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踪迹十年心 by 苏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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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踪迹十年心 by 苏意暖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文案:·三个人的十年··他是皇帝,游走在爱与放纵之间;·他是男宠,纠结在爱与友情之间;·他是能臣,徘徊在爱与得到之间··爱在流水的时光中消磨,也在不舍的温暖中深彻。
爱不占有,不被占有,爱只在爱中得到满足··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绯,宗珣 ┃ 配角:沈徽 ┃ 其它:·第1章 他的心软与爱给了云绯·朝廷大事上,宗珣从不糊涂的,也不心软。
他的心软与爱给了云绯,对大臣们就很是冷峻威严,看到臣子们匍匐畏惧拜倒在他面前,他有一种满足和开心··却不是心深处的开心,他的乐趣与爱好从不在皇权。
他只是需要皇权··常想,云绯若是个女子就好了,就可独宠六宫也安然,可惜云绯不是··这天太后来找宗珣的麻烦··因为云绯不能给皇家生养,现后宫只皇后育有一个男孩,皇嗣单薄。
太后说的是:两年来,哀家依皇帝的意思从没找过云绯的麻烦,可是衍庆前月那场大病,实让哀家忧心,后宫得再添男丁了,以免江山不稳··宗珣头疼,还是答应了母亲。
这年宗珣二十四岁,已做了皇帝十四年,在位的年头也算不短了·虽然青春正盛,到底没在后宫多生出几个儿子来,是一大缺失处·因他十八岁以来,就只顾着和云绯纠缠,忘记了后宫,也忘记了皇帝绵延子嗣的责任。
皇嗣少确然是个问题,宗珣也未尝不考虑过·他爱云绯,可如果皇位继承人已影响到江山的稳固,那就不是可以糊涂疏忽的了··没有了皇权,他自己就没有了,一切都失了依凭,哪里还有爱的依存·宗珣一路思忖着寻至会心阁,云绯倚在窗边读书,海棠红锦袍在冬日暖阳里分外娇艳明媚,黑发盘束脑后,现出光洁的额头,低头沉静专注,不知读到了什么,唇边清静含笑。
这样的云绯,怎舍得离开半步去与别的嫔妃就寝·所以得遣走云绯··宗珣缓步来在云绯身后,抱住云绯的肩,云绯知是他来了,放了书,握住他手,转过头来。
那么一双清亮含笑的眼,澄澈透人心魂··宗珣什么也没想的,对着那双眼先吻了下去,吻得缠绵悱恻,辗转不舍··云绯爱怜的环抱他,一定是以为他遇到了什么政务烦难。
“阿绯,”宗珣说:“帮朕做件事吧·”·云绯仰头清亮亮的眸子看宗珣,宗珣坐下来,坐在云绯身边:“快过年了,卫缙去北疆看望他父亲,你也一道去吧,代朕慰问边疆守军。”
大队人马一去怎么也得两个月,后宫会增添一两个男孩吧·上天如果开眼的话·宗珣觉得自己就像个种马,可是这也由不得他··“好。”
云绯说,安静地迎他的目光,清宁眸光不变··宗珣拉了云绯便恩爱缠绵,用所有的柔情媚意勾绕云绯的神魂,表述自己的心·很快良宵退隐,晨光乍现,云绯在宗珣依依不舍的亲热缱绻之后走了,临别在宗珣脸颊上轻轻给了一吻。
云绯总是这般,表达情感纯净得不像话,似情窦初开的少年,又清澈高远,如飘然雅逸的神仙,让宗珣的心翻涌着爱恋··他们两人之间,好像从来都是宗珣依恋云绯。
