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爷留下买路财+番外 by 梵甄甄(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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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大爷留下买路财+番外 by 梵甄甄(上)(5)
·“就算你给我这东西,但是仇还是要报的·”不记得刚刚发生过什么的君篱以为许穆清想要息事宁人,要说他今天来这儿最大的收获还是见着了许穆然··两脚之仇,不报非君子。
许穆清视线在二人身上徘徊了一阵,见君篱的神情之中并无凶戾,索- xing -不管他二人之间曾发生过什么,转脸冲着窝在他身边的许穆然吩咐道,“大哥这里还有事情要同另外几个哥哥商量,你且出去先呆上一会儿,顺便解决一下自己的问题。”
许穆然脸色顿时更加苍白了几分,闷声道,“不去·”·“听话·”许穆清神色之中带上了几许严厉,望向许穆然的眼神带上了些许深沉。
病恹恹的少年见着这样的目光之后下意识的一个哆嗦··“…我去·”·“乖·”许穆清的声音柔和了下来,许穆然额上已经渗了浅浅的冷汗。
君篱跟在许穆然的身后直接出了屋子,这赌博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那叫啥来着,挂羊头卖狗肉·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完全没有当初赌坊时候来的热烈,事不关己,他更是一点儿紧张感也没有。
君篱看着前面一边微微打着哆嗦一边颤颤巍巍往前走的背影,感觉好笑的紧··“喂,你打算去哪儿啊,至于怕成这样”眼见着这人下了楼就要走出醉月楼了,君篱忍不住开口道。
前面的身影一颤,在门口顿住,又僵持了半晌,方才敢怯生生的回过头来···少年白净的脸上挂着一串泪珠,长长的睫毛上带着晶莹,鼻头红红的,显然是一副怕极了的样子,手扒着门边,往木质的门扉上凑的更紧了一下。
“喂,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怎么就哭上了·”君篱被他这副架势反倒吓了一跳,自己这还什么都没干呢,这货怎么就像受了多大委屈一样··君篱暗啐一口,“你当初踢我时候没想到这一天么”·少年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瞪着,似乎在说要是想到了我能踢么。
君篱登时没了踹回来的兴趣,“像你这样怂的要死的,以后记住了少招惹大爷我这样的人·”君篱一边说着一边越过他想离开这里··许穆然却伸手拉住了君篱的衣袖,“你不要打我了么”·这特么什么发展。
君篱倒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拉在自己衣袖上的白嫩爪子·“果然哭很管用·”少年声音里带着哽咽,“这是我回家之后特意请教刘伯伯的,他说啦,我如果哭了,就没人舍得打我啦,可是对大哥却怎么都不管用。”
他边说着眼神瑟缩了一下··“我之前踢你是我错啦,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世界真是神奇·”君篱脑子似乎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这白白净净的少年在说些什么,半晌之后才搞明白他的小九九。
“怎么,想找人来找我算账·”·“怎么会,你算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外人了·”少年伸手抹净未干的泪痕,面上的淡红也很快散去,恢复了之前的苍白,跟许穆清一样,他身上也带着一股天然如同莲花般的清冷。
☆、第八十八章 心碎·顾浅生神情恍惚的出了醉月楼,只觉得天地茫茫,所身所处,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他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早该认命的不是么。
用冷漠伪装自己,心里不愿装进任何一个人,亲情都是虚假而疏离的面具,清夫人看他的目光永远不是纯粹的,母亲对于儿子的爱,她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终将消亡的死物。
现在呢,他又是为了什么,跟君篱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因为情蛊么可笑,他一个有自己思想的活人,几时如此笃信命运了若是信命,他早该认命的才对不是么看什么书比试什么他肯定会死,一定会死,带着满身的落寞荒凉,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孤独离去,从来没有人在乎过他,所有人的眼睛里只有有利可图。
只有利益生命也罢,钱财也罢,只有利这一个字·没有滔天的权柄,终于寿命也将被剥夺了么,顾浅生惨笑一声,他早该明白自己的路,怎么临了会想到逃离了呢。
一定是清夫人居然让他这么一个明知将是的人跑去祸害一个小姑娘,他才终于动摇了罢·顾浅生跌跌撞撞的进了一家酒馆,要了最烈的酒··他体内的灵蛊终于感应到他不太对,幽幽转醒,蛊灵相通,几乎片刻灵蛊洁白柔软的身子就立了起来,白嫩的脑袋上探出了两只细弱的触角,触着顾浅生的心壁。
它小小的身躯里传出了一股愤怒的情绪··“客官,您的酒来了·”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声犹在耳畔,一坛酒砰的一声落在他面前的木桌上··顾浅生一惊,仿若刚刚惊醒。
“呵,要回头么·”顾浅生喃喃自语着,伸手直接捧起了整个酒坛子,大口大口的往口中灌着,他本是无心理会灵蛊的动作的··将酒坛往桌上一撂,辛辣的酒水带着一股灼烧肺腑的感觉顺着喉咙流下,顾浅生感觉自己的眼角有些迷蒙了起来。
灵蛊终于做了什么决定一样,两根细嫩的触角开始一点点缠绕起来,如同藤蔓互相牵扯彼此一般··顾浅生惊觉它的动作赶忙催动心神制止··他虽然很生气,但也从未想过要靠伤害君篱来寻找自身的慰藉,因为强硬的终止了灵蛊催动情蛊的举动,顾浅生遭受到出乎他意料的惨烈反噬。
头脑之中犹似炸开了一道白光,随之而来的是如同被割裂的痛苦,每一根神经都带着钻心的疼痛,酒很醉人,疼痛更让他几乎昏厥··唇边绽开一道血芒,顾浅生如同一个醉汉一般倒在了酒桌上。
因为失意来这里喝的酩酊大醉的人不要太多,店小二并没太在意,眼下时辰尚早,他仅仅过来收了已经被喝干了的酒坛子,并没有理会倒在桌上的人,一边收拾还不忘抱怨着,“这一个个来这儿买醉的人都拿酒当水喝,也真是不怕猝死。”
声音似乎远了,周围一片嘈杂,顾浅生却渐渐什么都听不清了··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传来一阵阵食物的香气,顾浅生慢慢睁开了眼,是在他和君篱同租的小家里,可他还没想好怎么再面对君篱。
胸腔里伴随着呼吸传来的是一阵阵疼痛,但是比起身体上的疼痛,他更难过的是心里··所有的坚持突然变得可笑了起来,他这样的人,早点儿离开这个世界才好吧。
顾浅生有些惨淡的扯了扯唇角,耳畔传来君篱的招呼声·“醒了醒了起床吃点儿吧·”·顾浅生咳嗽了两声,从床上有些吃力的坐起身来,身体里像是有火在灼烧一般,随便一个动作都带起一阵剧痛。
这次的反噬居然来的这样的惨烈··顾浅生倒吸了一口凉气··君篱边忙活着边兀自喋喋不休着,“真没想到过会在酒馆里找到你,要不是我着急忙慌的到处找也找不见你,经过酒馆而正好看见门口那酒桌上倒着的人背影像极了你,只怕现在你还在那儿趴着呢。”
君篱边说着边带着些烟火气息凑了过来,伸手摸了摸顾浅生的额头,“醉酒的感觉不好受吧,默不作声的走了也就算了,怎么还跑去买醉·”君篱自然是看不出来顾浅生体内的伤势的,权当他醉酒后的反应。
“你现在刚醒,肯定难受,吃点儿东西缓缓吧,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最近流行病秧子·”·说着说着君篱又有些糟心的想起了那个叫许穆然的家伙。
·他那儿以表示翻篇儿,整个人就跟变脸一样的又跑来跟他谈朋友,这人简直有毒,都说了最烦跟他那样的人打交道了··顾浅生心里莫名一痛,喉咙里涌上了一股血腥气息,被他强硬的咽下。
……君篱这是在想什么吗,他现在因为反噬,连带着为他着想的灵蛊也受了不轻的损伤,种在君篱体内的情蛊反而占据了主导位置,若是顾浅生一日难以恢复,受到情蛊掣肘的反而会是他。
可是想到自己要全心全意待眼前这个人,顾浅生就有些想笑··“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么”顾浅生有些犹豫的抬眼看着君篱的眼睛,害怕听到什么,可是又害怕什么都没有。
给我一个解释,给我一个哪怕是敷衍的解释也好··君篱看着顾浅生带着心碎的眼神心里有的只是不解,转念一想顾浅生并没有看到后来发生的事儿,索- xing -眨眨眼将后来自己怎么惨败讲了一番,又讲了一下那个烦人的许家小公子。
没一个字提到他顾浅生··顾浅生手指猛地攥紧坐在身下的床单·他恍惚着笑开了,“吃饭吧·”·君篱点点头,害怕顾浅生跌到,将他小心翼翼的扶起,顾浅生也任由他动作,坐到了桌旁,君篱将筷子特意塞到顾浅生手中,忙着帮他布菜。
看着这一幕幕,顾浅生只觉得头更痛了··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是怎么个位置呢,可以毫不在意,却又事事关心·可他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又无可奈何,顾浅生强压下自己想继续想之前事的心情,只专注于眼前的饭菜。
眼角的余光扫到的一切再度刺痛了他··君篱正翻弄着手上的玉子,感觉顾浅生看过来还抬眼冲他笑了笑,“呐,你说我吃了这个东西不会挂掉吧·”·呵,以他为赌注赢来的胜利品,么。
是在,奚落他……·☆、第八十九章 饕餮·就算此刻君篱跟顾浅生解释他什么也不记得了他也不会信了··若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五枚玉子又是如何能到你手里的。
更何况,君篱根本连半点儿解释的意思也没有,看顾浅生不搭理他,君篱索- xing -又将四枚玉子收回了怀里,只留了一粒捏在手上,试探一般的伸出舌尖舔了舔··在之前他做饭时候已经仔细清洗过一遭的玉子此刻的味道竟有一股甘甜,君篱眉头紧锁,仿若面临一个巨大的难题。
这东西到了手上放了这么久,当初那股急迫感早已不复存在了,他一时也拿不准到底要不要吃下去··思索了片刻之后还是决定将它贴身收纳好,先吃过饭再说··一顿饭就在诡异的安静之中结束了,顾浅生身上不舒服,索- xing -再度摸索到了床边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君篱没有丝毫异议的里外跑动着,将桌子收拾干净。
按照他那套理论,现在他既然说了算,自然什么都该是他顾着的,一如当初在自己家一样,洗菜做饭,收拾碗筷再正常不过··君篱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才站定到了床边,此时已是深夜了,借着烛台和透窗而入的月光,君篱能清楚的看到顾浅生紧闭着双眼的苍白脸颊。
他看起来怎么这么疲惫呢··君篱有些不放心的又伸手试探了下他的额头,感受到掌下是正常的体温之后,方才略略放心,回身将烛台吹灭,轻手轻脚的脱鞋上了床。
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身旁的躺了一个人·一直未曾睡着的顾浅生心中划过一道凛然·君篱在床上有些不老实的动了动身子,最后伸出手臂环在了顾浅生的腰间,方才慢慢合上了眼。
顾浅生耳畔是君篱的心跳,一声一声,渐渐他也随着有规律的响动沉沉睡去··一朵乌云无声的漂浮着,渐渐笼罩了明亮的月亮,周围登时一暗,变成了一个真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迷蒙的黑暗之中突兀的亮起一抹亮色。
那是淡淡的血芒,似乎掺杂着凶戾与血腥,冷俏的目光先是直直的盯着一个方向半晌,似乎在感受自己到底身处何地,渐渐,涣散的血瞳慢慢聚焦,君篱动了动搂着顾浅生的手臂。
顾浅生睡得太沉了,体内的伤势让他并没有被身旁睡着的人细微的响动惊醒,或者,他根本不想醒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就算这个人是危险的,又如何呢··所以一直到君篱静悄悄的起身出了屋子,顾浅生都没有一点儿反应,只在身旁渐渐变凉的时候他微微侧了身子,挪到了更靠近外面的地方。
君篱虽然神色中带着些迷惘,但动作不见半分凝滞,熟练的出了屋子一路往人烟稀少的南巷废区走去··他也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知道那里没人的··君篱和顾浅生在周围闲逛的时候曾一直往这个区域的尽头走去过,结果他们果真走到了尽头,那个一片废墟的地方。
到处是断壁残垣,君篱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这里,遮挡月光的黑云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风送走,如水的月光再度向着地面倾洒下来,落在站在平坦的废墟之处的少年身上··他唇边勾起了一抹邪笑,此情此景,竟显得亮眼的很。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五枚玉子··在他摊开的显得有些白皙的白皙手掌上,如水的月光落在他张开的手掌上的,落在手掌上的- yin -阳玉上面··那玉子上的黑白一时竟让人感觉流动了起来。
君篱唇边挂着的笑容在此刻更深了几分,在月光下,他的身后渐渐也泛起了如同他眼眸一般的红光,一头凶兽的影像在他的身后渐渐凝聚成型··自他的脚下,几乎立时传递了一股无形的气浪,激起了一地的扬尘,在漫天的迷蒙之中,那头洪荒巨兽猛然张开大口,似乎冲着身前之人厉啸出声。
但是,环境中仍是静悄悄的,一切仍在无声中进行,那五枚玉子在他的手掌中渐渐升到了半空之中,五枚玉子向着中央并拢,继而飞速旋转了起来,彼此追逐着,那一黑一白竟似相互吸引,却又彼此牵制,飞速旋转中形成了一道光亮的圆环。
·“吸收了你们的- yin -阳之气,大概我的伤势就能恢复大半吧·”他唇边挂着笑,一双眼中也泛着邪气,整个人被一种轻慢而嗜血的气息包裹着,“奇怪,我是怎么受伤的呢,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眯起眼,神情之中多了些迷惘。
他抬手看看自己的手掌,又原地转了一圈,似乎在观察现在的自己··“奇怪·”他又嘀咕了一声,他似乎记得好多事儿,却又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今天白天,他拿到这些玉子,似乎利用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呢·他有些苦恼的思索着,半晌晃然一般一拍手,似乎是晚上跟他睡在一起的人真是奇怪,他白天分明立下赌约的时候什么都记得,怎么晚上起来偏偏要想上半天。
他身后的饕餮虚影经受了这么长时间的月光洗礼,变得更凝实了几分,但是透过它此刻凝形的虚影,但是在凝实的血色虚影上,更能看清这头上古凶兽身体上的伤痕··一道道刀口将它庞大的身躯割的伤痕累累,这是魂体上的伤害,此刻凭靠月光凝形,它凶戾依旧,但是真正的它其实虚弱的过分,它落在地面上虚幻的双脚此刻仍在微微颤抖。
君篱此刻已经将目光落到了它的身上,他神色中带着邪意的些许迷惘立刻消散一空,转而变成了如水一般的温柔·他伸手触碰着空气中并不能触碰到的幻影,“还好有你,还好你还在,我们,是一体的,永远是一体的。”
那五枚玉子旋转着最后化成了一道柔和的光带,直接投入了饕餮虚幻的身体之中··坚硬的玉子飞速的雾化着,黑白之色被染成了浅淡的红,迅速修弥着饕餮身上的伤痕,光芒散尽之后,君篱的身子原地摇晃了两下,软倒在了废石堆上,饕餮虚影也随之骤然消散,夜,很深,还长……·☆、第九十章 抵消反噬·君篱醒的并不算晚。
任谁被火辣辣的太阳晒着,都得早些睁眼不是,只是这醒来的地方却有些陌生,恍惚了好半晌君篱才想明白自己身处何地··自己大晚上好好的床不睡,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外的打起地铺来了。
君篱一个翻身从地上坐起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再仔细一看周围,这环境似乎还不错,自己怎么没记起这么个地方,多半又是他梦游跑到这里的,倒是省的他每天跑老远出城了。
君篱活动了两下拳脚,兴致勃勃的打了一遍拳··只是这地面有些废脚,君篱收势站定,环顾了一下周围,看来得找个什么时候清出一块儿场地来··他抬头一看日头,暗道一声糟糕,眼下都过了早饭的时候了。
等他着急忙慌的赶回家的时候,顾浅生仍在床上睡着,只是这脸色未见丝毫好转,反而更苍白了些··君篱有些忧心的又试探了一下他的体温,“没什么问题啊。”
他皱皱眉,起身离开床铺,眼下也不便再做饭,他特意跑去市集买了包子··狠心将顾浅生唤醒,君篱将包子塞到了顾浅生手上,“你先吃点儿东西,你怎么变成了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一会儿同我去一趟医馆吧。”
自己的事自己知道,顾浅生甚至都控制不住自己看向君篱的复杂眼光了··只是这样的举动只会让他自己更加难受,顾浅生闷哼一声,感觉又涌上了一股血腥的气息,昨日宿醉后的头痛让他对于周围的感知还没有那么强烈,今日再见只让他觉得更加痛苦。
“我无妨,你不必管我·”顾浅生的声音很轻,轻的像会随风散去一般··君篱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难得感受到了一丝不安·“你怎么了,昨日就觉得你有些不对劲。”
“我没事·”顾浅生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眼神如同往日一般,他唇边挂了温和的笑容,只是这次少了些许宠溺,“你先去练拳吧,我体内的灵蛊出现了些岔子,多半那头小虫喝醉了,一时半会儿难以醒来。”
