽然人在活着的时候啰嗦,但死的时候却会意外的干脆。·牧谨之此时已经将鱼串上烤架,涂上携带的香料盐巴,很快顺着轻风,就闻到诱人的烤鱼香气··牧谨之似乎懂的一个真正的江湖人,就是那种身无分文,只凭一把武器一条- xing -命就开始闯荡世界的江湖人的生存精神,粗糙,无畏,什么都不在乎——·仇韶的视线镇静的停留在牧谨之因为挽起衣袖而露出的精壮手臂上,上面伤痕累累,是剑疤,并且下手的人功力极强,每一条伤疤用的力道都是一样的,不至于致命,但又能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疤。
配上牧谨之深瞳俊眸的样貌,应该能算得上风姿夺人··而这里也同样风景秀丽,鱼肥水美,是个永世长眠的好地方··牧谨之手艺是相当的不错,鱼肉烤的鲜嫩入口,鱼皮酥脆,大约是看了鱼死前的情景,仇韶吃的不快,小心翼翼的避开了烤鱼的眼睛,从尾巴那块吃起。
牧谨之鱼腮帮上的嫩肉挑出来,夹给仇韶:“尊主,吃这块肉最嫩·”·仇韶抿唇不语··牧谨之语气温柔:“怎么不吃呢回去瘦了,秦长老可要怪罪属下的。”
仇韶哼了声,不去动那块嫩肉,继续吃鱼尾巴··“哦……尊主是觉的鱼很可怜吗”·看来,揣摩上意一直是牧谨之擅长的把戏,可惜,他揣中的,只是他仇韶波澜万千的心底一丁点的心意。
牧谨之这个人似乎对别人的冷漠有着视而不见的能力,男人一边吃鱼一边靠仇韶坐着的地方挪进了一步,一副这个距离好说话的姿态:“其实呢,尊主要这样想,鱼可比咋们强多了。”
·仇韶:“…………”·“真的·”牧谨之朝仇韶笑,尚未灭尽的篝火将男人俊美的脸印得暖烘烘:“鱼儿们下一窝崽子,那数量可就多的去了,老人说多子多福,这样一看,鱼儿是不是比咋们强太多了”·“……有多少。”
牧谨之眨眼:“一胎至少成百上千吧,如果我们白教有这种力度,那一统江湖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这话仇韶不爱听了,他直视对方眼睛,突然语气肃然说:“现在也行。”
“嗯”·“现在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本尊并未虚言·”·牧谨之含笑点头,仇韶收回视线,本要继续专注啃鱼,却被旁边的男人哎哟一声给吓了一跳,只见牧谨之手中原来拿着的串鱼的棍子掉在了地上,牧谨之突然半弯着身子,单手捂腹。
“怎……怎么了”·这是仇韶第一次见到牧谨之露出痛楚的表情,因为太过突然,仇韶只能怀疑是鱼中有毒··牧谨之维持着弯腰的动作,半晌,摸了把脸,做了个无事的动作。
“劳烦尊主关心了,无妨,就是刚刚的鱼又在腹中弹了几下·”·仇韶一惊,手上的鱼也掉在了地上··牧谨之自我检讨,口气诚恳,眼神充满了要亡羊补牢的关怀,:“大概是属下为了追求鲜嫩,烤的时间太短了点,以后肯定小心,尊主您……没什么感觉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第26章 二十三计·仇韶没什么感觉,只是再无食欲半点东西都无法下咽了而已。
当晚果然赶不到客栈,周围一片荒郊野岭,牧谨之找到一处经年失修的破庙,这种连瓦片都被砸的七零八碎的地方,想要找处干燥能睡觉的角落都不容易,又因为山中潮- shi -,男人一进庙里便赶忙生起火堆,在地上铺上干草,这才冲一直沉默不语,进来后就与庙中供奉的掉漆神像一直对望的青年歉然一笑:“尊主,今晚情况特殊,只能委屈您将就了。”
仇韶不点头,自顾自的坐到火堆边上,他对物质上的事情一向缺乏实质- xing -的概念,很多事别人不说,他就是不知道,或者压根不会去多想些许,可一旦有人跟他说了,那他也会不由自主的多想下去。
比如中午在树下,牧谨之说鱼都是多子多孙的命,鱼籽一团,便是成百上千的数··“人类真是残忍的存在,母鱼怀胎,照样下咽,如果按照佛家的说话,这一口,就是吞噬掉了上千的- xing -命呢,咦,尊主您脸色似乎不太好,难道是跟属下刚刚一样,腹中作怪”·想杀掉牧谨之的愿望,几乎要击破他向来的原则,破土而出,一掌杀去。
但不行,他仇韶顶天立地,从不做偷袭这等龌蹉- yin -暗的事,要战要杀,都得光明正大·仇韶坐在火堆旁,火光隐隐灭灭的印在脸庞,遮住他紧抿的唇角与面带憎恶的表情,牧谨之当然不晓得,他忙着打点一切,直到最后把粥熬上,把饼热好,这才脱下最外面的衣袍,扑在地下用火烤干。
牧谨之飞快的看了仇韶一眼,笑着问:“尊主,是第一次夜宿这种地方吧·”·“…………”仇韶充耳不闻,- shi -润的长发解了下来,静静的垂在背后。
“其实呢,尊主别看这庙现在是瓦片都不齐全,神仙是不肯屈尊,但平常也是颇为热闹的·”·牧谨之呵出口热气,带笑时眼角的细纹显得他整个人更加可靠:“这里再怎么说也是穷酸侠士们,赶考书生们啊,以吸干侠士书生们阳气为食的妖精怪物们常常出没的地方啊。”
噼啪一声,干柴爆出细微的爆裂声,火光一旺,仇韶的指尖似被烫到一般,微微的缩回了些··半晌后,仇韶语气平和的开了口:“无稽之谈,荒野傻汉才会相信的野谈。”
牧谨之诧异:“尊主不相信么”·“…………”·牧谨之还在自顾自闲聊,仿佛是个停不下嘴,一天到晚都要在仇韶面前嘤嘤作响的蚊子一样,什么都能扯上几句,从今天的天气谈到下年收成,从仇韶略显发白的脸色谈到七八十岁老头们的养生经验,天南地北,跟谁说话都带三分笑意,从未动过怒气一般。
至此,牧谨之还在孜孜不倦的展示自己的天赋:“尊主看了上月江湖轶闻么里面就有一单事差不多是这样的,七名青城派弟子下山历练,夜宿荒郊野庙,第二早七人全数被吸干阳气,剩下七副人皮尸骨,因为很久没查出原因,久而久之就有人说是山野女妖怪在作祟。”
仇韶冷肃着一张脸,神色越发莫测:“如果是青城山的话,出这种事也并不出奇,连掌门都学艺不精,更何况下面的徒弟·”·“哦哦,忘记了他们老大也是我们白教的手下败将,不值一提啊。”
牧谨之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而后话锋一转:“不过再漂亮的女妖怪过来这儿,属下也是不怕的·”·“…………”·男人长眉舒展,侧着脸看仇韶,明明是比仇韶还要大上许多的年纪,但这样笑着的模样竟然有几分温柔的稚气:“因为我们尊主在这里啊。”
拍马屁,以为他听不出来么··仇韶油盐不进,这种明面上的马屁他听得多,自然能分辨出来真伪,于是他漠然虚回道:“本尊在,自然会护你,牧护法无须担心。”
于是牧谨之这回笑的更加愉悦了··消完食,两人各占一个角落,仇韶头微靠在残破神像周围的围栏边上,正要闭目入睡,却听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的男人出声说道。
“尊主既然不相信世间有妖物,却相信有起死回生之术,这可真是矛盾,不过要属下说的话,属下却宁愿相信前者·”·翌日清早,一手包办所有事情的牧护法备好早饭,用梳子给教主梳好头发,一切准备就绪后,仇韶却说:“把马先拴着,你跟我走一趟。”
牧谨之对此并无异议,仇韶带路,往山林高处掠去,金色的衣摆在逆风中婆娑摇摆,牧谨之倒也从容跟上,两个如见世上顶尖的两位高手一前一后,只用了不到一炷香便攀爬上了山峰顶端。
清晨时分,天际远方是层层叠叠的云海,破晓的晨光从千山万壑中升起,再从云中刺出,烧出了一把永不熄灭的暗火,在天空中磅礴燃烧··天地间永远是如此浩瀚美丽却暗藏杀机。
山峰顶部是一片平坦,周围山壁峭立,木叶芬芳,空气中还有股凌冽的清香,这是个赏景赏朝霞的好位置,好时间··但当然,仇韶并不是为了赏景而来··如此美景,葬身在此,也不枉牧谨之在白教十年。
仇韶看着眼前恢弘的日出,转头问道:“你知道这是哪儿么·”·牧谨之在周围绕了一圈,仿佛不知道大祸将至,点头:“揽月峰,果然风景秀丽,名不虚传。”
仇韶此刻的心情很平静,大概这是中毒之后,对着牧谨之最为平静的时刻··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会让他如此恼火··也再没有人会知道他中毒之事。
他仇韶人生中少有的污点,从此翻过一页,从此过去··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牧谨之,以那么多年最为认真的态度··因为他从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牧谨之微微一愣,随即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一步。
因为他感觉到了杀气,那股杀气掩藏在清晨的山风中,无处不在,却又无所不能的渗入到了皮肤之中··习武之人,对与杀气向来是敏感的,就像在草原里的羚羊对狮子一样,警惕是融在血液里头的天- xing -,野兽如此,武人也是如此。
于是牧谨之难得的,收敛起了脸上吊儿郎当随意懒散的笑意··仇韶对牧谨之这样的态度非常满意··于是他说:“牧谨之,摊牌吧·”·从此之后,世上将再无白教牧谨之了。
第27章 第二十四计·牧谨之片刻间就恢复了常态,仿佛那一瞬间的剑拔弩张不过是错觉而已··牧谨之的目光晃飘飘的从头扫至仇韶的脸上,而后就稳稳的看着他,“属下愚钝,不知道尊主您的意思。”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仇韶反倒是佩服起面前这人无人可敌的厚脸皮了,他做人一向顶天立地,不滥杀,更不嗜杀,对方若要死在他手下,必然是要给对方一个明明白白的原因,他总不能让对方死了去阎王那儿还一头雾水,告他仇韶一个滥杀无辜死不瞑目的罪名。
牧谨之不动神色的挑眉,他的手指轻拂过斜挎在腰间的那柄长剑上,这柄剑跟了牧谨之多年,具体多少年无人可知,大伙只晓得这柄剑柄通黑,毫无美感特色可言的长剑自牧谨之来白教第一天起就挂在那,那么多年过去了,它还在那,依旧丑得天怒人怨,但主不嫌剑丑,大伙没见牧护法拿这玩意拔过剑砍过人,纯粹就跟装饰玩的一样。
仇韶记得一次过年年宴上,有教徒曾经开玩笑说,牧护法你这人怪长情的,一把剑挂十几年,你也不嫌啊·当时牧谨之扯着自己的领口,露出大片光洁紧致的胸膛肌肤,一边斟酒一边说:“你这话怎么说的,你娘陪你几十年,你厌不厌,嫌不嫌啊”·有堂主开口大声反驳:“这不一样,武器就跟女人一样,不磨不利,要时时换才能磨出花样,哈哈哈”·宴会上顿时爆发出极其隐喻但似乎彼此都很心知肚明的大笑,唯有仇韶很不知内情的暗暗皱起眉,完全不知道这句话里有什么字眼如此逗乐,能让他的教徒们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比刚才从他手上结果他发的元宝还愉悦。
那会他就记住了牧谨之腰间撇着的这把默默无闻似乎很不中用的长剑,思及此,原本在崖边逆风而立的青年已不见了影子,似乎就在牧谨之眨眼的片刻,瞬间就消失在原地,而后风声微响,剑气一凛,牧谨之脸色微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勾起腰间佩剑,往身后旋身,与仇韶手中纵横而起的剑气硬生生撞在一起,顿时四周所有的沙尘、草木、石块、树枝都在如龙吟嘶吼般的剑啸声下颤动纷飞。
仇韶用的是以内力化形成的剑气,无声无息,无形无影,在战斗中的仇韶仿佛与生俱来便带有一股威震人的魔力,不仅是因为自信,更是因为他那无所畏惧,从未畏惧的眼神。
那是面对千军万马,都不会动摇分毫,即便死亡,也从不折腰,属于真正武人的神气··仇韶此刻与牧谨之隔得极近,两刃相交,在短暂的胶着后,仇韶微微发力,他丹田的内力深得彷如一望无际的海洋,而此刻海洋已经开始沸腾,像倾盆而出奔腾万里的猛兽,挣笼而出,溢出剑气,张牙舞爪的朝与之对抗着的剑柄压去。
这果然是柄不可貌相的剑,仇韶还分出心想,只可惜跟错了主人··于是他嗤声道:“牧护法还不拔剑么”·牧谨之的右腿后滑,在泥地上拖出一道足痕,他双脚在之前猛烈的冲力下陷入了地下,这道足痕足有半尺深,刮出一阵刺耳的声鸣。
