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农和小男妾 by 斯源(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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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农和小男妾 by 斯源(上)(5)
·廖师傅诡异地看了他一眼,那样还能是货郎他想了想道:“你算算,若你今日的椰青全部卖出,能赚几个钱”·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不是五十六文吗”齐骛道。
“椰青是白送你的吗”廖师傅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我从农园得来便是一文一个,你即使卖掉这一担子椰青,也只粗粗赚了二十八文。
若再要交出些保护费,你还能剩下多少这整整一日,你是不用吃饭”·齐骛想了想,保护费倒是不知道多少,可吃饭的钱倒是能算一算的。
一般的小食肆,一顿下去怎么地也得三四十文·若是吃得简单些,光是一碗面,一日三顿也得花上二十几文了·他咬了咬牙:“我便一日三顿都吃肉包子”总比光吃一碗面好,好歹有肉馅·“再有你住哪里是买个小宅院,还是租一间”廖师傅道,“衣服不能每个月买,至少一年要买两身吧”·齐骛被廖师傅这番话说的顿时垂了头:“师傅怎的跟我算这笔账”·“你家大司农请我来教你剑法,便是花了百两月俸,”廖师傅道,“你觉得再翘楚的货郎能承受得起吗会飞檐走壁,又会换脸的,那怎么可能是一个货郎”·齐骛一顿,果然是如此。
齐府里的师傅可没教这些,剑法拳法一样在教,却是没有提到过御气与换脸·那位师傅的脸上,的确是真正的相貌,没有一点修饰·可就是那样的师傅,月俸也是不便宜的。
一个货郎能请得了这样的师傅他知道椰糕哥哥不是一个单纯的货郎,现下看来,他根本不是一个货郎,那货郎身份说不定就只是一个幌子·有什么人会这样一直拿着个虚假的幌子行走,且一走就是好久他试探地问了一句:“师傅,会改换脸面的人多不多”·“自然是……多的。”
廖师傅道,“这改换容颜的手法有几等,最简单的,用妆容来改,便是有许多人会用·”·“像您这样用另一张脸皮改换的呢”齐骛问。
“也有很多·”廖师傅道··“是只有您的师门里有吗”齐骛问··“不·”廖师傅摇头。
齐骛失望,那么跟着廖师傅也不一定能找到椰糕哥哥了·他不禁道:“顶着个假身份,却怀有那等技能,为什么要这样呢”那好像就是每日都在演戏。
廖师傅知道齐骛的身份有一点特殊,虽说是庶子,可好歹跟着齐鸣进入过西北大营·他道:“各国帝皇身后都有培植一批暗卫,你可否知道”·“知道一点。”
齐骛点头,“世家大族也会有培植,处在暗处,专司保护之职·”·“有些只司保护之职,有些却不是·他们还负责搜集情报,刺探消息。
那些人大多都会这样的改换面容法子·”廖师傅道,“几年之前,罗那与樊厦开战可知道”若是普通的孩子,那必定是不会知晓的,可齐骛是齐鸣的儿子,齐鸣便是在那时候调去西北的。
·“知道·”齐骛点头··“战事的起因便是由罗那皇帝派去樊厦的细作制造出来的·”廖师傅道,“可樊厦的大将不是鲁埒那等无能之辈,刚经历与莫桑的大战之后都不会显疲态,战术与布阵更是颇为精妙。
若是身边没有细作,战争最初,罗那势头不会那般大好·”当然,最初的细作是罗那派出的,而大将身边的细作是他们齐庄的,廖师傅自然不会明说··齐骛沉眉不语。
“你若遇上这样的人,不要轻易相信·”廖师傅看着他的眼眸道·他知道齐鸣府里并没有齐庄的人,只当接触齐骛的人是另有别处,言语间也就没有留余地。
齐骛想起椰糕哥哥温和的眼眸,内心里挣扎了一番:“可是,我有什么可图的”他遇见椰糕哥哥的时候才五岁,是个大司马府里不起眼的庶子而已,哪能接触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细作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博取你的信赖,方便以后在需要的时候窃取情报·”廖师傅道··“是这样吗”齐骛的眼眸有过一瞬间的黯淡。
突然间他想起刚回京都之时,他曾说漏过西北大营里的情况·取得信赖后,果然是言语间不会设防的·可他现在连椰糕哥哥的面都见不到了,还能窃取什么情报。
再则,他已不是大司马府里的庶子,也没有什么能被窃取的消息·是不是也正因为他现在没有利用价值了,椰糕哥哥才再也没出现·“你到大司农府里之后,可有见过那……货郎”廖师傅警觉地问了一句。
齐骛想了想摇头:“没有·”只有在梦里,椰糕哥哥过来看过他··廖师傅心思,还是要提醒云鹤一句,可别被人踩过都不知道··“师傅,如何能分辨”齐骛好奇地问了一句。
“站在山脚如何能知此山有多高”廖师傅道,“惟有与之齐平,甚至居于高处,才能看轻云雾之后他原本的面目·不然,看到的总是不真实的。”
“如果我将他会的都掌握了,便能看清他的真面目了”齐骛问··廖师傅点头:“不是同行,你便是连他的门都摸不到,谈何看清。”
“师傅,您不是在为罗那皇帝做事吧”齐骛回想着他言语里的用词,猜测道·他倒是不在乎入什么门,可若是能超越椰糕哥哥,他倒是可以考虑试一试。
廖师傅挑眉:“怎么”·“若是为皇帝做事,我……便什么都不说了·”齐骛道··廖师傅顿了一下,好久才摇头:“不是。”
他如此回答,也无不是在试探,看齐骛的态度如何··“那么,”齐骛想了想道,“我当您的徒弟吧”若是给皇帝办事,他就绝对不想加入。
即使能让他变得强大,能寻到椰糕哥哥,他也是不愿意的··“你先学着再说,还有时间考虑,这个不急·”廖师傅道·他心里也松懈了几分,看来齐骛不是愚忠之人。
不过,若是之前不知这个情况,他是乐于接下这个资质好的苗子的,现下这般,他倒是不急了·他不能给齐庄引进一个有隐患的人,哪怕他并不知情·回想起来,他自在齐骛身边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他不知道对方是放弃了齐骛这一道,还是另有隐情。
按齐骛如此乐衷货郎这个活计来看,他应当与那货郎的干系匪清·感情是最不稳定,也是最固执的,他更是得谨慎··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师傅不信任我了”齐骛感觉到了他的态度变化。
“入我门里,需要你交付全部的忠心与自由·师傅我也是为你好,让你考虑清楚·”廖师傅道,真要接手,他也不是没办法治,只是多费些功夫,“你即使要入我门里,这些基础也是要打牢,你且先学着,其他可以缓缓再想。”
忠心与自由吗齐骛虽然心里有准备,还是微有诧异·这廖师傅师门里也是如培养暗卫一般的组织,据他所说,不是为罗那皇帝服务,那背后的主子会是谁他想起大司农那清淡廉洁的- xing -子,猜测大司农是否与他是一路的。
不过大司农不会武,应当不会与廖师傅同门吧他问:“大司农与你是同门吗”·“不是·”廖师傅道。
云鹤属于谍支,他是悍支,当然不属同门··“哦·”齐骛点头·不过,他想大司农能与之交好,那么廖师傅应当是没有问题的,他相信大司农的眼光。
“赶紧走吧,此事你可以慢慢想,不用这么快做决定·”廖师傅道·说完,他便领着齐骛在月色里飞跃··这日深夜,云鹤接到了廖师傅传过来的纸卷,提醒他留意查一查齐骛身边曾出现过的一个卖货郎。
思及齐骛执着于当个货郎,莫不是便是因为他云鹤淡淡一笑,不过提笔许久却是什么都没有回复·他不想让齐骛知道,他便是那个椰糕哥哥··“不许对廖师傅提及,我曾用过卖椰糕这道身份一事。”
云鹤对轻络道··“是,公子·”轻络应··第45章 第45章·“老爷,明大人来了·”轻络道··“快请”云鹤放下手里正收拾的卷轴,起身来迎。