“这样啊·”君篱立刻就信了,“我找到个幽静的好地方,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看看·”·顾浅生沉默了片刻,偏开眼神摇了摇头,“我就不了,我去藏书阁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将它提早唤醒。”
“那好吧·”君篱不疑有他,点头应允道,“那我先自己离开了,中午我们回来一起吃么”他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的看着顾浅生,“你看你现在一副病秧子架势,我中午早点儿回来给你炖只鸡如何”·“怕是你自己想吃吧。”
顾浅生轻叹一口气,低声应允道··君篱听他说话以为他刻意取笑自己,只皱皱鼻尖笑道,“对啊,只是我自己想吃,只给你喝口汤罢了·”·顾浅生笑着摇了摇头,“行了,你去吧,我没事。”
君篱看着他咬了口包子方才安心离开,而顾浅生看着关闭的房门神色渐渐冷了下来,唇边的笑容也变成了苦笑,一直到现在,他仍是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想法··哪怕那个人离他再近。
顾浅生草草吃了包子,站起身洗漱了一番,每一个动作都很痛,但是却又恍如毫无知觉·顾浅生有些麻木的动作着,梳洗完毕之后,他的唇边已然又绽开了一道血色。
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的多··此次他至少要再折十年阳寿··十年,算得了什么呢··可继续因为这样一件事儿害自己变成了这副德行,顾浅生自己都看不起自己,至少,先让自己体内因为反噬遭受的损害有所恢复。
顾浅生从跟君篱在庄园之中逃出来之后,他一路都没有再养过新的蛊虫,但是身为一位蛊师,只有下蛊害人才能满足蛊虫的不平之气··他虽然身边并无新蛊,但是灵蛊一直存在在他的身体里,他从来没有尝试害过一个人,但是此次的伤势,只怕别无他法了。
顾浅生的眼里闪过一道沉郁的光芒,只是,在此之前他还得好好查探一番,他虽然- xing -冷,但也不愿意伤害无辜的人···当初,赌坊里跟出来的那些人,只怕其中有人有取死之道吧。
顾浅生坚定了下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他从门口的地面随意捡了一块儿石头攥在了手上,小火感受到他的召唤从远处慢腾腾的游了回来··从君篱将小火还给顾浅生之后,顾浅生就放它出门自己溜达去了,此刻小火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想必不久之前曾饱餐一顿。
顾浅生见着它的身影,心情难得好了一些··小火从门口爬进屋里,缠上了顾浅生的裤脚,顺着他身子一路爬了上来,顾浅生弯腰将它接在手里,小火熟练的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环,将身体卷了上去。
瞧着它的动作,顾浅生整个人一愣,最后伸出手指摸了摸它的脑袋··此刻他体内的灵蛊元气大损,萎靡的睡着,他可用的蛊虫也只剩了小火这么一只,但他也不可能直接将小火送出去或是用作什么害人的法子,眼下唯一可行的只有依靠小火的蛊毒另制蛊种了。
顾浅生又从地面上多捡了几枚石头,拿进了屋里··对于他眼下的状况来说,制作毫无灵智的石头蛊大概是最安全的法子了·顾浅生抿了抿唇,着手动作了起来。
转念又想到自己提炼的毒药··没想到这些药物最终的作用竟不是用来防身,而是被用作主动害人了,有道是,世事无常·顾浅生带着几许怅惘的动作着。
不算太长的时间,他将制好的石头蛊放到了一个小木盒中·接下来,该寻找目标了·顾浅生站起身,打开屋门走了出去,一路上有认识的人冲着顾浅生招呼两声,顾浅生都微微点头应下。
他不能在这里找目标,这里太近,若是叫君篱知道了,只怕死状太过奇怪的最后都会怀疑到自己身上··……·“道路无碍么”前行的马车上传来一道带着清冷的女声,“母蛊最近很是焦躁不安,背后的金光也越发明亮了,只怕我们快要找到了。”
☆、第九十一章 目标·“再往前是哪儿·”坐在前面驱车的人眉宇之间尽是复杂的愁意,此刻他一直带着的斗篷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卸下,只剩下了一条蒙面的黑巾。
这一男一女的组合正是清夫人和琊鲅··清夫人态度强硬的请出母蛊离开了顾家,但是从顾家出来之后,他们二人也并不好过··当初清夫人和老太爷曾经有过一个承诺,也是因为那个承诺,顾家府邸里,谁都知道最厉害的不是大爷的太太,而是清夫人,任凭哪个下人见到她都得是一声尊称。
但也仅仅限于顾府而已··老太爷的手没那么长,清夫人都离了府还能护着她··这也是琊鲅开始一直想阻止她的原因,但是最后清夫人是铁了心离开,他也仅有跟从的份儿,为了避免麻烦,他们已经换了几次马车了,二人身上的装束也换了不少次,他甚至连显眼的斗篷都在第一次换马车的时候彻底丢掉了。
但是真的找到公子了之后呢,他不知道清夫人究竟是什么想法,他们再这样一路忍受着谋杀暗算再赶回顾家·既然已经离开了,又何必再回去·那里虽然安全,也只不过是脆弱的假相罢了,琊鲅在这边出神的想着,自然没有听清清夫人一连几个问题。
清夫人一路都很少说话,他也习惯了大半时间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见半天都没有回音,清夫人索- xing -伸了手掀开了马车的帘布,马车前行的速度并不慢,但也算不上是飞驰,仍有风漾开,将帘子掀开的更大了些。
清夫人的神情中带着几许憔悴,那只金色的母蛊仍旧趴在她手腕上,为了让它呆的更舒服些,清夫人刻意挽起了衣袖··长久的奔波让她没有时间仔细打理自己的妆容,仅仅将头发随意拢起,此刻有几缕落发垂在颊边,犹似将她身上的疲惫放大了数倍。
“夫人……再往前,大概是祁川了·”此刻琊鲅才反应了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赶忙低声答道··“祁川么·”清夫人边重复了一遍,边抬眼往远处看去,除却马蹄下的一条官道,周围尽是密密匝匝的树林,浅薄的雾气带着清晨些许寒意在这片人迹罕至的区域中扩散着。
她看的时间并不太长,很快便放下了帘子··都说母子连心,不说顾浅生跟他这个母亲连心到底有多少,但早在昨夜,母蛊就有些不正常了起来··躁动不安的一直发出刺啦的细响,细长的虫腿也一直爬动摩挲着,显示着母蛊此刻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之中,与人类想必,这种开了灵的虫子可能彼此之间的感应更加鲜明吧,看着母蛊这样的举动,清夫人心底也越发烦躁了起来。
“还能快些么·”·“可以·”琊鲅应了一声,马鞭挥起的更加频繁了些··……·顾浅生虽然随身带着石头蛊,但是今日他并不打算动手,一旦离开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范畴,顾浅生显得精神了许多,周身的气息都带上了淡淡的凌厉意味。
渐渐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些熟面孔了,祁川的街道一如往日一般繁华,可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他没有半分波动,一味大步向前走着··祁川城中有许多家赌馆,有大有小,有的建在繁华的地段,也有的地处偏僻。
偏僻意味着危险,再光鲜的地方,终究都存在见不得光的黑暗面,而顾浅生此刻大费周折的就是为了找到这里的黑暗面··他去了上次君篱找到的那家赌坊,其实这里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眼下对于他来说到底算个合适的地方,对于邵公子,若不是他自己也不至于见着君篱如此冷情的一面,顾浅生对于邵公子是带着恨的。
这种恨意虽然不到令他特意动手的程度,但是顾浅生打定了主意,若是恰好碰到,定然不能轻饶过他··此刻顾浅生竟似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不愿生事,对于祁川的几家能避就避的态度了。
也是,不管什么人什么事儿招惹到了自己的头上,总不能做到那么冷静,顾浅生无比清楚的知道这些,却依然下定主意若是碰见了定要出手···顾浅生去赌场里逛了一圈,没能碰见邵卓群,也是,邵卓群若是在这里,也不太可能跟这些人混在一起。
虽然没找到目标,但是顾浅生也没有太过失望,随意在几张赌桌上依次下注赌过··他每次下注定是一百两银票,到底比不上君篱的运气,他赌的银票有输有赢,最后勉强打个平手,赢的赌桌上他便多赌几次,输的直接换张桌子,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整个赌场他算是逛遍了。
而他此举,只为了向这些人传递一个消息··这个赌坊,来了个人傻钱多的二愣子,最好,能有人想对他下手··然而,出了赌场,顾浅生真特么的想骂上一句。
人算不如天算··只能说顾浅生以前真的是想多了,四个家族的公子根本对于君篱参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甚至君篱参赌赌输了邵公子还吩咐了手下的人对他们二人多加照顾,至于惩罚都是向着自家下人燕七身上招呼的。
有了邵公子的吩咐,自然没人不开眼盯着顾浅生手里的银票··甚至他这不输不赢的状态还是托了邵公子的付了,不然里面的人随便使点儿手段他只怕要输干了才能出来。
可是这些所谓的照顾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顾浅生正自烦躁,不远处走过一道显眼的身形,这人看着有几分眼熟,麻杆儿一样的身形倒是当得上一句过目不忘··顾浅生迎着那人走了上去,将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低头算着荷包里银子的徐浪浪受了迎面一掌吓了一大跳,哎呦惊呼一声,连退两步,这才脸上挂着谄媚的笑抬眼往刚刚拍他那人的方向看去,一张口便先是道歉··“这不好意思,我这儿刚刚光顾着自己的事儿了,没注意前面,惊了您这是抱歉。”
惯用伎俩了,不管有什么事儿,总之先道歉,等会儿看清楚了,能招惹的再喊人打过去,不能招惹的就继续就坡下驴坚持赔不是,这就是徐浪浪的处事准则··不得不说,他能完好无损的在这片儿混日子他这个准则至少不会因为无知害他丢了小命。
☆、第九十二章 取死·这人是谁啊·徐浪浪一抬起脑袋来,看着这张生面孔半天没反应过来··要是君篱站在这儿他准保能想起来那个有毒的小财神爷,可是顾浅生他真是没什么印象,当初那也是匆匆一眼,他满心的事儿,哪儿有闲心观察别人,再说了,这长得好看的公子哥儿祁川里并不少。
换句话说,顾浅生算是哪位··在这里又排不上号的··“你叫……”顾浅生思索了半晌,还是没能准确叫出他的名字来,当初听君篱似乎是提过,但他能记住这人当初在哪儿见过都是因为他长相特殊了,哪儿还能记得名字。
徐浪浪倒是一脸的熟稔的笑着,看自己没欠这个衣着华贵的公子什么东西,听他这话的意思也不太认识自己,叫自己只怕是要帮忙的,“我叫徐浪浪,不知道公子叫住我是有什么需要。”
“你对这片儿似乎很熟悉·”顾浅生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徐浪浪立马神采飞扬了起来,“也不看看我徐浪浪是谁,咳咳,”发现顾浅生面色不太好的样子,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结束了本来准备吹嘘自己的话,“这附近我门儿清,您要是问赌场里的事儿,我敢担保,这片儿的负责人也未必有我知道的多。”
一边拍着胸脯保证着,徐浪浪一边猥琐的四处瞄着,生怕叫人看到他这副德行··顾浅生也没太在意他的小动作,随着他往旁边的树荫处走去··“你知道,着赌场附近,有什么见利眼开,谋财害命的事儿么。”
站在花树下,顾浅生挑眉笑道··徐浪浪一听他这个问题吓的一哆嗦·“这公子您就说笑了,这祁川城里虽无官府,但是也不会出这种谋财害命的事儿。”
顾浅生面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摸出了一沓银票,粗粗看去也有近千两银票了·“放心,我没有替人出头的意思,在这祁川之中,我更是谁都不认识,你放心大胆的说,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
卧槽,这么多银票··徐浪浪的一双眼睛都快变成元宝形状了,一双眼睛冒着亮光,整个人再度荡漾了起来,“这,也不是一直都这么风平浪静的·不过一般都是抢了钱财直接就跑了。”
“就没什么特别恶劣的么”顾浅生慢腾腾的甩了下手中拿着的银票,纸张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徐浪浪眼睛都直了,“有”·……·眼见到了午饭时间,得到了自己想要消息的顾浅生没有直接去找徐浪浪口中那个逼死了刘老三的人。
说白了那些名字此刻在他耳朵里都是个代号,下午他还得去认认门,方便晚上的行动··不过他答应了君篱中午要回去吃的,顾浅生出门走了这么久之后,整个人舒服了许多,他慢腾腾的走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君篱在摆盘。
果真炖了鸡汤,远远的顾浅生就闻到了香气··君篱一侧头看见顾浅生站在门口,赶忙迎了出来,将人抱了个满怀,“这一小半天功夫没见还蛮想你的,去藏书阁又没找到你,你最近总跑到哪儿去了。”
边说着君篱边有些不放心的试了试顾浅生的额头,“你看你这虚弱的样子,又不带小火,我这几天就陪着你吧·”·“不必,我没事儿·”顾浅生笑着摇了摇头,“既然都准备好了,我们吃饭吧。”
“好·”君篱应了一声,将顾浅生引到凳子上,又忙着去拿碗筷,鸡汤先给顾浅生成了一大碗,顾浅生眼看着他卸了两只鸡腿都放到了自己的碗里,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太过油腻的食物,尤其是在现在的情况下··顾浅生最后将碗放到了君篱面前,“还是你自己吃吧,我在外面买了些吃食·”·“不是说好了一起在家里吃么。”
君篱神情中带上了些难过,不过很快就明媚了起来,“既然回来了,那就是没吃饱才对,我做烧烤的次数多了,炖汤还是头一回,你真不尝尝会后悔的·”··君篱看出他厌食,一边劝着一边给顾浅生添菜。
顾浅生索- xing -就逼着自己不去想昨天发生的事,专注于这顿饭里,总算没让翻腾的气血更恶化些··最后大半的食物还是如同往常一样进了君篱的肚子里,这个时候顾浅生就有些自怨自艾起来,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君篱那样,不管受了什么伤只顾吃就能好了呢。
他可见过君篱打猎时候被一头小狼在肩膀上划出的皮开肉绽的爪痕,吃顿烧烤的功夫就恢复的瞧不出什么大碍了··不过这样也不好,伤痕都不会留下痕迹的··顾浅生伸手拍拍脑袋,自己怎么又想起那段时光了。
自己怎么又想起君篱了,明明人就在眼前,却没有当初的感觉了,或者还有,但是不一样了··君篱还在收拾着,顾浅生已经出了屋子,按照徐浪浪给他的地址一路找了过去,那人居住的地方比现在君篱和顾浅生租住的地方还要更荒芜一些,顾浅生有些没想到,找了一圈最后还是要在附近下手。
也是,有钱有生意的,谁会对生命图谋不轨··顾浅生一路往深处找去,平民区的小巷子错综复杂,墙边的泥土带着潮- shi -,有的地方丛生着杂草,不过因为路总被人踩踏,草也长不高,只是可怜巴巴的窝在墙边。
走在这样的环境中让人觉得压抑,前后看着没什么不同,墙垛的- yin -影笼罩着小小的巷道,除却泥土的味道,夹杂着淡淡的霉味··若有若无的臭味随着顾浅生的前进似乎渐渐变得浓郁了起来,眼前一亮,总算从小巷之中暂时绕了出来,看见了房门大敞的屋子,淡淡的臭气从门口的一堆垃圾上飘了出来。
顾浅生大量了一遭这个小屋子周围,尤其重点看了那堆垃圾,他似乎是找对了地方··似是有所感应,屋里出来了个光着膀子的大汉,头发编了麻花,在脑袋上盘了一圈,他骂骂咧咧的正走出来,“谁站在老子家门口,干什么的”·☆、第九十三章 知晓·顾浅生有些病弱的咳嗽了两声,掩去了眼底的锋芒,“抱歉,这巷子里弯弯绕绕的,一不小心走迷了路。”
见着这个人的打扮之后,顾浅生的心底更笃定自己没找错人了··眼见着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无意在此多做逗留,同大汉周旋了两句之后成功打消了他的疑虑,顾浅生便直接离开了。
·一枚不起眼的石子从顾浅生被衣袖遮挡了的手中滚落到地上,翻腾了两下之后正好到了那个大汉的脚边··那大汉似乎有些疑惑,骂骂咧咧的嘀咕了两句,一脚将石子踢远。
顾浅生神情平淡,离开了这里之后并没有去藏书阁,而是直接回了家,君篱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他也不想知道,而且以现在灵蛊的状况,他若是感应情蛊的位置,只怕会反叫君篱发觉。
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受了伤人就更容易瞎想一些,顾浅生已经不止一次的想到,若是当初他没有赌气而是直接回了顾家,即使君篱带着他的情蛊,是不是一切也会不一样了·那样的话,他不知道情蛊落到了哪儿,就像是老天爷在告诉他,短命鬼这辈子都不配拥有爱情一样。
顾浅生压下浮躁的气血,盘膝坐到了床上,强行调理起内息来,晚上的时候,他还需要一番动作,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日渐西垂,君篱又拎了许多东西回来,很快外面再度响起忙碌的声音,饭菜的香气也循着打开的窗户溜入屋中。
顾浅生慢慢睁开了眼··他和君篱的关系似乎一直是一个人强势起来另一个就变成了依附对方的弱势,一个下午的静思,顾浅生想了很多,最后全部神思又回到了眼前。
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君篱根本没把赌桌上发生的一切当回事儿一样,他是不是也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毕竟,当初君篱并没有输,他也不用做什么多余的事儿不是。
“怎么这两天每次见你表情都不太对”君篱正端着两个菜盘子,一脚将门轻轻踢开,顾浅生呆在屋里,也没将门从屋里插上··他一打开门就见着顾浅生似笑非笑带着苦意的表情,也终于发现了这个人似乎是有些不对了。