云绯洒脱的拂开衣襟上了马就走远了,并未曾回头··聪明如云绯,什么也没说,让宗珣怪愧疚的··其时朝霞红染半天,衬得云绯背影越发如画似幻,宗珣的心安然圆满。
这么一个人是自己的,便远离天边,也是自己的啊··宗珣郁闷的每日临幸皇后的椒房殿,专心造人·因为目的明确,没趣味的很·时日过去,宗珣越发的想念云绯,想的茶饭无味,诸事索然。
再好的歌舞弹唱,也不如云绯一张琴··还好两个月后,皇后怀孕了·宗珣由衷感谢皇后成全自己·立即写信唤云绯回来,快马八百里加急送往边疆。
信笺上满是柔情爱绪:陌上花开,卿可缓缓归矣··心怀雀跃的等待,朝思暮盼,哪知没等来那个人,却只一封简单的信:卫大将军旧疾发作,病势严重,恐将不久人世,臣需陪伴卫缙,走不脱。
云绯与卫缙有幼年同师的情分,两人友谊深厚,宗珣理解,可心里的失落真是好几日没缓过来··那情形该像是史书里的昏君,不关心守边大将军的病情只惦念男宠的归期,——可宗珣觉得自己“明”得很。
指派了御医去边疆,心存有不甘,云绯就这么一行字把朕打发了·早知这样就下旨了,偏情意绵长的写信做什么··心抽抽的不快,还无法发作出来。
每日里越发百无聊赖··与女人在一起,实在无味的紧,他想念云绯的身体,让他在床上痛与爽到极致,这么一想,心都痒痒的了·痒到难以忍耐··云绯不回来,不如做点事给云绯看。
上朝的时候别有用心瞄大臣··宗珣任用官员重人品,大臣们瞧着都不错,可是弄出些情感暧昧来——实在没这个念头··寻来想去,只得一个杜谨。
杜谨是他幼时的伴读,人好,可靠,怎样都行,可以下手·——可杜谨方接替其父任右丞相,是朝中的重臣,若平白担上男宠的虚名,太得不偿失了·朝事为重,宗珣有些舍不得。
其余的,没有他能看得上眼··目光投到太学院··亲临太学院视察,还真得一个少年··编修翰林沈铎之子沈徽,年十七,容貌才华出众,气质风采卓然,是太学院里风头正劲的少年人物。
如果说云绯是夏水中莲花,清新雅致,朗秀出尘;沈徽就是冬雪里红梅,鲜妍明媚,傲骨逼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是弄到身边怎么也得科考之后了,否则这么一个好大臣苗子,宗珣舍不得提前毁了。
宗珣的- xing -子,但凡看中一个入眼的,旁的人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倦然回宫··夜晚寂寞难耐,一时冲动,命:“传右丞相杜谨立即进宫见朕·”·杜谨一路跑着就来了。
皇帝连夜传唤,杜谨以为出了十万火急惊天动地的大事,哪知皇帝悠然的坐在那里温情脉脉的说:“朕累了,爱卿代朕将这些奏章批复了吧·”·杜谨额头丝丝冒出冷汗,不敢多言,恭谨跪坐在地桌后批复奏章,宗珣倚在床边上看。
大臣中他也只待杜谨算是贴心,难得的幼年一起成长的情分··父皇曾告诉他,抑制住自己的脾气,少杀点人,怎么也得留个像朋友一样的臣子在身边,否则这个位子坐久了,连个能聊天的臣子都没有,太寂寞,会无趣得很。
现今他才二十四岁,身边能称得上朋友的臣子就只剩了杜谨一人·当然还有云绯,不过云绯不是朋友·云绯倒想做朋友,可惜,宗珣一定要云绯成为枕边床上、身体与灵魂尽与的爱人。
·直至三更天,杜谨才忙完,抬头一看,皇上已在龙床上睡着了·杜谨不敢惊扰皇上,继续伏案精益求精修改文字至天明··从此杜谨白日忙,晚上更忙,帮宗珣批阅奏章,拟出处理意见,宗珣又是个挑剔的,要将昨日杜谨的批复逐个修正措辞,杜谨再代笔写下批复才算完。