明晟直走进来,见云鹤书案上的卷轴,不禁一笑:“赫大人出使若弥还不忘这些个卷轴”·“左右路途遥远,便拿着打发时间·”云鹤说完微微摇头,“本是裴盎的事,为甚每次都摊到我头上再不济,他们典客署那么多人,亏他们想得出要一个大司农出使”上次若弥刚建国,若弥新帝登基,裴盎病了无法前去。
这一次又是如此难不成裴盎与若弥有冲他每日的事务那么多,这一去便得落下诸多·也是与明晟熟悉交好多年,他才这么抱怨了一句。
“赫大人能者多劳”明晟笑,“典客署其他官员分量不够,放眼之下,只有赫大人最合适·”·“别笑,”云鹤看了他一眼,“若说裴盎不能出使,合该是你大司徒明大人出去,我这是在替你服劳”·“是是是”明晟虚虚一拱手,“烦劳赫大人”·云鹤心里轻叹了一下,道:“你打算一直这么犟着”·明晟抚抚袖子,在一旁坐下,不语。
“那毕竟是皇帝,你……”云鹤到嘴边的劝词却是再也说不下去,罗那皇帝做了太多让人寒心的事,明晟心里过不去也是正常··“我明家不需要一个大司徒来撑。”
明晟道,“况且,有你在,我也是放心的·”·云鹤抬眼看他··“你比我超然,能在皇帝手里为罗那百姓夺一方天地·”明晟道。
“你也可以的·”云鹤道·该说明晟原本就对这个皇帝很是不满意,可之前还是兢兢业业地做好属于他大司徒份内之事,自齐鸣一事之后,明晟最后一点火焰都被皇帝熄灭了,才会如此消沉。
罗那皇帝亲手抹杀了一颗颗忠臣良将的为国之心,实属愚蠢·不过,云鹤对罗那帝皇不抱希望,也没有期待,所以照例在这样的皇帝跟前办事··明晟眼眸一黯,微微摇头:“就这一阵,我便会告请致仕,料想皇帝是十分乐意的。”
他知道,皇帝早就在物色人选取代他了·而他本也不想留在朝堂之上了,不如自请离开··云鹤也是替他可惜,面上却是淡淡道:“你这怕是致仕的最年轻大司徒了。”
“这哪能相较,不该是论任期长短吗”明晟不以为意地一笑,“有你这般贤臣,我对先帝,对百姓也是有了交代·”·云鹤可不敢承他这么一句,只道:“往后常来寻我一道喝酒。”
“那是自然·”明晟看了一眼沙漏道,“你赶紧收拾了东西准备出发吧,我就是过来与你说一声,待会儿便不去送你了·”·云鹤点头。
明晟三日两头告病假,这么早过来必是不想让人撞见了··明晟离开后不久,轻络进来将廖师傅传来的纸卷递过去:“公子,小马儿到西北大营,无意间发现了塔际的问题,现下什么话都不说将自己关在客栈房里。
廖师傅问您,要不要过去一趟”·云鹤秀眉一蹙,接过来看了一眼,沉吟道:“马上请秦时过来·”·“是·”轻络赶紧出去。
秦时很快赶过来,云鹤与他交代了一番,便悄声离开·今日大司农要出使若弥,定下的是巳时整出发,全城的百姓一个老早便涌向街里,准备送他们的大司农赫大人离京。
街道里很拥挤,城门口进城的人多,出城的人少·因着今日的特殊,城门口的兵士也比以往查得严·在全城百姓等待大司农的时候,云鹤很快便凭着另一道身份通过了城门口兵士的验查,离开了京都。
齐骛离开京都已三年有余,云鹤至始至终没有去寻过他·一路奔袭,云鹤的眉头一直拧着,说不定心里什么滋味·有些紧张,有些担忧,又有些许兴奋··从京都到西北边境,云鹤只用了三个时辰。
他换了一道身份进巅城,随后寻到那家客栈·那家客栈属齐庄的产业,云鹤走进齐骛旁边的房间,再改换成“赫筠”的脸··门上有节奏的叩响,那是廖师傅。
廖师傅进去之后关上门,与他道:“本打算西北大营里走过一遭之后,便要回京都了,谁知道会出这等事·”·“早与晚,他总是要知道的·”云鹤道,“你们怎么会遇上‘塔际’人的”·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西北大营的兵权虽到了皇帝手中,驻营大将也重新派过,却是完全被西北大军架空。”
廖师傅道,“塔际时常会到边境抢粮食,而每次都是营里副将出面去打·我们齐庄虽知道塔际的秘密,却不知道西北大营一直有人在维系塔际,副将打击塔际抢粮是假,提供粮食是真。
小马儿以为有敌来袭便过去凑凑热闹,却不料发现副将送粮给塔际·”·“他……被发现了”云鹤进巅城倒是没发现什么动静。
“没有,只看了一眼,回来便成这样子了,什么话都不说·”廖师傅道,“这一阵本就不怎么说话,现下更是沉默·”近半年齐骛变声,自己觉得声音难听便是话都少了,倒是眼眸与手语使得比较多。
云鹤了然:“看到了他哪个哥哥”·“看到了三个,齐鸣的三子、八子和十子·”廖师傅道··云鹤只得摇摇头,随后问:“副将每次都拿粮出去,营里没人发现”·“副将手下应当都是齐鸣心腹。”
廖师傅道··云鹤沉默了一下,才起身道:“我去看看他·”·廖师傅要的房间本就偏,在一个转角里,现下将到晚膳时分更是人少·云鹤听了一下周围动静,才站到齐骛门口叩了几下:“小马儿,是我。”
里头没有动静··“齐骛,我是……赫筠·”云鹤又道··一会儿,里头有了点动静·门打开,云鹤望着看过来的齐骛,微微一顿。
三年未见,齐骛竟与他一般高了,明明离开的时候只及他胸前·稚嫩的轮廓变得利落而刚硬起来,眉目也已长开,带了几分少年的不羁·他不禁感叹,可爱柔软的小马儿终究是长成了英姿勃发的骏马。
只是,眼眸却是沉沉而黯然··云鹤拉着他走进去,关上了门·他站到桌边,茶壶是冷的,茶杯里也没有水·环视一周,里头什么吃的都没有·他转过身看向齐骛:“饿不饿”·齐骛的眼眸终于动了动,摇摇头。
“我一路过来都没有停歇,陪我用点饭·”云鹤道··齐骛点点头·他不知道云鹤今日才得了消息,赶了三个时辰到这儿的,只当是前几日得了消息赶过来的。
不过再怎么说,一个没武的文官,这么赶一路的确是十分辛苦··云鹤立马让人准备吃食,拎了壶热茶进来,坐到桌边·他倒了两杯茶水,将一杯放到齐骛面前,自己缓缓饮下两口。
齐骛捏着茶盏饮了一口,看向云鹤:“大人,我……父亲是不是做了对不起罗那的事他……是不是死有余辜”他有两日没有喝水吃饭,喉咙有些沙哑,加之本就带着变声期的粗哑破裂,说完之后,他便略有些不自在。
云鹤将他脸上的尴尬看在眼里,心里微微一松:“不是·”·“塔际前几日来抢粮了,我看到我的哥哥们在里头·”齐骛不敢看云鹤,便垂下了眼眸,“我……明明记得那些哥哥在西北战事里死了,现下如何会在塔际”·“塔际……”云鹤犹豫了一下。
齐骛抬头看他:“我父亲是罗那的将军,是他们所颂赞的罗那守护神,怎么会与塔际勾结”他一直以为父亲是英雄,受到了皇帝不公的对待,原本的愤慨在见到塔际队伍里的哥哥们时,变成了极大的震惊,随后又是深深的愧疚。
大司农大概一直以为他父亲是忠臣,才会救他下来的·若他父亲是勾结外敌的佞臣,他该如何面对大司农·“你父亲没有勾结塔际。”
云鹤不忍他这般自责,还是实话道·一个远在京都的文官,照理是不知道这边境之事的,再则,这塔际的秘密本是齐庄暗人发现的,不能外传··“那为什么……”齐骛不解。
“塔际早已在西北大战中覆没了·”云鹤道··齐骛不知道这事,他虽然被带去西北参战,却一直在那府衙里,没有出去·他回想起来:“以前在巅城,皇帝没有给粮,我国兵士与哈卅、吉迩、塔际等国的兵士却是和平相处,每日种田练兵,互不相干。
若没有勾结,怎没有将他们赶出巅城·”·“此事说来复杂·”云鹤想了想,“不给粮,不给兵,如何打仗齐将军能在那般状况下抵住敌国进军,实属不易。”
“那塔际是什么情况”齐骛道,“您说塔际已经覆没了,那现下的塔际都是什么人”·“我猜想,那是你父亲给你们齐家留的一条后路。”
云鹤道,“齐府中的一部分人借由战死之名,转去塔际·”·“后路……”齐骛想起见到的那几个哥哥,“那么我大哥齐骁……”·云鹤点头:“是的,也没有战死,应当也是在塔际。
塔际是个小国,在西北之外的荒漠流窜·朝廷只知来犯的几个小国都退出罗那边境,并不知晓塔际实则已覆灭·那时候,皇帝对你父亲十分忌惮,你父亲自然察觉到了,恰逢这个机会便将他们转出去了。”
“原本留在府里的二哥与嫡姐也不见了,也是去塔际了”齐骛回想起来·那时候府里的嫡系都不见,恰巧府里乱,便没有人议论,想来也是父亲特意交代过了。