听见君篱的声音之后,顾浅生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你错觉吧·”在抬眼的时候又是带着温柔的笑了··君篱欲言又止,数次张口,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顾浅生伸手揉揉他的头发,眉宇中沉淀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我们真的要一直留在这里了么”·“留在这里有什么不好的么”君篱反问回去,边忙着继续出去准备别的菜。
顾浅生收回目光,放到桌面上,轻声叹了口气··晚饭后,二人之间也没什么好聊的,索- xing -早早洗漱过躺到了床上,顾浅生心里有事儿,准备一会儿偷溜出去,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君篱却一直睁着眼,不愿意睡过去··顾浅生一直感应着身旁的人,对方呼吸平稳,从躺到床上之后就没什么变化,显然是没睡着的··只要是晚上就行,顾浅生也说不上着急,索- xing -合上眼慢慢等着。
他能知道君篱没睡着,君篱一样也能知道身边躺着的人没有睡觉的意思,外面传来一声清脆的猫叫,打破了一室的寂静··在喵的一声的余音中,君篱转了个身,伸出手臂将顾浅生环到了怀里,“怎么不准备睡觉呢”·“在睡了。”
顾浅生清浅的回了一句··君篱闻言皱了皱鼻子,“骗人·”·顾浅生那边已经在想着将君篱的手隔开了,“很热,你往那边去点儿,别挨我这么近。”
“骗人,你身上分明是凉凉的·”君篱却只当他在跟自己开玩笑,语音清脆的回着,手仍旧搭在顾浅生的腰间··直到对方语气里带着点儿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之后,君篱才明白对方是在说真的。
·以前顾浅生不是主动的贴上来么,自己虽然不是很愿意也都忍了,怎么自己看对方心情不好难得主动一回换来的是对方冷言相向了呢··君篱有些气闷,收了胳膊翻到了一边。
顾浅生见着他明显赌气的举动却什么都没说,更没有像过去一般出声安慰,君篱更觉得气闷,烦躁的想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转着不知道是什么的事儿,最后变成乱糟糟的嘈杂响声,君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睡了过去。
都说睡着了就什么都忘了··顾浅生听着君篱因为气愤而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再度平缓了下来,知道这个人是真的睡了过去,他睁开了眼睛,准备起身··不知道,自己若是睡了过去,是否也是像君篱一般忘了之前发生的什么。
然而他还未坐起,君篱已经先他一步坐了起来··顾浅生瞪着眼睛,看着刚刚还躺在他身边的人一个鲤鱼打挺的动作,利落的站起了身··他万分确定君篱刚刚是睡着了的,怎么这片刻功夫就又醒了过来。
顾浅生盯着这道身影开门离开,自己也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打乱了自己原本的计划,悄悄尾随在了君篱身后,看着他一路顺畅的往更深处走着,轻松的躲避着周围所有的障碍,夜色深沉,顾浅生有时候不查都会被地上的杂物磕绊一下,可前面走着的人却似乎没有丝毫的困扰。
这人,难道是又开始梦游了么··顾浅生微微皱眉,继续跟了下去··那道身影似无所觉,一直往前走去,就在即将走出这里的时候,顾浅生记得再往前出了这个巷子,他曾和君篱去过,那里是一片废墟。
前面一直毫无停顿的身影猝然停住了脚步··君篱慢慢转过身来,一双眼睛明亮如同天空中的星辰,“你这样一直跟着我,我很苦恼啊·”他仿若自语般的低喃在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无比清晰。
顾浅生整个人一顿··这是一双有灵- xing -的眼睛,不同于以前他见过的,君篱梦游时候紧闭着的双眼,这样的一双眼睛,体现这主人正在思量着什么··顾浅生顿觉毛骨悚然。
☆、第九十四章 魂魄·“你是谁”顾浅生直接开口问道··君篱此刻的一双眸子中清亮中带着些许的邪佞,“我真的很不喜欢有人偷偷摸摸跟在我身后的感觉呢。”
他此刻话语任- xing -的像是一个孩子,“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以前也有人这么跟着过我,后来呢,似乎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他一边说着边皱着眉。
“所以呢,你这样的爬虫,只想伸手捏死呢·”·他一边说着,身形一闪,几乎瞬间来到了顾浅生的身前,伸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顾浅生被他直接掐着喉咙拎了起来,箍住脖颈的一只手扼的生疼,喘息都带起一阵剧痛,顾浅生有些吃力的扒着那只被钉死了一样的手。
“哎呀,似乎有些不对呢·”君篱皱了皱眉,有些苦恼的放松了禁锢,将手慢慢收了回来·顾浅生双手捂住脖子,有些吃力的呼吸了片刻,抬眼看向陷入纠结之中的眼前之人。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仍旧是坚定的,问着这个问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被这个声音唤醒,唇角再度拉开了带着调戏意味的笑容。
君篱一双清亮的眼睛之中渐渐染上了些许的艳色,“我也记不清楚自己是谁了,不过你长得倒蛮和我胃口的·”·这人一定不是君篱·一定是自己在做梦·刚刚被卡住脖子,生死一线,呼吸几乎都被完全阻遏了,顾浅生都没有感到害怕,可是现在出现在君篱脸上的眼神,却让顾浅生觉得这个人真的是陌生的。
他见过君篱梦游时候的样子··就算君篱是梦游的,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定有什么是不对的这双眼睛中的眼神,是对一切都不在乎的眼神,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戏谑,带着高高在上的玩弄感。
顾浅生猛地回身往回逃去·但是他即使用了最快的速度,仍然比不上此刻的君篱,或者说他从未比得过君篱在对··身上本身就带着伤,此刻拼尽全力夺路而逃也不过片刻功夫就叫君篱轻而易举的追上,胳膊被铁钳一般一只手定住,对方没有留给他丝毫挣扎的余地。
攥住他胳膊的手强硬的将他往墙边一甩,后背摔在坚硬的墙面上,带着些- shi -意的墙体片刻功夫不知道在顾浅生的后背蹭上了多少泥巴,只是此刻顾浅生完全没有心思在意这些了。
紧跟着后背的疼痛出现的是一个随意意味浓重的吻··似乎是刻意为了弄疼他的残忍噬咬,顾浅生闷哼了一声,想要将人推拒开,可是他的手臂被强硬的折在身后,搁在腰和墙体之间,胳膊很疼,身上也疼。
最刺痛他的还是君篱的眼神··如同猫捉到老鼠之后残忍的玩弄般的眼神,那是在看一个不对等的蝼蚁才可能出现的眼神··顾浅生只觉得内腑的伤患立时被激发了,五脏六腑进阶传出了一阵针扎般的痛感,他木然一般的睁着眼睛,君篱也睁着眼睛,似乎在看猎物被强硬的亲了之后会生出什么可笑的反应。
一直到顾浅生觉得疼的整个人都在发抖,气息彻底凌乱的时候,君篱才似乎生出了些微的怜悯,微微向后撤开了身子··“看在我不算讨厌你的份儿上,我就告诉你我是谁吧。”
君篱眼神中带着高高在上,似乎他将要说出口的是多大的恩赐·“我叫君篱·”·你还是叫君篱啊··呵··即使知道这个人不是他认识的君篱,顾浅生的心还是不可遏制的疼了起来。
他的唇边绽开了大多的血花··月光如水,照不出鲜血的颜色,但凭借着熹微的光亮,仍能看出顾浅生唇边的暗色,空气中渐渐弥漫了细微的血腥气息··君篱整个人的动作顿住了。
他似乎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神色里出现了挣扎,他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使劲想还是能想起来一些的,一些和他住在同一个身体里的弱小魂魄的记忆···他不想想起那个魂魄的记忆。
那些东西都是不是跟他一体的垃圾,只该被遗忘在角落里,跟他有什么欢喜就算那个垃圾认识眼前这个玩物有怎么样·他正在一点点的醒来,他的魂体受到了二度的伤害,本来就残缺的记忆现在更是只剩下他残虐的幼年,不该是这样的,都是那个垃圾都是那个垃圾没有保护好他,现在凭什么还来影响他·君篱有些痛苦的抱住脑袋嘶吼着,挣扎中松开了对顾浅生的钳制。
顾浅生瑟缩了一下,慌不择路的向着来时的方向逃了回去,这个人陌生的可怕,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寂静的巷子之中只剩下了君篱带着些许痛苦的喘息声,他眼中挣扎的神色越发明显,最后被他强制压了下来,又片刻之后,君篱的神色已经平静了下来,他慢慢站起身,整个人邪气凛然,“居然被你发现了呢。
真是,失策啊·”·他嗤笑了一声,也没再去管落荒而逃的顾浅生,他看中的小猎物呆在垃圾的身边,似乎也不必担心以后找不到人,没必要非逮死了一天折腾,不过垃圾就是垃圾,居然看不出来身边人受了严重的内伤。
君篱继续往那片废墟走去,眼神中带着轻蔑,对于这具身体的轻蔑,或者说对于真正君篱的轻蔑··他半点也不觉得自己才是一个外来者,在他的心里,这驱壳本就是他的,只是那个垃圾居然受到顾浅生鲜血的刺激居然能跟他抗争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淡淡的血色再度在他的身后凝聚,准确的来说,以前君篱梦游时候出来的那个魂魄其实就是他,但是他已经完全不同了··同君篱成长过十多年的魂魄在一次次放血之后渐渐淡去,最后带着不甘彻底消散,新生的血脉血液诞生出了那个魂魄的第二次生命。
只是,再也不是当初了··没有了十多年看着一个小不点儿一点一点长大的情谊,流淌在他血液里的东西,只剩下了使命,以及,复仇··甚至于,他自己,才是一个孩子。
一个喜怒无常的孩子……·☆、第九十五章 噩梦·顾浅生脚步有些虚浮··他已经远远的逃开了君篱的身边,可是他还是会回去,回去他们的家··现在的逃开又显得有些可怕了起来,他到底为什么要跟着君篱,明明心才被伤透了不是么,为什么看他的动作还是忍不住会担心。
现在好了··知道了君篱当初可能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可是他还是落下了这一身严重的内伤,而且对于君篱身体出的状况,半点儿办法也没有··顾浅生顾不上脏污,靠着墙边喘息着。
情况看起来不能再恶劣了,他从怀中摸出了白日炮制好的几枚石头蛊,攥在了手心里··真是可笑··就算是错的,当初他没有相信,现在自然还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日他根本没想过会是因为君篱身体里会有一个完全不同的人格,或者说,梦游时候的君篱·就算是以前,梦游的时候,那个同他说话的人,逼他练拳的人,虽然孤傲,但仍是温柔的,他能感受的到,那个人和君篱的心是一样的。
呸··顾浅生现在脑子乱乱的··他们全部叫君篱,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那个之前梦游时候出来的人又去了哪里··顾浅生狂乱的甩着脑袋,一双眼睛四处乱瞟着,好半天才将杂乱的思绪从脑海中甩出去,他唇边溢出的鲜血似乎从未止息过,血色愈发浓重。
暗夜中响起沉重的低喘声··顾浅生眼神渐渐恢复了以前独处时的暗沉冰冷,唇角微微牵动,“不能再拖下去了呢·”他边轻声低喃着,边抬手抹去唇边的血。
·他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飞速往那个白天时曾探过路的地方赶了过去··杀人,只有杀人,才能暂时平息下他体内的伤患,才能给他时间去想解决君篱身体里的问题的办法。
幽静的小巷里传来顾浅生有些压抑的低吼声··他眼角微微泛红,莫名的委屈和巨大的倦意席卷着他整个人··而这种委屈,随着他渐渐接近目的地而变得更加浓重了起来,仿若无根之水,却突然换做倾盆大雨。
临近门口,顾浅生却瑟缩了一下,但是别无选择,也仅仅数秒而已,他脚尖点地,另一只脚飞踏墙面,纵身便要跃起··暗沉的夜幕之中亮起一抹灿金色,一抹轻纱缠在他飞身而起的腰间,巨大的外力将他整个人都拽了回去,重重跌到了地上。
顾浅生翻身吐了一口血落到了地面上··他今天一天吐的血都能抵过一年受伤流过的血了,顾浅生边有些自嘲的想着,边分神想着刚刚对他出手的人是谁··他不记得周围有这么厉害的人,而自己又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你真叫我失望·”清冷的声音夹杂着痛心,和之前的顾浅生如出一辙··顾浅生整个人身子都僵硬了,伏在地面想要起身的动作生生停顿·清冷的女声继续缓缓道,“我就教给你这些了么我教给你害人教给你夜黑风高偷偷摸摸的像个小贼”清夫人声音里带着讥讽,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了。
“你真的跟你那个父亲如出一辙,果然,我从来不该对你抱有什么希望的·”最后一句话已经是从他脑袋顶上传来的了··体内翻来覆去像是有火在烧。
顾浅生压下自己体内的剧痛,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着站在他身旁的身影看了过去··清夫人冷着脸站在那里,黑暗之中,金灿灿的甲壳虫鼓动着翅翼,冲着顾浅生发出一阵嗡鸣。
是母蛊··体内虚弱的灵蛊不安的扭动着身子,发出一阵细弱的低声,宛若哀泣··“你居然会出来找我·”顾浅生冷着神情,看着清夫人,出口的话却没有半分的软弱。
“我倒是希望你早早死在外面,不必我劳烦一次·”清夫人厉声道,先前曾在她身上出现的凄苦迷茫此刻完全不曾出现过一般···“你想做什么。”
顾浅生后退两步,拉开了一个表面上看着安全的距离··清夫人见状冷笑挑眉,“怎么,你觉得这样能避开我”·“不觉得。”
顾浅生倒是坦诚的摇了摇头·“但是我不想离你太近·”·清夫人闻言冷笑了一下·“我倒真是养了一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
顾浅生却没再跟她说什么,巷口他本准备翻进去的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的,男人落在地面上的脚步··顾浅生捏着几枚石子,听声辨位,索- xing -直接站在院外冲着围墙里面扔了进去。
清夫人目光一闪,挥动纱巾便要拦下,顾浅生抬手抓住她本垂在地面上的轻纱··“孽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清夫人大怒,动作被阻,院里传来石子打在人皮肉上的声音,她冷着脸将母蛊从手腕上拽了下来,直接扔到了顾浅生身上。
甲壳虫灵巧的在顾浅生的身上爬动着,因为母蛊上身,顾浅生体内的灵蛊翻腾躁动着,竟有了要破体而出的举动··顾浅生痛的几欲昏厥··母蛊一路顺着他的衣服爬上了顾浅生的脖颈位置,细长的口器插入脖颈的血管,几乎同时,翻腾的气血瞬间受到了安抚。
顾浅生慢慢跪倒了地上··似乎被卸去了全部的力气,眼前只剩下了一片黑暗,但是灵蛊引动禁术的反噬此刻正循着流失的血液一点点从他身体之中被抽离··去除了那种名为果报的诡异能量之后,留下的只会是普通的伤痛,只需要精心修养,就可以彻底恢复。
而现在,顾浅生的世界里只剩下极静,和一片黑暗,自然没看到一直告诫他不要凭借蛊术和自身武学害人沾染上果报的清夫人直接伸手扼断了因为被石子砸到骂骂咧咧走出来开门的大汉。
没有血,不过短短瞬间,一个人就彻底失去了气息··看着缓缓倒下的尸体,清夫人沉默了半晌,最后一脸厌弃的将人踹回屋中,砰的一声将大门合上··就冲门口这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估计他的死也很难被发现。
不过,琊鲅之后应该也会替她处理一下的··清夫人弯下身子,将顾浅生抱在怀里··她一个女人抱着顾浅生的身子,脚步不见半分凌乱,秀美微蹙,言语中夹杂了几分不满,“居然,这么轻了。”
带着怜爱的呢喃,轻飘飘的消散在风里··☆、第九十六章 回去·醒来的地方是个很嘈杂的所在,顾浅生放置在床边的手微微动弹了两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陌生的青色帐帘,·顾浅生坐起身··房中只有他一个人··这里似乎是客栈里的一间房屋,顾浅生走到门边,伸手打开门,门外一片纷乱,清夫人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走回来。
刚好顾浅生打开了门··清夫人看见他的举动冷笑一声,“怎么,带着一身伤就想快些溜走”·“你到底为什么找我·”顾浅生深吸一口气,倒退一步回到了屋里。
“放你在外面的时间也够长了,跟我回去·”清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端着的盘子重重放到了桌上··顾浅生有些不耐烦的皱眉,“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想让你活着·”清夫人只会比顾浅生更冷,“可是你生生空耗了十多年的寿命填补该死的反噬本来你最少能像你那个短命鬼爹一样活到四十,现在就算运气好你也还剩下不过十年。”
顾浅生注意到了,清夫人提起他爹时候的口气,仿佛在说一个刻骨的仇人··“不管怎样,我现在不会和你回去的·”顾浅生直视着清夫人冰冷的眼神,第一次当面顶撞她。
“在外面的这大半年真不是白呆的·”清夫人冷嘲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留在这里,修炼仙术确实可以延长寿命,但是蛊道向来不为东莱修仙之士所容,你继续留在这里,不过取死罢了。”
她边说着边挥手给了顾浅生一巴掌,神色中第一次出现了一闪而逝的痛楚之色,“我为你做了最妥当的安排,只要你能娶了郑家姑娘,只要你能娶了她,你就能逃脱本来属于你的夙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随我回去·”·顾浅生捂着脸有些不知所措··清夫人会冷着脸说难听的话训他,会在他身体里下蛊,却从来没有亲手打过他,就像不屑与他接触一般。