杜谨每天忙至深夜,忙得焦头烂额的,早晨还要顶着黑眼圈去履行右丞相职责·杜谨大约很难做,在朝臣面前不好言说,可杜谨也坚持下来,没有叫一声苦··这就是杜谨的好处了。
宗珣发现有杜谨这样的人在身边真的很省心省力·云绯什么都好,但是云绯不懂朝政,这方面帮不了他··五月,云绯回京·在得知云绯回来的霎那,宗珣转头见杜谨暗自长吁一口气。
杜谨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他说:“臣告退·”声音都透着苦尽甘来··宗珣压下对云绯的情思,好笑对杜谨说:“爱卿怎样对云绯说”·杜谨庄穆答:“据实讲。”
宗珣笑:“爱卿陪了朕两个月,毫无沾染,谁信”·杜谨恐慌抬头,不妨被宗珣美目晃了眼,匆忙低头,答:“云绯信,万岁曾这么待他四年。”
也是·宗珣招手,示意杜谨近前··杜谨小心谨慎地来在龙椅前,宗珣拉住杜谨的手,杜谨便是一哆嗦··宗珣轻声道:“朕这样待你,你怪不怪朕”·杜谨慌忙摇头,忽然间就跪下了。
“你是难得的臣子,国家栋梁·朕,不想将你变成朕的男宠,那样于国事不利,也委屈了你·”·杜谨慌忙叩头:“臣明白,万岁深恩厚重,臣一生唯粉身碎骨以报,只求圣安国泰,臣无他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己。”
宗珣轻轻将杜谨的手拉起:“我们已如此亲近,可是不能更近一步·——朕的心里,一直将你当成最后可依赖的人·群臣面前,朕必须端着,有时也很累,想在世间寻一个可依靠的人。
朕有幸有了云绯,还有你·云绯陪朕情感,你帮朕照料国事,朕很安心·有劳你了,以后别提什么死不死的,朕要你陪朕一辈子·”·宗珣知道,杜谨这些日子刀尖上活着,一颗心就没安定过。
他以皇帝之尊向杜谨显现柔软,又不要情感弥补,那杜谨就只有死路一条了·而且杜谨的妻是太后外甥女,太后一向亲近杜谨,每欲驱赶云绯多与杜谨商议,因此云绯远离的后果由杜谨来承担并不算冤。
只是他的寂寞与放纵将无辜的杜谨拉进来,怎么也要给杜谨个安心··杜谨感激叩头,眼中含泪··“随朕一起去接云绯·”宗珣说··远远的云绯素服而来。
卫钊大将军丧事已毕,卫缙代父守边,云绯一个人率侍从返回·望见皇帝车帐,云绯翻身下马,快步过来,跪在车辇前,拜见皇帝··云绯,终于回来了··宗珣看着云绯被塞北的风吹沧桑了但依然熨帖心灵的清纯美好的面目笑容,听着云绯熟悉的梦中般的温柔清澈的音声,无来由的泪转上眼,他稍扭头,不让云绯看见。
云绯当然看见了··宗珣耳听杜谨与云绯在那里客套叙说·杜谨的声音隐着心虚,云绯的应答明显也心不在焉·云绯的心大约都在自己身上吧,宗珣想。
如此到了皇宫,宗珣下辇,挽了云绯的手进甘露殿·殿门只一掩,宗珣思恋眷爱的看向云绯,云绯便将宗珣抱在怀里热吻,宗珣的心都化了,身子温软沉浸··可是也有遗憾,若没有方才自己那一眼云绯也如此行事就好了。
宗珣清晰的发现他期待着云绯的如狼似虎,热情掠夺·他们已半年没见,云绯怎么还一如既往的温雅清柔,奉旨行事一般·是因为自己一直是等待的一方而云绯为给予的一方吗·云绯拥着宗珣至床边,宗珣笑阻止,“一身的风尘,去,洗浴去。”
刹那间宗珣起了一个念头·云绯,我们不如来换换,我定要你期盼我如同我期盼你一般··第2章 你倒还知道我是万岁·云绯微有不好意思,纯净的笑,起身洗浴去了。
眼望云绯雅致秀绝的背影,宗珣忽然后悔,不该与杜谨闹那么一场,那庸俗的戏码,配不上这个人··待云绯回来,宗珣不多一言便将云绯按倒·宗珣吻着云绯柔软的唇,嗅着云绯颈间的气息。