只不过,父亲将嫡系都送走了,而今日见到的三哥、八哥和十哥都是庶子,他们都是庶子里武艺不错的,所以父亲也带走了那么,剩下与父亲一起赴刑场被斩首的,都是对父亲而言没什么用处的他凄然一笑。
“这个我不太清楚·”云鹤道··“被斩首的兄弟姐妹,父亲就不要了”齐骛难过道·他要不是被大司农救出,也是沦落到斩首一步。
“我想,不是你父亲不想救,而是全部转出的话,势必会让皇上察觉·”云鹤道,“不然,他也可以不必受那凌迟之苦,带着你们全部人去塔际。”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埋头沉默了许久,才道:“大人,你救了一个没用的人·”·“小马儿,你在怪我吗”云鹤道,“我没能将你其他哥哥姐姐救出来。”
“不是,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哪里会怪您·”齐骛道,“现下想来,斩首的兄弟姐妹都不会武,而我也是学了没多久,父亲定是觉得我们是拖累。”
“你可知塔际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的”云鹤问··“很穷,很苦·”齐骛道··云鹤点头:“那儿是一片荒漠,风起时黄沙漫天,只有在春日里能看见一点绿,可春日里多的是成群的野兽,他们并没有办法种粮食。
没有一定武力,很难在那儿生存下去·”·“就是那样,我也是希望被父亲挑中的·”齐骛颓然,“至少说明我不是一个无用的人,也不会被丢弃下。”
“你只是年幼,”云鹤道,“廖师傅一直称赞你有天赋,跟他学得特别好·现下的你若是放到那时候,定会被你父亲选走·”他顿了一下,“而我也没机会带走你。”
齐骛沉默,说起来若不是有赫大人,他早与兄弟姐妹一起被斩首了·赫大人救下了他,并没有任何敷衍,而是找了这么好的武师来教他武艺·若没有赫大人,便没有现在的他。
他欠赫大人许多许多,以后该怎么还·“这样,你现下当属一等高手,而我正要出使若弥,你便跟着我一同去,保护我一路安全,可好”云鹤看着他蔫蔫的模样,便如此建议。
比起在这儿瞎想,不若给他找些事情来做,也正好可以散散心··“好·”齐骛应··“现在,赶紧吃饭吧,没有力气如何能保护我”云鹤听到外头廊里的声响,知道饭菜已准备好了。
齐骛点头··第46章 第46章·“哟,为师喊了你两天,连个门缝都不给留,”廖师傅端着饭案进来,“你们老爷一来,你便开门了”·齐骛看了他一眼。
“还是你们老爷会哄”廖师傅见他什么话都不接,更是一气整个一小白眼儿狼他带了齐骛三年,竟还不如就见过数面的云鹤·齐骛冲他眨巴了两下眼睛。
师傅怎么了平常不说话,也不见他如此·“我……”云鹤从廖师傅手里接饭菜,摆到桌上,“哪里哄他了”又没椰糕,又没烧鸡的,连个好听的话都没有。
“没哄都能给你开门”廖师傅更是心里不平衡,“我哄了好久,连个哼哼都没有的这半年里,小马儿都不跟我说话”·“你怎么连个小孩子的醋都吃”云鹤将一碗饭放到齐骛面前,自己也捧了一碗来吃。
廖师傅有传过消息给他,齐骛变声了便是不大肯说话,怕让人笑话··廖师傅:“……”·齐骛看了廖师傅一眼,也埋头吃饭·他都跟他们一般高了,竟还说他是小孩子·廖师傅见两人都不理他,自觉多余,便仰天道:“啊,今日终于有空闲去逛花楼了”说着,他便一个转身,离开了他们房间。
齐骛倒是目光清澄,对上云鹤的眼眸··“卖花的楼·”云鹤对他道·廖师傅越来越不着调了,不就去齐庄的花楼里见见友人嘛,说得好像是去狎妓一般,还是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说·“大人,”齐骛想了想还是与他道,“卖花的夜里不开门。”
云鹤:“……”·“师傅常常会在夜里去逛花楼的·”齐骛与他道··“他还带着你去”云鹤手指一紧。
“不是,”齐骛道,“我睡下之后,师傅便偷偷去花楼找姐姐,我跟过两次,看到的·”·“你师傅竟没发现”云鹤不可置信。
·“离得远·”齐骛道·他也不敢跟近,师傅很是灵敏的··云鹤放下筷子,对他道:“齐骛,你现下还小,有些事还不能沾惹,特别是花楼里的女色。”
“那后院的姐姐们呢”齐骛道,“我以前就常与姐姐们说话·”·云鹤一顿·这怎么能一样·“我见师傅找了姐姐说话喝茶,还吃了小点心。”
齐骛道,“以前在后院,姐姐们也常来寻我说话喝茶·这样是……不许的吗”他略有些忐忑,一紧张,特意低哑的声音到最后一下子破了音,很是难听。
齐骛脸上一红,埋下头··云鹤压着眉想了想:“男女授受不清,以前是你还小,以后便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了·你师傅是年纪到了,如此是可以的·”·齐骛点头。
云鹤见他埋着头,以为是对此有些不满·毕竟世家大族里,十二三岁的都会有通房丫鬟教导此事了·他便道:“别急,待再过两年,我便为你娶一房娇妻,你现下委实小了点。”
“我没有急·”齐骛道··“那你作甚埋着头”云鹤问··“声音……不好听。”
齐骛道·他竭力压抑住了声音,低沉着说话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若是一时不仔细,便会破了嗓,仿若鸭子叫··“声音变了,便说明你在长大。”
云鹤道··“大人的声音便是很好听·”齐骛道··“我也是从你这一步走来的·”云鹤道,“放心,只要不耗嗓子,以后都会好的。”
“哦·”齐骛道,“师傅笑我,以后都是破嗓子了·”·“你师傅跟你开玩笑的·”云鹤一笑,怪不得齐骛不跟廖师傅说话呢,他道,“还以为是你急着要娶妻呢。”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娶妻”齐骛迷茫,又想起了椰糕哥哥,“不,我不娶妻·”对椰糕哥哥迷一般的身份,他最初有过震惊,之后却也慢慢想明白了。
那时候椰糕哥哥只是每次给他一块椰糕,或是夜里悄悄来看他,或是去西北战场找他,都没有刻意探问什么,也没有对他不利·没有哪个人,如椰糕哥哥一般,待他这般温和。
如果有机会,他还是想问个清楚,并不想因为没有确认过的事便冤枉了椰糕哥哥··齐骛又想,他现下长得这般高了,相貌也与之前大不相同,就连声音都变了·若是在路上遇到了椰糕哥哥,怕他也是认不出来的吧。
也不知这么长时间过去,椰糕哥哥可有变化,他还能不能认出椰糕哥哥了齐骛的目光瞟过云鹤,看到了他眼里未散的笑意,不免顿了一下道,“赫大人,您笑起来很像一个人。”
云鹤一顿,立马收敛了笑意·一时大意,竟笑了他含糊道:“哦,是吗大约是我……面善。”
至于齐骛说他不娶妻的事,他只当小孩子脸皮薄,也就没有多说··齐骛也含糊了一下过去·他心思着,大约是赫大人与椰糕哥哥一样,都长得很好看,才会有此错觉的。
再看一眼,之间那眼眸仿若是一汪深水,与椰糕哥哥的明显不一样·他只当是方才一个恍惚,错看了··“赶紧吃饭,待会儿好好睡一觉,明日我们便出发。”
云鹤道··齐骛点头,捧了碗来吃·而坐在对面的云鹤也不语,吃起饭来·他急着赶路,连午饭都没有吃,现下已是晚膳时分,早已饿得过头。
齐骛吃着吃着便顿下来,直看着对面的人·他记得大司农第一次与他们吃饭,那姿态很是优雅,且带着几分恪守规矩的刻意,不像现下,随意得很··“看我作甚这菜不合胃口”云鹤看过去。
以前齐骛的口味是与他一样的,倒是不知道这三年他的口味是否有变化··齐骛摇头,他犹豫了一下问道:“大人吃饭不若在大司农府时规矩·”·云鹤闻言顿了一下,对他道:“今日……饿过头了。”
事实上,那番姿态是特意摆给一众人看的·清淡的姿态表明他对齐骛没什么心思,可以安齐骛的心·而后院的女人也可以明白,这个刚进府的男妾在他这儿并没有什么特别,也不会去嫉恨齐骛。
齐骛倒是没再多言,只是心里暗道,平素赫大人端了那般的姿态想必也挺累,一逮到机会肯定是得放松放松了··两人用完饭,时间也不早了,便各自回房休息·齐骛依旧是一人住一个房间,而云鹤住了隔壁的屋子。
廖师傅夜里回来的时候,特意到云鹤屋里转了一圈··云鹤今日用了全力在赶路,已是很累,再加上屋里最初没有燃驱虫的药草,又折腾掉了一个时辰,现下早已疲惫不堪。