可是,现在,他的母亲,清夫人居然因为他一句顶嘴而盛怒了··顾浅生捂着脸突兀的笑了出来,“早知道,当初若是早知道,可能我顶嘴的次数会更多吧。”
他看着清夫人,面上是古怪的表情··清夫人似乎也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刚刚的出手,指尖颤抖着,她用自己另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刚刚扇了顾浅生一巴掌的手掌,整个人倒退几步撞在门上。
“你何必露出这种表情,你对我做的,比这过分的多了·”顾浅生似是安慰,实则是讽刺,轻轻的冲着清夫人开口道··“跟我回去”清夫人猛地甩手,平息着自己刚刚瞬间的心疼。
这是她的孩子,她苦命的孩子,连同着之前的弃子一般,本该是她拼尽全力去疼爱的,可是她生下他们,却只能给予伤害,甚至连他们的生命都无法保全,只能拖累着他们同自己一样苟且的活着。
“我在死之前一定会回去的,你不必担心·”顾浅生丝毫不为所动··清夫人将他推在床上,站在一边看着他,“你死之前一定会回去只怕我再晚来几个月你直接死了才对。”
顾浅生突然无法反驳··他有些累了,但是他不能将君篱一个人就这么丢在这里··即使他要离开,最少也是在看见君篱安全了之后,他真的觉得,感情这个东西真的是个累人的玩意儿。
·他只剩下不到十年的光- yin -了么如果是这样,他宁愿之后的日子都孑然一人,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因为一些莫名其妙事情而来的痛苦。
顾浅生的眼中闪过挣扎,但是在他开口的瞬间还是变作了坚定·即使顾浅生现在仍在拒绝自己,清夫人却看见了他眼中的挣扎··“除了藏书阁,还有什么原因是你留在这儿的理由”清夫人看着他,冷冷的开口。
顾浅生一愣··清夫人就像完全了然他的作为一般,从小到大,顾浅生就有种感觉,自己无论做什么,永远都逃不出清夫人的感应··似乎她一直在背后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而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原因。
门再度被轻轻敲响,清夫人没有急着回复外面敲门的人,而是看向顾浅生,“我给你一个你自己说出来的机会,我兴许还能留给你一些选择的余地·”·顾浅生回答她的只有沉默。
清夫人为数不多的耐心瞬间消散,转身拉开了门··琊鲅就站在外面,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麻布衣,面上的面巾此刻是摘掉的状态,以至于顾浅生完全没认出来这个人是谁,直到他开口同清夫人汇报查到的关于顾浅生在此地同君篱的种种之后,顾浅生才听出来这个说话的人是琊鲅。
“没想到,你难得出府还会带着他·”顾浅生声音冰冷,带着嘲弄意味··清夫人却仅仅瞥了他一眼,开口道,“你现在,已经没有开口的机会了,若是我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叫君篱的,只怕就是你情蛊寄体的人吧。”
清夫人看着顾浅生,眼神更冷了,刚刚失神的影响到此刻已经完全做不得数了,“你之所以会受到如此严重的反噬只怕也是因为他,顾浅生,你真叫我失望为了忤逆我,你居然去找一个男人仅仅半途为了毁了我给你最好的安排,你就这么将情蛊给了一个劫道的小贼”·面对着清夫人的愤怒,顾浅生没有开口分辩。
他也没什么好分辩的,情蛊确实是在君篱身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给出去的,但是清夫人这么认为的话,他也没什么异议··只是被带回去已经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了。
清夫人看着他脸上仍泛红的五道指印,终于没狠心再给他一巴掌··“回去,最后十年,就算死,我也要看你死在我身边·”清夫人的声音仍旧是冷硬的,顾浅生自然听不出其中夹杂着的温情。
“我情蛊还在君篱身上·”顾浅生沉默了半晌,“他最近陷入了一个麻烦,如果你有办法解决的话,我才会跟你回去·”·“你觉得我需要你愿不愿意”·顾浅生低声回道,“你会想办法的。”
他的母亲,最后还是会想办法的,不让他沾染上任何有关害人- xing -命的因果·☆、第九十七章 离开·醒来时候不是在外面,而是躺在床上··只是身旁无人。
君篱感觉有些头疼,他手按住脑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看上去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顾浅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怎么一点儿感觉也没有··现在不过是清晨,往日这个时间顾浅生该是睡着才对,怎么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之前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能告诉他顾浅生在哪儿··等他做好早饭有些迷茫的坐到桌前的时候,屋门被从外面推开,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君篱一个激灵,回身看去。
顾浅生站在门口,身边站着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这个画面对于君篱来说绝对算不上美好,君篱冲着顾浅生一挑眉,“这是怎么个意思”·……“她是我母亲。”
浅薄的怒意瞬间变作了尴尬,君篱挠挠脑袋将人请了进来··清夫人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桌前,一双眼睛更是没离开过君篱,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
君篱冲着顾浅生使了个眼色,对方却丝毫理会他的意思也没有··君篱有些气闷的张罗着二人吃饭··清夫人看了君篱这么半天,也没得出什么特殊的结论,仅仅感觉这个人并不讨厌罢了,但是这个人,毁了自己儿子的后半生,清夫人对他也难以有什么特别好的印象。
她在带顾浅生来之前吃过饭,自然没有动桌上食物的意思,仅仅将一只手搭在桌面上,看着君篱道,“我这次,带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来这里是跟你告辞的,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了,只是,他该回家了。”
清夫人语调平静,对待外人,她倒是显得仁慈的多了··君篱张口欲言,只是还未说话,就再度被清夫人打断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你们二人之间存在一种错误的关系,但这种关系是建立在一种蛊毒的基础上的,只是你们的错觉,我替他为这段时间对你的影响道歉,并且可以为你解决这种蛊虫的后续影响。”
·君篱有些难以置信的指了指自己··他没有去看清夫人,而是转头看向了顾浅生,“你在我身上下了蛊”·顾浅生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他没留给自己辩解的余地,他的生命之剩下十年,君篱却可以更久,甚至他可以去清夫人所说的什么东莱修炼仙术,获得数百年的寿命··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了··也许,没有情蛊,他们本身就不能在一起。
从某种程度而言,顾浅生虽然家室比君篱好上太多,但是在顾府的日子,叫他养成了有些城府的- xing -子,也因此,他顾虑太多,做事犹豫,能退就退,避免风险过高的事情。
当君篱觉得可以做的事的时候,他反而犹豫再三··可能在某些程度上来说,凭借蛊术他会比君篱厉害的多,但是他却永远不会比君篱做的更多··也许当初他们就不应该开始,他应该直接离开的。
这样,他也不会面对君篱此刻的眼神···这个眼神,在他想象之中出现了太多次,如今终于摊开摆在了鲜血淋漓的现实之中·顾浅生垂在桌下的手指一遍遍攥紧再松开。
“是什么蛊”君篱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清夫人自然感受到了他们二人之间尴尬的氛围,开口更是毫不留情·“情蛊。”
君篱直接捏断了手里的筷子··听这个名字就能猜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再联想当初玲珠和牵丝,君篱只想冷笑·所以说,顾浅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做了跟别人一样的事情,当初的陪伴此刻似乎全变作了笑话。
“所以你之所以会管我的事,也是因为情蛊”君篱看着顾浅生低声问道··可是顾浅生却什么都不再说了··他根本没有反抗清夫人决定的余地。
清夫人摊开手掌,手掌之中是那只金色的母蛊,它似乎也有些疑惑,在清夫人的手掌之中左右爬动着,一双眼睛有些警惕的看着君篱,同时似乎它也有了小小的希翼··但是因为母蛊并不属于任何人,所以自然也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意思。
连清夫人也只当它没有将情蛊清除出体内的办法,不过这只是清夫人的尝试之一罢了,毕竟,若是她用了鸳鸯蛊,情蛊会死,鸳鸯蛊也会死,顾浅生就真的没有办法靠联姻续命了。
只是,看此刻估计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于是君篱看着清夫人仅仅展示一般的又将手掌收了回去··清夫人未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动,食指指尖冲着君篱弹了过去,一小团圆滚滚的白色落到了君篱的身上,那团白色的肉虫子就没有母蛊那么高的灵智那么多的顾虑了,看着肉嘟嘟没什么攻击力的身子居然直接扎穿了衣服,一点点的穿破君篱的皮肤。
君篱感觉大腿一疼··只是此刻清夫人和顾浅生都坐在这里,他也不好直接看腿上到底怎么了··而且他们二人一副来告诉他真相的态度,君篱也想象不到清夫人居然说着说着就会出手。
那疼痛不过是瞬间,来的快也去的快,他并未放在心上··“话已经说明白了,我感到很抱歉·”清夫人边说着边拿出了一张千两银票,放在了桌面上。
君篱看见她的举动嗤笑一声,一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满是复杂,看向了顾浅生,“这也是你的意思么·”·……顾浅生沉默着,缓慢的点了点头。
君篱看着他们二人走出门·头脑中涌上一阵阵倦意,明明才刚起,怎么这么困呢·君篱伸手揉了揉脸,想要清醒过来,看着一桌子吃的也没了食欲,起身想要收拾,脚下一软跌到在了地上,几乎身子挨上地面的瞬间,君篱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夫人走在前面,顾浅生静默着走在她的身边··“我精心饲养了十多年的蛊虫就这么废在了他的身上·”清夫人跟顾浅生说话的时候,声音从来都是冰冷的。
“他魂魄的问题……”顾浅生仍没忍住开口问道··清夫人看着顾浅生,如同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没想到你居然会问我第二遍,呵。”
她顿了顿,“我看他身上没什么大问题,再说,鸳鸯股除了会吞噬情蛊之外,还会吞掉他身体血脉里多余的东西,你大可以安心·”·居然真的解释了。
这样,也好··☆、第九十八章 替换·在明知失去了之后··更多的东西被从身体之中一点一点的抽走,君篱有些痛苦的抽搐着·他感觉自己抽搐,而实际上,他的身体正一动也不能动的躺在原地。
大颗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不断的滚落··一种说不出是痛苦还是难过的莫名憋闷情绪充斥着他所有感官·活跃在世上的灵魂渐渐难过的沉睡下去,只能寄身于暗夜的后者渐渐醒来。
过往的时间交替着从眼前流过··以沉睡为代价,勉强留下了部分温暖的记忆,这具驱壳里的记忆,终于都变得残缺不全·伤痕累累的魂魄,不知何处能安稳休憩。
君篱猛地睁开了双眼,眼底氤氲着浅淡的红色··他本来就属于这具身体,自然不会叫莫名的蛊虫吞噬掉,只是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就容忍了这具身体里被种了情蛊这种能掣肘自己的东西存在。
此刻凭借着鸳鸯蛊的契机,他自然是要将情蛊清除出去的··而现在,很显然他成功了,他起身拍拍身上沾上的灰尘,踢开门大大咧咧的站到了阳光底下,享受般的眯起了眼睛。
“终于,能再度这样一直,一直的站到阳光下面了·”他伸手挡在了眼前,朝着太阳看去··明亮的火团几乎要晃瞎眼睛,他却仍然不愿移开眼神。
这样的感觉,每一秒都是上天的馈赠,他居然还能再站到这里,还能拥有这样一具鲜活的躯体·千亿份寄体,可是直到不知几百年甚至千年的今天,他才能再在这具身体之中醒来。
一定有知道秘密的人在背后动了手脚··他一掌冲着身旁劈出,木门应声而裂,四分五裂的炸开,桌面上的银票他没有动,他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现在他成功复活了,当年的事,他更要找出真相。
君篱扯唇无声的微笑着,没有懂得他此刻怪异的表情,如同他心底的微凉,“这个地方,叫祁川么东莱和玄仓大陆之间小小的一个传送站点,要去到更远的地方才行。”
他自语般眯了眯眼睛,离开了这间被他一拳轰的破败的小屋··街坊四邻听见这声异响却一个出门一窥究竟的人都没有,人情凉薄,千万年都没变过·君篱不屑的嗤笑一声。
·祁川城,郑家,这里,可以当做一个突破口··关于祁川城外被毁掉的一片林场的事儿,郑家一直在派人查着,只是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具体的消息。
郑家几位负责林场相关事宜的人已经急的冲着手下的人发了好几趟火···最近新得着一个消息,在林场被毁之前,慕容家的公子慕容海总去那里练武,在林场被毁之后,郑家安排了人日夜看守,慕容海却再也没去过。
这下嫌疑人直接定到了慕容海身上··只是,着慕容家的人不太好动啊,若是毁的其他四家的地方,那些不知道慕容家是怎么回事儿的,反而好去找场子,可是以郑家现在在东莱的地位。
祁川这边的几个负责人顿时有些坐蜡了··以前郑家也曾显赫过,但是因为某种原因,郑家没落了,血脉灵力难以被激活,哪怕血脉洗礼都无法挽回··没有强大的战力,在东莱那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只有一步步被淘汰没落。
但是慕容家不一样··可是现在所有的线索全都指向了慕容海··一直拖了这么久,上面又一直在催,人家才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障碍,只是一遍遍要结果,几个负责人天天指天骂地,最后还是不得不去找慕容海喝茶。
可惜这货咬死了林场跟他没关系,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当初自己只是随便找了个僻静的地方修炼,练了几天之后发现自己到了瓶颈,于是从那之后就没去了··摆明要把自己摘出去。
可是这些人要没个准信儿怎么敢跑过来找他··最起码就那前一天晚上巡逻的人还能看见您慢腾腾的迈步过去呢,也就是您了,能在林场里晚上巡逻的时候还去修炼也没人打扰,可是这毁了场地之后一点儿责任也不负也忒不厚道了吧。
就在慕容海跟郑家几个老油条一天天坚持不懈的扯皮的时候,君篱却去了郑府··不知道他是怎么笃信自己是郑家遗留在外的血脉的··甚至说服了镇守在祁川的一位老长老,举行了宗亲血脉仪式,最后的结果自然同君篱说的一样,这下子整个祁川郑家都震动了。
因为君篱不光有郑家血脉,而且血脉浓度远超他们一干长老·神兽血脉关系到未来潜力,这意味着郑家即将出现一个天才·这下那几个被派去纠缠慕容海的几个人也全都撤回去不再关注林场的事情了,反倒是慕容海又找着郑家贴了上去。
关于君篱的事儿,他呆在天香阁也有所耳闻,来来往往的酒客,再加上郑家人几次三番的来打扰他,他颠倒的作息时间也算暂时给扳回来了·虽然这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好事儿,不过白天在楼下吃酒的时候能听到许多消息。
自然也知道了关于君篱的事··可等他到了郑府的时候,感觉他看到的是个陌生人··君篱靠在祖宗祠堂门口的朱红色柱子上面,微微闭起眼,阳光毫无保留的倾泻在他的身上,他唇角微微勾起,犹似含笑。
“君篱·”慕容海摇着折扇远远唤了一声,君篱动了动耳朵,睁开眼向着慕容海的方向看去·他眼底被邪意侵染,见着慕容海之后眼睛一亮··“又是一个俊俏的小哥”君篱仍旧半靠在柱子上,只是微微侧头冲着他扬声道,语音里是满满的调戏。
慕容海扇扇子的手尴尬的顿在半空中··“你现在倒是不怕顾浅生了”·“顾浅生是谁你又是谁同我有什么关系么”君篱有些嗤之以鼻,终于离开了柱子,一步一步的向着慕容海走了过来。
“我只要知道自己是谁,只要顾好我自己就好了·”他走到慕容海的身边,勾着笑的唇瓣凑到了慕容海的耳旁,“但是,如果有人非要贴上来交什么朋友的话。”
慕容海面上带着尴尬往后退了一步,“君篱兄弟,你这跟人说话挨的这么近不是什么好习惯·”·倒是让君篱没能说出后半句话,他一双黑亮的瞳孔里除却红芒同样掺杂了漫不经心的笑意,“多谢指教。”
他脚步没有停顿,边说着边直接跟慕容海错身而过··☆、第九十九章 书生·马车在林间道路上平稳的行驶着··琊鲅一如往常,坐在前面驾着车,马车内部,清夫人坐在一边,顾浅生将头靠在颠簸的车厢内部,微微合了眼睛,身子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显然是醒着的,只是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不大的地方里,气氛诡异的凝滞··有些突兀的,颠簸的马车停了下来··清夫人端坐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刚要开口询问,琊鲅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夫人,来时候的道路被堵了。”