云绯发肤散发着皂角甜软诱人的香味,那皂角是宗珣命医药司专配的,添加了好几味名贵香料,助长心意情趣的,因为云绯——情爱上总是有些冷淡·云绯热烈的回应着宗珣的吻,双臂紧紧的抱了宗珣。
便这样,云绯的神情间还是清纯羞涩的·看着云绯朗洁的眉目,宗珣爱在心里,不忍亵渎,以前便常常是这样的爱恋不忍中被云绯占有了·可今日云绯方欲动作,就被宗珣坚定的阻止了。
云绯不解,“阿珣——”宗珣一慌,怕云绯问杜谨,匆忙用唇堵住云绯的口,手开始下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云绯惊异了,大眼睛看着宗珣,有几分羞惭似的,手却坚决握住宗珣的手,制止他的行为。
云绯不肯·这么多年,他从没肯过··以前宗珣会退缩,依从,可今日反手将云绯的手扭住,不管不顾··云绯慌了,神情间有些害怕吧,稍过一会儿就坚决的反抗了,宗珣抬膝将他压制,强悍霸道,不容置疑。
云绯明白了,他停止了用力,可是马上说:“阿珣,我不愿·”·他说的简洁坚决,没有余地··两人僵在那里··他们之间从没到过这个时候,因为宗珣就不会让眼前的一幕发生。
他是皇帝,没有人可以对他说不·所以他一直避免着云绯说不的情形出现··可是这一刻真真切切到了眼前··他若退让了,他就输了·他这么个姿势在这里,他不想输。
他那么爱云绯,一直宽让宠护,云绯今日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一回呢··于是他说:“我想要·”同样简短坚定,没有转回··“违背我的心愿”云绯语音微有受伤,还有那么一丝的不相信。
云绯对他一直是有着充足的信任吧,他不信他会违背他意愿,不信他会不尊重他··可是为什么你就不能因为爱我而容让我一次,顾全我的尊严·宗珣不肯退让,问:“你不喜欢我么”·云绯的目光在暗夜里也可以看到闪亮,“喜欢。”
他答,但话语里有了更多的受伤·“阿珣,你——可能给我些时间我方远途回来,今日实在——”云绯在退让,他或者是想撒些娇的,可此时此境,他被压制着,实在做不出来,只语声尽量婉转,面上勉强一笑。
·这样的云绯让宗珣不忍,心中有个声音说,算了,何必让云绯不高兴,为难·总归还是他爱他爱的多·宗珣泄了力气,移开膝盖。
可是我不忍让他为难,他就忍让我失望吗·宗珣寥落的躺回枕上·床边夜明珠的光晕晕恍恍,柔软的大床上静下来,良久无一点声音··宗珣以为云绯会来抚慰他。
哪怕来抱一抱,亲一亲,致一下歉·他们这么久没在一起了,即便仍然是原来那样也好啊,可是等了再等,云绯没有一丝动作,只有呼吸可闻··宗珣不相干的想起了很多事,想到了第一次他们在一起时。
云绯洗浴,他鼓足了勇气,抛弃皇帝尊严,解下衣衫,步入水中··他都不知是怎么到的云绯面前,他诱惑他,引导他,完全被爱主宰,激动欢悦·可是隔了时光再回头看,觉得彼时的自己竟是那么可怜。
一个为了爱完全放弃自我的皇帝··群臣没有谁知道他私下是这个样的·若知道了,他的江山都会不稳··可是他得到了云绯的爱,他认为值得··他真的得到了他的爱么宗珣开始怀疑了。
他都被拒绝了,云绯连安抚一下也不肯··半年没见,云绯在边疆发生了什么另有钟情卫缙那样的容貌,云绯也会爱恋·“卫缙怎样”寂静中他问。
云绯当然没有睡着,回复说:“他父亲去世,很是悲伤,托我回来向你转达他的忠诚,说君恩厚重,无以为报,他定竭心尽力,秉承父志,守住边防·”·“边疆局势紧吗”·“还算平稳,虽小冲突不断,但我方军队完全可以控制,万岁放心。”