他感觉眼皮都撑不开:“什么事”·“啧……”廖师傅凑过去看了一眼,“我一不在,你们便如此火热你不是说小马儿不是你妾室”·“嗯”云鹤一皱眉,只见廖师傅正看着他的脖颈。
廖师傅指了指他脖颈上的红印:“看看,都是小马儿多单纯的孩子,你一到便被带坏了”·云鹤扶额,懒得跟他解释:“廖师傅,我很累,让我歇一会儿。”
廖师傅眉头一皱,总觉得好像想错了什么·也对,云鹤可是罗那谍支里首屈一指的美人,小马儿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一时间被迷惑了也是有可能的·他推了推云鹤:“要不要帮你请大夫”·“请什么大夫”云鹤索- xing -将头埋进被子里恨恨道,不再睬他。
廖师傅直摇头:“好心没好报……”他将鞋子一脱,把云鹤拨开一点,占了外侧的床铺·可还没闭上眼,便被云鹤一脚踢下去·他坐在地上直叫屈,这明明是他的房间。
现下这时候已经没空房了,要他如何睡真想不通,都如此了,云鹤怎的没与小马儿睡在一起罢了,明日再说廖师傅便坐到窗台上,靠着框子睡了。
次日云鹤醒来,便看到倚在窗边的廖师傅,他丝毫不知道自己昨夜一脚将廖师傅踹下了床·齐骛房里的窗边有张小榻,云鹤料想也是他们一师一徒用的一个房间,前两日齐骛锁了门,廖师傅没能进去才另定了一间屋子。
现下齐骛的门都开了,好好的榻不睡,竟来他房里睡窗台云鹤挑了挑眉,难以理解悍支这帮人随处睡的习惯·“累死我了”廖师傅很快便醒来,窗台上不是平的,而是有凸出的一条窗框,膈得他屁股生疼,“下次一定找棵树来睡”·“我今日便要离开,打算带着小马儿一同去若弥,”云鹤在一旁飞快地改容,因为之后齐骛要跟他一路,便没有改换面皮,而只是用易容膏改了改,“我先去订一辆马车。”
毕竟,他在外人之前都是扮的不会武的大司农,还是骑马都骑不利索的,而秦时带的使臣依仗已从京都出发,他必须尽快赶过去,如此便只能用马车了··廖师傅都没来得及说话,云鹤便出去了。
他才想起,昨日若不是云鹤困倦得很,他都打算与他们告辞来的·算了,一会儿用早膳的时候说吧·他转过身去洗漱,洗了一半才想起来,方才云鹤走得好利索,好似真就大夫都不用请。
齐骛一直在他身边,这些个东西是完全不懂的,难不成是云鹤天赋异禀·云鹤订好马车过来,廖师傅已叫了一桌子早膳,齐骛也很快过来··廖师傅舀了米粥出来,一边与他们道:“该教的我已经教了,之后小马儿就交还给你了。”
说着,他看了云鹤一眼··云鹤立马明白,该教的便是武艺,而禁术和易容他没有教导,这得是齐庄暗人才能学的·他点了点头:“这一段时光,累廖师傅照顾。”
“师傅……”齐骛毕竟与廖师傅在一起三年多,终究是有些舍不得··“小鸭子,总算舍得与师傅我说话啦”廖师傅笑。
齐骛立马闭上嘴,将不舍收敛个干净··廖师傅见他如此模样,更是一笑:“师傅我会时常来看你的·”·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没有说话,却是点了点头。
廖师傅就着几个清炒的菜佐着米粥,喝得十分香甜·云鹤看了一眼,便让小二端两碗酱肉拌面过来··“不吃清淡些吗”廖师傅问他们。
“为甚”云鹤不明,他的吃食习惯廖师傅也是知道的,却是不知今日为何这么说··齐骛是高兴的,他已好久没吃味重的东西了,昨日那顿晚膳因心情还没缓和,都没品出什么滋味,听得大人这么说他是十分期待的。
反正西北大营也已走过,接下来没有特别要注意的地方,吃点味重的也没甚干系··“我瞧着人家事后都是吃清淡的,特意叫了一锅米粥呢”廖师傅道。
齐骛是懵的,丝毫不明状况·云鹤却是瞬间懂了,直瞪廖师傅··“怎么”廖师傅瞬间觉得好心提醒又没捡着好··“哪里事后了”云鹤压低了几分声音。
廖师傅指了指脖颈:“昨夜便看到了,还问你要不要寻大夫的,你忘记了”·齐骛循着廖师傅的手指看去,只见大人雪白的脖颈上好几个红晕。
红晕衬得脖颈皮肤越发雪白,细腻的皮肤又衬得红晕越发妖娆·妖娆齐骛心里一顿,有些莫名··“我跟谁事后了”云鹤瞪着他咬牙切齿道。
“不是……小马儿吗”廖师傅说到最后也有些不确定了··还真说得出口云鹤气极·“我什么事后”齐骛却是不懂。
“我昨日被蚊子咬了几口”云鹤攥着拳头对廖师傅道··“啊……是这样”廖师傅怀疑地又看了看他脖颈,“我还以为是小马儿咬出来的……”·“我为甚要咬大人”齐骛问他师傅。
云鹤深吸一口气:“廖师傅,我觉得你外出晃了三年,- xing -子都野了·”·廖师傅眨了眨眼睛,以往一直窝在一处教习武艺,没什么乐子,这三年倒是跑了许多地方。
这些个地方大多都是有他们齐庄的店铺,他便找过去,而花楼也是其中之一·虽然他出入花楼是听听消息,聊聊有的没的,并没有做那些胡乱之事,却也总会撞见些什么。
由此,一看云鹤脖颈上的红痕,便下意识地以为是……他不好意思地埋头,老脸都快挂不住了··“客官,面来了·”小二及时端上两碗面救场。
齐骛虽然很想问问,可见两人气氛好似有些尴尬,便只有埋头吃面了··第47章 第47章·早膳之后,廖师傅与他们道别,云鹤便带着齐骛一路往东南边境赶·过城门的时候,齐骛看着那城门下意识地道:“老爷,我们怎么过城门”因在外行走方便,齐骛也管云鹤叫了老爷,并没有如以往般称做大人。
“这位小哥真是说笑了,当然是下车走过去·”车夫笑道··齐骛看了一眼云鹤,有些不好意思·自打出京都,他都没有正经通过城门,每次都是夜里跃墙而走。
再则,他是齐鸣之子,使用名碟多少会惹来一些麻烦··“放心·”云鹤掏出两张名碟,递过去给他看··齐骛接来一看,两张名碟上的名字都很陌生,没有“齐骛”这个名字。
他一顿,看向云鹤··云鹤点了点头··齐骛压低声音问:“这个哪来的”·“买的·”云鹤道··“会不会有问题”齐骛担忧。
“放心,这是真的名碟,不是假的·”云鹤道··齐骛诧异,堂堂大司农竟然以这般稀松平常的口气,说出买名碟之事要知道朝廷明令禁止买卖名碟,这是知法犯法他常与廖师傅行走在市井之间,官府常常派人查处,他才知道的。
马车在城门口停下,云鹤与齐骛下了马车·齐骛将名碟递过去,看向验看名碟的兵士·只见那兵士捻了捻名碟纸张,将名碟上的文字看了一遭,随后便还于他们,马上放行了。
齐骛眼眸一睁,这便好了·云鹤见齐骛楞在那儿便挑了挑眉,捏了两张纸,带着他重回马车上··一路上,云鹤偶尔会停下,或是买一个小吃食,或是买个有意思的小玩意儿。
停下的时间不多,但齐骛总觉得都是为他而停的·吃食是他喜欢的口味,小玩意儿也是上了马车便递到他手里··“大人……”齐骛握着那九连环道,“我……都这么大了,不玩这些个小孩儿玩具。”
“小孩儿玩具”云鹤道,“那你都解开了,我便给你买大人玩的物什·”·“大人玩的物什”齐骛诧异,“是什么”·云鹤支了一边脑袋看他:“你猜。”
齐骛:“……”·云鹤的墨发尽数束在冠里,露出干净光洁的脖颈·那脖颈上的红印那么鲜明,低矮的领子根本没法遮住。
齐骛不禁楞住了··云鹤似乎也没打算要齐骛回答,轻轻打了个哈欠道:“你玩着,我睡一会儿·”说着,便阖眼睡了·为了这次出使,他整整一个月都没怎么睡好,昨日从京都到西北边境又费了好一番气力,实在是累得很。
他怕齐骛闷着,才时不时给他买些东西··齐骛从愣怔中回神,为什么会觉得那些个红印子挺好看他不免皱了皱眉,随后垂眸落在正要玩手里的九连环,只动了一下,便有清脆的碰撞声发出。
齐骛看了一眼呼吸轻缓的云鹤,小心地将九连环收起来··吃零嘴儿,嘴里会发出咀嚼声;玩小玩意,也会有声响发出·齐骛为难地摸了摸下巴,到底是什么都没干。
他将一脚支到坐凳上,侧头看着窗外的景致·从绵延的荒原到浓绿的密林,从潺潺细水到粼粼湖泊,又是从热闹街市到恬淡农家……齐骛看了一路,倒也并不觉得很闷。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轮下一颠,齐骛眼明手疾地托住了云鹤的脸·他好似真的很累,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若不是接得快,指定得砸到地上去·可是,大人不醒来,他便要一直这么托着他齐骛看了一眼云鹤的面容,眼下一片青灰,果然是很累。