“尊主若要与属下过过招,怎么不先打个招呼,再说了,属下还等着尊主您说摊牌的事呢,这牌也不摊了,属下可真猜不准尊主您的心思·”·“为什么不拔剑——”·仇韶心中莫名恼火,那是一把无名火,事到如今,眼前这人还是不肯拔剑,这么轻慢,如此轻浮·他喝了一声,目光闪动,空出的左掌迅速慢慢抬高,随着他缓慢的动作,离两人不远处,原本平如镜面的小湖湖面开始泛起涟漪,像即将沸腾起的热水,水珠慌张逃窜颤动,仇韶微微一笑,手掌向下一挥,那湖面的水珠竟腾空而起,只是那一滴一滴的水珠并不下落,而是一颗一颗上升到一定位置后便静止的停在空中。
牧谨之也是第一次见此奇景,不知他是笃定仇韶不会痛下杀手,还是对自己自信过头,虽然他此时命在旦夕,但还是称奇赞叹道:“尊主您- cao -控内力的能力,果然独绝天下,无人能及。”
仇韶冷冷看他,突然长袖一甩撤了剑气,而与此同时,那漫天静止着的无数水滴却像百万士兵一般,超前迈了数步,彻底的将牧谨之围了个紧,只要他想,每一滴水都能化成暗器,精准的刺进牧谨之身体的每一个- xue -位上直取- xing -命。
“本尊叫你拔剑·”·牧谨之喘了两口气,脸颊有微微的潮红:“那,不如尊主先给属下一个必须拔剑的理由”·仇韶盯着对方,一字一句,声音硬如磐石:“你心里清楚,何须本尊在费口舌。”
牧谨之头一偏,长眉深锁,像是在回忆,半晌后,他长长的喝出口气,那口叹气中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难道……是因为那次为尊主解毒的事”·解毒二字,使仇韶的眼瞳急不可察的收缩了一瞬,而那些水珠也像知晓他情绪一般,整齐划一呈包围之势的再往牧谨之身前逼近一寸。
·却听牧谨之温声道:“那次解毒,尊主是对属下不满意,所以心里有意见”·“…………”·牧谨之收回那柄从未出鞘过的剑,复又斜斜挂会腰间,“其实这些天,尊主您对属下的态度与往日,哦,属下是指与解毒之前,似乎真是差别颇大,也让属下很百思不得其解了一阵子,何况,您这次出行本不应该叫我,您选定我,多半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仇韶神色不动,缓缓道:“你心中清楚,这样很好。”
牧谨之却神色一正,难得收起笑意,他眉目本就生得深邃俊朗,笑时似清风朗月,眉目舒展,疏狂自在,像是天塌下来也事不关己,然而不笑时,就立刻感觉到一种纯粹,不容忽视的压迫力自男人峻拔高大的身躯里散发出来,没有了笑意的牧谨之,像一头不再沉睡的雄狮,充满了雄- xing -霸道的魅力。
“属下心中清楚,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仇韶不由一乐,控制着水珠的手掌一抬,那漫天的水滴也跟着打转,以牧谨之为轴心的绕着圈,而后一瞬倒退数丈,做了个蓄力的动作,猛的将速度调至最快,犹如奔腾的万马朝牧谨之冲去。
牧谨之微微闭眼,以他灵敏的听觉,不可能不知道这风中蕴含着多么可怖的力道,但他觉得自己有些话,似乎一定要说出来··于是他说:“尊主您的心意,属下已经明白了,但很抱歉,属下不能接受。”
“你没有资格不接受·”·仇韶话音一落,无数的水滴在空中飞转,融合,化形,结成一条刺鞭的模样,那尖锐的利刃灵敏准确的抵在男人的喉间,牧谨之视若无睹,看向仇韶,温声再道:“可感情的事,只讲你情我愿,即便尊主您再威逼利诱,属下已经心有所属,实在无福消受您的心意——属下不是不通人事的傻小子,尊主您对属下的心意,属下多多少少也知道,只是不想撕破了脸,让尊主您难堪。”
仇韶被惊得目瞪口呆,一时间连那利刃都因为主人的心绪摇动而跟着微颤··牧谨之长叹一声,看着仇韶那找不北的神情,放缓了声音,像安慰孩童一般,生怕刺激了对方。
“尊主应该能明白,当时的情况是箭在弦上,不得不为之,属下被迫……冒犯了您,您未通人事,对属下一时意乱情迷不可自拔,可以理解,若您是女子,那按世俗规矩,属下是得娶您,如果您非要属下负责,属下咬咬牙,迫于世俗压力,也许最终会接受,可强扭的瓜不甜,就算尊主您用这种方法逼属下,属下还是得说——属下已经有爱慕的人,尊主您的这片拳拳深情,属下……无法接受。”
 ·第28章 二十五计·等等,什么叫无法接受,什么叫拳拳深情·仇韶只觉喉咙一堵,塞得几乎要窒息,像是一口老血卡在那儿,不上不下,很有哽死自己的危险。
牧谨之说完那番话后,露出了如释重负,终于解脱的表情,他对着仇韶敞开了双臂,那是一个不会抵抗,任由仇韶下手的信号··哪里不对劲··事情不该这样发展,牧谨之嘴里的话,一个字一段句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摆在如今这个状况下,就让他一时脑子发懵,他脑子泛空,但手上的动作却没丝毫停顿,漫天停顿的水珠继续在空中高速旋转融合,仿佛汇成一条带刺的鞭子,随着他手掌微动,鞭子便如雨点般落下,眨眼间就抽在了牧谨之的胸腹上,膝盖关节上,牧谨之全程用身体咬牙接下,愣是半声都没吭。
这样,反而显得仇韶倚强凌弱,得理不饶人,反而像坐实了牧谨之刚刚那番话一样··“什么……叫无法接受·”·仇韶的脑子还在一点一点的消化牧谨之刚刚说的那番话,渐渐地,他的肩膀因为气愤而微微颤抖,双目逐渐发红,清晨的曙光照在仇韶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面颊嫣红一片,他已经很久没动过这样的怒气,他仇韶何时遭受过污蔑,还是这样赤裸裸的污蔑,这是栽赃嫁祸,是颠倒黑白,简直是从未受过的奇耻大辱·牧谨之吐出一口污血,他单手按在腹间,温声道:“就是……尊主您对属下的情意,属下不能接受。”
“你——你——”仇韶震怒,整张脸都因为从未有过的滔天愤怒而生动起来:“你这是污蔑——”·牧谨之却道:“如果尊主不喜欢属下,为何要单独带属下出来还偏偏,非要来这座山上”·这座山——这座山怎么了,这座山在周围是最为险峻高大的,一旦摔下,必定尸骨无存,是个葬身死敌的好位置——这难道还有问题么·仇韶狠狠,死死,用从未有过的愤怒眼神剐向眼前的人,而那人毫无自知的说道:“本来,我也不是特别能确定尊主对属下的心思,但一旦上山,属下大概就门清了,这座山名曰鹊山,因为山中有座有名的月老庙,鹊山的最高峰,喏,就是此处,名叫偕老崖,相传只要相爱的两人一起在这儿看到日出,月老便会保佑两人恩爱百年……”·说及此,牧谨之微微看了眼仇韶,像是在确定能不能在继续说下,继续说下,会不会驳了对方面子,大概每一个有良知的人,在拒绝别人的爱意时,都会显得略带愧疚,带着这样一种莫名愧疚的温柔。
“尊主,您的心意……属下已经知道了,您很好,真的,全天下都知道,您是最好的,无论哪方面,您要是觉得属下不知好歹,尽管动手,属下绝不会有一句怨言。”
那用内功- cao -纵的水珠,突然之间失去了控制,全部散落,哗啦几声,淅淅沥沥的淋在两人身上,仇韶此刻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只有一句话··牧谨之说,他对他,有情意。
第29章 第二十六计·牧谨之说,他对他,有情意··这是何等指鹿为马的荒唐之事·他仇韶恨不得将眼前这人四分五裂打入山崖上,千刀万剐尚不解恨,他居然敢这样污蔑自己——居然敢这样污蔑自己·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被判官罔顾正义被冤枉下狱的受害者,被人在堂堂大殿上颠倒黑白,这一刻,仇韶心中都在质疑为什么天空没有七月飘雪,他怎么会对牧谨之有情意,怎么会,这是对他仇韶这辈子最大的践踏与耻辱·而最令他心中气愤欲绝的是,牧谨之那眼神里,的的确确是一股怜悯的神色,像是对可怜虫一样,即怜悯又无奈,仇韶何时受过别人这样的目光,他向来习惯于旁人的畏惧,敬仰,尊敬,爱护——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目光,但唯一没见过的,便是这样视他如可怜虫一样的视线。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顿时,他脸色一凛,体内的真气云起涌动,牧谨之因受伤半跪在地上,手中未拔出的剑抵在地上,撑起了大半个身体,他半仰头看仇韶,他的眼瞳里像是恒古就存于世的混沌,黑得没有一丝杂质,他当然不可能不知道,仇韶是真动了杀气,从一开始,在仇韶说摊牌吧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牧谨之要逃脱,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先别说这是山峰顶端,就说仇韶如今的站位,无论他往哪边攻出,都只是徒劳罢了··牧谨之笑了,他对仇韶说:“尊主,得不到就要毁掉,好像真的是您一贯的作风呢。”
绷哒——·已经被刺激得玄玄欲坠,差一丁点就要崩塌的理智彻底被山崖上滚落的一颗小石头给彻底压垮,仇韶耳边一阵地龙翻滚山崖轰踏的声音,其他的景色风声都与他隔了层东西,牧谨之接下来说什么,他反而是一点也没听入耳,有一个声音越发大声的在心底响起,不停的,不停地叫嚣——·杀了他,只要杀了他就好了。
一切都会跟原来一样··污蔑他仇韶的人,只有死路一条··他抬起手,金绸做的长袍袖边随着他的手势流动,泛起一抹灿烂的光晕,牧谨之紧紧看着他,屏住了呼吸,仇韶本打算一掌劈在牧谨之的天灵盖上,但就在他劈下的那一瞬间,一阵清锐的鹰鸣声撕裂天空,硬生生打断了仇韶接下来的动作。
仇韶朝天空一看,只见云海中,一只全身纯黑的矛隼在盘旋两圈后,两翅一收,朝仇韶站立的方向突然急速俯冲而下,如千钧击石,径直的冲向仇韶,仇韶自然认得自己饲养的宠物,大喝一声,那名为鲲鹏的雄鹰即刻展翅嘶鸣,稳稳的落在仇韶的肩膀之上。
仇韶的胸膛微微起伏,愣是压抑住几乎失控的杀意··他看了眼半跪在地上的牧谨之,再看了眼此刻停在他肩头的鲲鹏,不是紧急的事,教中不会派出鲲鹏传信,鲲鹏脚下绑着一个特质的金属小环,上面固定着一个传信用的加密小筒,里面塞着一张薄薄卷卷的纸条,仇韶用手指掏出,展开一看。
牧谨之此时也察觉到了问题,他撑着剑站起,轻声问:“尊主,是出事了么”·仇韶视他如空气,长眉微蹙,半晌后,将那张纸条揉在手心里。
牧谨之也愣了下,他嘴唇被血染上,此时红的发烫,他用手背胡乱蹭掉脸上的血,沙着嗓子问:“怎么了”·仇韶漠然的回了句:“出事了。”
第30章 第二十七计·这种时候,仇韶突然很想打个比方,就好像一个人祸从天降被屎糊了脸,好不容易找到个僻静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弄掉,突然又来了样十万火急的事攸关- xing -命的事,就只能姑且,暂时,搁下那坨让他憎恶欲绝的人。
他顺了把鲲鹏的羽毛,鲲鹏伸出脑袋在仇韶脸上英猛一蹭,继又展翅跃起,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盘旋几圈,挥着翅膀消失在云海中··仇韶收回视线,这才冷道:“相思堂的人一天前路上受到伏击,沙雁行下落不明,他的随从全部中毒,现在人在乌木镇上。”
仇韶当时不愿与相思堂的人同路去塞外,于是后者只好提前出发了两日,但因为人多又爱装情调,于是速度自然赶不上仇韶两人,按照他们两这披星戴月的速度,一下午便能赶到乌木镇。
仇韶虽然自问武学上颇自负,那是他觉得自己有自负的本事,但在其他破事杂事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很缺点心了,教中长老的意思,纸面上是让他们两人先去看看,但长老跟仇韶自己都心里明清,这事得牧谨之去担大梁,仇韶是尊佛,摆着看看也许很威震,但走下佛坛,那真是一点办事的样子都没有。
所以秦长老发话了,赶紧让牧护法想法子,把毒给人解了,否则相思堂全堂覆灭,他们白教得多落面子啊··“现在江湖上都知道,他们相思堂是从我白教出发,走了还没两日就被人暗算,还是在我白教的势力范围内,这便是扇我们的脸,本尊的脸,怎可落给他们。”