清夫人倾身前去,伸手拉开了布帘,往外面看去,“怎么回事儿·”·路还不是一般的被堵了,道路旁粗壮的树木被锯断了一排,像是排好的尸体一般,左右对称的压在官道上,青天白日的也让人觉得诡异万分。
这树倒的整齐,明显是有人故意弄出来的情状··而就在到达被堵的道路之前,有一条岔路··现在的状况分明是有人故意逼她们绕路··是那些人知道了她们的消息么,现在在她们回去的路上等着她清夫人望着面前的一条坦途,还有一条被阻的道路,神情惊疑不定。
故意给她留了这么一条路在这里··回去不比来的时候,凭借母蛊,不管走哪条路,最后的目的地都是能找到君篱的身边,不过对方不一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祁川,又是怎么决定的路线,也不会那么仁慈仅仅让自己废些周折仍能赶回顾府。
这么看来,看上去是坦途的官道上一定有所埋伏··可是若是继续来时的路,官道被阻,她们必须驾马车从林子里走··似乎因为马车停顿的时间有些长,顾浅生慢慢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清夫人堵在他身前的背影,他看不见外面,仍不知道马车为什么停下。
从那天之后,他很少跟清夫人说话,也说不清楚自己心底到底是什么感觉,似乎同某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牵绊顷刻间烟消云散,莫名的失落从他心里氤氲着泛起,带着轻浅的酸楚,似乎少了情蛊之外,他的想法没有像他先开始预测的那般发生改变。
·相反的,那种喜欢似乎经过了发酵一般,想到再也不会见面,他便感觉什么事情都失去了意义,尤其是再想到,从此以后,君篱的记忆里都不会留下关于他的零星碎片,他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什么都不想想,什么都不想动作,清夫人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但是这种难受,似乎是与日俱增的,开始时候还不明显,察觉情蛊真的被毁灭了之后,像是在密闭的真心上开了一个口子,然后是日渐加深的真实情感。
这种时候,他才越发感觉自己的真实心意··也许当初喜欢上跟情蛊根本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情蛊的原因让他更有勇气忘记断袖之癖这种不为世俗所容的情感壁垒罢了。
他一直都是一个胆小鬼,想要做什么,一定要先想好借口··因为心情的原因,他的内伤一直未见起色,他也没有好好调养自己的心情,他头脑里除了翻来覆去的回忆之外,也装不进去任何新的事情。
可这样一次次的轮回着只是在让他不断的加深着自己的痛苦··清夫人虽然看出他的不对劲,却觉得他是因为身受内伤,再加上情蛊被吞噬,伤情加重,而留在祁川,她也害怕顾家派出来的那些人找到她们。
只有回到顾家,对于她们母子来说,才是暂时最为安全的地方··老爷子可能活不了几十年了,但是庇护她们母子二人到浅生走的时候还是可以的,至于她自己,到时候总有办法的。
可是现在,那些人还是找来了··清夫人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坐回了自己刚刚的地方··掀起的布帘没了人力的支撑,轻飘飘的落了下来,外面无风,顾浅生不起来看见的只有前面套着马匹的车碾,还有琊鲅的一小块儿背影。
清夫人坐了回来,马车还是没动··黑马站在路中间有些无聊的拿蹄子在地面磨蹭着,旁边林子里的知了哇啦哇啦的叫着,一时间烦人的要命··清夫人更是拿不准主意了。
不远处传来清脆的马蹄声,远处林子里出现了一道蓝影,那道蓝影的移动速度并不算特别快,似乎林间道路不太好走,蓝影仍旧渐渐清晰起来··那人一副书生模样,头发在脑袋上被蓝色的布巾包起,做了一顶帽子的形状,胯下的也不是什么马,而是一头有点儿秃顶的小毛驴。
琊鲅手上转着马鞭,没什么动作·长刀放在刀鞘里,就静静躺在他的手边··那书生模样的人越是接近,马蹄声就越显得清晰,琊鲅不由的有些怪异,等着清夫人的吩咐的同时,皱眉上下打量了一番越来越接近的人影。
终于在小毛驴抬腿迈步的时候发现了原因··这特么的,还是第一次见着给小毛驴定掌的··秃顶小毛驴雄赳赳气昂昂的迈着步子,脚下清脆的哒哒哒哒声随着它的动作传出来,那书生的骂声也随之越来越清晰。
小毛驴甩甩耳朵,这书生的话在它听来跟那知了的叫声也差不了多少,反正一直没停过,它听着也没啥感觉··仍旧维持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步一步的稳稳踩到地面上。
确实不快,跟人走的也差不多·琊鲅眯了眯眼,终于能比较清楚的听到那个书生在骂什么了··“…特么的,真是晦气,科举没考上,还要长途跋涉的回来,马行的掌柜还欺负我不懂行,这特么的,走个直道儿还要让人逼着让路。
贼老天你待我不公特么的,还有你·”说着来气,书生伸手拍了一把小毛驴的脑袋顶·“你特么的是小马驹你一头驴我买你的时候你学什么马叫”·这人还挺逗,琊鲅无聊的转着马鞭,连马和驴都分不清,世上还有如此蠢人么。
那小毛驴摇头晃脑的总算从林子里走了出来,驮着书生走到了官道上,走到琊鲅所在的马车前面时候还冲着琊鲅马车的那匹高头大马一声长鸣··前面无聊磨着马蹄子的大马动了动耳朵,回应给它一声嘶鸣。
特么的,这马叫学的还挺像·琊鲅有些无语··那书生看见这里有人,也不再骂了,拍着毛驴的秃头有些尴尬的想让它快些过去,结果小毛驴似乎跟这匹马聊上天了。
忍受着摧残它没几根毛的脑袋的手,死活都没动窝··☆、第一百章 变故·烦人的噪音又添了一项··清夫人烦躁的掀开帘子,“怎么回事儿·”·琊鲅在那儿看着书生催促胯下的毛驴儿,纯当逗闷子。
这会儿听到清夫人的语气,知道书生碍到事儿了,便要出声驱赶··清夫人看到书生前行的方向,突然又改了主意··“你是从前面过来的”清夫人走出车厢,抬手冲着琊鲅打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书生有些疑惑的看看前面突然带着点儿凶相的车夫,又将眼神落在了清夫人身上·清夫人可真是个大美人儿,瓜子脸,嫣红的唇瓣儿看着都能感受到甜软,此刻发丝凌乱,平添了几抹风尘之美,书生不可避免的眼神变得有些色眯眯的。
清夫人自然能感受的到··不过这个反应也正常,反而叫清夫人收了几分警惕心··将马买成驴的,再加上他周身这气质,一看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什么参与科举估计也是去凑热闹的,见着她露出色相才是正常的反应。
不过这不代表她喜欢这么被盯着看··清夫人眉头一皱,冷声又问了一遍··这次那书生总算反应过来了,带着几分向美人献殷勤的劲儿,拿捏着腔调开口道,“这前面的路确实有些不顺,不过你们走这边儿。”
书生伸手指指那条看上去整洁平坦的道路,“你们就算走这条估计也会被赶回来·”·“赶回来”琊鲅沉声问道。
可惜那个书生丝毫理会他的意思也没有,即使琊鲅看着一脸凶相,他仍一直盯着清夫人,眼光专注,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清夫人顿时恶感更甚,多少年了,没有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即使是这样,清夫人还是耐下- xing -子又问了一遍···“那边官道上堵了一群人,不让人过·”说起来书生就一脸的愤怒,准备骂人的嘴张开到一半儿,瞥见美人儿,生生的卡了壳,变成了两声咳嗽。
“而且根本不让人往祁川这边来,我这还是因为是本地人特意绕了远道儿,结果没想到这伙子人做的真狠,特么的得砍了有几十里官道旁边的树·”·清夫人闻言同琊鲅对视了一眼。
这样看来,这条被堵了的路应该是安全的··那书生一边拿手往下扥着毛驴儿头顶上的几根毛,一边眼珠子黏在清夫人一样上下打量着··清夫人被瞧的心烦,也不再继续问下去,退回了车厢里,“走吧。”
琊鲅闻言,也不管和毛驴聊的火热的大黑马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伸手扯了缰绳,马鞭一甩,在空气里带起了一段厉啸··高头大马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的熄了声音迈开了步子。
小毛驴却不乐意了,四只蹄子在地面上跺的哒哒作响,转头就想再驮着它的小主人再原路返回去··书生哪儿干啊,虽然上面坐了美女,但是他还是要回家的·着急忙慌的下到地面,伸手拽着小毛驴的尾巴往后扯,小毛驴丝毫不客气的给了它一脚,一人一驴彼此牵扯,弄的灰头土脸的。
清夫人从侧面帘子掀开回望的时候,正看到了这副样子··算是又熄了她一层的怀疑,这个书生会出现在这条路上应该是个巧合吧··琊鲅驾着车继续从官道上走着,临近被砍倒的树木旁边时候牵着缰绳,马车一拐进了树林里。
而此刻,书生已经好整以暇的坐在了毛驴上,看着渐渐消失的车厢,嘴角牵起,露出了一个带点儿诡异的笑容··顾浅生刚刚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但是清夫人同外面那人的交谈他也算听了个七七八八,不过那点儿事儿留不在他的脑袋里,他没有清夫人凭靠眼睛看而放松警惕的判断,所以就他听到的那些消息而言。
顾浅生觉得有点儿奇怪,或者说,他觉得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不对··树林里高大的树木丛生,虽然每棵树木之间有着不短的距离,可是这些树长得也不齐,彼此间隔交错。
琊鲅在前面驾车感觉有些头疼··这破路真难走··然而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琊鲅并没有架马车离官道太远,几百米的距离本事官道的一个拐弯处,结果官道上豁然开朗,两边的树根本没有被伐断。
马儿似乎在这树林之中走的也心累,尤其是身上还驮着这么多东西的时候··马蹄一扬,没等琊鲅动作,直接驮着几人往那个方向走去··临近官道,琊鲅拉住了马的缰绳。
这似乎跟那个书生说的不一样,不是说几十里的树木都被砍倒做了路障的么,怎么现在不过百米,就恢复了平坦的道路··心下生了怀疑,琊鲅停下了马车将周遭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一切正常,并没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
或者,现在再折回去·看着前面的路,清夫人也有些拿捏不定了,最后还是皱眉吩咐继续前行··又走了不长的一段路,再度出现了和之前相同的状况,官道再次被倒下的树木堵了,只是这次没有一条岔道。
琊鲅同上次一样,经过仔细的检查又驱使着马车往前行去··这样的道路一共在三时辰之内已经遇见八次了,清夫人和琊鲅的怀疑此刻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估计当初书生的几十里指的是这样断断续续被阻挡的道路,顾浅生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此刻却没什么说出来的,只合眼皱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马车再次颠簸起来,清夫人这次索- xing -连车帘都没有掀,想必是又走进林子里了,这来来回回的换也是不舒服··颠簸的时候总感觉整个人会散架··她抬眼看了眼儿子,低声叹了口气。
顾浅生唇瓣微微发白,没有给她半点儿回应··马车再度一晃,清夫人知道这是又要走回官道上了,她收回目光,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 xue -··变故陡生。
那马匹嘶率率一声痛鸣,两只前蹄猛然扬起,整个身体都向后甩去砰的一声撞到了车厢,连马带车随着它剧烈的动作眼看就要像右翻到··琊鲅手握长刀,迅速下到了地面。
☆、第一百零一章 算计·琊鲅翻身站到地上之后,扬手便想控制失控的惊马··他刚刚确实是疏忽了,甚至不知道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事·马匹便成了现在这副受了巨大刺激的模样。
琊鲅翻身落地的地方相比马匹的两只前蹄是稍微向后的··他忙着去拽缰绳的手带动身体,目光下意识的落到杂草丛生的地面上··紧密排布的粗长钉排密布在杂草之间,靠近附近的几根铁钉上甚至还带着血迹,若不是因为马蹄落下时将覆盖再表面上的枯叶也踩实落下,他未必能发现。
然而惊忙之中的一瞥也已经不能改变什么了··那马匹受了剧痛,只知道向一边歪去,还有就是大力挣扎着,欲要逃开这个地方··连带着马车左右剧烈摇晃了起来,眼看就要真正翻到,琊鲅伸手抽刀,欲要砍断马车与马匹相交的地方。
马车的顶棚在一声轰鸣之中四散炸起,飘出的一段青色薄纱,清夫人带着顾浅生紧随着抽身而起,安稳的落在了琊鲅的不远处··似乎是一个暗号,不远处的树上下来数道人影,迅速向着三人围了过来。
黑马又陡然受了身后一惊,马车随之而倒,高大耳朵黑马倒在地上,四只蹄子慌乱的蹬着·制造了不小的噪音··那一道道身影,却是在静默无声的飞速向着三人接近着。
顾浅生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出现的莫名一幕··这些人是谁,为什么暗算他们,从祁川出来之后,不对,准确的说,从见到清夫人之后,她似乎一直在提防着什么,他醒来时候,清夫人确实憔悴了不少,但他只当清夫人是奔波劳累。
·他从未往这方面想过··毕竟,远在荼城的时候,谁都知道荼城顾家,最不好惹的便是清夫人,动辄就能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样凶名远播的一个人,难道是惹了了不得的人了么·顾浅生眼里的惊愕不过一晃,那些人已经冲到了近前,将三人严密的包围在了中央。
轻纱不过刚刚坠地,清夫人的眸子里带着往日顾府之中的凛然气息,“你们是谁的人·”·没有得到回应,那几个人互相交换了眼色,立时发动了攻击。
琊鲅长刀一振,自发挡在了清夫人的面前,那些人手上并未拿武器,但是清夫人的警惕丝毫没有因此而减弱,反而觉得这些人更难缠了起来··顾浅生伸手按住隐隐作痛的胸口,皱了皱眉头。
他确实很需要静养,站直身子都会让他感觉很难过,嘴里似乎有血沫子,一阵阵的泛着腥气,可现在他们似乎遇到了麻烦··顾浅生眼神转了一圈,一共九个人··就算他是完好的,还能同人动手,也要面临一对三的局面。
琊鲅是往前冲的,顾浅生见着他一刀劈在了一人的手臂上,传出了一声金铁交击的声音··这是,带了护具··顾浅生身边连一件趁手兵器也没有,就连想强行插入战局都没有办法,然后他看见清夫人动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清夫人跟人动手··因为清夫人向来是不用亲力亲为做些什么的,看不顺眼的人,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抹掉,下蛊,她只需要一个动念就可以了。
·他从未见过她这么狠戾的出手··轻纱甩起,夹带着凌厉的风声,顾浅生甚至看见了青色之中的铁黑色··她甚至带起了地面上的方格钉耙。
而顾浅生此刻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添乱,现在他根本没有站到前面的能力,只能往后退了两步挨到了翻倒的车厢旁边··同时一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观察着场中的状况。
即使帮不了忙,此刻也不能添乱··清夫人和琊鲅二人面对着九个人也没有丝毫的气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他们一和顾浅生分开,几个沉默着出手的人拳风变得凌厉了许多。
顾浅生发现了其中细微的变换,不由皱了皱眉,这些人似乎是为了自己来的·清夫人挥动长纱,将两个人缠到了一起,在纱尾钩挂的数枚长钉狠狠的插入,陡然绽开的血色让这些围攻者更加凶戾了起来。
清夫人皱眉和琊鲅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次的人怎么这么弱她们甚至根本不用退,瞬间清夫人就下了一个决定,她冲着琊鲅点了点头··杀干净。
顾浅生一样看到了这一幕··还是感觉不太对··从当初清夫人和那个书生的交谈时候,他就感觉不太对··眼下局势大好,清夫人和琊鲅二人跟对面剩下七个人周旋,对面七个人身上平添无数伤痕,可仍然不退,状似狠戾实则一直在同清夫人他们缠斗着。
对方这么大手笔,阻断官道,又设陷阱,现在派人将他们围住,就是为了让这些人送死怎么可能··顾浅生终于忍不住开口,“母亲,走,不要再在这儿呆下去了。”
他声音甚至算的上是有些急迫的··然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在官道的另一边,身形隐蔽在一棵树木后面的人,扣动了手中的扳机··箭弩带着风声几乎转瞬就出现在了这一边。
顾浅生有所反应的瞬间抬头向后方看去,视野之中出现了两道飞驰而来的利箭·方向是冲着清夫人和琊鲅的··顾浅生以为他早已什么都不在乎了,可是身体还是先他思想做出了行动,他一脚蹬在身旁的车厢上,整个人飞身蹿起,迎着- she -向清夫人那道箭矢冲了过去。
他速度很快,可是再快仍快不过转瞬而至的利器·顾浅生双手交握,他确实握到了,可是未能握紧的手紧紧能将箭身的速度略微减缓,箭矢还是狠狠的扎到了顾浅生的肩上,大片的鲜血在整洁的长衫上晕染开来,顾浅生整个人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而专心于纠缠眼前敌人的两人此刻才有所警觉··清夫人长纱此刻缠上了一个人,一时不察被牵制住,连闪避都不能··幸好有顾浅生替她阻隔了片刻··清夫人听见异响回头的时候刚好看到顾浅生滚在地上的身影,登时心底一痛。
她宁愿顾浅生不替她挡上这一下··☆、第一百零二章 毒·肩膀很痛,可是顾浅生第一时间将深入血肉的箭矢拔出,丢到了一边,整个人飞速往清夫人和琊鲅的方向汇合了过去。
得到了警示,琊鲅用长刀阻断了- she -向了他的利箭,只是未能防备本来同他缠斗的二人发出的暗器··锋锐的薄刃嗤的一声插入身体··琊鲅的动作一顿,但一个扭腰,长刀牢牢的握在他手中冲着面前两人一往无前的砍了过去。