脑袋在手心里,齐骛便顺带仔细端详了一番,他的面容上除了一点点脂膏修整,并没有戴面皮·齐骛想到这儿便牵了牵嘴角,也对,罗那大司农怎会学那等手艺,又不是廖师傅同门。
前头的车夫在颠簸之后正要回头询问一声,却是见佩剑的那位正跪地托着对面那位的脸,目光是那般温和,令他顿时便失了语·他回头轻道:“莫不是自家夫人小郎君可真会疼人”·“夫人”云鹤其实早在那一道颠簸之时便醒来了,没料到齐骛动作那么快,瞬间接住了他。
要控制一道呼吸对他来说十分简单,云鹤心思着要逗一逗还是吓一吓齐骛,还没想好却是感觉到齐骛在端详他的脸·云鹤有些尴尬,自己的脸被人托在手里,还被那么近地端详。
他第一反应是庆幸并没有戴面皮,从考学到做官,他都是用的与本身十分相像却有一点点差异的面皮,为的就是赫家人找来不会发现异状·他知道齐骛并没有学过用面皮来易容,但从廖师傅那儿听到齐骛对面皮有过起疑,幸好他正想着是不是要装作刚醒来,好摆脱这样尴尬的姿势,却是听到车夫的轻语,瞬间便不敢醒来了。
车夫是对着马蹄子嘟囔了一句,言语淹没在马蹄声里,齐骛耳力也是很好,可却是云里雾里,没反应过来车夫误会了他与大人的关系·他又看了一眼沉睡着的云鹤,心思这么托着也不是个事儿,便坐到他身旁,将头小心地靠到自己肩头。
又一个颠簸,齐骛又飞快地扶住云鹤,索- xing -揽住了他,由他靠在自己颈窝里睡得舒服些··云鹤本想借着这么一颠簸醒过来的,被齐骛那么一揽便忘记了动作。
背后是温热而硬挺的胸膛,颈窝那处却又十分柔软,一靠便觉得十分安稳·他果然是长大了,云鹤暗自感慨·若是以前,齐骛的身体必是柔柔软软,哪里会有这样硬邦邦的肌肉。
那个小小的娃娃竟长得这么高,这么壮,丝毫没有以前那样柔软瘦弱的影子·他微微牵起了唇角,有这般稳固的“靠枕”,倒是舒服了许多·这么一想,他便没有再醒来的意思,又睡了过去。
除了巅城那座必要出入的城门,之后车夫都是尽量避开了城中的道路·齐骛跟着廖师傅走了不少路,很快就发现,车夫走的大多是乡郊之路,且是没有兜兜转转的近路。
看来,赫大人很赶时间,身为大司农自然平素应是很繁忙的,而如今又要出使若弥,料想也是更忙·大人为了他,还特地抽了时间过来看他,从京都到巅城怕是马车要走好些日的。
齐骛发现,自己欠了他许多许多·救命之恩,抚养之恩,光是找廖师傅来教授他武艺便是要花许多银子·齐骛想起廖师傅很早很早之前说的百两月俸,手指一掐,这三年多怕是花了他不下四千两银子了齐骛知道,云鹤平素过得很节俭。
他眉头一皱,要怎么还呢眼眸落到近旁发顶,又开始思索云鹤为甚待他这般好·就因为他是齐鸣的儿子,便花费这般代价就算他父亲在,都不可能有待他这般好的。
可若不是如此,齐骛还真想不出还有其他甚么理由··直到傍晚时分,车夫在乡郊街市的一处客栈停下·马车一停,云鹤立马醒了过来,这一路睡得还真不错,直起身来的时候还微微有些迷茫。
齐骛还是第一次看到云鹤这样的姿态,与平素在姨娘们面前端的清淡优雅不同,也与在伏写案轴时的专注睿智不同,这会儿是全然的不设防·清清白白的眼眸,蒙着一层水雾,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情都迟缓得很。
齐骛不禁轻轻一笑,甚至有揉一揉他面颊的冲动·他立马垂下眼眸,他怎么能想揉一下大司农的面颊这个冲动有些诡异·云鹤很快恢复清明,对上齐骛的脸庞,他才想起方才是一直枕着他的肩窝睡的。
他看齐骛有些僵硬,便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脖颈:“我……是不是压到你了”·“没·”齐骛道,“我观老爷实在累极,便……”·“谢了。”
云鹤倒是一点都不扭捏,随后看了一眼马车之外,天际之上已有些许暮色,便皱眉,“我一睡竟睡了这么久,你怎的不叫醒我”靠在齐骛身上那般安稳,便睡得深沉了些,连午膳都错过了。
车夫随身都会带一些干粮,主家不叫停车用饭,他自是不会停下的,可齐骛被他靠着,竟什么都没吃,这般一动不动地坐了一路·“看老爷睡得好,便不忍打扰。”
齐骛道··云鹤无奈,这孩子自小就这么乖觉·他记得以往在那街弄里,若不是招他上前,这小孩儿便只会安静地远远站着·他心里一柔,脸上也带出几分温和:“我们先订了房间,再去看看有甚好吃的”·齐骛便跟在云鹤身后下车。
一旁的车夫听得他们的言语,才想起这位温文尔雅的“夫人”好似一直被称为“老爷”,莫不是他方才想错了,这位英挺的“小郎君”才是夫人人不可貌相车夫在心里连连感叹。
罗那男男成婚的很少,但并不是没有,车夫走南闯北的倒是见过一些,可大多见到的是温和娇软的男夫人或男妾,却不似这一对,瞧着正好相反·说不得这位老爷口味不一样,再观那位小郎君,虽矫健英武,眉目却是清秀得很,的确是有一点做夫人的姿本。
走在前头的云鹤和齐骛自然是不知车夫心中所想,云鹤所要入住的客栈自然又是齐庄之下的,他很快付下定金要了两个相邻的房间·云鹤为车夫安排了通铺,又交代他在客栈里用晚膳,随后便带着齐骛出去吃饭。
·云鹤带齐骛去吃的地方并不是高朋满座的酒楼,而只是深巷里不起眼的小店铺,味道倒是出奇得好·廖师傅不是个重口欲的人,带着齐骛三年来虽说饭食上没有忽视,却是不能与云鹤这般相比。
再加上齐骛放下了几分心结,胃口比以往好了一倍·云鹤见齐骛吃得香,自然是欢喜的··吃了几日之后,齐骛也很快发现,云鹤好似对这一路熟悉得很,这个镇里有好吃的点心,那条街里有特别的零嘴儿,就连哪家酒楼的果酒滋味好他都知道。
他不禁好奇道:“大人对这一路很熟悉,以前来过”·“嗯,游学时来过·”云鹤轻描淡写道·不仅是游学,其实身为谍支的他训练时,早将罗那每一处地方都细细走过一遍。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哦,”齐骛一笑,“廖师傅也带着我走过,却是没大人熟悉,大人瞧着仿若是久居过一般·”·“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云鹤道,“不了解民生,如何能制定适合百姓的条例·”·“听闻大人在我这般年纪的时候,便已经通过岁举当上均输令了·”齐骛道。
云鹤点头,倒是想起齐骛那时才五岁,小小的身子,小小的手,直白地说以后要嫁他·再观面前这人,身长已与他一般高,再不若小时那么瘦弱,深色的衣衫下隐藏不住完美的线条。
齐骛认不出他,而他也不会说出自己是他的椰糕哥哥··“大人当真是才华卓然,齐骛很是敬佩·”齐骛的笑意很纯粹,是实打实地从心底里佩服面前这人。
他拿起酒瓶子,给云鹤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随后敬他··云鹤饮下酒,却是发现齐骛垂眸之间的茫然·他放下酒盏,道:“你也很不错,廖师傅一直同我夸你。”
“不够·”齐骛却是摇头,他又自斟了一杯饮下,“没有大人,便不会有现在的齐骛·”没有云鹤,他早就死在刑台·即使他父亲在,他可能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庶子,最多领个小小的差事。
“齐骛,若是你没有那般天资,若是你不努力,都是没法成就现在的你·”云鹤道,“你该正视你的努力·”·齐骛想了想,好像云鹤的话也没错。
他饮下一杯酒,才将心底里的话道出:“大人的恩情,我该如何回报”·“你现下在保护我,不就是回报”云鹤感觉到他心里又在挣扎。
“不够的·”齐骛摇头,“大人对我的恩情远不止于此·”不是每个人都能让大司农放下手里的事,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他不想如此欠着,他要想办法还掉这个恩情。