牧谨之这命,于是暂时就这样保住了,他咳嗽了几声,调整了呼吸,朝仇韶露出点笑意,但并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喜悦,眉目神态如常,仿佛刚刚那个差点一命呜呼的人完全不是他一样。
“好,属下明白·”·两人一前一后立刻峰顶,仇韶自然走在前面,刚走了没几步,仇韶脚步一顿,身后的人慢了半拍,也是顿住了脚步,仇韶没有回头,声音冰得像冰峰的顽石,没有一丝波动:“牧护法。”
他称他护法,也就是表示牧谨之还有用,他不杀他··“属下在·”·仇韶瞥了他一眼,“本尊对你,只有欲杀之而后快之心,你莫要自作多情,以子虚乌有之事……诬赖他人。”
他这番话,斩钉截铁并未参入半点虚假,已经够掏心掏肺足以表明立场了,可这番话入牧谨之的耳朵里会成什么样,那就不是他说的算了,果然,牧谨之赶紧露出“我懂,我很懂”的表情,就跟圆他的谎,护他的面子一样,语气陈恳,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味。
“属下明白,尊主放心,属下可发毒誓,尊主中毒的事属下绝不会让第三人知道·”·太阳升起,山野间的温度也提了上去,不像清晨上山时那样寒气逼人,一路荒草慢慢,一炷香的功夫两人已下到半山腰处,仇韶当先而行,牧谨之跟在他身后,他倒不怕牧谨之偷袭,牧谨之再无耻,量他也不敢做这等自寻死路的事。
两人循着荒草间的浅痕寻路,牧谨之咦了声,半蹲下身,用手黏了点泥印,道:“尊主,刚刚这儿有人来过·”·泥地- shi -润,上面深深浅浅印着许多脚印,脚印杂乱,一看便是普通人在这发生了什么纠纷,留下一地仓促凌乱的痕迹,仇韶耳尖一动,听风识音:“人在西边。”
西边的小山坡边,这个时间,地上竟然围坐了一圈人,而且都是一帮身穿粗麻布衣裙的农妇,她们手边都摆着挖菜的铲子,大约有七八个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边,仇韶与牧谨之都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还是被这幕给惊到了一把。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农妇们围坐的地方中间,躺着一个青年··他们藏在不远处的高草间,清楚的看到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正被粗绳捆了个结实,里里外外都密不透风,外衫被褪在一边,又被一个年轻的妇人赶紧捡起,开开心心搂在身上,那青年嘴里塞了一团布,后脑袋上一团污血,似是被铁铲砸出来的,青年面容俊俏,双目圆睁,那拼命嘶喊却发不出一丝声响的样子,让仇韶想到那会在河边那条死不瞑目不肯停止绷弹的鱼。
仇韶正奇怪这儿究竟是发生了何事,那帮农妇中年纪最大的一位拄着拐杖走到青年身边,手来来回回抚摸青年的脸颊,念经般喃喃自语:“真俊啊……真俊呐……老婆子我可好多年没见过这么俊的小伙了……”·其余妇人也嘻嘻笑了起来,看那青年的眼神垂涎似狼看嫩羊,有几个按耐不住的,已经偷偷摸了青年好几把,摸哪儿的都有,那青年悲愤欲绝,脸颊红得滴血。
饶仇韶武功盖世,也不禁打了个冷颤,目光转向身旁的牧谨之,茫然问:“本尊久未外出,这……教外的村落……如今天底下已经穷到……要食人了么”·记得以前教中教书的先生曾经说过,古时有个昏庸的皇帝,不食人间疾苦,看百姓流离失所,才问这些人为何没有饭吃,为何不喝肉汤,他自己从未缺衣少食过,白教富足,连带白教周围的镇子也繁华安定,他从未想过,在离白教并不远的乡村中,竟然还有生吃活人的事。
仇韶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旁的牧谨之皱眉看了半天,又瞧了瞧仇韶的脸色,终于压低了语声道:“尊主放心,属下觉得吧……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看,这些妇人好多膀大腰圆,一看便是不愁吃喝的。”
仇韶此时心里凉飕飕的,正在为世态炎凉人心不古而心惊,接话道:“不是为食人,为何……为何拍打他”·“唔……属下觉得这应该不算拍打吧。”
牧谨之含糊哼道:“这怎么看都是饱暖、思、- yín -、欲、吧……”··第31章 第二十八计·饱暖思- yín -啊··这词仇韶知道,多年来他都将这四个字与不学无术归属在一类,眼见一群山野村妇围着青年磨刀霍霍,青年还正是处于含苞怒放年纪,很能让旁观者产生几分不能袖手旁观的恻隐之心。
加上仇韶此刻对牧谨之抱有一腔滔天怒气,于是他侧过头,发出指示:“愣着做什么,你去把人救下来·”·“啊,教主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左护法露出惊讶的语气。
山坡上方青年仍在做垂死挣扎,呜呜哽哽嘶声裂肺地嚎,隔着一团布,嚎叫都变成了不成调的悲鸣,牧谨之用手指压低了前方几丛野草,眼带趣意,比看白教每年重金请来的戏班子还专注。
仇韶看向他:“你若不听本尊命令也可以·”·“…………”·“违抗本尊的命令,当死矣·”·应付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很可怕,但只是打发就轻松了。
仇韶是教主,负责路见不平,牧谨之是护法,是跑腿的,负责接下来的拔刀相助,牧谨之随手在地上捡了把碎石渣子,没用内力,就用巧力朝村妇们弹去,他从下方的野草丛中弯腰径自走出,村妇们受了惊吓,纷纷躲成一团,她们再没眼色也看得出那持刀的男子是练家子出生的,村妇们一瞬间看清形势,即将到口的鲜肉没吃到虽然很可惜,但危险当头她们也顾不得捆在地上扭成一团即将到嘴的男青年,头也不回的做猢狲散,顷刻间跑了个干干净净。
得救的青年眼泪汪汪,口不能言地拼命仰高脖子,仇韶本要命牧谨之松绑,只见牧谨之先一步半蹲下身,手指夹住灰头土脸的青年,左右摇晃了几下,似乎看得很仔细,他啧啧地自言自语:“看来那些村妇也有几分慧眼,真算得上皮光肉滑。”
牧谨之突然微笑··“那今晚就拿你下饭吧”·听着救命恩人的一语拍板,男青年一脸山回路转的错愕,那是种刚送走螳螂,又被排在后头的黄雀吓到得表情,不仅这位受害者,一旁站着的仇韶僵了一瞬。
人在处于生死关头时敏锐都会比较准,这青年虽看不到仇韶样貌,但依旧全身心的往仇韶所站的方向挣扎,那股求饶的可怜劲头是仇韶前所未见的,不断的靠呜咽表示自己其实很皮糙肉厚,会塞牙,不入味,也不好排出,并非是下饭的好选择。
牧谨之这时笑了:“啊,,等等,我只是见这位少侠太紧张,忍不住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少侠是伤了脚吗,不是已经松绑了吗,为何还匍匐前行”·仇韶:“…………”·“咦。”
牧谨之露出吃惊地神色:“教主,少侠,你们不会真信了吧”·总之,逃过两难的青年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讲述了刚刚经历的梦魇··三人在山脚凉亭里小坐,牧谨之烧好热水,还给青年拿了套自己的袍子遮体,其实牧谨之这次出行没有带多少东西,少的寒酸,随身带的多是长老为仇韶准备的上至梳头下至泡脚的各类物件,青年抖抖索索地披着袍子,洗干净的脸算得上俊秀,他惊魂未定的捧着热水,抬起头在瞧见坐在最远处的仇韶时,满壶热水撒出一半。
“你,你你你——你是——”青年舌头都大了,不可置信:”你是白教,白教的——”·白教教主从不需要自报家门,因为没人会认错,也不可能有人会认错。
这种反应对仇韶而言稀疏平常,他既不会觉得开心,也不会觉得受辱,因为他不仅连别人的面容不在乎,他连自己的也不甚关心,反正总有人会给他- cao -心··青年早前被撕碎的外衫搁在一旁,尚未完全撕碎的领口上的图纹是青色卷草纹饰,旁边环绕白鹤仙草,如此娘么唧唧的图不禁让仇韶觉得有些眼熟。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仇韶并不笃定,开口问了句:“你可是雪月门的人·”·青年立即涨红了脸,又想挺直背脊回答得堂堂正正些,想直视仇韶显得礼貌,却又有些怯,视线乱瞟。
一旁的牧谨之好心解围:“应该是吧,既然都能被村妇围捕成功了,那应该就是雪月门无疑了·”·青年仿佛更手脚无措了,站起身子,幅度很大的朝仇韶鞠躬:“我,我……咳,雪月门首席弟子,独孤风拜见仇教主,多,多谢仇教主救命之恩……”·牧谨之闲声说:“看吧,我说就是吧。”
仇韶厌恶的瞥了眼牧谨之,他最烦牧谨之的地方就是这种自来熟一样的亲昵口吻,没有上下之分,十句话里八句是玩笑,但偏偏仇韶自己颇为欠缺分清玩笑与事实的能力。
但那种老女干巨猾的能力,不要也罢,仇韶问:“你姓独孤,与南城的独孤世家可有关系”·独孤风搔搔脑袋:“不瞒仇教主,其实入雪月门之前本姓牛,门主嫌我的姓太土气,上不了台面,于是给我改了这个名字。”
仇韶慢吞吞重复了便:“雪月门的门主啊……”·首席大弟子独孤风顿时感动的没办法:“难道,难道仇,仇教主也知道我们门主”·仇韶再不知人情世故,也知道接下来自己心里想说的话,似乎不太应该直接说出。
雪月门与白教同处江南,雪月门有多小巧呢,估计雪月门算齐看门老头还有厨房厨娘都不够白教每日负责采购吃食的饕餮堂人多,这个门派不仅小,还挺有特色,特色在于此门常年热衷于吟诗作对风花雪月。
其实他会知道这个雪月门,也是有一年青龙堂主喜得贵子,堂主大老粗,素问雪月门文人多,儿子满月时就请了雪月门门主让来写篇文章赞颂下自家夫人,结果也不知中途出了什么岔子,满月酒闹得不欢而散,堂主回来大发雷霆,他说雪月门的门主在酒宴时当着众多宾客自诩这世上比他武功好的没他文采好,比他文采好的武功没他好。
堂主听闻震怒,遂将雪月门门主扫地出门,仇韶知道后,觉得这事完全不值得一提··“对付厚脸皮的办法,只有一个·”仇韶道··“教主您以为……”·“揍。”
反正厚脸皮天生就是为了挨揍存在的,就像锅要有盖,鱼要有水··事隔几年,现在看来,仇韶有些后悔自己当年的一时口快··像雪月门这种娘得不能再娘的太监门,伤害他们就像刚刚那群欺强凌弱的村妇一样,太失体统。
仇韶扭开头,“那你们太……雪门——”·自称为独孤风的青年眼巴巴看着仇韶:“仇教主,是雪月门·”·噗的一声,坐在两人中间的牧谨之笑出了声,他也是白教一份子,肯定也知道仇韶给雪月门当年取的外号。
“哦,雪月门·”仇韶差点又将心里所说滑出嘴,“不好好呆在门里绣……”·雪月门人每天的修行估计就是绣花这种玩笑也曾经是白教教徒喝酒嗑瓜子时常聊的话题,仇韶再下巴绷紧,憋出一声不自然的咳嗽声。
“绣绣……修行,跑出来做什么·”·独孤风没留意仇韶并不高明的口误,毕竟一对上仇韶,青年就会脑子空白一会,白了再脸红,无暇顾及其他零碎的小事,他垂着眼低头看自己鞋尖,“我是奉门主命出来历练的,毕竟我是首席大弟子,不以身作则,怎可让师弟师妹们信服呢。”
牧谨之好心提醒:“……那今天发生的事,看来独孤少侠务必守口如瓶啊·”·青年红了眼:“我,我也是第一次闯荡江湖,虽然门主说江湖险恶,我也一直很小心,连银票都是藏在鞋底里,鞋垫是门主亲手给我们打的……”·仇韶想了想,“既然小心,为何要将藏钱之处告诉我们。”
“……哎”青年语塞:“我,我说了吗”·原来,这独孤风听说这座山头清晨朝霞极美,想观好朝霞再做赋一首后送回门里,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独孤风上到半山腰见到有崴脚的农妇坐在树边,独孤风心思单纯,二话不说便过去相助,谁知那农妇假装受伤,在独孤风扶起她一瞬间洒出一把石灰粉。
独孤风虽然也有些旁身的武功,却不敌几十埋伏,顺利栽了··听完后,仇韶不禁感慨:“想不到手无寸铁的女子也可如此彪悍·”·牧谨之靠在凉亭一侧柱边,他展目远望,只见山涛阵阵,声如呼啸,掀得山林野树如波浪起伏,不远处的黄泥小道上烟尘滚滚,似有什么东西集群涌来。