说到底清夫人还是玩蛊的,拖了这么久,对面剩下的七人身上都挂了彩··刚刚发出暗器的那人,突然觉得手脚一软,不过一个晃神的功夫,刀已经砍到了眼前··琊鲅也有些惊讶,但是没有丝毫的收力,长刃入肉,鲜血飞溅,刺鼻的腥气在周遭弥漫开。
似乎受了催化,又愣神了两个人··琊鲅反应很快的抽刀捅入离他不远处的一个动作凝滞下来敌人的胸腹中··箭矢的声响再度破空而来··清夫人放弃了眼前的三个人,轻纱一抖,冲着半空拢了过去,而她整个人飞纵大段距离,来到了顾浅生的身边,抱着受伤的儿子就地翻滚躲到了马车车厢的后面。
轻纱拢住了几支箭,却仅仅稍微减弱了它的速度,轻易被刺破··明显是藏在对面的人忍不住又出手了··可是这种靠箭矢的暗杀,第一次未能成功,之后有了提防心里便再难建功了。
·除了最开始- she -向清夫人的那支箭,剩下的全是冲着琊鲅去的··顾浅生伸手按住肩膀上的伤口,眸色暗沉,终于将全部心神都放到了眼前··若是他没料错的话,这些人,似乎是冲着他来的所有的攻击都没向着自己,顾浅生眸光闪动,落在现在以一敌五的人身上。
对这个人真的没什么好感··毕竟是当初逼着自己娶别人的人··后背上仍插着暗器,可他仍旧站在那里守护着自己和母亲二人··不管当初怎么不愉快,现在毕竟是为了保护他们啊。
顾浅生扫过清夫人有些焦急的看着他伤口的眼神,伸手推开了清夫人,自己直接从车厢的阻挡之中走了出去··清夫人的蛊毒确实已经发作了,没有留在那里的必要了,琊鲅可以处理好的,所以清夫人才着急的想带着儿子躲在安全点的地方去。
可是顾浅生自己走出了··清夫人手上没了纱,也不能将人直接拽回来,可她现在也算没武器了··她的儿子还是不让她省心··清夫人皱眉还是跟在了顾浅生旁边。
出乎她预料的,顾浅生站出来之后,刚才密集的箭矢厉啸声消失了··是没箭了·顾浅生站在到处都是血迹的草地上,肩膀耸动,眼前猛然一黑,片刻功夫才稍有缓解,一大口血已经吐在了地上。
他站在场中,回身冲着箭刚刚- she -来的地方,朗声道,“不知道你与我到底有什么恩怨·”·一片寂静··受伤的少年中气并不是很足,但是足够让声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之中传递出去了。
没有回音,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身后传来重重的,摔倒在地的声音··大概不是因为顾浅生站出来对方才停手的··顾浅生有些僵硬的回头··他第一次见到清夫人哭,那样伤心的,通红着眼眶,泪珠一颗接连着一颗滚落。
倒下的是琊鲅··有箭- she -中了··之前对方- she -出的暗器上也带了毒··毕竟是顾家派出来的人,不带毒也不现实··顾浅生扯扯唇瓣,摇晃了两下,栽倒在了地上。
清夫人抬起眸子,一双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冷静,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不会就这么死了吧··明明还有十年··清夫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颤。
琊鲅已经死了,无可挽回了,破空而来的利箭从后背直插心肺,倒下的那一刻甚至没来得及跟她交代什么就没了气息··清夫人眼光有些惨淡的在四周扫了一遍,整个人突然一顿。
不对,这个地方不安全··必须快些离开,带着浅生离开这里,再找解决的办法,因为灵蛊的缘故,对于寻常的蛊毒或者毒药,顾浅生有一定的抵抗能力·清夫人紧走两步走到顾浅生的身边,伸手将人抱在怀里,飞速从这里离开。
只留下了一地尸体··清夫人没敢再继续顺着官道走,而是抱着顾浅生头也不回的埋身进入了密林之中··有风吹过适才凌乱的战场,若是清夫人能再留心一点,就会发现,地面上的尸体,总共九具。
搭上琊鲅的尸体,也不过是九具而已··官道的另一边,一棵茂密的大树上滑下来一道人影,他脚掌一顿,从那么高的大树稳稳的落到了地面上··是那个看上去有些猥琐懦弱的书生。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绕到了清夫人和顾浅生的前面,还到这里埋伏好了·此刻包在他头顶上的头巾早已扯下丢到了一边,那头蠢驴动动耳朵从远处跑了过来,四只蹄子一颠儿一颠儿的,如同在撒欢。
男人面上的表情此刻早已没了猥琐,变成了几分漫不经心,他长得仍是不出彩的,并没有因为气质改变而更好看些··他伸手有一下每一下的摸着毛驴儿的脑袋,“真是倒霉,似乎,办砸了呢。”
他- she -中了不该- she -中的目标,本来他只要跟对面几个人打打配合,解决了那个女的和那个马夫就可以了··至于他从开始就没看到的那个有些苍白的少年,雇主要求保证他安全无虞的活捉。
这可就很麻烦了,男人有些烦躁的按了按眉心,小毛驴儿看见男人不再摸它的脑袋,有些不满的哼唧了两声,拿脑袋将男人往后顶了顶··总算稍稍唤回了男人的注意力。
不过,这个年代,还肯舍身为人挡箭的人,也真是难得··不知道夜凛跟踪的怎么样了,若是真能活捉的话,也许先不交出去,可以先看看这个有意思的人··男人伸出手指摩挲着唇角,眼神似乎在肯定自己一般微微闪光,没错若是真的活捉了,可以先不交出去,放在身边养好伤再交出去也不错。
☆、第一百零三章 包扎·清泉淙淙,淋漓的水声带起一抹与林间幽寂不入的嘈杂,清夫人抱着顾浅生,一直往前逃着,一直来到这泉眼边时才稍稍停滞了脚步··有水,可以清理伤口。
对方似乎并没有追过来··清夫人眸光中带着些许境界将周围环顾了一遭··除了她带些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只剩下了流水的声音,树木晃动发出婆娑的沙沙声,没有多余的声响。
宛如炸开一般突然响起的知了轰鸣声··在这树林里常态,清夫人略略定了心神,将顾浅生放到了水边的空地上,自己也蹲下了身子··而在她逃亡的时候,并没有发下,一道黑影如同跗骨幽灵一般,一直保持着离她们不过数米的距离,这道身影似乎是全黑的,又似乎可以变成任何一种颜色,完美的和周围贴合在一起,每一道树影,每一缕斑驳落下的阳光,都是他最好的掩护,他身法轻盈,落地却比猫儿更加灵巧,没有传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这次的任务有些出乎他的预料···这大概是首领第一次接受东莱以外的单子,实在是因为在对方给出的报酬玄阁不能拒绝·只是在玄仓大陆,他们也要遵守玄仓和东莱之间的约定,不能使用五行仙术。
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吃力的做任务了··连老七的箭都- she -歪了,本来仅仅打算将雇主安插过来的眼线一并清理了直接将要掳的人直接带走也就算完了··结果上了雇主给出毒药的箭矢- she -中了目标。
夜凛有些郁猝的皱了皱眉,导致现在他不能直接杀人将目标掳走,总要看看这个女人有没有解毒的法子··雇主给出的毒药有些特殊,他虽然可以因为修为防护而不中毒,甚至将毒第一时间逼出体外,但是帮别人他不太能保证。
所以此刻夜凛很安静的跟着这个女人··清夫人将顾浅生放在水边,小心翼翼的解开他的衣服··血已经干了,将衣服和皮肉黏在一起,清夫人想解开衣服,势必要拉扯伤口。
顾浅生随着清夫人的动作,昏迷之中紧锁着眉头,发出一声痛哼··毒对于顾浅生来说并不是大问题,伤口才是,本来外伤也不至于让他昏迷,可是他在中箭之前也不是完好的。
灵蛊只要在顾浅生的身体里,就意味着,除了母蛊的蛊毒之外,其余的毒素根本不会对他产生影响,母蛊一直在清夫人手里,给过谁该给谁,她自然清楚,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落在她的对头手里。
所以清夫人才知道顾浅生不应该昏迷··昏迷意味着还有她预料之外的恶劣情况··顾浅生失血太多了··他的身体比她想的要差劲太多了··加上在顾浅生之前,被毁过情蛊的人屈指可数,清夫人也难以料想情蛊死后本人将会受到的伤害。
现在看来,她当初做决定太草率了··就算让对方最后因为情蛊而死,那时候浅生已经去了,果报又有什么关系呢··清夫人的手掌猛地拍进身前的水里,大朵的水花溅落了她一身。
她有些惨淡的笑了,当初年轻时候就因为她一念之因,嫁给了顾默云,此后再无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利,如今又因念起害死了琊鲅,甚至害了自己的儿子变成了现在这般状况。
清夫人指尖发颤,轻轻触碰着顾浅生沾了些脏污和血迹的面庞··她猛地收手,扯掉自己身上的一块纱布,在水中浣洗着,一遍遍揉搓着直到指尖发红,纱布变得干净,才从水中捞起来,拧成半干覆在顾浅生的伤口上。
她一次次的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顾浅生肩上的血渐渐化开,衣服能够褪去,清夫人才撕了靠近自己领口比较干净的衣服,又浸入水中··眼中带着忧心的帮顾浅生清理着伤口,黑血下面已经是恢复了正常颜色的鲜红,灵蛊已经逼出了箭上的毒。
见状清夫人才真正放下心来··防止伤口感染,擦拭了毒血的纱布她都扔在了一遍,不再第二次再覆在伤口上··也幸好清夫人的衣服有三层,不然恐怕替顾浅生处理完伤口之后,她就成了衣不蔽体的状态。
条件恶劣,清夫人在帮顾浅生擦拭干净伤口之后,可能因为之前的动作,血又开始有些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清夫人这次动作迅速的给他止了血,又扯了自己裙子的内纱替他包扎好伤口。
·条件简陋,没有药,只能指望灵蛊了··清夫人犹豫了一下,又将母蛊放到了顾浅生身上··动作的时候,突然有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有什么在注视着自己。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去,跟一双带着冷意的眸子对视上了··是小火··此刻它盘在顾浅生被半褪的衣服之中,一双小眼冷冰冰的盯着清夫人的动作,但是它并没有攻击,毕竟,之前顾浅生就是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而且没有丝毫反抗的意图。
但是它对于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没有丝毫的好印象,尤其是对于那头母蛊··那只金色的甲壳虫··它身上的气息是小火所嫌恶的,早在它第一次跟主人分开的时候,就有这种讨厌的气息。
虽然最后携带着这气息的人似乎是死了··小火蛇信子一下一下的探出闭合的口,半身一转,蛇脑袋已不再盯着清夫人,而是盯住了被清夫人放在顾浅生被包扎好的伤口上的母蛊身上。
不过很快,它又慢慢的蜷回了顾浅生衣物之中··清夫人此刻方才收回自己的提防··不知道顾浅生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厉害的一只蛇蛊,它的眼神如同在思量着什么一般,让清夫人感觉有些脊背发寒。
不管如何,哪怕是蛊虫反噬,此刻有母蛊在此处坐阵,应该没什么问题··清夫人清洁完手之后,又跑去了稍远处泉眼冒水的地方,接了一捧水,小心翼翼的弄到顾浅生身边,给他喂到口里。
大半撒到了外面,但总算能稍稍润泽一下顾浅生发干的唇瓣··清夫人起身四处环顾了一遭·顾浅生现在的状态最好是能到城镇中修养医治,可是那样的地方,对他来说,并不安全。
☆、第一百零四章 逃亡·要不要继续赶路,成了清夫人心里唯一纠结的问题··她现在完全偏离了当初从荼城来祁川的路线,说白了,此处对于她来说完全是个陌生的地方,为今之计,只有尽早从这树林之中走出去才是正途。
可是官道她完全不敢回去了··带着顾浅生更是举步维艰··但是再难还是要继续走下去··夜凛尾随着清夫人在前面的身影,一直保持着跟二人的距离。
他不确定现在是否可以出手,即使现在那个女人看上去已经不像开始时候那么紧张了,但是目标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醒,他也没见到那个女人有用过什么药之类的··这样就能解决箭头上的毒·他是有些不信的,所以一直静悄悄的跟着,也不在意究竟离当初他和七哥决定设下埋伏的地方有多远。
·而顾浅生此刻,只觉得轻飘飘的,犹在梦中··无边的黑暗中,绽开了猩红色的花,娇艳的花瓣颤抖着慢慢张开,带着死灵的哀泣和无边的- yin -冷,他听见耳畔有一个邪佞轻佻的声音,夹杂着可以被感知到的温柔,轻轻的唤着,“晴之。”
一遍遍的··如同在呼唤已逝的亡灵··在深沉的黑暗中一遍遍的哀悼··那个叫着晴之的人是谁·顾浅生挣扎着想睁开双眼,可是他连控制自己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甚至,他完全感知不到自己。
到底是怎么的存在··莫名的熟悉感在心底蔓延开来,随之而出现的是几乎撕裂身体的钝痛,顾浅生眼睫颤了颤,一双眼睛陡然睁开··白亮之中,他看见的是清夫人微微挂着薄汗的面庞,此刻,他正被抱在清夫人的怀里,而痛感正是从肩上的伤口上传来的,无时无刻不再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声音有些沙哑的开口道,“我自己走吧·”·“没事,你很轻·”清夫人低头朝他笑了笑,气息稍稍有些不稳··顾浅生看着清夫人的笑容,顿时有些痴了。
记忆里,曾看见清夫人这样的笑容,还是在他极小的时候,那年荼城难得下了雪,鹅毛一般的白绒铺了一地,他跑出去堆了两个雪人·也不畏惧的拉着清夫人站到了两个雪人面前,献宝一样的指指两个。
“娘亲,大的是你,小的是我,等到雪化了的时候,娘亲也会一直在我身边,对吧·”那年听见他不着边际的说完这些话之后,她也是这样笑的··眼里带着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情愫,但是却是从心底泛上来的笑意。
之后清夫人也会笑··但是见过那个笑容的顾浅生,总感觉缺少了什么,在清夫人的脸上出现的笑容,总是为了逢迎某些人··一箭若能拆解心结,怎么都算值得的。
顾浅生动了动身子,再度试图从清夫人的怀里站到地面上,“娘,我可以自己走的·”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清夫人一直往前飞纵的身影猛然停滞。
可能是眼花吧,顾浅生见着在他们二人身后的一道- yin -影晃了一下,担当他定睛看去的时候,后面什么都没有,再仔细看也没看出什么异常··而清夫人是真的愣了。
顾浅生已经许多年没叫过她娘了··大概是从她在府上时候那么要求他要尊称之后,他也只学着外面的人叫她清夫人,或者有时候直接开口同她对话·仅仅用上个您而已。
她的孩子,从来不用她多费心··“好,那你自己走·”清夫人放下了环着顾浅生腿的右臂,小心翼翼的扶着人站稳,伸手摸了摸顾浅生的脑袋。
顾浅生心里涌上了一股怪异感··逃亡途中莫名其妙被自己娘亲摸头了··“那我们慢点走·”清夫人虽然放顾浅生站到了地上,但仍不放心的用一只手扶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顾浅生要是再看不出自己在清夫人心中是什么地位的话,只有他是瞎子了··担心不是假的,小心翼翼的照顾更不是,若说因为他替她挡一箭就能做到这种地步,顾浅生是万万不信的。
可他就是理解不了··从小到大,清夫人只会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情,按照清夫人的要求去生活,可是他也是一个有自己思想的人啊,小时候还好,直到这次郑家许亲的事,触碰到了顾浅生的底线,所以他才会赌气离家出走。
不管怎么样,在清夫人面前,他仍然是个孩子··清夫人再见到他的时候也只有管教,而顾浅生在外面这数个月的流浪之后,心底有了一种莫名的感悟··也许命运就是这么安排的,他无力反抗,不如顺着母亲,让她能够更开心一些罢了。
但是没想到回顾府还会遇到这么多危险,而他之前还在分心纠结过去·顾浅生的眼眸里沉了温柔的水,他没有继续要求清夫人撤回手臂,而是尽力控制着自己不给清夫人增添过大的负担。
·“其实我还是可以赶路的,就按先前的速度吧·”顾浅生浅笑着眨了眨眼睛··边分神跟清夫人聊开了··从小到大,她们交心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一次都没有,清夫人觉得顾浅生做的一切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的,没想到顾浅生能说出来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儿来。
一来二去的,两人脚下的步子不知不觉的加快··夜凛口中叼着一颗车前草的草叶,仍旧尾随着二人,看上去目标似乎是没什么大碍的样子了··要不要直接出手呢。
其实这个行动根本不需要两个人吧··就是一个人不好算计雇主那边派来的”队友”·不过现在让夜凛杀了清夫人突然有点儿不忍心了··人家那边母子难得解开心结,而他跟在后面听故事听的也挺满意的,夜凛叼着草,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算了,做事留一线,直接绑了目标走好了,反正要求里面最重要的也是这一项,一只同命蛊,换两条人命和一个大活人,他们似乎亏大了··这么想想夜凛顿时决定一会儿看二人分开偷偷将人掳走了。
关键是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是东莱的人··夜凛草叶子一吐,神情正经了许多··☆、第一百零五章 带走·清夫人和顾浅生一直没有分开过··直到顾浅生的肚子先扛不住咕噜噜叫了两声。
纵使是现在这般状况,顾浅生仍止不住有些尴尬··清夫人却没他那么多心思,举目四望,周围也没能找到棵果树,有些不放心的扶着顾浅生站到一棵大树底下,“你先坐会儿,我去周围找找看能有什么吃的么。”
“还是我去吧·”顾浅生接口很快,毕竟他在外面动手捕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即使现在身体状况不太好,但仍有这方面经验···清夫人目光温柔的冲他笑笑,“你还不信我能找到食物么再怎么着我也比你多活了十几年。”
这么句话说出口却有些不合适了··哪儿有这样跟自家儿子抢活干的··但顾浅生果真老实了,顺着清夫人手掌下压的力道乖乖的坐到了树下,清夫人有些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将母蛊直接交到了顾浅生手上。