“你倒还知道我是万岁·”宗珣轻哼··以往这话就是调笑了,但今日,空气忽然就凝结起来··好一会儿云绯没有回话,宗珣再次打破宁静,“你在那里每日都做什么”·“看卫缙训练军队,随他视察城防,练习骑马- she -箭。
我现在- she -箭练得可好了·”云绯试图放松语气,调节气氛··“他教你”·“我自己练·”·云绯的应答很谨慎。
宗珣听多了大臣的奏对,云绯声音里的防范让宗珣霍然起疑··“晚间你一人睡”·“不然呢”云绯顶撞回来,有些恼了。
“半年了,你也不想我”·宗珣能想到云绯红了脸·“想·”他答,声音里有了情意,和些微的不好意思··宗珣翻身而起:“我要你。”
他再次道,然后不容分说开始行为··云绯没有反抗··暗淡的珠光下,宗珣能看到云绯拉过被角塞进嘴里·他听任宗珣行为,身躯像死的,没有任何配合。
宗珣得到了发泄,却没有获得一丝欢意··忽然就想起了云绯十四岁那年,出现在他大殿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心境吧··那年十八岁的宗珣看着云家忤逆罪成诛三族的折子表面沉静从容,心底是异样的轻舒解恨。
谁想杜谨的父亲杜丞相奏说,云家最小的男丁云绯前日方满十四岁,此少年绘画天赋惊人,百年难得一见··众臣均知皇上扳倒权臣,铁定要斩草除根,此案拖了一个月方下裁决估计就是为了这最小的孙子能满十四岁达到处斩年龄的,杜丞相这么一说,不少人替杜丞相担心。
宗珣当时虽恼,但杜丞相的话不能不理会,便做出宽容无事的样子说:“绘画天份带他来画一幅,朕看看·”·哪知便是这么一看,宗珣被走进来的少年容貌气质神情惊了心,完全不评判画的好坏——那一天云绯画得大失水准——当即将云绯留下来,贬为宫奴,专司绘画。
那一日,云家人尽数被斩,云绯蜷缩在屋子的一角,眼睛望着走进来的宗珣畏惧凄凉无望——宗珣所有的柔软心都泛起,坐到云绯身边,抬手轻揩去他额上沾的灰,与他说话,聊天,吃饭。
从此每天陪伴云绯···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忠心的大臣们劝谏,怕云绯衔恨,为家族报仇,危及皇上安全·宗珣笑·世间的确是有人,你便将凶器放他的手上他都不会杀人,云绯便是这样的纯良少年。
作为太尉的幼孙,天赋惊人的云绯自幼成长在花草与绘画之间,心思单纯干净,对人心险恶与政治权谋一无所知·宗珣喜欢··云绯却再拿不起画笔来,宗珣教他学琴。
云绯任一乐器一摸就会,没多久就能奏出绝世之音·可是云绯从此对画再不看一眼··宗珣每日里哄着,捧着,云绯终于会笑了,终于可以抬起明亮的眼睛对视他,终于能接受他的情不能禁,虽然羞红了脸。
他用了整整四年使云绯相信,他爱他,他不会强迫他,他不是他的禁脔··可是六年后,云绯还是面临了他十四岁时的命运··他无声的顺从,他控制不了身体的战栗,但他可以把他的灵魂当作是死的。
他的爱,不见了··宗珣不知自己该怎么办·要云绯接受肯定要有个过程,他怎样再挽回他的心·宗珣小心的,爱怜的拉出云绯口中的被角,俯身吻上去,云绯扭转了头,拒绝他的亲吻,而同时,宗珣察觉到自己的手触碰处是- shi -的,云绯的泪浸染了枕。
宗珣离开云绯·他得给云绯一些情绪发作的时间·慢慢的他就会接受了,就会好了··会吗·晨起宗珣上朝,那时云绯还在睡。
宗珣没敢招惹他,悄然离开·听取群臣议事时心思时不时游走,这会儿云绯怎样了起床了吧沐浴了吧情绪缓和了吧·他这么爱他,他总归会接受理解的。