仇韶自然也听到了异响,狐疑地往那边看去··牧谨之:“嗯,托教主贵言,这回她们可不是手无寸铁了·”·还是那群被赶跑的农妇们,有老的有小的,大多举着锄头,再不济的也是手腕粗的木棍,人数比之前更多,虎视眈眈地将凉亭包围住。
领头的女子仗着人多势众,大叫:“村长就这儿了——你看模样一个比一个好,咋们全拿下”·第32章 第二十九计·全拿下,全拿下——·如此誓吞山河的壮言在萧瑟的山风中此起披伏,顿时空气中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感,仇韶不禁心想,长老说教外人心险恶鱼龙混杂原来是真有其事,这才出教不到两日,接踵而来的种种奇事已让他心力交瘁,不知用何种表情来应对。
一眼扫去,人粗数约莫三十往上,年纪大的看着六十出头,白发苍苍,背驼得与腰竟也举着锄头跃跃欲试,小的则不足十岁,同样虎视眈眈,很有一番初出牛犊不怕虎的气概,而站在最前头女子岁头发蓬乱,但靠一身气势非凡的横肉与怒目而视的神情,撑出几分威严,旁边几个年轻的也为她马首是瞻,一看便是这群人中的领头人。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领头人率先开口:“那个小伙子是咋们村的,你们抢了他,什么意思”·独孤风本躲在仇韶身后,听到这句忍不出冒头反驳:“胡说我怎么成你们村的了,明明是你们半路害我,现在倒真了有理的了”·牧谨之扫了眼亭外黑压压一片的锄头军,他语气温和的回问:“各位夫人们不要着急,先有话好好说,莫要动刀动枪的伤了自己,如果在下没猜错的话,各位夫人可是乌县下杨家村来的”·村妇们面面相觑,看来还真是被牧谨之说中了。
仇韶不知道牧谨之怎么看出来的,这人你说他真吊儿郎当吧,却也不是,至少在教中的这些年,牧谨之可是从没搂过一点篓子,且训人有数,手下教徒可以说是整个教中最出众得体的,牧谨之管的不多,管的也不细,从不见一点- cao -心的样子,仇韶总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这步的。
·从这个方面上讲,仇韶还算信得过牧谨之的能力··他察觉到身后的青年在不自觉的扯自己的衣袍,便问:“杨家村是哪里”·独孤风茫然了半天:“我怎么会晓得啊。”
仇韶责怪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独孤风羞愧地为自己的无用低下头,那边,牧谨之还在细心,耐力十足的与对方领头进行着交涉,独孤风作为交涉的重心点,心中焦躁,忍不住提议:“仇教主,为何不直接卸掉她们的锄头,直接冲出去呢”·仇韶看了他一眼,淡声道:“白教教规,不伤无辜女子,江湖之外,不用刀剑。”
仇韶现在同样心力交瘁,他好不容易出一趟教门是为了去西域查探大事的,为何总被莫名其妙的事绊住脚呢,在山上要杀一个牧谨之就百般不顺,下个山救个人,还是个烫手山芋。
其实眼前的这三十多个在仇韶或者牧谨之眼里都不是事,可若真是武林中人尚且好办,但偏偏来的是群村妇··在仇韶眼里,女人、小孩,娘么兮兮的男人都是不能直接动手解决问题的类型。
独孤风委屈:“她,她们哪里无辜·”·“教规就是教规·”他顿了下,听到亭外的脚步声,原来那边牧谨之似乎已经将商议告一段落,原本气势汹汹的锄头军团被安抚的安静了不少,牧谨之冲仇韶朗然一笑,对两人从头解释:“教主可能不知道,杨家村其实算寡妇村,七八年前杨家村的男丁大部分都被招入军中,村里只剩下老弱病残,早些年还有肯上门的,这几年她们收成不大好,男丁稀少,可能就打起了路人的主意,特别是看到独孤少侠正是年轻力壮的好时候,就一时没忍住……”·独孤风心中羞恼,关键他好像还从牧谨之这话语中听出了几分对寡妇村的同情,什么叫一时没忍住,他愤愤:“胡说这明显是有准备的预谋”·对方领头理直气壮驳回道:“哼,山头打猎谁不是先设陷阱的,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再说山间的野猪不也是谁先抓到就是谁的吗”·独孤风气得口齿不清,躲在仇韶身后回吼:“胡说你们是强词夺理人与猪怎可相提并论,你们明明是想对我做不道德之事”·首领挺直了腰板:“人跟猪没区别,谁打到就是谁的打到后的吃法就是我们说的算”·“胡,胡说”·独孤风与万千误以为自己是文人的青年一样,虽纸上能生花,但多是纸上谈兵的主,一遇到真枪实剑的对骂,他们最凶恶的话大概就是胡扯二字。
严重缺乏骂人词汇的独孤风败的理所当然,他一只手继续牢牢揪住仇韶衣服,仿佛就靠揪着武林第一人的衣服全身心都得到了依仗··谁知这时,一直都似乎在思考的仇韶说了句话。
“本座以为,她们说的也不无道理·”·人与猪的区别在哪呢,人可以理直气壮的吃猪,吃猪前也没人会去问猪的想法猪的意志,谁让猪掉进陷阱呢,那换了个人就不一样了吗,捕猪与捕人的最大区别,大概就是人能用言语将所思所想称述出来而已吧。
独孤风听着听着,目瞪口呆:“仇,仇教主,你该不会是想,想我留在这儿吧·”·仇韶与牧谨之同时送来意味深长的一瞥··牧谨之:“其实……能解别人燃眉之急,也是侠者风范的一种啊。”
……这种燃眉之急他根本没办法解决啊·独孤风这会早就嚎得嗓子哑了,本来以为有恩人当靠山,自己的安全不会再成问题,但现在恩人似乎很容易被说动,仇韶表情向来欠缺,与他不熟的人,的确很难从他那张世外高人的脸上读出多少头绪。
独孤风急得都快哭了:“仇教主,别送我走啊,我,我虽愚笨,但什么都会做,我们门主经常都夸我干得多吃得少,我,我什么都能干的,真的,真的啊”·“那可不行啊独孤少侠。”
牧谨之笑说:“你什么都干了,可不是抢了在下的活”·仇韶看着言笑晏晏,眼角眉梢都是一股暖意的牧谨之,顿时发现了一个独孤风不得不留在身边的理由。
如果哪天将牧谨之铲除掉,那一路他的吃食起居改由谁来打点负责呢··虽然用钱可以随便去买,但临时找来的必然没有专门调教过的用着舒坦自在,仇韶考虑到这个层面,才将那个揪着自己衣服的胆小鬼上上下下扫荡了几眼。
手是写字的手,仇韶一边打量一边思考,其实胆子小也有胆子小的好处,梳头时想必会比旁人细心些,就是身子骨太弱,估计不太可能像牧谨之,一人就能处理好所有行李。
独孤风被看得面红耳赤,不自然的看向站在仇教主身后的牧护法,这时牧护法对他露出微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独孤风总觉得那笑怪涔人的··半晌后,仇韶发话了。
“人,是本座救的,救了就没有退回去的道理,牧护法将本座的意思告诉她们·”··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独孤风大喜过望:“真,真的吗”·仇韶:“你闭嘴。”
独孤风当即大气不敢出,仇韶看向青年:“你是读书人,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之报的道理吧”·“当,当然啊……”·仇韶很满意:“那你可清楚,这回你欠本座的可不只是涌泉相报就能了结的”·一个时辰后,独孤风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跟着仇韶继续上路了,他完全想不通,自己只不过是想去山顶赏个朝霞做个赋,怎么就沦落到现在欠下白教如此多钱,多到他需要抵押自己半辈子劳动方能还清的地步·三人两马,又要赶路,周围又荒山野岭,本来牧谨之是想买匹半老将死的老驴给独孤风当坐骑的,牧谨之从寡妇村高价买来那驴还是个高龄寿星,自己走路都成问题,更别说驼人了。
仇韶不愿在浪费时间,在他看来,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是做好办的,再不成就用钱,连钱都没办法解决,就交给下面的人自己想办法好了··仇韶自己翻身上马,就此扬长而去。
于是,独孤风只好与牧谨之共骑一马,路上牧护法跟独孤风清算了刚刚他赔给寡妇村的赔偿数,独孤风差点吓得从马背上掉下去··“不可能,怎,怎么那么多我哪有那么值钱”·牧谨之牵着缰绳,前方仇教主的坐骑风驰电掣的奔着,乌发飞扬,金线钩织的宽阔袖袍在逆风中飘荡起伏,像极流云翻滚,潇洒至极。
牧谨之懒懒收回视线,背后的人絮絮叨叨的大呼数目不对,牧谨之只说:“怎么不对你看看皇帝一人就能播种三千佳丽,产子上百,你若去寡妇村,十年下来自己算,能产多少”·独孤风脸上煞白,他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的罪过这位牧护法,但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呢,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什么线索:“我,我不想知道……”·“所以啊,我就已经给你算好了,这个数已经是低估得了,还是别人村长看在我们教主面子上给的,种马种兔,总是比平常的要贵,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第33章 第三十计·夜色与秋同深,时值秋末,马蹄扬尘踏踩过官道两旁老树落下的层层枯叶,迎着戌时莹白的月色赶到乌县边界处。
牧谨之常会因出差办事途径乌县,说起来,乌县因离白教较近的缘故,常年都不缺前来住店的武林人士,特别是这条主街上,上百户的店铺里就有十多家挂着住店的木招牌,为了招待来自天南地北并且常神出鬼没的侠客们,许多旅店都会留守夜的伙计来招待突如其来的客人,所以酒肆里常有彻夜的喧哗猜拳谈笑声传出。
可是现在不知为何,整条街寂静无声,不仅街道两旁的民宅,就连应该开门做生意的客栈都紧闭着门窗,不漏一丝烛光,整条长街上只有仇韶一行人,人与人影交叠在一起,仇韶勒马缓行,黑暗笼罩在大地,只有远处随风飘传来的一阵阵打更的破锣声。
仇韶抿唇,面对这份萧索,心中微微有些失望··还以为至少县城里会热闹些,不那么冷清,单是出来几天,仇韶就很有几分风餐露宿浪迹江湖的苦涩感··牧谨之夹了夹马腹,赶上仇韶的步伐:“教主,看来是相思堂在这儿出事闹得挺大,这儿的百姓怕惹事上身关门关的早。”
仇韶放眼看去,果真这家家户户大门紧锁,屋檐下几只野猫一闪而过,伏趴在路边瞪着猫瞳观察他们,仇韶:“可江湖恩怨也不管他们的事,不至于此吧·”·牧谨之摇头笑:“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教主,别说开客栈的,一旦打起来桌子椅子肯定是保不住的,那都是运气不错的了,运气差的房顶弄踏,梁柱弄断,弄塌了客栈,再出去打,平民百姓的房子可没客栈那么结实,教主你说他们该不该怕”·“那为何不找这些江湖客赔钱再修”·牧谨之:“……江湖客,多穷人,教主不会忘记当年找您比武的柳大侠吧,他约您比武,过了不到三招,衣裳上打的补丁就破了。”
在马背上颠簸了一天有多的独孤风气若虚玄的惊呼:“柳大侠,是江湖人称狂剑客柳鬓柳大侠吗听说他的狂剑刀法是江湖上最快的,是真的吗”·他的刀法是不是最快,仇韶不好评说,但这位柳大侠的裤裆裂的速度,一定是天下间最快的。
雪山之颠,仇韶赴约,在过到第三招时,一股裂帛撕裂的声音自对方裤下传来,本来,比武应该是件心无旁骛的事,毕竟对手够斤两,仇韶也不想理会的,谁知道对方还想用夺云惊雷步越过他头顶,仇韶就只好停了招式,委婉的提醒对方。
“柳大侠,你裤裆裂了,不如咋们稍作休整,下午再比如何”·柳大侠也是个豪爽的汉子,“啊又裂了啊,仇教主稍等,我缝补下,不用等下午,马上就可以好”·“…………”·“啊,幸亏是有备而来呢,否则这大雪山的,想补也没法子,哈哈哈”·爽朗的笑在雪山上来回荡着,仇韶当时不无烦恼的想,若是这位柳大侠再笑下去,将雪山笑崩了可如何是好,随后,仇韶就眼见对方席地而坐,掏出绣花针,脱下裤子,熟练的穿针引线,一针一线的将裤裆缝好。