“它现在已经完全熟悉你的气息了,先留在这里保护你吧·”清夫人不放心的叮嘱了两句,担心顾浅生乱跑··顾浅生唇边带着些苦笑,自己受一次上伤,母亲怎么将自己当成顽劣的小孩子一般看护了。
“我知道,不会乱跑的·”·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清夫人方才点点头,转身往远处走去··林间不乏小型的猎物,只是她现在手中没有合适的武器。
不过也没关系··当初她跟郑灼和琊鲅在外闯荡的时候,没少在山间深林游玩,自然也有她自己一套捕捉猎物的法门··手中无箭,就地取材··清夫人在旁边低矮的树木上取了几根柔韧的藤条。
似乎也有意让顾浅生学习,她距离顾浅生并不太远··那树根藤条在她手中如同活了一般灵活的穿插着,被编织到了一起,清夫人飞速的重复着手中的动作··顾浅生看着她手中的藤条变成一个整体,并且一点点加长,变细,最后等清夫人的动作停下的时候,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条柔韧的长鞭。
清夫人一甩鞭子,冲着顾浅生露出个笑,这下是真的彻底走到树林里了··而夜凛,刚刚一直藏在一旁,一动不动,所以直到此刻也并没人发现他的存在·眼见着清夫人的身影彻底从此处消失了,他才慢慢现出身形。
顾浅生还在那里奇怪母蛊为什么出现一种有生人在场的躁动不安的时候,他的耳畔有些突兀的出现了一抹轻笑··颈后被重重一砍,顾浅生眼前一黑··夜凛动作迅速的将人背到背上,手腕一转,拆开了顾浅生腰上转了数圈的围带,迅速将人固定在了自己的背上。
整个人飞速消失在了树林之间··清夫人没有离开太长时间,可等她拎着一只还踢腾腿的野兔回来的时候,树下哪儿还有顾浅生的身影,只剩下了金色甲壳虫被削成平滑两半的残尸。
比金铁还坚硬的母蛊被人一刀劈死了·清夫人手一松,野兔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蹬了两下腿,慌不择路的往远处逃去··母蛊死了,那浅生会怎么样。
清夫人不可避免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可是四处环顾,哪儿又有顾浅生的身影了··夜凛背着个人,行动却不见丝毫的滞缓,几个起落之间就到了数百米之外,而且在行进的同时,他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本事,和周围的环境完美的融合为一体。
说成是天生的暗杀者也不为过了··清夫人带着顾浅生走了几个时辰的路程,不过片刻功夫,夜凛就带着顾浅生回到了官道上,只是不是当初的那个断口··他们布局确实弄出了几十里的范围,但是到最后隔了十几里才又砍了树,这条官道平时走的人并不多,是少有的从荼城直接到达祁川的。
但因为路途遥远,很少有人会决定走这条道··这条道并未设驿站,所以补给是一大问题,而当初清夫人为了找顾浅生,自然会选择这样一条路,也给了他们实施这个手段的机会。
再说凌兰国的帝王即使知道这件事,想要查也查不到他们哥俩的身上··毕竟,他们二人根本就不属于这片大陆··只要将目标交出去,他们二人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思及此,夜凛的步伐更加轻快了几分,不过,现在他更重要的是要同七哥汇合··夜凛一个纵跃,落到了官道上,两根手指对在一起,塞进口中吹出了个尾音欢快的口哨,随着哨音扬起又落下,林里传来一声撒了欢儿一样的马鸣。
然后小毛驴哒哒哒的驮着自家主人溜了出来··夜凛也是这时候才看见这头驴,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七哥,小白龙怎么被你给整成这副德行了·”·“它觉得好看。”
夜薄笙伸手摸了摸小毛驴的脑袋··对方昂首挺胸,一双眼睛锃亮,似乎在承认自家主人的话··这头现在是驴的生物,想来对他七哥最为信服,既然七哥说了帅,小白龙肯定自己也是这么笃信着的。
不过七哥你确定你教这么一头错误的审美观是没问题的么··夜薄笙的神情仍是淡漠的,他伸出手按在了顾浅生软软搭在夜凛肩上脑袋的额头上,将人微微抬起来。
苍白的过分的面颊,连唇色都惨淡成了几乎透明·“伤的不轻啊·”他低声道,“是我疏忽了·”·“是他自己冲上去的,怎么能怪七哥,咱们去交了任务之后走人吧。”
夜凛见不得他七哥什么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样子,连忙出声··夜薄笙笑着锤了他脑袋上一下,“老九,咱们出任务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这儿犯了错你还帮我打马虎眼,皮又痒痒了不是。”
夜凛翻了个白眼,“那也没办法啊,早交任务早完事,反正报仇也到咱们手上了·”·夜薄笙唇边的笑容微微收敛,“替命蛊这样的神物出现本身谁都不知道是真是假,若是他们真的有这样的东西,这个少年又凭什么价值这样的抵换,你难道不好奇么更何况,现在目标受伤了,对方就有了抵赖的权利了。”
“那七哥,你打算怎么做·”夜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夜薄笙摸摸小毛驴儿,“带回去·”·☆、第一百零六章 传说·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弱过。
再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睁眼的时候,顾浅生忍不住攥紧了手指··他跟体内的灵蛊现在也没有任何的联系了,似乎被人用特殊的手法封禁了同灵蛊之间的思维交流,肩膀上的伤口经过了很好的处理,洁白的纱布紧密的覆盖在伤口处,肩上传来的再不是火辣辣的痛感,而是一股清凉。
·明显是被上过药的··但这样的认知也没能让顾浅生的感觉好上丝毫··如果他没有预料错的话,对方的目标果然是自己,可是自己居然连丝毫的反抗能力都没有。
顾浅生一手攥拳,微微侧了身子,一拳砸到了床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伤口被压到,带起一阵生疼,对于自己的无名火气仍没有减弱半分··不过,自己被带走,清夫人至少还是安全的。
顾浅生目光扫过自己的手腕,整个人一顿,小火不见了··不知道是被收走还是感知到危险自己先溜开了,他现在对于蛊虫已经没有丝毫的感知,自然也不能知道小火去了哪里。
门被推开,随着脚步声出现的是一只覆盖在他额头上的一只手,紧接着是低沉的男声,“不错,烧退了·”·顾浅生抬起没受伤的胳膊,将男人的手挡开,从床上坐起来。
薄唇抿的紧紧的,压抑着几乎要溢出的痛哼,他挺直着脊背,看向站在床边的男人·“你是谁·”·“你不必知道我是谁·”男人好心情的眯了眯眼,“你只要好好养伤就可以了。”
门口再度传来哒哒的脚步声,顾浅生循声望去,一头秃了猫的小毛驴慢腾腾的走了进来,围着男人炫耀一般的转了一圈,然后冲着顾浅生吐出来了一个东西··顾浅生下意识的伸手接住。
是小火,只不过此刻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架势··男人的长相很普通,整个人呆在那里也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对于顾浅生来说,眼前的这个人出奇的危险··带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刺骨感。
“你不准备再继续睡一会儿了·”男人坐在一旁的桌子上,那头驴坐在他身旁的地面上,看上去并没有太多的违和感··顾浅生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安静的看着,看他会说出什么后续来。
虽然武力他少有能比过的人,但是他的耐- xing -却出奇的好,果然,还是男人先忍不住长久的静默了,“这些天就让小白龙陪着你吧,你饿了的时候同它说就好,它会带着你去的。”
并未多做逗留,男人很快离开了这里··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顾浅生并不觉得饿··压在心里的郁猝也削减了许多,然而一偏头,那头小毛驴直勾勾的盯着顾浅生,像是防备他会逃跑一样。
这特么的,人不如驴·顾浅生莫名生出了这么一种感觉,躺回了床上,往旁边一偏脑袋,眼不见心不烦·既然对方给他提供条件让他养伤,那他就先想想办法,到时候再从这里逃走。
夜凛这次并不是很支持夜薄笙的做法,即使他也挺同意七哥的说法的··但是这样的话,他们留在这里的时间就太长了··回去玄阁还有他们自己的事,他们是可以留在这里因为这一个任务,但这也就代表兄弟们要替他们在东莱承担更多的任务。
这种事在他眼中看起来就是在偷懒··所以顾浅生昏迷这几天,夜凛已经去找夜薄笙说了好多次了,但是每次都被七哥堵回来,所以今天听说顾浅生醒了,他自然能要凑过来看看到底七哥为什么一直留着他。
顾浅生没想到有人出去了,不长的时间又有人会进来··都是生面孔,顾浅生确信自己没见过他们··身为一个有职业道德的杀手,夜凛自然不会主动透露雇主信息,以及他们自己到底是干什么的。
毕竟两个杀手出来干绑票的活计确实丢人··尤其对手还是一个在他们眼中仅仅算是普通人的小年轻··这么称呼顾浅生似乎没什么毛病··七哥都已经四十多了,就连他都已经三十出头了,两人联手抓这么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说起来他们确实脸上也躁得慌。
谁让报酬太吸引人了呢··夜凛从长相来说比夜薄笙要好上许多,他都看不出来夜薄笙是因为顾浅生突然出来挡箭而动了恻隐之心,顾浅生自然更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现在还不将自己交出去。
所以夜凛这次来注定是无功而返的··夜薄笙果然让他留在这里一直到身上的伤养好,似乎知道顾浅生有惧于他,除了顾浅生刚醒的时候,之后再也没来这里,顾浅生每次饿了的时候都会跟小毛驴沟通一下,对方就会颠颠的跑出去用嘴衔回来一个盒子。
盒子里面常常是一枚丹丸··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顾浅生不怕毒,每次都是直接吃下去,确实,吃完之后就不饿了··不过今天大概会是最后一天了吧··肩膀上的伤在上好的疗伤药治疗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他又一次见到了夜薄笙。
小毛驴撒着欢儿蹦跶到他的身边,似乎在庆祝这样苦难无聊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夜薄笙出现在这里,一双眼之中满是对他不加掩饰的赞赏,“你居然一次都没有试图逃走过。”
顾浅生怎么可能没有想法,但是在夜凛来过之后,他就对于逃出这里不报丝毫希望了,在对方眼里,自己知不是能够用作交易的货物··限制了蛊毒首先算拔了他的爪牙,而能够让他养好伤,已经是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了,“谢谢。”
顾浅生略微颔首,夜薄笙神色之中出现了少许的惊讶··“你果然很有意思·”夜薄笙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冲着顾浅生眨了眨眼睛,“那个叫什么清夫人的已经平安回了顾府。”
顾浅生一顿,他没有想到,居然他们还在关注着清夫人··“她安全了,只是,你马上就要不安全了·”夜薄笙伸手敲了一下桌上的瓷盏,“你对的起孝义这两个字,本来不是我们该出手的对象。
但愿你此遭之后,若有缘来东莱,我定对你有所补偿·”·夜薄笙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其实在东莱也不是从来没有过蛊的,天剑藏的至尊典籍中曾记载过一位名声显赫的神医,那位神医,便是依靠蛊毒治病救人,惩女干除恶的。”
·☆、第一百零七章 神医·顾浅生还是第一次真正听到关于东莱的事,不由专注了几分,当初清夫人不是跟他说,蛊毒为东莱所不容,叫他不要肖想么,怎么在夜薄笙的口中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了呢。
“关于这个传说,还是我们老大一次无意中提起的,典籍也是残卷,但是,既然出现在那里就一定是真实的·”夜薄笙边说着边摸出了一枚白色叶片一般的玉石,“不管你将会遇见什么,至少不要放弃自己。”
“那位神医,是男的么·”·没想到顾浅生会提出这个问题,夜薄笙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我也不太清楚,但若你来了东篱,来玄阁找我。”
这真是自报家门了··白玉叶子也交到了顾浅生的手上,而顾浅生现在还不知道玄阁是什么地方··如果蛊毒是世界上的罪恶和恐怖的话,那个人是怎么凭借蛊毒成为神医而不是毒医呢。
顾浅生心绪微微波动,将玉石收了起来··即使听到了这些,顾浅生也没做什么多余的举动··他能看的出来,对方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因为一动念结下善缘。
但是他没有未来,所以就无所谓了··不过真是厌恶这样的自己··顾浅生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起头看向他··“走吧·”夜薄笙见他已经准备好了,低声道。
没有再被打晕,夜薄笙走在前面,小毛驴走在他的旁边,顾浅生安静的跟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会被带到哪里··顾浅生这些日子第一次走出屋子,又见着外面的绿植和房檐的砖瓦。
这是一个不大的院子··很快他就被带了出去,一直顺着一条安静的巷子走着·出门的位置很隐蔽,巷子里也无人经过·从这里拐了几道出去之后是热闹的市集,这种地方比较好逃。
顾浅生微微抬头··前面这人是一点也不怕自己逃走么··他就算逃走的唯一目的也不过是回到顾家,让清夫人不要那么担心,但是对方是要活口,意味着他即使被交到雇主的手上也未必会遭遇危险。
而且他不能肯定自己是否能从夜薄笙手里逃走··其实并不是只有一个人··夜凛一直坠在两个人后面·如果顾浅生真的有所动作的话,夜薄笙少有的对于他人的欣赏也会烟消云散。
幸好顾浅生没有动··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出了镇子,出了镇子是一片荒地,夜薄笙脚步未停,带着他往右一拐一直走了下去,渐渐出现了乱石堆和树林,有的时候又会带他偏转到不同的方向,这样的路程一直到前面传出阵阵流水的声音。
清凉的溪水蜿蜒奔腾着,跳跃过鹅卵石光滑的石面,发出哗啦啦的清脆声响,小溪两边生着翠绿色的柔嫩青草,空气都带了几分凉意··而那座庄园也渐渐显露了。
几块巨石对垒成的人造假山,引了部分溪水,不知道经过了什么处理,缓缓攀升至假山的山顶再倾泻而下,假山的顶部构成了一个蓄水的小水池,瀑布一般的流水从假山上倾泻而下。
而在假山之后的,便是这座庄园的正门··便是此时,夜薄笙突然回头,“得罪了·”·顾浅生神情中多了抹愕然,一根黑色的布条已经将他的眼睛蒙住了,两只手也被压到了一起,被麻绳绑紧。
后面发生的事更加出乎他的预料··顾浅生整个人被装到了麻袋里,只在袋口露出了捆绑他双手剩出的绳头,绕了几圈将袋子口系牢··然后被人整个扛到了肩上。
麻袋的织很粗,露了许多空隙,倒是不会让人觉得憋闷··顾浅生也有些明白对方的意思了,之前让他跟着慢慢走是让他记住这附近的路线,若有机会好自行逃跑。
不过也侧面在告诉他,将他交给对方之后这件事就与他们无关了··即使见了一眼这座庄园的外围,顾浅生也不觉得自己认识里面的人,这里对于他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对方为什么要抓他呢。
顾浅生感觉扛着他的人开始动作了··先是腾空,而后是很大的失重感,大概是进到庄园里面了··急速移动的感觉在几十息之后骤然消失,顾浅生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地面上,然后是不远处传出的石子砸到门上的噼啪声。
“交易结束·”夜薄笙的声音在这个庄园之中独立的院子里回荡了许久,而就在声音回荡的时候,对方早已离开了这里··这句话与其是跟对方说的,不如说是故意让顾浅生听到的。
顾浅生试着动了动手腕,皱了皱眉··捆的还真紧··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还是无法联系到身体之中的灵蛊,对方似乎没有限制他这方面的想法,同他聊天时候也没跟他提过他体内蛊虫被限制的问题。
难道他一开始就想错了·是他的身体出了问题,所以才感应不到灵蛊的存在·小火之前一直藏在顾浅生的衣襟里,此刻感受到自己抗衡不过的存在气息完全消失了,才敢慢慢爬回自己之前喜欢盘踞的手腕处。
结果被破麻绳占据了,登时有些气闷,张开蛇口准备用四颗尖牙磨断绳子··屋门被推开,发出执拗的声响··有人来了··顾浅生动动手指,小火顿时将整个身体贴在顾浅生的身上,慢慢游回他的衣襟里面。
顾浅生感觉捆绑着他手腕的麻绳被拽动了··对方在拆解被绑住的麻袋口··很快他被挪动身体从麻袋之中搬了出来··顾浅生僵硬着身子,也没有挣扎,动作的人明显觉得奇怪了。
对方并没有解开他的束缚,也没有拿下阻隔他视线的东西··但他听见了少女带着疑惑的询问声,“他这是怎么了”··这个声音他很熟悉特别熟悉。
顾浅生抿了唇·这个声音,是他表妹的,这是顾清雪的声音·那个他注定死后要为之牺牲的顾家天才··她为什么要抓自己··“他可没有晕。”
回答的声音带着些许轻嘲··脸上的黑布被解了下来,顾浅生看见了对方带着嘲弄的脸··顾清云··☆、第一百零八章 禁地·怎么会是他们。
突然出现的亮白色让顾浅生的眼睛并不是很舒服·他睁着眼,看清了对方,对方自然也看到了他确实是清醒着的··顾清云的声音里带着嘲弄,“这不是好好的么。”
“清云哥哥·”顾清雪微微皱着眉,似乎因为顾清云的语气而不满··顾浅生被两人合力挪到了屋子里的床上,并没有解开他手腕和脚腕的绳子,甚至眼睛再度被蒙了起来,又在他身上加了一道麻绳,将他整个人维持着坐着的姿势固定在了床边。
顾浅生等他们离开之后才尝试着动了动··整个人都被绑死了,小火这时候才慢腾腾的从他衣服里面挪出来··刚刚真的好险,差点小火都被绳子绑死了。