下朝时,宗珣竟有点忐忑·他打定了主意要用百倍的温柔安抚云绯,听凭他发作,用全部的柔情媚意笼络他的心··宦官拖了长音:“万岁回鸾——”·云绯没有接出来,宗珣定定心,走进去。
殿内,云绯已换了衣服挽了发髻在床头倚着读书,这身装扮说明云绯没有出大殿·明知道宗珣进来了,他也没起身,也没抬眼··他的目光在书上,他的心神全不在书上。
第3章 要不你咬我一口吧·宗珣微笑着到床边,云绯的眼睫毛在颤,这个样子的云绯美得让宗珣魂灵尽失,缓缓的抱住云绯肩·鼻息相对,云绯终于沉不住气要躲,宗珣已吻上云绯的唇。
他缠缠绵绵,心都要化在云绯身上,他吻着云绯的唇齿,忘记了自己的温软·吻着吻着,将云绯压倒在枕上,云绯的呼吸急促,脸上起了红晕,手抚着宗珣胳臂,没有一丝反抗迹象。
·宗珣一时热望塞脑,手控制不住的伸过去,他还要他··云绯瞬间身躯僵硬,然后手忽然有了力气,推开他·云绯的反对太强硬了,宗珣一时错愕,还有不甘,没控制住情绪,抓住云绯胳臂就反按在床上,云绯痛了,轻叫出来,然后美丽的眼睛就那样直视着宗珣,充满了不信,还有,敌意。
宗珣愣了,被这样的目光惊到了,他缓缓放松了手·两人一时都有些不自在··这样子的云绯他没法子哄了·他把事情弄糟了,方才若不——两人就和好了。
宗珣有些懊恼·起身整理衣服,没有话可说,转身离开··宗珣下大殿台阶的时候吩咐亲随宦官:“照顾好侍中,他若一时想不开,出什么事,你们就别活了。”
宦官被皇帝的话吓呆了·“随时通报·”宗珣再吩咐一句,去勤政殿处理政务··整整一日,没滋没味··宦官说,云绯午膳晚膳都没用,他一定是没胃口了,宗珣自己也没胃口。
放下碗筷,他要去哄云绯吃晚饭··宗珣到甘露殿的时候,云绯已和衣躺下睡了,他闭着目,神情漠然··以往云绯从来没这样过,便睡着的时候,眉眼唇边也是恬美柔和。
宗珣在床边坐下,心里悔意上来,手指轻轻挨云绯的脸·云绯的睫毛颤一下,终究睁开眼,目光却不瞧他··“饿吗”宗珣柔声问。
云绯没说话··“我喂你粥喝”·云绯仍然不语··宗珣命宦官送粥来,将手送至云绯唇边,低声说:“要不你咬我一口吧。”
云绯不理他,宗珣脸上含了笑,附在云绯耳边说:“要不你打我一顿”·云绯扭开头,脸色已转暖,宗珣在他额头轻轻地温柔吻了一下,说:“我给你抚琴听”·云绯目光仍然不看他,但显然的不反对。
宗珣便离开他,坐到琴畔··他政务繁忙,等闲没心情抚琴的,云绯喜欢听他的琴,他当然知道··哄转云绯,宗珣还是很有信心··用罢饭,洗漱入睡,宗珣揽云绯在怀,在他耳边软言:“你原谅我”·云绯没说什么,手回抱着他,自是原谅了。
于是缠绵抚摸,相拥着睡了··宗珣不敢再起非分之想了,过些日子再说吧·天长地久,春光秋色,有的是时间··过两日,云绯身体养好了,宗珣便带云绯去杜谨家赴宴,席间宗珣特意离开一会儿,给杜谨和云绯说话的时间。
杜谨在甘露殿的事早晚云绯会知道的,由杜谨说比谁说都强,也不用宗珣解释了·因此待从杜谨家回宫,云绯那一副神情别扭不快的样子,让宗珣心里越发愧疚,加意陪了小心,好语温言哄着云绯用膳沐浴,知道躲不过,总归要同云绯交待一次的,便在晚间柔情温存后,才对云绯说:“杜谨和你说了什么你说罢。”
云绯沉默一会儿,迟疑伸出手来,握住宗珣的手:“阿珣,我有个愿望,想你成全·”·“嗯”宗珣警觉,此话何来 ·云绯说:“我想去北疆从军。”