大概是出于以上这个原因,仇韶总是很不想回忆起与这位柳大侠比武的过程,如今听独孤风一脸崇拜敬佩,仇韶心中难免有种如鲠在喉般的五味陈杂··在教中还没察觉,走江湖比自己想的还要难,上要能打,下要能缝,这个江湖,或许比仇韶想的要更冷酷。
牧谨之下马,牵住缰绳引马慢行,停在了长街中央,地理位置最好,同样也是招牌最大的一家客栈门口,木质招牌吊在客栈大门上,两旁尚未完全熄灭的灯笼红光微燃,照亮着那方刻着福来客栈的牌匾。
“教主·”牧谨之对仇韶说:“现在还不知道相思堂的弟子被安置在哪里,我们现在这儿住一晚上,明天清早我再去查探·”·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为什么自己屡次想干掉对方,牧谨之还不改初衷的一如既往呢。
看着一旁卷着袖子拿汤勺舀肉丸的牧谨之,仇韶很快找到了答案——·牧谨之应该是非常敬仰自己的,这点情有可原··毕竟自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天才,现如今无人能超越的武林第一个人。
人有兽- xing -会像野兽一样臣服在强者麾下,这就是恒古以来人们的天- xing -啊··仇韶味同嚼蜡地吃着丸子,若有所思地将事情彻底想通了···第34章 第三十一计·人有兽- xing -会像野兽一样臣服在强者麾下,这就是恒古以来人们的天- xing -啊。
仇韶味同嚼蜡地吃着丸子,若有所思地将事情彻底想通了··同一时间,同在这片月光皎皎、人寂夜清的深夜,在乌县的东边——·三四个黑衣人一路弓腰小跑穿过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黑漆小巷,借着月光,之见其中两人一前一后抬着的麻袋子轻微的抖动了几下,似乎在挣扎。
领头的黑衣人转身,眼也不眨,冷酷地一脚踹下,踹得用力,周围洗尘纷飞,也不知踹中哪个部位,袋中很快恢复平静··黑衣人拍拍裤腿:“欠揍”·“老大……你说咋们这样干,会不会不妥啊”·“妥,怎么不妥——谁知道那……咳,总之,咋们这是奉命行事,放大胆的踩”·下属心有戚戚,仿佛对顶头上司的决定有些不赞同的:“可我们把人藏这……也未免……太张扬了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何况……那位大人你是知道的啊,是绝对绝对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的”·小巷左拐,胭脂香气,胭脂小巷。
下属豁然开朗,就如拨云见日,彻底明白··“原来如此堂——咳,我们老大果然老谋深算”·“…………”·据说相思堂的弟子们,如今正三五成群躺在县城的几家医馆里。
翌日清早,出客栈前牧谨之四处打听一番,一说起这事,客栈里顿时人七嘴八舌起来,版本不一,情况多样,总之说得口水横飞,比茶楼说书人还要奋力··原来,几日前相思堂过乌县本是小做休息再上路的,乌县百姓哪里看过那么白衣仙仙美人成群的队伍,大街上很快层层挤满来看热闹的人,比平时年关看舞龙舞狮还要积极,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只见这群美人竖着进客栈却横着出来,统共不到半时辰相思堂弟子倒下三十八人,百姓见状当然做鸟群散,生怕惹事上身,有个胆子大的透过门缝,见横七竖八倒着不少人的大街上,白衣大弟子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扶在房门边上,仓惶失措,悲凉万分。
“堂主我们堂主不见了——”·谢过几位跃跃欲试要为他们带路的八卦热心人,仇韶三人来到离客栈最近的一家小医馆,说是医馆,其实只不过是一家平时主职卖草药,兼给乡亲包扎治疗下一些骨折摔伤的小店,仇韶停在店门口,被里面某种冲门而出的气味冲得不得不退后半步。
仇韶面色凝重,脚步封停,似乎难以迈出一步·牧谨之从怀中掏了块折叠好的手帕递给仇韶,绣纹素净,一方角落还要白教的教标,上面熏有香气,捂在鼻间香气丝丝缕缕渗进鼻中,香味不浓但持久,似乎是用桂花酿出的,仇韶满意地点了点头,牧谨之这才撩开门帘,先一步进入店内。
跟在最后的独孤风赶忙也要:“牧护法,我,我也要,我头晕”·牧谨之头也不回往前走,客气回:“那真抱歉,我只带了一条。”
独孤风心中戚戚,只好大呼一口气,憋得腮帮满涨,跟着进去··几步之后,那冲鼻恶心的气味越发浓郁,过道边蹲着位江湖郎中模样的老头正拿着一柄大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煽风,锅炉上热着药壶,仇韶目光一扫,病人所住的房内是用木板隔成了几片,每个区域都隔着大木床,上面歪歪扭扭地躺着几个正捂着肚子哼唧的相思堂弟子。
仇韶不由自主的捏紧了帕子,瓮声瓮气地说:“你去看看,他们究竟怎么回事·”·几日前还无时无刻不端着风范无白衣不穿的弟子们一个个瘦得跟脱了形一样,白衣上污迹斑斑,边角处黄得泛黑,头发蓬乱,看着倒是真可怜。
牧谨之翻了翻相思堂弟子的眼皮,然后把脉看舌,问了问症状后对仇韶道:“教主,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们应该是中毒了·”·仇韶:“废话,本座不懂药理也知道他们是中毒,那是何种毒药如此厉害”·牧谨之做了个不好当面说的手势,仇韶虽觉得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但当中教外人,他还是移了几步,权当给牧谨之面子。
“属下怀疑·”牧谨之微低头,视线正好与仇韶持平:“他们中的不是一般的毒·”·屋内臭得过分,仇韶连说话都免了,直接用眼神发问。
牧谨之:“问了下症状,那种毒吧,江湖人称形销骨立长泻千里散,教主是不是觉得名字是不是太长”·被一语猜中心事的仇韶漠然侧头,傲居依旧:“废话少说,那是何毒,本座从未有耳闻。”
牧谨之:“教主肯定听过的,这个形销骨立长泻千里散嘛……其实说简单点,就是泻药·”·那边的相思堂弟子猛地痛嚎起来,捂着肚子翻滚,把一头雾水的独孤风吓得不浅,仇韶是不信的,哪有泻药能猛成这样。
“是真的,其实听名字就知道,形销骨立长泻千里散比普通泻药要有内涵些,毒楼出品,中毒者在十五天内会泻得毫无章法,随意任- xing -,甚至没办法控制地方。”
仇韶面容僵住,差点倒吸一口冷气,但想到这房间古怪的臭味,便硬生生停住,然后身影晃了晃,在牧谨之眨眼间人就不见了··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牧谨之失笑,追了出去。
独孤风见两人都走了,也想偷溜出去,谁知手腕一下被人抓住,抓住他的弟子那力道堪比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扶我——我我我憋不住了——”·独孤风傻眼了,虽然他被牧谨之吩咐过要过来照顾伤患,但他可以写诗词歌赋安抚这群受伤人的内心啊,有时候治愈心灵伤痕也是很重要的,所以就让他术业有专攻下去不可以吗——·端屎盆什么的他干不了,干不了啊·仇韶生平第一次有了逃命的经历。
多大的仇,相思堂究竟在中原与人结下了什么,在仇韶看来,杀人不过头点地,得仇大到什么地步,才会下形销骨立长泻千里散这种- yin -损到家的药·等他回过神时,周围街景已变得陌生,他嫌弃地扔下手帕,这才看到自己手背上汗毛竖起,仇韶重新深呼吸几口,就在他脸颊红气消下,重新恢复镇静时,跟在他后面的牧谨之也赶了过来。
他看到了被仇韶扔在地上的帕子,跨步上去弯腰捡起,重新折叠成四四方方的模样放回怀中··仇韶看不惯对方寒酸的做派:“扔掉,反正脏了·”·牧谨之笑嘻嘻摇头,甚至拍了下胸口放东西的位置:“故人所赠,不能轻弃啊。”
仇韶对牧谨之的过去没有兴趣,更不会像平常人顺口接下去问别人的私事,他看到独孤风并没有跟上,“你把他留在那边了”·牧谨之坐在他旁侧,悠然自在:“独孤少侠自告奋勇啊,他心思细腻,最适合做照顾伤患的事了,教主说对吧”·仇韶只觉胃部又是好一阵翻滚,酸气直冒。
“………那让他今晚滚出去本座的房间·”·事情是这样的,昨晚客栈是有房的,可惜也真是不多,上房一间,普通的一间,只有上房是套房,套房里那一小隔间专门给下人准备的,怎么分房就成了个问题。
仇韶是绝对不会跟牧谨之一间房的,但普通房的床就那么小,也睡不下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仇韶见独孤风凄凄苦苦的模样,考虑到独孤风以后要伺候自己生活起居的问题,于是决定让独孤风跟自己睡一间屋。
·独孤风欣喜不已,认为自己已得到仇教主看重,自出门后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的自尊心再度死灰复燃的熊熊烧起··以仇韶角度看,独孤风虽然笨手笨脚脑子不灵光,- xing -格酸腐,但胜在态度是殷勤的,端洗脚盆这种事也是驾轻就熟,好好打磨一番会是个能做粗事的好苗子。
……可再好的苗子,也不能泡在粪摊子里啊··牧谨之嘴角一弯:“好的啊,那属下等会回去跟他说·”·第35章 第三十二计·尽管仇韶人在教外,但一日中就得习武练功七个时辰的习惯是雷打不动的,哪怕现下玉皇大帝来了都得等他吐纳完最后一口。
从开始到重新睁眼,半掩的窗外已经从辰早直接过渡成月明星稀的夜晚,二楼外的大街上倒比来的那日要热闹许多,叫卖声不绝于耳,仇韶单手搭在窗棂边上撇眼往下看,正好看到街上小摊主正一边吆喝一边拿着铲子摊饼,黏糊稠状的液体在铁板上热孜孜的滚成一片。
仇韶捂住胃,里头再次翻腾了几下,他的胃娇贵得堪比深闺黛玉,稍微的风吹草动就能伤得肝肠寸断,仇韶此刻多恨自己的耳聪目明,他的状况直接验证了一个真正行走江湖的人需要的是什么素质:胃的厚度与脸皮的厚度果然应该成相互交映的关系,光是武功好是绝对混不成江湖的。
就在这时,房外守着的牧谨之掐着时间,琢磨着仇韶应该是回神了,于是敲了敲门··“教主,独孤风回来了,他……”·面对牧谨之难得一见的支吾,仇韶也跟着难得的涌出一股不祥之感,房门外,牧谨之正好刚刚沐浴不久,洁净的新衣上仍残留有清爽的香气,那是一股仇韶似乎闻过的味道。
仇韶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当时他用过手帕上就有这股淡香··牧谨之这会的神清气爽,在仇韶眼里便越发地面目可憎··看到这份气爽仇韶就心堵,浑身都膈应,他知道这份反感必然是源于讨厌,讨厌一个人是件费精神气力的事,因为一旦对上这人他全身四肢的关节就像被蜘蛛网给缠住了一样,仗着让外人觉察不出就神出鬼没,黏黏糊糊斩不断,比梅雨天更惹人讨厌。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是做给谁看·”·牧谨之立刻正色,用自己口齿清晰的语速嗖得飚快:“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独孤风回来了,还带着相思堂的大弟子,他们的堂主失踪了肯定是想拜托教主帮忙,他来的时候属下觉得教主应该还在练功没有打扰,不过看对方强撑着身体也要过来地份上,属下也没让他立刻离开就是了。”
仇韶:“…………”·见仇韶没出声,牧谨之又接道··“教主如果想见他的话属下这就去安排·”·仇韶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直接退回到房内,而后砰得一声将房门关上,门栓咔擦卡紧,因为这一套动作实在太快,牧谨之站得离门口又近,差点就砸上牧谨之的鼻子。
牧谨之不得已,一边拍门沿边上被抖下来的灰尘一边喊:“教主教主你怎么了”·仇韶的声音自房内传出,硬邦邦的质感就像巨石落地,每一声砸得重于泰山。
“本座……近日连日在外耽搁了修行,习武就比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本座身肩白教百年大业,不敢一日放松紧惕,故决定每日多增一个时辰以用习武,剩下的凡俗杂事……就交给你们处理好了。”