“你记着,我救你完全是冲着你父亲·”云鹤只能如此说,“齐将军守护罗那一方安定,罗那每个人都会记着齐将军的功劳·所以,你所说的恩情无需报答。”
“仅是…因为我父亲”齐骛得到这个答案,酒盏微微一晃··“是·”云鹤点头·如果这番说辞能让齐骛安心些,便由着他误会。
反正,他永远也无法明说··齐骛听到这番回答,本该是心里一松的,却是没来由地有些失落·他又饮下一杯,按着酒盏道:“往后,大人的安全便交给齐骛了。”
大人不需要他报恩,可他却不能忘却··云鹤看着他最后趴到桌上,眼眸里流转出不敢在他面前出现的柔软··第48章 第48章·最后是云鹤扶着齐骛回房的,看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以为酒量不错,没想着几杯果酒便倒了。
云鹤拿热水给他擦脸擦手,又扒去了衣衫给他擦了擦身上,齐骛都没有醒来·他拿了干净衣衫来准备给齐骛换上,却是被抱住了手臂,他轻声道:“齐骛,穿了衣衫再睡。”
齐骛好似醉酒之后全身都在发烫,多少有些不舒服,便施手胡乱摸了一把脖颈··云鹤正要将衣衫给他穿上,便被扯了去·他看着齐骛闭着眼,眉眼却是皱着表示不满,无奈一笑,张口要说些什么,身子一带被扯了下去,栽倒在齐骛身上。
好巧不巧,侧着脸的齐骛,嘴唇堪堪擦过他的脸颊,最后落到耳上,触觉柔软得不可思议,紧接着轻轻的呼吸带着炽热的温度袭向他的耳里,一股□□直击心间·在那一瞬间,鼻息里全是齐骛的气息,干净,带着淡淡酒香。
他心神一颤,赶紧要起来,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带回齐骛身上··齐骛抱住了云鹤,模模糊糊地呢喃道:“哥哥……椰糕哥哥……”·云鹤一顿,忘记了挣扎,齐骛还记得他从廖师傅那儿得知,齐骛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提货郎,也不再乐衷甜点心。
他便以为,齐骛已经忘却他了·没想到,他不是不记得,而是不提罢了·一时之间,满腹都是感慨··“哥哥……”齐骛还在轻轻地喊着。
云鹤回过神,伸手缓缓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得到回应,齐骛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委屈,还是一声声地喊着:“哥哥,哥哥……”·云鹤小声哄了许久,直到齐骛模模糊糊睡去,云鹤也困得睁不开眼。
他试着挣开齐骛的手臂,却是被抱得更紧,仿若他怀里抱着稀世珍宝一般,在睡梦里都不许人抢走·云鹤无奈,也不再挣扎,伏在他颈边睡去··次日,齐骛醒来的时候便感觉到怀里一片温热,颈脖边也有浅浅呼吸。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缓缓睁开眼,微微侧过便看到云鹤的脸近在眼前··云鹤在齐骛醒过来时便立马警觉到,他睁开眼对上齐骛·四目相对,两厢无言··云鹤很快回过神,稍一挣动,齐骛便赶紧放开了手。
“你……我……这是怎么了”齐骛有些尴尬,再看自己身上只着一条裘裤,而云鹤的衣衫虽有凌乱却是完整的。
“你昨夜醉了酒,”云鹤道,“不记得了”·齐骛摇了摇头,不确定地问他:“我们……没怎么样吧”·“能怎么样”云鹤乐了,一指地上的脏衣服,“我便是帮你换件衣衫,你嫌热,怎么都不肯穿。”
“就这样”齐骛细细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还能怎样”云鹤道,“莫不是你家老爷我,看着像是个禽兽”·“当然不是”齐骛登时摇头。
云鹤回过身:“赶紧起来吧,我让小二送些水进来,你洗一洗身上的酒气·”想起昨夜齐骛“吻”上他的耳朵,虽说是无意的,却是让云鹤觉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他面色如常,脚步却直奔房外··用早膳的时候,云鹤要了一锅排骨粥,又加了一碟点心,醉酒之后得吃一些软乎的东西,他便特意让厨子熬煮的,不会寡淡,也不会腻口。
云鹤对埋头喝粥的齐骛道:“今日我们不急着赶路,下一个郡便是霁月,想来在使臣仪仗到来之前能到的·”·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齐骛点头··“怎么了”云鹤看他,感觉今日的他有些不对。
虽然昨夜发生那样的一幕,可看他应当是没什么印象的,也不知他又在想什么了··“喉口痛·”齐骛指了指喉口··云鹤失笑,原来如此。
他道:“忘记提醒你了,你这般时期不该喝那么多酒·”·齐骛立马很是紧张··“我一会儿去买些蜜来,你拿着冲水喝·”云鹤道。
“有用吗”齐骛低低问道,“喝了声音能变好听吗”·“我以前便这么喝·”云鹤道。
好的嗓音对谍支暗人来说很重要,他一直都十分注意··齐骛觉得云鹤的声音很是好听,料想这个法子是有效的,便点点头:“谢谢大人·”·等上马车之后,齐骛果然看到了云鹤给他买的一罐子蜜。
云鹤挖了一勺子放在温水,搅了搅放到一旁:“待会儿便可以喝了·”·齐骛点头··这一日云鹤倒是没有再睡,看到扔在角落里的九连环,便捡来拆。
一个个铁圈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在他手指尖翻飞,叮叮当当地响作一团·一会儿工夫,便零零落落地散了一榻,然后又一会儿工夫,合成一体··齐骛心思这么简单的几个圈圈,竟拆起来这么麻烦。
他伸手拿过来试,拆了许久都没有解开··“这么几日,你没有解开”云鹤看着他满心满眼地怼九连环,心里也是一乐··齐骛皱着眉头,那不是怕吵着他睡觉,玩都没有玩一下·“要不要教你”云鹤问。
齐骛才不妥协,拿着九连环看了一番,一发狠直接捏断了圈圈,随后一个个取下,再一个个曲成圈,仿若还原好了·他拍了拍手:“也算成了吧”·云鹤失笑。
齐骛很快反应过来,这算是将九连环弄坏了·他顿时磕磕巴巴道:“我……就是觉着,这样……简单些,你看,我这法子……也拆开了……”·“嗯……”云鹤偏头一笑。
齐骛为了掩饰尴尬,拿过一杯茶便喝·他立马“嘶”一下,手指一颤,茶杯里的水泼了一些出来··“这一杯茶水是我的,刚沏的·”云鹤从他指尖拿走了茶杯,“你的在那儿。”
“哦·”齐骛更尴尬了,不过嘴唇都烫麻了,他也不想再喝,便没有伸手过去够··云鹤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和手指,从袖袋里掏了手指粗的管子,旋开其中一截。
齐骛正好奇他手里的玩意儿,手指便被捏了过去·云鹤用指腹往那旋开的一截里蹭了蹭,随后涂抹到他烫到的手指上··“这里头竟然有药”齐骛诧异,他从没见过这么小的药罐子,按这么看来,那管子由好几截组合成,应当是有好多药了。
这么一支,携带起来倒是方便··云鹤随意应了一下··“这药管子倒是特别,从没见过医馆里有卖·”齐骛有些好奇··“嗯。”
云鹤点头,齐庄自出,只供齐庄暗人使用,外头自然没有卖··手指上涂抹好之后,云鹤便看向齐骛的嘴唇,他的嘴唇烫得比手上厉害一点,云鹤便捏了他的下巴,朝他嘴唇上吹了吹:“还疼吗”·“不……疼了。”
齐骛瞬间脸上一片红晕·方才云鹤离他这么近,除了扑腾而来的温热气息,他甚至将他一根根长长的睫毛看得分分明明·掩盖在睫毛下的眼眸是那么沉静,丝毫没有波澜。
明明方才那个举动很不对劲,可在云鹤眼里却好似习以为常,就好像当他是个孩子一般·再想起方才两人抱着睡在一起,云鹤也不显任何不妥的神色··云鹤是吹过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可他要控制表情很容易,立马拿了药膏给他涂到唇瓣上,好似什么都没发生。
“大人,”齐骛想了想,还是问道,“为什么要给我吹……”·“吹吹就不疼了·”云鹤以一种有什么不妥的眼神看过去。