宗珣怔了,好一会儿没明白过来·从军——分手吧宗珣不知为什么心发慌,云绯接着说:“我在北疆,于军旗猎猎热血冲杀中明白,什么是此生所求——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才是男儿的归宿,生命才有意义。”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珣咬了唇·卫缙都给云绯灌输了些什么!保家卫国——不就是想离开朕么用得着扯上生命意义,冠冕堂皇·宗珣心痛得被撕裂一个口子,微微嘲讽了问:“你去陪卫缙,不陪朕”·云绯恼了:“你若这么想,也未尝不可。”
宗珣瞪视云绯,甩开云绯的手,起身披衣下床,出了宫殿··云绯没有追出来·他衣衫不整,大约也不好追出来,宗珣夜色中余怒未消,只好去往勤政殿。
脚步都有些虚空··就是不快··他离开是因不想与云绯再发生言语争执,这样的情绪下,没准说出什么来更刺伤彼此的心·云绯的要离开大约跟杜谨的话相关。
也不知杜谨怎么解说的,竟让云绯想离开··心里堵得慌·天亮上朝,闷热的天,脸冷得跟冰似的·杜谨正常报告事务,被宗珣劈面叱责,杜谨心明镜似的,只连连叩头,连求饶的话都不说。
大臣们吓得全不敢发声,宗珣总算理智还存,知道不能为这事折了一个重臣,只得咬牙放过杜谨,甩衣袖下朝了··意外见云绯在殿后门处候立着·薄风中,他只着素净衣衫,发髻系了青色丝带在飘,低垂着头,目光不看宗珣,跟做错了事来赔礼的孩子似的。
这个样子的云绯——宗珣心一颤,可是知道云绯此来是为了不牵连卫缙,越发绷紧了脸,旋风般从云绯身边走过,不理云绯云绯静默无言的跟在他身后走着。
午间宗珣对着一桌的饭菜运气,没胃口,云绯也只默不作声一边陪着,筷子都没拿起来——他饿不饿宗珣心软,可还是心里有气,不肯就此罢休,起身离去,饭不吃了,到勤政殿处理朝政。
云绯跟进来,一边静立陪着·以往云绯从不相陪的,宗珣心里的气到这时候也就消散了··云绯从宦官手里接过茶点,安静温和地端过来,宗珣便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说:“有志向好啊,沙场征战,保的是朕的国家;在朕身边伴驾,顺的是朕心意,一样的忠君,一样的报国,爱卿就不用去边疆那么远了,便在朕的身边陪侍,省得朕惦记着。”
云绯勉强一笑:“我真的是想到军队里找回自己,与卫缙无关——”·宗珣啪的将茶杯摔到桌上,杯裂茶水四溅·瞪着云绯,咬牙道:“在朕身边你就没有自己吗朕不够宠着你离开朕——休想”·云绯不言语,只静立,面色倔强。
茶水- shi -了云绯衣襟,水珠溅在云绯脸颊,可是云绯一动不动·宗珣发觉他就勉强不了云绯什么,否则云绯天天这样子在面前,还不如放云绯走呢··宗珣只觉心伤。
还想擦去云绯脸上的水珠,你这样故意气我,执意要离开,是因为杜谨吗·想到杜谨,终究挥手道:“走走,去找卫缙去吧,别在我面前这副模样。
去了就别回来”·云绯转身就走了··宗珣怔在那里,以为有了“去找卫缙”这句话,云绯怎么也不会走了,哪知,云绯竟走了·宗珣回不过神来,难过的几乎不会呼吸,憋闷得几乎吐血。
命侍卫郎中立即进来:“跟住云侍中,他若出了京城城门,你就提头来见吧”·云绯被阻在城门口,在京城闲逛半日,知道出不了城,最后回了云府。
宗珣呆坐到天黑,终于明白一件事,他要去云家,接云绯回来··否则云绯一世也不会回来了·而云绯这么闹着要离开,两成跟杜谨留宿甘露殿有关,八成还是因为他。
云绯不想再被他强迫了··宗珣自知理亏·但要他去云家屈就服软,还是犹豫的·朝臣们对他宠爱云绯本就颇多言辞,他这么一去定收获一抱或慷慨或沉痛或委婉的谏章,把他从昏君的道上往回抻。