独孤风知道自己这回肯定又惹祸了··这个时间,大厅里的饭桌上坐满了天南地北混江湖的人,在此起披伏欢快热烈的气氛中,独孤风陪着那名腹泻得走路都分不清东南西北的相思堂弟子在客栈大厅角落里等了整整一个时辰,期间的提心吊胆不足以外人道也,可有什么办法呢,病患的要求他能拒绝吗。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这个世道啊,心软的人总是要比旁人多受点罪的,如今他如坐针毡的观察病号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对方眉目因肚痛突然一垮,他都会跟着心如死灰不想再世为人。
独孤风绝望的为未来寻找着出路,是的,宁愿回门里继续过为别人写春联状子赚零花的日子,也不想继续在这个水深又火热,毒瘤遍地的江湖混了·所以在看到牧谨之从二楼楼梯处出现的一刹那,独孤风简直是热泪盈眶的扑上,虽然这位牧护法维持着微笑轻松地闪过他,他依然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仿佛看到了靠山,看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村长在朝他挥手致意。
“教主呢仇教主没下来吗”·牧谨之朝彬彬有礼做了个请的动作,独孤风没办法,只好又不情不愿得扶病号来到一处清净的房中。
相思堂弟子如今早就顾不得颜面,刚一坐定,连独孤风沏好的热茶一口没碰就直接开口:“牧护法,我们堂主不见了,我得见仇教主一面·”·牧谨之点头,表情温良:“贵教遭遇如此不幸,我深感同情,真的。”
弟子:“……多谢牧护法,所以牧护法可让我见见仇教主,不瞒牧护法,那日中午我们到客栈小休,用了午饭后堂主就上楼午睡,不到半个时辰,所有兄弟都……中了怪毒,我怕是中了歹人埋伏,赶紧上楼找门主,谁知房内干干净净,窗户大敞,门主已经不见了”·独孤风初涉江湖,没见过门派之间互砍互劈的大世面,一边听,表情还一边就跟着病号铿锵有力充满张力的语调一起起伏,是个容易入戏很全情投入的观众。
牧谨之喝了口茶,再次语气真诚的表达了对相思堂遭遇的遗憾:“这样啊,啊,那真是太令人惋惜了·”·弟子想到这几天受过的苦,蹲过的,还有来不及蹲的坑,悲从中来的落下几滴泪:“能毒倒我们全部人,又悄无声息的将堂主带走,恐怕全天下能做到这步的人不多,以我们的实力恐怕难以找到,如今……只有仇教主能找到我们堂主了。”
牧谨之合上茶碗盖,手指尖敲了几下,凝露片刻,相思堂弟子与独孤风不禁屏息静气,牧谨之为白教左护法,在教内风评如何他们不得知晓,但这些年在外,可是积威甚重,虽看着随意好处,但依然让人不敢造次。
“你们堂主,不见了多少天了”·牧谨之金口一口,弟子赶紧回答:“已经足足快三日了·”·“是啊,这都三日了,那,你们报官了吗”牧谨之问得亲切。
·独孤风差点没喷出口中热茶,强忍的吞回喉里,顿时咳得昏天暗地,小屋里连绵不断的都是青年急促的咳嗽声··报官……是去乌县那个连鸣冤鼓都漏风的衙门报官吗·弟子表情僵住,差点以为是腹泻过多导致的听觉退化听岔了。
牧谨之叹了叹气,“是啊,这也不能怪你们,毕竟相思堂地处西域,民风民俗都与中原相差甚大啊·”·相思堂弟子回过点神了:“等等,我们——”·“你们堂主都不见三天了,当然首先就应该击鼓报官,让巡铺出面张贴告示,搜查证据寻找线索啊,如果置乌县县令大人于无物,让我们白教出面干预,这就叫越俎代庖,与你们,与我们,都是不好的。”
相思堂弟子差点一口气憋死,“话……话不能这样说,他们——衙门里的人,管不了江湖事的·”·牧谨之是个很懂得拿捏尺度的人,特别是在淳淳诱导的时候,侧脸线条英俊无比,深邃的双眼尽露诚恳,声音低醇堪比老酒,喝时不觉,几杯下肚后不自觉就晕头转向,让人半天找不到北。
“对,江湖是我们的江湖,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白教人首先是良民再是江湖中人,哪有不尊王法的立场呢,比起九州天下,江湖还是太小区区一湖又如何与大海争辉”·牧谨之生怕对方听不明白,继又简化:“说简单点,就是术业有专攻,既然年年给官府交税,那官府肯定得管事对吧,如果好端端一个人不见了,官府依然不闻不问,那就愧对我教这些年上缴的钱,到那时贵教放心,我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第36章 第三十三计·牧谨之生怕对方听不明白,继又简化:“说简单点,就是术业有专攻,既然年年给官府交税,那官府肯定得管事对吧,如果好端端一个人不见了,官府依然不闻不问,那就愧对我教这些年上缴的钱,到那时贵教放心,我们定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们堂主是在离开白教后被劫走的,仇教主既然想要我堂秘法,就必须救回我们堂主,否则——”·那年轻弟子神情坚毅,话露决绝之色,也不顾房中还有完全不知内情的独人在,一字一顿道:“否则起死回生的秘法,我相思堂是绝对不会交给白教的。”
牧谨之听到那起死回生四字,几不可查地挑起半点讥讽之意,但也只是迅速地掠过他的唇角,仿佛蜻蜓点水一带而过,什么情绪都没有在脸上留下··“话不能这样说,举个例子吧,话说一姑娘嫁人,从婆家离开后在路上遇了劫匪后被劫到寨里当压寨夫人去了,你说大家是要怪婆家办事不利呢,还是怪夫家护卫不济”牧谨之老神在在:“再说,白教当然不是贵教的婆家,我只是举个例子罢了,没别的意思,公子领悟即可。”
独孤风一下没忍住,捂嘴还没捂得及时噗嗤一声直接没心没肺的笑了出声儿,这位牧护法显然深谙嘲讽的精髓所在,话中有话,句句都是指桑骂槐含沙- she -影,这让听的人是徘徊在怒与不怒之间,仿佛做任何一个选择都会沦落成心胸狭隘的小人。
相思堂堂主失踪时的房内除了一闪打开的窗,毫无丝毫打斗挣扎的痕迹,据客栈老板描述,房内一切能充当攻击- xing -武器的摆设,比如花瓶,比如砚台,此类物件皆纹丝未动,如果不是相思堂弟子坚持,外人压根就看不出这间房内有人被劫走过。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就算黄花闺女也懂一喊二叫三上吊,沙雁行好歹也是一门之主,怎么就消失地如此悄无声息呢··“说不定沙堂主是突然看破了红尘,浪荡江湖去了也有可能啊。”
牧谨之深思熟虑般给出一个有可能的解释··大弟子面色铁青,牧谨之话中拒绝的意思明显得不加掩饰,只见牧谨之朝独孤风使了个春风含笑般的颜色,独孤风就算再榆木脑袋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可他显然缺乏赶客的经验,只好作势要搀扶对方,支支吾吾:“那,那时辰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大弟子咬牙挥开独孤风的手:“我不走今晚若不能得白教的承诺,我誓死也不会离开半步”·牧谨之放下茶杯,静静看着对方:“白教的承诺这位公子可能误会了什么,我不过一介布衣,又不是一言九鼎的九五之尊,给的承诺可谓一文不值,白教上下一共三千二百五十三人,你若真想要我教承诺,大可去问他们的意思,若大家都一致同意,这个诺,我白教就承下。”
“你这是强词夺理,那我要见仇教主”弟子赖死不走:“我知道仇教主就在上面,我要见他·”·“那没问题啊。”
牧谨之客气之极,笃定得胸有成足:“我们教主就在二楼天号甲子房,你要是想去见的话,就自己去啊·”·“…………”·“可有什么后果,我就不好保证了。”
牧谨之说:“毕竟我们教主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吧”·吃了瘪的相思堂弟子拒绝独孤风相送的好意,气鼓气涨头也不回走了,看样子并未真正死心,明天估计还会卷土重来,独孤风乐得不用跑这趟,他屁颠屁颠跟在牧谨之身后,看大厅里人散得差不多了,才将心头疑惑问了出口。
“相思堂的起死回生之术……太荒谬了吧,真有人会信吗·”·牧谨之倚靠在客栈大门边,看那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幕中才收回视线,肩膀放松头仰靠在门板上,眼波无动,视线没有聚点地定在一方,独孤风愣了愣,跟着抬头望去,发现牧谨之的目光最后是落在二楼那间上房门口上的。
客栈外暮色四合,牧谨之的视线是松着的,倒不像真在看那边,他眼神似正身于涘水,水那边是成霜的白露,无边无际得让人瞅不见边际。·牧谨之的疲惫当然不会是因为应付刚刚那人,独孤风心下做出判断,虽然认识短短几日,他可是从骨子里体会到白教这位左护法无与伦比的周到细致,这一路多少奔波周折对方都能谈笑间轻易解决,以小窥大,牧谨之平日肯定也是如此,凡事不费多少力气,人生与他可能就像游戏一样轻松,独孤风甚至想不到有什么事能难倒面前这人··牧谨之的姿态永远是放松的,可靠的,值得信赖的,仇教主固然是百年难遇的人物,独一无二得天下难寻,可从男人的角度来看,牧谨之才是那种会被其他同辈或者后辈男人当做标杆的人物,他能令人服气,心服口服的那种,一个男人若能让其他男人从心底里觉得服气,那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牧谨之这会的疲倦很明显并非出于身体上的劳累,反而像是一种由内至外渗出的倦气,身伤好辨,心伤难寻,可人的心伤才是华佗在世恐怕也会素手无策的疑难杂症。
就在独孤风以为对方不会搭理自己时,牧谨之回他道··“当然有人会信,这世上什么都是转瞬即逝的,除了死亡与希望,人呐,如果说希望是我们自欺欺人自我赋予的,那死亡就是天生注定的,正是为了对抗这份必然,人们才需要依仗希望啊,因为信任着一个人,一件事的时候,往往是希望最浓烈的时候。”
牧谨之叹喂了一声,脑袋左右摇了数下,权当松松筋骨般将疲倦一扫而光,“去睡吧,明早还要陪教主出去,对了,你的东西我已经给你收拾出来了,一楼给你开了房,自己去看看。”
独孤风:“……等等,我,我不是跟仇教主一间房么怎么回事,仇教主为什么赶我出来,啊啊,怎么回事——”·人生的标杆笑了,怎么能这样,这是有预谋的吧,明显是预谋吧·就在这时,忽然一阵近似鸟兽尖鸣声在寂静的深夜里跃然响起,响声很明显是来自小镇西边的山林深处,毫不悦耳的鸣叫高低起伏地呼啸飞扬,随鸣声乍起栖息在树上的鸟跟着混乱起来纷纷受惊展翅飞起,顿时带得树梢迎风晃荡,连成一片沙沙作响。
独孤风与牧谨之双双一顿,独孤风本要回房的,被震得耳朵一阵刺嗡,他手指揉耳,嘟哝:“这什么玩意,是鸟叫么,声音真奇怪……”·他完全没有察觉到牧谨之在听到第一声嘶鸣开始背脊就不自觉变得笔直,眼瞳收紧,习惯搭在佩剑剑柄上的左手跟着收紧,五指烙在上头,直直印出几个指头印子。
牧谨之单手拍在独孤风肩上,语气轻松:“我出去一趟,你回去·”·独孤风赶紧做奴才模样的点头,不敢多嘴,也不敢有半点违背,就怕自己多问一句明天等待他的就不是客栈里头,而是外头那间搭草做顶秋风一吹就能卷屋上天的马棚里。
那边,牧谨之扔下话就头也不回扎进黑夜里,他稍微弓身蓄力跃上街道周边最高的一处屋顶上,他站在高处确定好位置,在顶端再蓄力飞出,顿时身影似风,似离弦箭在弓弦绷至顶点处噌得破空夺风而出,不到片刻,乌县镇景就被抛在身后,成为模糊的一片远景。
夜林深处有块凹地中蓄着山上长年累月流下的溪水而形成的瀑布,瀑布小巧,水势轻缓地形成一片池水清澈的寒潭,牧谨之最后落脚在这片潭中冒出的原石上,他谨慎地四顾环绕,除了寒潭中有鱼跃出池面的声音略可听见外,周遭种种都恢复了平静,潭外层层叠叠的草丛中隐隐有流萤飘漾,潭面似镜子映出夜空中皎洁的月光。