“总觉得大人将我当成小孩儿……”齐骛道,“明明我……”·“嗯,可能,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当年那个小孩儿·”云鹤缓缓垂眸。
齐骛只当是十岁遇见的他,而在云鹤心里,他一直是当年那个五岁的软糯小孩儿··齐骛皱眉·他明明与大人一般高了他明明比大人壮他明明……是个男子汉了·云鹤将药膏涂匀,指腹在上面来回蹭了几下才收手,将药膏重旋回去。
面上神色不显,心里却是在想,原来这便是亲到他耳廓的嘴唇,果然很软,带着少年自有的饱满与润泽·他果然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也好,看这小孩儿这般面薄,如此也不会尴尬。
“好了·”云鹤将管子收回袖袋··马车过了霁月城,云鹤便叫住了车夫,让他在街市外停了车·车夫也乐得不进去,今日不知什么日子,街市里挤得很,怕是要送他们进去也得费很大一番气力。
资费结清之后,云鹤便带着齐骛往里走去··齐骛听着周围百姓的言语,诧异道:“这么多人便是为了看一看大司农”·云鹤自然也是将那些言语听在耳里,无奈道:“便是好奇罢了。
三头六臂无所不能的人,哪里能好看”·他的这句话已经是压低了声音的,本以为这儿十分热闹,不会有人注意到,却是被正对着的人不巧看到。
那人十分不满,立马呵斥他:“这位如此言语,是嫉妒我们大司农吗”·云鹤十分尴尬:“不敢不敢·”·“大司农赫大人聪慧过人,才华盖世,为了罗那百姓的福祉,可是呕心沥血,我们现下的日子这么好,全是仰仗赫大人”那人对天一拱手,“没有比赫大人更了不起的人了可不是无所不能”·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周围也有人不明状况,听到赞扬大司农也便连连应声。
云鹤看了齐骛一眼,只得连连点头··“再说赫大人的相貌,罗那谁人不知大人长得好,仿若朗月之皎皎,又如脂玉之温温·”那人如此道,周围人更是应和,甚至有人道前几年赫大人经过霁月城之时,有幸一睹风采。
齐骛怀疑地看了周遭,既是见过如何就认不出面前之人便是大司农他再看了一眼云鹤,才发现今日的大司农稍有涂抹过,与他原本的面目有些区别。
趁着众人兴致勃勃地聊起当年大司农到霁月的盛况,云鹤赶紧拉着齐骛从人堆里挤出去··“我猜他们一个都没见过赫大人·”齐骛笑··云鹤将他拉到偏处才道:“当年我过霁月才用了两刻,露面时间半柱香都不到,哪里会有这么多人见到,以讹传讹罢了。”
“不是讹传·”齐骛道··“嗯”云鹤看他··“赫大人的确是才华横溢,为百姓做实事,百姓自然就记住了。”
齐骛道,“我与廖师傅在外,常常听到各处百姓夸赞大人·”·云鹤不在乎什么夸赞,不过这言语从齐骛嘴里说出,他心里自是高兴的··“大人的容色也是极好的,只不过平常太过低调。”
齐骛又道··“哦”云鹤很想敲敲他的脑袋,“照你这么说,该如何高调敲锣打鼓地宣扬”·齐骛被他拿说法逗得一笑,随后才道:“大人若是穿鲜艳些的颜色,会更好看。”
他记得大人常常不是穿白色便是穿黑色,容色都被盖住了,若是穿得年轻一些,容色也不会被淹没··“我……”云鹤哭笑不得,“平日要穿官服,回家了待在书房,要穿鲜艳作甚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穿了。”
事实上,为了方便,他已是对容貌做了遮掩了··齐骛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白衫,也没再多说,这衣衫比黑压压的官服好多了·他想了想问:“上次只在这儿停留了两刻,这次也是很快便走吗”·“留住一晚。”
云鹤道·若是他一个人,便是直接出罗那往若弥了·可齐骛在这儿,他不能用其他的手段带他出镜,以免起疑··“现下要找客栈吗”齐骛道。
“不必,”云鹤道,“晚上去驿站·”·云鹤说了晚上,还真是晚上,仪仗没到霁月之前,并没有靠近驿站一步·他带着齐骛在街市里吃了一顿饭,又去汤池里泡过一澡,见时辰还早,又去茶馆里坐了一会儿。
云鹤听得隔壁三两下不规则的轻微敲打声,对齐骛道:“你坐着,我出去一下·”·齐骛点头··云鹤到隔壁,便看到一身便服的秦时坐在里头。
他压低声音道:“怎这么晚”·“住一晚便是事多,”秦时也是轻声道,“郡守知道你明日一早要离开,今晚便是一定要设宴招待,好说歹说才作罢。”
“辛苦了·”云鹤与秦时对换了衣衫·秦时将面皮换去,悄然离开茶楼··站在窗前的齐骛见着一晃而过的人影,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那衣衫与身材好似……是赫大人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当是错了眼··云鹤推门进来:“我们去驿站·”·齐骛看了一眼他换过的衣衫,不免问:“大人何时……换了衣衫”·“你不是说鲜艳的颜色吗”云鹤饶有其事道。
齐骛一顿,随后不再多言·颜色是换了,可这般湛蓝也是沉稳之色,并不是艳色·不过,大人为了他一句话便真就去换了衣衫·第49章 第49章·云鹤领着齐骛去驿站的时候,守门的兵士行礼之余还诧异了一下,大人出去的时候可什么人都没带,如何现在带了个人回来不过他也不会上前去询问。
轻络在不远处等着,见云鹤和齐骛过来便立马迎了过来··“大人·”轻络对云鹤施礼,又对着齐骛眨眨眼··“轻络姐姐·”齐骛看到轻络也很是高兴,毕竟有好久不曾见过了。
轻络引着他们走去准备入住的房间,一边连着看了好几眼云鹤身后的齐骛··“轻络姐姐不认识小马儿了”齐骛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
“小马儿变成大马儿了”轻络笑,“真是认不出了·”·“可不是,都与我一般高了·”云鹤在她们之前,脸上泛着笑意齐骛也是看不到的。
他道,“我记得离开的时候,小马儿才到我胸口·”·“是这么说”轻络捏了捏齐骛的胳膊,“还长结实了,看来廖师傅待你不错。”
一个瘦削的孩子养成这么结实,怕是没少吃苦··“廖师傅很好”齐骛与她笑着点点头,随后瞪了一下云鹤的后脑勺,现在倒是知道他长大了,之前还当他是小孩儿不过他也只敢在背后悄咪咪地这么瞪瞪眼,当着面是不敢这么干的。
“赫大人回来啦”“赫大人安好”一路总有人频频施礼问好··云鹤都与人点点头便过了··齐骛直到跟着他进了房,才问道:“大人明明才到,为甚大家好似已经见过大人了。”
“他们都知道大人会在这个时候到·”轻络接了过去,省的云鹤再想理由··那不是该问,大人到啦齐骛纳闷·一个转身,他便看到云鹤拿了衣衫,好似准备进去换衣。
他便问轻络:“轻络姐姐,我住哪个房”·“哎呀,倒是忘了,”轻络拍脑,“一到这儿便是被大大小小的官围住,忘记安排小马儿的房间了”·“不是吧”齐骛对着她哀嚎。
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这样子,”轻络想了想道,“大人房间是最大的,还有多一张榻,委屈小马儿一晚·”·云鹤往里走的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轻络。
“真的,”轻络道,“谁知道今日驿站会挤过来这么多人,咱们的使臣仪仗差点都安排不了·”·“那我便住大人屋里吧·”齐骛道,给轻络省去一笔麻烦。
才想起来,他是要保护大人安全,住在大人屋里也是应该的··轻络听得齐骛如此说便一笑,随后去看云鹤·云鹤只得点点头,拿衣衫到里头去换··云鹤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痕迹已全然清除,衣衫换了宽适的白衣。
齐骛看了一眼一身清爽的云鹤犹豫着,他该缩到角度里降低存在感,还是平平常常地坐榻上去·云鹤好似明白他心中所想,拿出一套寝衣递给他道:“一路上也辛苦了,进去洗一洗便早些睡吧。”