万幸凭靠着运气小蛇还能偷溜出来··这么粗的麻绳,用它那几颗小牙磨断也不现实·小火一双黄豆大小的小红眼盯着麻绳半晌,顾浅生似乎感觉到了它的想法,唇角上扬,“你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吧,先不必管我。”
小火蛇尾摆动了一下,脑袋冲着顾浅生的方向点了一下,慢慢顺着床边爬到了地面·沿着门边很快消失了踪影··这边的日子并不是特别难熬··头三天的时候,顾浅生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被改变过,顾清雪每天按时来给他喂饭,顾浅生向来来着不拒。
只是双手和双腿被绑缚固定成一个姿势太久了,血液不通,先开始是痛麻,而到了现在,只剩下了麻木··顾浅生很配合,他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他自认为跟大房底下的表哥表妹没什么仇怨,清夫人平日也很少出自己的院子,更别提和她们碰面了。
所以顾浅生就更好奇了,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会决定动手··大概,他很快就能看见原因了,因为,今日顾清雪来送饭的时间晚了,一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来··顾浅生抽动了一下自己唯一能动的手指,浑身都随着一个细微的动作传来一阵针扎般的痛感。
幽寂的林海之中传出一声悠远沉默的低吼,一道白光如同疾风呼啸着穿过林中,激起地面的无数落叶,树上的碧叶也被呼啸的狂风带动,哗哗作响,也有被巨力带起一同上攀的。
那道白色持续向前飞纵着,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高··最后一刻,猛地扎入了天空之中··空间似乎被穿破了壁垒··青天白日的天上出现了一道裂隙。
里面是一闪即逝的浓黑··这道白光带着厉啸和霹雳,猛地扎了进去,随着最后一段的消失,最终完全隐没在了其中··东莱奚梧岛·天幕被撕裂··一道宛如霹雳一般的巨口出现在无尽的穹苍之上,露出其中的瀚海星河。
而一头银色鳞片的龙携着雷电从其中呼啸而出··进入了这个世界,它的速度慢了下来,能够让人看清它华美的鳞片了··这里的重力是玄仓大陆的九倍。
在这里翔空在也比不得在玄仓大陆时候来的轻松,它撕裂空间的地方已经在玄阁的地盘天域之上了,此际它只需要慢慢降下来便可以了··天空之上威武华美的银色巨龙鳞角收敛,生出了羽翼,数悉之后变成了一只羽翼普通的大雕。
它后背坐了两个人··大雕在天空盘旋了数周,发出了一声轻鸣··一道迅疾的俯冲之后,宛若一支利箭,大雕带着两个人直接往奚梧岛坠去,临近地面又是一个漂亮的展翅,一段滑翔之后,大雕抖落翅膀,稳稳的落到了一块巨石之上。
夜薄笙轻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大雕的脑袋··对方立马满心欢愉的冲着夜薄笙的手掌蹭了过去··将大雕摸满意了,夜薄笙才翻身下到了地上·夜凛紧随其后,“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自恋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自恋还需要学”夜薄笙的面上带着笑意,抬眼看向身旁的大鸟··大雕眼神里带着不满,似乎在控诉自己不是自恋而是真帅。
当初捡回来还是只小兔子的存在,现在已经变成了动不动变成这么大块头样子的大家伙了·时间过得真快,这家伙长大的也够快的··夜薄笙摇了摇头,不再继续耽搁,伸手掐了个法诀,身形一闪已然原地消失。
看着夜凛也消失了之后,大雕振动翅膀,向远处自己玩闹的地方飞去··奚梧岛密地·两座假山阻断了一片空间,施展了秘法的结界,这里是天幕与时空的缺口··夜薄笙一直不明白,东莱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存在,首领又到底想要做什么才建立的玄阁。
他们接受任务,只看重报酬,他们兄弟九人更是被首领从小培养的猎杀者·只效忠于首领,首领却没有对他们进行过任何术法上的约束··有时候,夜薄笙甚至自己都会疑惑。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忠心··为什么从来都不会想到背叛,而每当他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的时候,都会觉得这是一种罪孽··大概是因为,首领太有魅力了吧。
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首领,听到过首领的声音了,这些年玄阁的所有事物都被全权交给了大哥打理,一直到替命蛊的出现··首领终于再度下达了命令,他现在也才有机会出现在这里。
峭壁延伸出一道越发尖锐的石台,下面是波涛汹涌的时空之海,每一缕逸散出的时光都是荧蓝色的光,最后慢慢融入四周无尽的黑暗之中···这才是他第二次进入密地,每次进入密地的时候,夜薄笙都觉得,这根本不像这个世界。
首领也不像是这个世界能存在的人··而一道人影,正孤零零的立在那延伸出去的石台上,宛如穹苍之下的孤独行者,从后背看只能看见他身后漆黑的,猎猎作响的披风。
金色的云纹大概是除了蔚蓝之外,这个世界里唯一的亮色··他正慢慢转过身来,似乎时间都因为他的动作而放慢了数倍··一身暗色铠甲,更衬得他的肤色如同皎皎白月,一双眼睛明亮如同黑曜石一般嵌在英挺的鼻梁上方,剑眉带着些许的凌厉,他整个人是冷的,但他的面庞却宛若被上天亲吻过后的馈赠。
·只怕这天地之间,再也找不到一个俊逸能胜过他的男儿··☆、第一百零九章 虚妄·“你回来了·”他开口的声音,如同清透的泉水,仿佛能在人脑海之中涤净一切杂念,只剩下那轻缓的语音。
“首领·”夜薄笙双手抱拳在胸前,微微颔首,神情之中满是恭敬··他一步一步从石台上走下,直到站到了夜薄笙的身前,“替命蛊怎么样。”
他一直平静的双瞳之中出现了一闪而逝的熹微欣喜,夜薄笙正低垂着头,并没有看到,他的首领居然也是会有神情波动的··听到他的问话,夜薄笙才直起身将手伸入怀中,掏出了一个不过三寸长的玉匣。
“这是那位付出的报酬·”·因为听闻替命蛊的消息之后,首领似乎有些激动,所以夜薄笙此刻提起那个他并不看好的雇主仍用了敬语··男人叫昼。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滚滚而向前的光- yin -之水,天南海北,留不住心头的一缕愁思·他叫昼,却留不住心头的光明··昼的手指在玉匣上顿了一下,然后轻声叹了一口气。
峭壁上开出了氤氲的花儿··整个寂冷的环境,似乎都柔和了不少,昼神情中带着些许回忆,微微勾起唇角,伸手接过了玉匣,“辛苦了,薄笙·”·“首领言重了。”
夜薄笙将右手覆在左胸前,看着昼的目光中满是虔诚··玉匣被打开了··里面有一线血红的虫子··像是一条红色的丝线,比头发丝不过粗上一点点。
这么一条极细的线虫,却生的很长,在玉匣中占据了不小的空间·昼的神情几乎立时就冷了下来·手中的玉匣覆上了一层坚硬的寒冰,连同着玉匣中还在蠕动的线虫一并冻为了坚冰,又在他手掌一握之时碎成了壅粉,落了一地。
“首领”夜薄笙一惊··昼已经回身走了回去,他声音冷峭,“假的,杀了这次的雇主·”·“是·”·居然敢有人不要命的妄图欺骗玄阁。
替命蛊,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炼出这种蛊虫,可是能炼出蛊虫的那个人,万年之前就已经不在了啊··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灰飞烟灭,再也找不到了··但是昼仍然心存着希翼,毕竟,当初的他们都是站在规则之上的存在,也许,他也留下了最后的手段呢,也许他也能复生而来呢,所以一听到替命蛊的消息之后,他就立刻发动手下应允了相应的任务。
可惜是骗局··不过是替身蛊罢了,居然敢自称为替命蛊,早该想到的,能有替命蛊的人,何必用他人的- xing -命来换自己的一条命··昼又站回了石台之上,望向前方的无尽黑暗,那里是深渊,是每一个生灵最终的归宿。
也许有一天,他真的神魂尽散,可能也会去到那里,和那些没了记忆或只剩下只言片语的游散魂魄融合到一起,日夜哀嚎··他淡粉色的唇微微开合着,口中念叨着叫人听不懂的梵文。
黑暗之中,有什么翻涌着鼓起又被外力作用着压回了原本的形状·一抹亮红色在黑暗之中一闪而逝,向着无尽的漆黑之中不断的扎入··可惜此刻昼闭上了双眼。
不然他一定会毁灭了那道散魂的··那是他最后悔的一段时间,没有守护好那个人那段时间,叫他最爱的人被别人占据,叫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的那段时间··可是那道红光还是进去了。
完整的,融合进了深渊的无尽黑暗之中··长久的维持着一个动作带来的是无尽的痛苦··这种时候,顾浅生甚至情愿被捅上几刀,他现在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顾清雪仍然每天来给他喂饭,但是他完全吃不进去了,他没有饿着自己绝食的想法,也不希求囚禁着他的人动什么所谓的恻隐之心··但是现在的他真的难以控制着自己做出咀嚼的动作,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带来的都是麻痹而酸楚的疼痛。
顾浅生抿着泛白的嘴唇,被黑布覆盖着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是没人看见他的表情,他的痛苦··直到他感觉有人挪动他的双腿,解开了他手腕上的束缚。
小火就藏在顾浅生的床下,警惕的匍匐在地面上,在这个小房间里多了一道陌生的气息,而这股气息,对它而言有些危险··它并没有出去,而是往床底下又缩了缩,将自己的身子团到了一个小角落里。
“爹,浅生哥哥最近都不吃饭了·”顾清雪声音清脆的撒着娇,一手摇晃着身旁拄着龙头拐杖站着的老人家··真的不像是她的爹··说成是爷爷,啊,不对,说成是太爷爷都毫不过分。
顾浅生整个人倒是清醒了些许·顾清雪称呼为父亲的人,他的大伯早在十几年前不是已经病逝了么··因为蛊毒的反噬··不对··自己从小也被告知自己的父亲已经死亡了,可是他还活着,而且发展了一股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势力,身上根本看不出蛊毒反噬的痕迹。
·既然自己的父亲都可以活着,似乎大伯还活着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了··原来自己一直被绑在这里,在等的人是他··手上的束缚虽然被松开了,但是血液长时间流通不畅,顾浅生一时也不能做出什么反应,他也只能任由在他身上动作的人摆布。
这床终于不是个摆设了··他整个人被摆成在床上躺平的样子,腿上的麻绳也被解开··听刚刚顾清雪声音传来的位置离他这里还有些距离,想必此刻正和她父亲站在一边看着。
顾浅生有些嘲讽的勾了一下唇··浑身都在疼的时候,这样的表情又显得无关紧要了··眼上蒙着的黑布仍没有被拆下来,衣服被扯动,从手腕上一直翻到肩膀。
挨着他皮肤的手带着一股似乎能冰镇痛苦的凉意,让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这是一只苍老的手,干皱的宛若树皮一样的皮肤,在他胳膊上划过带起一阵刺痛··紧跟着传来的是真正尖锐的疼痛。
匕首划开手臂的内侧··鲜红的血液瞬间溢出,老头一手攥紧顾浅生的手腕防止着他挣扎,另一只手伸手入怀摸出了一只玉匣··玉匣打开,里面是数不清的如同黑芝麻般的小虫。
如同流淌的黏液,互相踩踏爬动着,在玉匣里面滚做乱糟糟的一团··☆、第一百一十章 下蛊·顾浅生一时被尖锐的痛感刺激的整个人都似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大脑只剩下了一片空白··若是此刻覆住他眼睛的黑布被拿开,便可以看到他一双完全失了色彩的瞳孔··顾戾泽苍老的一张脸上带着一抹病态的欣喜,将玉匣尖锐的棱角扎进了他刚刚用匕首划开的长条形伤口的尾部。
那些黑色的小虫瞬间像是受到什么东西吸引了一般,向着血液涌了过去··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就想此时顾浅生从半昏迷状态被生生痛醒。
他第一次开始挣扎,想要将手臂上的东西甩开,另一只已经有些无力的手抬起来想拿开阻碍他视线的东西··可是抬起到一半就再度无力的重重砸落在床上··他到底为什么要经受这些他到底做错了什么·细小的虫子很快隐没在嫣红的血液之中,屋中极静,只剩下顾浅生口中偶尔传出的痛哼。
那些虫子爬的很快,短短数十秒,顾浅生生生痛醒再痛昏了八次,甚至还会有更多··那些小虫此刻已经完全隐没在了顾浅生的身体里,伤口上被抹上了清凉的药物,又被绷带缠紧,而顾戾泽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顾浅生已经一丝反应都没有了。
一直到最后,顾戾泽才伸手拿下了他眼上的黑布··顾浅生此刻双眼紧闭,显然已经昏睡了样子··将沾着血的纱布往床头小桌上的铜盆中一扔,顾戾泽擦擦手拿起放在一旁的龙头拐杖,站起了身。
他先是咳嗽了两声,整个人带着一股迟暮感,慢腾腾的站起身··顾清雪眼明手快的凑过来扶着他,“爹,您没事儿吧·”·“无妨·”顾戾泽摇了摇头,伸手摸摸顾清雪的头发,“一切都是值得的,麻蛊是你培养的,以后他就受你的控制了。”
顾清雪皱了皱小鼻子,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还有一抹清浅的担忧,“谢谢爹,爹您累了吧·”虽然很开心她能得到浅生哥哥了,但是看着她养的那么多小虫子全都进入顾浅生的身体里,看见他痛苦的样子的时候,顾清雪还是感觉头皮发麻。
“你在担心他有事”知女莫若父,看见顾清雪的表情,顾戾泽几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他两个儿子,顾清云太像他了,他反而不喜欢。
他最疼的,反而是他的小女儿··在他绝望的想要放弃生命的时候到来了这个世界,让他成功挺过了第三次蛊毒反噬,从此绝蛊,能够保留一条- xing -命到如今。
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总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不必担心,他身体里有灵蛊,那么多只麻蛊,不知道最后能在他身体里剩下几个·”·听见顾戾泽的话,顾清雪才放下了心,搀着他慢慢走出了房间。
顾浅生的状态真的算不上好··他身体的每一处都不断的传来痛感··他整个人一动都不能动,却要承受无尽的苦闷,而自己也不能醒来,血从伤口之中慢慢溢出,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他现在根本沟通不到灵蛊··自然也无法遏制身体之中肆虐的蛊虫··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承受这无尽的痛苦眼泪顺着他紧闭的双眼眼角慢慢滑落,整个房间里一时似乎盈满了苦涩的情绪。
顾清雪送她父亲离开的时间并不长,很快又回到了这间小屋,手上还端了个盛满温水的铜盆··水面上浮着一条白毛巾··她将床边小桌上的铜盆端起来放到了一边的地上,将新端来的水放到上面,又伸手进去投了毛巾,尽量沥干了里面的水分,凑到床边小心翼翼的帮顾浅生擦拭着面庞。
顾浅生整个人都在发抖,更别提额上冒出的冷汗,发际已经完全被汗- shi -了··来回了三趟顾清雪才将毛巾丢到了水盆里,自己坐到了床边,看着床上一脸苍白的人,眼睛里满是幸福。
“浅生哥哥,你有了我的蛊了,你会喜欢我么·”顾清雪眨眨漂亮的大眼睛,专注的看着床上安静的人影,终于忍不住伸手去触碰他的面庞··手指先是摸上了他的眉,然后是那双好看的丹凤眼。
从小的时候,她就觉得,浅生哥哥的眼睛是会说话的,那里面沉溺了世界所有最美好的色彩,只可惜,那样好看的眼睛,却不愿意在她的身上停留更多些时间··她只能追在他的身后,一直一直的跟着。
她害浅生哥哥那么痛苦,大概浅生哥哥不会再喜欢她了吧···顾清雪的手指停在顾浅生的眼旁,突然有些想哭·手指下的这个人还在打着寒颤,她却还在想着轻薄在她心里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她从小都希翼能嫁给的夫君。
可是浅生哥哥跑了··跑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个人不爱自己,听父亲说跟别人有了婚约,他要去娶别人为妻了··怎么能这样··清雪喜欢你啊,清雪好喜欢好喜欢你的。
你怎么能娶别人呢就算是毁了你,毁了曾经那段追在你身后的时光,我也要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只要求爹爹就好了··看,你现在不就在我这里了么。
顾清雪笑的格外甜美,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莫名的幸福,她怯生生的开口,语调轻柔,如同在对自己说的甜蜜情话,“浅生哥哥,我喜欢你,是好喜欢好喜欢的那种喜欢,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喜欢。”
最后话语的尾音隐没在相触的双唇上··顾清雪瞬间脸色爆红,猛地整个人从床边站起,伸手捂在了自己的脸上··亲亲到了,真的亲到了··他的唇好凉,不像幻想之中那般温暖。
顾清雪有些疑惑,手掌覆在顾浅生的额头上··糟了,浅生哥哥发烧了,而且整个人一直在发抖·从刚刚她进屋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停过片刻··顾清雪眉头微皱,闭上眼静静感受起来。
麻蛊的生命力没有丝毫的减弱,也就是,刚刚那么多黑色的小虫,此刻都活跃在顾浅生的身体里,怎么会这样父亲不会出错的··感应到这一点之后,顾清雪立马着急了起来。
她又怎么知道,顾浅生此刻体内基本上已经相当于没有灵蛊调和了,自然没有办法遏制他身体中肆虐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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