有流萤摇曳至潭中,荧光点点却也烨烨生辉,牧谨之不禁摊开右手,一只流萤不怕生的停在上头,他不动,也不惊动小虫,对着这只小东西,牧谨之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些难以克制的微笑,然而那笑徒然生变,逼得牧谨之硬生生抽回手,迅速地将流萤摔出,他动作虽快,却也还是稍微了半步,随着一声尖锐的鸣叫,那本来点点荧光的小虫尾部骤然发胀炸开,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本孤光一点萤的小东西顿成扑面烧来的熊熊烈火,仿佛一眨眼就从待字闺中的翰林小姐摇身一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出没在荒野的野鬼。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牧谨之手掌被烫掉了一块皮,长发发梢烧出一股糊味,他飞快后退,但那团火随即跟上,眨眼间更是分裂成无数团艳火,上百团冉冉飞燃的烈火就似整装待发的骑兵,先将站在潭中的人围了个彻彻底底,烈火烧出的光照亮了整块林地潭水,更烧得牧谨之眼瞳亮极。
他拔出腰间那把佩戴了十几年,被白教人戏称为丑得天怒人怨通体黝黑的佩剑,这把剑黑而沉重,自剑柄到剑尖无一处不黑,剑尖稍钝,若摆在其他名兵利器中只会显得臃肿不堪简陋掉价。
尖锐声再次响起,这回的声音更凶猛刺耳,显然是攻击的信号,那火团飞转,以极快的速度一圈一圈绕着牧谨之打转,如果要形容,那这些火团就是家养的疯狗,血盆獠牙,主人一声令下便而后铺天盖地朝牧谨之咬去。
剑能防火,牧谨之以剑防身,顿时火光中只剩刀光飞影,被甩入潭中的火团兹兹灭掉,然而残留下的火团很有生生不息的精神,当即又再次分出一模一样的家伙,牧谨之再剑法精确,也难免额头渗出一层热汗。
但他只能在潭水上迎敌,想必对方也是这个意思,否则再到林中,火一旦点燃了山林,就会是一场不可收拾的噩梦··不远处的上空山风遥遥吹来,还越有吹越吹大的架势,牧谨之横架刀在胸前挡住一波不要脸的偷袭,火团烧在长剑黝黑的剑面,这黑剑不仅生的古怪,长度也比平常宝剑要长上一大截,若不是牧谨之身材高大,一般人佩着那就是拖地地份。
此时,牧谨之单手横陈举剑,以三指从剑端擦至剑尖,所过之处剑火顿灭,剑身不仅没有丝毫烧伤,反而越发晶亮凶咄··牧谨之双手握在剑柄上跳入潭水里,水深及膝,牧谨之借力自上往下将剑插入潭水中,当即整片潭水表面沸腾出一片雾气。
牧谨之对着眼前一片虚妄般的白雾,开口说了句··“师傅,好久不见了·”·第37章 第三十四计·话音刚落,也就是正对着牧谨之的方向,一把似老非老的笑声似夜枭凄鸣般自杂草丛间稀稀落落- yin -- yin -渗出,像是隐忍着按耐不住高亢的笑意,硬生生其砍得节节破碎,衬着周围烧得一片狼藉的残局格外- yin -森诡秘。
而原本牧谨之斜上方还坚持着的几个火团徒然落地,失去依仗般陨灭下滑,划出道道流行般的亮影,兹呜几声砸下水面··喧嚣落尽,仿佛闹剧收场,一切回归于寂静。
牧谨之看着水面再度腾起的热雾,对着草丛那边不咸不淡恭维了一声,可惜听着也并不像什么肺腑之言:“师傅内力又精湛了,徒弟佩服啊佩服,不过,每次见我都要如此阵仗,真叫徒弟我受宠若惊呢。”
草丛里窸窸窣窣,人在后头,却始终不显身,那声开口吃吃笑说:“你受的起,受得起的,莫要再谦虚,谨之平日的辛苦为师都看在眼里,当然要好好犒劳一下你,你看为师的布置,都是费了心思下了力气的呢,如何,是不是很开心,很感动呀”·“师傅盛情,徒儿受之有愧,下次就不劳驾您老费心了。”
牧谨之这会嘴上说得轻巧,其实此刻气息多少还是有些紊乱,更别提几度火团从脸颊面擦身而过,虽不严重,左脸却也被烧留下一大片薄红,耳廓破了层皮,热汗淋漓沾在上头,就像满满一罐子辣椒油喷在伤口处一般,火辣辣的疼。
·不过他向来是个不外露的人,钱与疼,可都是不能随意给人看的东西,于是脸上越发淡定自如,全然看不出他对这位躲在暗处并不现身的师傅究竟是喜还是怒。
天下草木竹石,在高手眼里均可为器,之前峰顶仇韶欲杀他,用的那招便是以气控水,如今这场看似蹊跷诡异形如鬼魅的伏击,其实说起来也大同小异,用浑厚的内力,加以精准得近乎鬼斧神工的- cao -控力方能像方才那般如鱼得水。
吃暗亏谁也不喜欢,牧谨之同样如此,虽说尊师重道是正道,可惜对上这种恨不得招招将徒弟往死里招待的师傅,牧谨之也冷不丁的冷笑起来:“招待我便算了,还要连带招待全这些花花草草,师傅可真阔气。”
“哼,没有你在白教的日子阔气哟·”那声音酸溜溜道··牧谨之更加客气,“那师傅若觉得好,自己也可以去啊,徒弟巴不得呢。”
刚刚火势汹汹,路数看似捉摸不定,其实几次猛攻都朝着他项上这颗脑袋,以火烧燎原之势,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当做杂草寸土不饶的烧干净··原来如此啊。
牧谨之脑筋转得快,顿时明白这回鸿门宴的来头了,他拔剑跃出寒潭,踩在潭边凹凸不平的地上,水迹斑斑落在地上,淅淅沥沥拖出一条水路,他步伐稳健得就像终于发现老鼠窝所在地的老猫:“许久不见师傅,徒儿心里可想您想得紧,说起来,之前徒儿孝敬给您的生发膏,那可是白教神医开的独门生发秘诀,想必师傅的头发这回可长出来了吧”·藏在林中不知何处的人哽了下,树梢沙沙作响,仿佛是气牧谨之哪壶不开提哪壶,声中咬牙切齿:“……你个混账小子,你——你想干嘛,别进来,再进一步老子剁了你的脚”·牧谨之浑身- shi -淋淋,衣袍早被烧得残缺不齐,比枉死的水鬼也落魄不到哪里去,他微笑依然往前踏去,知道对方又躲得更远了,再踏前两步,野草被靴子踩在下面吱吱作响。
“真的没用吗,徒弟来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师傅,有句话叫讳疾忌医,你越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看,头发就会掉的越厉害,到时候真到了全掉完的那一天,师傅估计就会被误认为少林中人,那多便宜他们啊。”
“……混蛋老子跟那帮老秃驴誓死不对盘,谁敢说老子剁了他,你个白眼狼想看老子笑话是不是,老子先剁了你以敬师门列祖列宗”·牧谨之眼疾手快退后半步,他退得巧妙,勉强与对方箭矢般- she -来的剑气距差一指之宽,牧谨之退至原先上岸的地方,“师傅找我来,不会就是为检查徒儿武功的吧。”
“……哼·”··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哦,那就是生发膏有用,师傅想再要是吧”·“个兔崽子。”
那声音冷道:“耍嘴皮子还耍出花样了是不是,老子今天找你是谈正事,正事的”·牧谨之的剑杵在一侧,把头靠在身后的树杆上,一身水就像滴不完似的在身下汇起一汪水渍,“正事的话,信中不是已经说清楚了么,还有什么好说的,您说您,自己肾亏爱起夜就算了,总拖上我这时候见,徒儿不比您啊。”
“哼,老子就是要找你,所有的事都含糊带过,你当老子眼瞎么”·牧谨之:“这不怕您上了年纪,眼睛累得慌吗,这可都是徒儿的拳拳孝心呢。”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再开口时,声音又变了种调调,不似一开始尖锐刺耳,却是牧谨之熟悉的强调了··“仇韶的行踪,每一日都要记录下·”·一开始被吓散的萤虫又渐渐汇聚在潭边,牧谨之的姿势凝固在萤火中,眼帘半搭,似睡非睡的嗯了声,声很沉,却又快得急不可察。
“自从上任圣女死后相思堂便一落千丈,加上西域新教蓬勃,现在的相思堂已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年找上白教不过也是为了找个靠山,不足为患,就怕……”·“这倒不会。”
牧谨之懒懒回道:“仇韶虽任- xing -独行,但十分看重白教,断不会为相思堂出面给白教惹一身骚·”·那声音思考半晌,应该是在判断牧谨之这话的可信度:“你不要以为仇韶真的好糊弄,他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做事从不按部就班,毫无章法,棘手得厉害,哼,你以为这世上最难掌控的是聪明人”·聪明人多会避害趋利畏死乐生,自有一套自己行事判断的准则,想得多,反而顾虑多,顾虑多,反而好琢磨,但仇韶是个例外中的例外。
基本而言,仇韶是个不爱讲道理的人··一个不讲道理无所畏惧又爱横行霸道的家伙,才是最难缠的··牧谨之不置可否,还笑了数下,看起来颇为赞同。
不多时,乌云彻底遮蔽住山间残月,林梢再度摇晃,牧谨之半弯下腰,一手做出恭送的姿势,黑暗中,那声音留下最后一句,飘渺如风,恍惚难觉··“你啊,可不要忘记当年九门十二派的下场。”
牧谨之仿佛真的靠在树后睡着了,被水浸- shi -的长发一缕一缕搭在肩上,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千锤百炼过,不会被任何风吹雨大动摇分毫的塑像··九门十二派,一提此名,很少江湖人真能做到面不改色。
十年之前,白教教主仇景突亡,仇景子幼,教中上下人心不稳,正值春秋多事之季,九门十二派乘此良机突击白教,二十一个门派统共四百七十六位精英弟子,他们自信满满,因为怎么看,这都是场毫无悬念的战役。
的确,那是场屠杀,只是被屠杀的,是九门十二派而已··这就是白教仇韶的初战——·无一活口,无一生还,九门十二派就此绝迹于江湖··从此,天下再无宵小敢触白教逆鳞。
 ·第38章 第三十五计·仇韶是站在二楼窗户边一路目送相思堂大弟子狼狈离去的,他当然清楚就算这些人拿出孟姜女哭长城的魄力,以牧谨之女干诈狡猾的能力也能有一百种方法拒绝得干干净净,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应付人方面,牧谨之的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赋。
而他默认了牧谨之这一做法,因为他总不能因自己的一己私心给白教带来过多的麻烦——·相思堂传说有起死回生秘术,这事,长老不信,吴凌不信,想必说出去也没有多少人会信,来的路上牧谨之就旁敲侧击的说过当年南疆也曾盛传过一阵起死回生的消息,后来白教派探子去查,最终也证实不过是用蛊虫控制死尸制造出的假象罢了。
·人死不能复生,阎王爷收下的人,就没有吐回来的理··这些仇韶都清楚,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会费白教一兵一卒,他会承担自己的任- xing -,因为对他而言,与父亲有关的一切蛛丝马迹都是难能可贵的希望,会为了哪怕被视为虚无缥缈的希望而赴汤蹈火的,对仇韶而言只有这一件事而已。
就算最后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无所谓,说起来,仇韶至今还没去过西域,而他爹娘就是在西域相识的,据说其中还有不少缠绵悱恻的故事,仇韶自幼失怙,哪怕他现在嘴上不说,心里难免会对父母的过去产生这样那样的遐想,可惜他常年坐镇教中,不晓得多少江湖八卦,他曾追问教中长老,可惜数位长老全都理直气壮不肯多谈,就算谈,也会不受控制地变成以下这种情况——·“老教主当年谈情说爱的事,咋们怎么晓得呢”·“尊主觉得老朽是喜欢听人墙角的人么”·“就是就是,非礼勿视君子之道,别看咋们是粗汉子,这点道理我们还是知道的。”
仇韶被倒打一把,“不,本尊并非这个意思·”·“……夫人的样子嗯……这个嘛……对了对了,尊主的眼睛就跟夫人长得很像啊。”