齐骛应了,接了衣衫走进去,心里却是在想,穿着寝衣保护大人廖师傅虽有教导他武艺,却没有教他如何当个称职的暗卫·他不知大司农府里当个暗卫有什么规矩,可曾经的大司马府里,暗卫都是在暗处的,哪里能这样换了寝衣睡榻的就算不是暗卫,做个普通的护卫也是不能这般的。
不过,既是给大司农当暗卫,保护大司农的安全,自然是大司农说了算,大司农怎么说,他怎么做便是·一垂眸往身上看去,这寝衣倒好似与大人穿的一般无二,且摸着很舒服。
换好衣衫走到外间,齐骛看到云鹤伏在卷轴上,他便问:“大人还不歇息”·“哦,”云鹤抬头,“你先睡,我写完这一卷便睡。”
说着,他便将灯盏换了个位置,小榻那边的位置瞬间暗下不少··齐骛却是定定地看着大人的衣衫,他与大人穿了一模一样的寝衣,还是他穿的便是大人的·感觉到齐骛没有动,云鹤便抬眼看去,见他看着自己的衣衫,便明白了:“你现下穿的是我的衣衫,本是给你准备了几套新的,却不想……你长得这么快。
你若嫌弃……”·“不嫌弃”齐骛赶紧摆手··云鹤淡淡一笑:“到若弥再重新买两身新成衣,听闻若弥的绸子比我们罗那的好得多,样式也好看。”
“不用麻烦,”齐骛道,“我衣衫够穿的,绸子衣衫是挺好看,可……不耐穿·”练武的都是挑结实且方便活动的衣衫来穿,他跟着廖师傅起便没有再穿过绸衣。
云鹤看了他一眼,心里自有了计量:“这驿站安全得很,仪仗的护卫就住在周边,没什么需要- cao -心的·你早些睡,明日还要赶路·”·齐骛想了想,点点头道:“好。”
次日,使臣仪仗过霁月城,全城相送,与昨日的热度相比,丝毫没有下降··齐骛看着一队人马顺畅通过边境,稍是诧异:“这么……简单”·“要如何复杂”云鹤看了他一眼。
“进霁月城都要验名碟,如何进若弥便是这么……长驱直入”齐骛道··“长驱直入一词是这么用的”云鹤道。
“我觉着……没什么毛病·”齐骛心思可能言辞不够谦慎,便立马接了一句,“没念几年书,先生也没有教过·”他能想到长驱直入,已经很不错了·云鹤闻言,果然赞了他一句:“嗯,不错,知道自学了。”
齐骛抓抓脑袋··“昨日使团一到霁月,便有人立马赶到这儿办理通关一事·”云鹤解释了一句··“那……我呢”齐骛心思自己通关文牒都没有。
“我屋里人自然是早就办下了·”云鹤道··“嗯·”齐骛点头·他记得上一次罗那派使臣去若弥,还是若弥大胜罗那,若弥新帝登基。
他便问,“若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若弥的皇帝大婚·”云鹤道,“放心吧,不用紧张,就过去喝一杯喜酒……你现下喉咙有碍,少喝两口还是可以的。”
“我不喝”齐骛倒是坚决·他除了爱惜羽毛,对嗓子也是极为爱惜的··云鹤垂眸一笑,将笑意掩在眼底··“不对,”齐骛才想起来,“我这样哪里能跟着进去喝酒”他看了一眼云鹤,感觉大人在与他开玩笑。
“仪仗是跟不进去的,但是我能带两个人进去·”云鹤道,“你不该跟着进去保护我”·“自然是要的”齐骛闻言立马点点头,万一他们家大人被人欺负了可怎么好·云鹤点头,一指侧旁的箱笼道:“待会儿转过那座山,便加一件衣裳上去。”
“若弥冷”齐骛倒是不放在眼里·之前与廖师傅一起在外行走,一直是一件衣衫,白日里穿着,夜里便洗过晾着,单是穿着裘裤一夜到天亮,都不觉得凉。
“那座山看得到顶吗”云鹤问··齐骛朝上看了看:“似乎直入云霄,看不到·”·“所有的寒气便是被那道屏障挡住了,若弥的寒气侵袭不到罗那,罗那的暑气蔓延不到若弥。”
云鹤道,“过那座山之后,每往若弥京都靠一步,便是寒一成·现下这个时节,若弥京都里或许会漫天飞雪,穿这些个单衣都是不抵事的,得买裘袍穿。”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雪呢以前曾听先生说过,道是白雪皑皑,若柳絮飘飞,若玉屑莹莹·想来,应当是很美的东西·”齐骛很是好奇,巴望着转过那座山。
“到时,你便可以看看·”云鹤淡笑··近了,近了,更近了·齐骛屏住呼吸,眼看着山也过去了,好似并没有那么冷·他看着云鹤从箱笼里取衣衫,便道:“大人,罗那太热,山这边温度刚好”·种田文豪门世家年下·“莫要贪凉快……”云鹤道。
“师傅道我是小火炉呢”齐骛眼眸晶亮,坐到云鹤身边握住他的手,“大人,是不是很暖”·果然是很暖的,云鹤看着齐骛。
在齐骛握上他手的那一刻,一道热流直击心间,又飞快流窜全身·甚至,他能感觉到包裹他的那双手带着粗粗的茧子,贴着他手背的那一部分,有些硬,有些膈,却暖融有力。
云鹤为了不让人察觉他会武,特地除去手上握剑拉弓留下的茧子,现下的手柔滑细致,也便将两手相贴的触感放大数倍·好久,他才应:“嗯,很暖·”·齐骛也感觉到了掌下的滑腻柔软,不禁有些不可思议,他脱口而出道:“大人,您的手真……凉。”
他本是想说他的手细腻柔软的,可话到嘴边又及时刹住了,生生改了去··云鹤手一动,齐骛便立马放开了·云鹤微微将手握了握,好似没看到齐骛的愣怔,道:“还好,我不觉得冷。”
手自然是不冷的,齐骛那说辞本就是急口改掉的·他坐了回去,感叹他手上的粗糙,又羡慕云鹤手上的细致,眼睛时不时地瞄了过去·那双手不光是皮肤细嫩,还十分漂亮。
指骨修长,却不显骨感,手背上覆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肉,掩盖了青筋与骨节,洁白近乎透明·真是一双养尊处优的美手·云鹤见齐骛一直盯着他的手,便略略一攥:“怎么”·齐骛将手藏往身旁藏:“我……就是因为练武,手才不好看的。”
云鹤没觉着他的手难看,他伸手去握齐骛的手,却是被躲了躲·云鹤看向齐骛,又伸手去握他的手,这一次齐骛才没有躲开·他将齐骛的手放在掌心,另一手食指指腹抚过他虎口的茧子,道:“这儿,代表你剑法不错。”
齐骛看向他,没有料到云鹤会这么说··“这儿,”云鹤的指腹又抚过他拇指和食指上的茧子,道,“代表你箭术不错·”·齐骛的脸色缓和许多。
“你手上的每一道茧子,代表了你有多厉害·”云鹤抚过他每一个茧子,道,“它们是你最好的勋章·”·齐骛闻言,便没那么嫌弃自己的手了。
“其实,你的手很好看·”云鹤道·他掌心朝上,而齐骛的手心朝下,与他合在一起·云鹤的手掌贴着齐骛的手心,齐骛的手掌又贴着云鹤的手心,彼此的温度在悄然传递。
“是……是吗”齐骛收回了手,生怕掌下云鹤的手察觉到他的颤抖··云鹤好似的确没有发现,他看了一眼马车之外,伸手拿了一件衣衫出来递给齐骛:“快穿上,等着了凉,喉口又会不舒服的。”
“哦……”齐骛没觉得冷,也接过衣衫穿上·直到扣上衣襟处的盘扣,他才从混乱的思绪里回神·这一件衣裳是宝蓝色,虽也是蓝色,可却是很明很耀,加上上等云绸的熠熠泽光,便更平添了几分光鲜。
“喜欢吗”云鹤看着他的目光,就开始庆幸轻络带了这一套衣衫·他平日不穿这么亮眼的衣衫,轻络道他是要去参加若弥皇帝的婚宴,不能穿这么素,才做了这么一套鲜艳的衣衫带着。
如今看齐骛穿在身上,云鹤觉得的确很好看··“嗯……”齐骛点头,目光扫过衣襟上的绣纹,嘴角忍不住上扬·这衣衫不光色彩好看,连绣纹都是这般精致。
云鹤垂眸淡笑·若齐骛生得恰当,必定是鲜衣怒马,张扬肆意·只因从小被人欺负,又带着几分庶子的自卑,才将这番- xing -子一点点掩埋起来的·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有他在,便还他一片明艳·齐骛好容易从衣衫上移开目光,落到云鹤未收的笑意里,不禁又一次呆滞·这样温和的眼眸,这样的笑意,与椰糕哥哥真的好像。
他不免思忖,是不是所有漂亮的眼睛笑起来都是这般样子柔和,温暖,仿若积攒了所有春日的和煦··云鹤感觉到齐骛看着他又走神,登时不着痕迹地收敛了笑意。
不过,见齐骛这一次并没有质疑,不免又有些失落··作者有话要说:·互撩又不自知模式ING····    (未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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