“别瞎扯老夫可是看着老教主长大的,尊主的眼睛明明跟老教主长得一模一样,你个老眼昏花的老王八,哼,当年就知道在老教主面前溜须拍马点头哈腰,结果现在连老教主的样子都记不住,其心可诛啊”·仇韶:“……两位长老能别吵了么,本座还有事要问……”·“——我干你祖宗八百代,妈的,尊主您可别听这老家伙的话,都是污蔑啊这老家伙记恨当年比武老输给我,哼,明的胜不了老夫,就知道在背后嚼舌根,小人,你这个老小人”·“老夫输给你哈哈哈,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你说,何年何月何时何地老夫输给你过,你说啊,说不出吧”·“……几十年前的事你要老子怎么说,今天咋们就当着尊主的面比一场,老子要打到你认为止——老小人,看招”·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接就接,莫要当老夫怕你吃一记老夫的九雨鞭——”·仇韶就见这两位曾经叱咤过武林多年的八旬的老头摆出架势,双方嚷出招式名后,敌不动我不动的相互审视,然后谨慎的退后,拄着拐杖绕圈退后,直到退到两方都觉得即可攻又可守的距离。
仇韶站在距离中间,发现话题早就从这一段狂奔乱跳到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局面上··半柱香后··“算你好运,老夫今日忘了带鞭,饶你这次下会再战”·“去去去,赶紧滚回去,以后记得出门带好,免得说老子胜之不武。”
“……罢了罢了,老夫今日约了人去茶馆听小曲,不跟你多说·”·“哎,等等,老秦等等啊,什么小曲”·“春春春月夜啊。”
“……老子也要听现在就走等等,带我一起啊”·在仇韶看来,长老们之间的关系就是这般合纵连横的复杂,所以无论再怎么左拼右凑,他都无法从长老前辈们的口中拼凑出自己父母应有的模样。
仇韶心情难免有些郁郁,早上准点,牧谨之同独孤风一起来敲门送早饭,仇韶嫌客房太小饭菜的味会经久不散,将吃食搬下一楼途中,仇韶注意正在下楼梯的牧谨之似乎有些不一样,他再定睛上下扫了半天,才注意到对方披在身后的头发比昨天足足少了一大截,似乎是被利器整齐利落从中割断一样。
仇韶有些好奇,又怕问了对方会诬赖他在关心,举棋不定间,幸好身边的独孤风是个口无遮拦没心没眼的家伙,一发现情况,张开就问:“咦牧护法您的头发这是怎么了”·仇韶对独孤风颇为赞许的看了一眼。
牧谨之走在最前头,闻言回头,不经意与仇韶对了一眼,他一边将碗筷摆好,一边应道:“也没什么,早上做菜生火时不大小心,头发飞进去了·”·独孤风很扼腕:“这样啊,那可真可惜,下次叫小二过来帮忙啊,你要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搭把手的”·“那倒不用,教主吃惯教里的口味,我来就可以了,多人了反而还不好管。”
仇韶在这两人你一答我一回的时间里,已经闷不啃声吃下去一大碗小面两碗肉粥外加数碟糕点··仇教主的食量与武功同样深不可测,独孤风初时惊诧,现已麻木,只见仇教主用慢条斯理的姿态却同时风卷残云的速度卷干净自己面前的肉菜,擦拭了下嘴,开了金口。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仇韶是个在饭桌上几乎从不说题外话的人,所谓题外话,就是与吃这顿饭毫无关系的话,顶多说几句诸如再来,加满,还要……之类的命令,所以仇韶这一开口,还端着半碗粥,右手筷子上还夹着一点下粥的腌菜的牧谨之就愣了下。
“尊主”·牧谨之在最开始的那一瞬间,其实以为自己是怀璧其罪,在已经接近空荡的饭桌上,他筷子上那点腌菜似乎也能与这个成语扯上一星半点微妙的关系。
独孤风也咬着筷子迷迷瞪瞪看过来,在两道由左右夹击而来的视线中,仇韶目不斜视地放下筷子,轻描淡写:“白教子弟,不孝敬,不尊敬,对不起高堂的,就是与本尊作对,当以教规处置。”
牧谨之沉声道:“属下明白·”·面对这莫名肃然一触即发的冷酷气氛,独孤风大气也不敢喘地屏住呼吸,也不敢胡乱看,所幸仇韶只是说说,说完就起身上楼,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到练功时间,就是再香的饭菜也撼不了仇韶心中半点涟漪··独孤风这会还呆呆没反应过来,牧谨之却早已联系上下文,领会到了其中意思··独孤风问:“哎……教主是什么意思啊,是在怪你粗心大意吗”·独孤风也挺为牧护法鞠一把辛酸泪的,好好的头发没了一截就算了,刚刚还被仇教主那么声色俱厉的批了一顿,真是闻着伤心见者流泪啊,可这牧护法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将盘子里还剩下的菜渣倒在碗里继续喝粥,感觉神清气爽,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教主的意思,是叮嘱我以后要小心点·”·仔细去听,独孤风还觉得对方语气里带着点那么小得意的姿态··“叮嘱……”·独孤风简直不知该怎么来面对这个词,是他太迟钝了吗,为什么从头到尾都没看出仇教主是在叮嘱人·叮嘱,不应该是言深意切的么,不应该是温言款款的吗,刚刚让他鸡皮都竖起来的感觉根本与叮嘱丝毫都不沾边吧,说凶案一触即发还差不多·他僵硬重复:“叮……是叮嘱吗”·牧谨之反问:“不然呢”·“额……”独孤风决定换个话题:“牧护法昨夜是去林里了是出了什么事吗”·“不过是头野兽罢了,但出门在外还是要更小心些。”
牧谨之瞥了眼独孤风,若有若无提醒了句··“独孤少侠可知道白教中有句警句”·“啊”·“善泳者溺,粗心者死。”
看独孤风脸色越发煞白,牧谨之擦擦手,搭在对方肩头,独孤风莫名打了个冷战,觉得牧护法那双温柔可亲的眼睛像双含笑的鹰眼:“独孤兄弟,这一路你也应该看得出,我们教主呢,是极少极少出门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仇韶练完功下来,发现一直像跟屁虫跟在一边的独孤风没了踪影,他本要给教中诸人写信,可又不怎么擅长舞文弄墨,想自己动嘴皮别人挥笔杆,可偏偏在最需要独孤风的时候,这小子跑不见了·仇韶出教前,吴凌与长老就与他约法三章过,出门在外,几日就要写家书回去报平安,连纸笔都塞在行李最显眼的地方,仇韶最怕被这些人联合唠叨,只好硬着头皮摊开纸笔,让守在外头的牧谨之磨好墨送上来。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江湖恩怨因缘邂逅·牧谨之送上墨水后也不走,在门口温良亲切地问:“尊主需要下属来代笔吗属下的字还是不差的·”·门砰的砸来即刻关了个密不透风,牧谨之摸了下鼻子,只是笑了笑,随后找来客站掌柜,塞过去一块银子,让他下午找个信使过来。
掌柜是对这两位白教贵人是有喜又怕,喜的是银子多,怕的是拳头硬,接了银子后连连称是,保证一会就叫送信的人过来··掌柜旁敲侧击的打听:“那……那两位爷是要接着住还是……”·牧谨之笑容加深,回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就快了三字,便转身上了楼。
房内,一地纸团,好不狼藉··仇韶拿刀,是铁打的万夫莫敌,但一旦拿笔,就像逼黛玉去挥金箍棒一样,着实是难为人··毛笔被局促地提停在离纸一个笔尖的距离上,仇教主心力交瘁。
第39章 第三十六计·就算昧着良心,也不能不承认牧谨之这手字的确是好··字不能比,字笔字得扔·牧谨之这手字形险劲秀拔,笔挟风势似鹰隼摩空,看得仇韶心头五味杂陈,再加上之前自己的珠玉在前,难免会让人联想到一些类似胸无点墨的词语。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天- xing -,强势如仇韶也不例外,他不大愿意承认自己当年的不学无术,不,若真要说起,那也并不是当年自己的错,人家习字是意在笔先,用其锋力透纸背,他也差不多是这样,只不过是不仅连纸,而是连纸下的书案一并透裂了。
就那回起教书先生就不怎么督促仇韶习字读书了,正所谓子不教父之过,又因一日为师终为父,故自己如今的尴尬全都是当年先生种的孽,与自己并无多大干系··仇韶掀起眼皮瞅了瞅提笔端坐,写的有模有样的男人。
“哼,字倒勉勉强强,看来文如其人这句话说得也不怎么准·”·没想到牧谨之居然十分赞同,还很心有同感地点起头,仿佛半点讽刺的意味都没体味到,还一副酒逢千杯少难得遇知音的表情,视线在仇韶脸上慎重地溜了一圈,饶是仇韶也被看愣了下。
“的确啊,这字哪能如人呢·”·“…………”·牧谨之微笑,简直不能再赞同,就差拍手以示赞许了:“教主说的简直太一语中的了。”
仇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差点没被气岔··仇教主不着痕迹将遗漏在桌下的纸团毁尸灭迹,他力度掌握的好,面无表情地借着衣摆的遮掩将尤沾墨迹的纸团便飞快,并且低调地直线踢入床底,那一边牧谨之也落下最后一笔,他上下审视检查了一番,问仇韶还有没有要添的话。
仇韶想了想,其实他还有,但都是一路鸡毛蒜皮不能诉之以外人所之的烦人事,便找了个借口兼且过河拆桥想赶紧赶这个不讨他喜欢的人离开:“报个平安就用如此多笔墨,本座以为只有三姑六婆才会如此事无巨细。”
牧谨之居然还跟他探讨起来:“也不光是三姑六婆,其实嘛,当相爱的人聊写衷肠,鱼传尺素时也得这样才行,思念着什么人的时候,自然会想知道他做了什么,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吃的香不香,越琐碎越好,哪怕是旁人眼里的丁点的小事,在有情人眼里也是天大的事,家人是如此,情人嘛,大抵也是这样吧。”
就知道,从这个人嘴里听到的话全是自己压根懒得理会的废言废语,仇韶敛下一脸嫌恶,训斥:“浪费时间在儿女情长上,难怪武艺停滞不前,混混度日”·半个时辰后,信使在客栈门口收好信件,骑马绝尘扬尘朝白教的方向奔去,仇韶只觉自己这心头苦巴巴的念想也像那马带出的风,特风驰电掣地往教中的方向撒腿儿,他一言不发、视若无睹绕开牧谨之上二楼,牧谨之的房间与他不是一层,却也一声不响地跟上,还叫住他。
“教主,您留步·”牧谨之一脸正经:“您刚刚在房间讲的话我想了下,真是特别受益匪浅,不瞒您说吧,我这手还马马虎虎的字啊就是当年与人鸿雁传书时练的,您说得对,我早该珍惜光- yin -励精图治,少写信,多习武,所以,以后就麻烦教主您多抽点时间监督管教下属了。”
仇韶脚下一顿,“你说什么·”·牧谨之以为他没听清,故又重复道:“麻烦您管教我了·”·仇韶却像听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世上居然有人与牧谨之这种小女干小恶- yin -险狡诈之徒鸿雁传书过那可真是勇人壮举,非一般人物能受得了的。
·仇韶一直认为若有两军对阵,派牧谨之一个人去冲锋当先行军是最好的了,反正牧谨之这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上功夫有语刃敌将的能耐,男怕入错行,牧谨之摆他们白教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仇韶只淡声道:“能与牧护法鸿雁传书,本座当真佩服之极,不知是何方神圣居然有如此大能耐·”·看吧看吧,仇韶顿时觉得自己掰回一城了,前一刻受的闷气顷刻间烟消云散,果然术业有专攻,好看的字都是荒废在时光上娇莺媚柳的草,强者的紫禁之巅上寸草不生,所以他是绝不稀罕的。
牧谨之的笑而不答,单手搁在腰间佩剑之上,晃晃悠悠地摇着,像是回忆太深,深在一汪剪不断理还乱的海草中,被缠得寸步难行,半天使人缓不出新鲜的气··良久,牧谨之才似吐出这口陈年旧事,他神色依旧。
“嗯,这点教主说的不错,他能耐很大,所以属下总是讨人嫌·”牧谨之说到这,轻笑着看着仇韶,他眼神自如坦荡,看不出究竟有几分伤几分悲··“但属下总是一厢情愿的写了下去,有句话叫做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不知教主信不信这句话呢”·“本座不信。”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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