可是宗珣明白自己的心,他若不与云绯和解,一晚上也难以安眠了·因了云绯,宗珣由衷理解了史上的昏君·可他就愿意这么宠云绯,如果连一个值得这么宠的人都没有,那样的皇帝才可怜。
到云家,云府比原太尉府已小了一半·当时云府被查封,云家人尽数入狱,只云绯的姐姐云绛因嫁入康王府为王妃没被追究·哪知康王是个见风使舵的,怕被云绛牵连,被君王猜忌,以云绛三年未育为由休妻,将云绛赶出了康王府。
可怜云绛年不过二十,孤身无处去,自赴天牢欲与家人同命运,但她已被天子赦了,牢狱不收她,她便苦守在大理寺门口,讨些吃食挨到云家满门被斩的那一天·她是准备收尸后自尽的,谁想云绯没有被杀,被皇帝收在宫中。
她放不下弟弟,立意卖身筹钱,一为安葬亲人,一为等待弟弟信息·她是逆臣云氏女,康王旧妃,谁敢买她她也是个刚毅的,自去青楼卖身,被杜谨拦下了。
杜谨将这事报告皇帝,宗珣当然不能让云绯的姐姐去青楼,便以云氏女孝毅为由,将云府解禁,还给了她··云绛卖了一半府邸,安葬亲人,购买婢仆,将云家维持了下来。
宗珣每年会准云绯回云家几次,与姐姐相会·因此,云绯对宗珣很是感恩,化解了家人被诛杀的怨惧··宗珣不知是否因了云绛的存在,云绯才更快接受了男宠的命运。
他们姐弟彼此为了对方的生活而生存世间··宗珣到的时候,云绯已接出来,素淡衣着,面目平静,礼仪周到·宗珣唇边一牵,算是笑,与云绯进了正厅,落座。
心中忽起一个念头,他来接,云绯未必回呢··“朕接你来了·”宗珣和柔了声音··云绯忽然凝结了很大的愤怒说:“康王□□了我姐姐”·宗珣愣了,好一会儿才从云绯的告状中明白,那位康王见云绯得宠,便欲与云绛恢复夫妻关系,讨回皇上欢心。
其实也是这些年他没续娶成妻,宗珣不待见他·宗珣对着请婚的康王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康王已将这话落实得透彻·还续娶什么妻呢,朕都不好意思再准你的婚。”
康王灰溜溜告罪走了·此番云绯赴北疆慰军,康王便趁机去云府与云绛商谈,欲迎回王府继续为妃·康王以为这是天大的好事,哪想被云绛冷拒了·康王认为云绛是耍女人小- xing -子,亲密一番定能改心意,便霸王硬上弓,强占了云绛。
过后云绛哭闹寻死,康王甚觉无趣,不愿纠缠,抬脚走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仆妇劝云绛说,寻死不白死了么待云侍中回来,告到皇上面前,定惩治康王。
云绛便等弟弟回来,谁想弟弟到五月才回来,而云绛已怀有身孕了·宗珣看着云绯愤怒的面容有些心虚,康王强迫了他姐姐,自己不也强迫了他么他不说这一层,立即安抚云绯道:“这康王委实可恨,丢尽我皇家颜面你且说,治他什么罪- yín -□□女,绞刑”·云绯愣了。
宗珣心里有数,康王是云绛腹中孩子的父亲,这事闹不大·云绯估计做足了准备讨伐自己袒护王兄,徇私枉法,没想落了空·宗珣继续道:“你这就跟朕回宫,传康王回话,他若不认,交三司会审,朕为你做主,定从重治他的罪,绝不宽赦”·云绯无言。
宗珣拉云绯的手,云绯犹豫,宗珣便一挥手让左右随从都退下,低声说:“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还生我的气,执意要离开我去陪卫缙么”·“不是——”·宗珣抓住云绯就吻上去。
他吻的很温柔,近乎小心翼翼的··云绯温柔回应着·宗珣心缓缓归位,整个人暖悦安然··“你去向你姐姐辞行·”宗珣笑··云绯去了,过一时回来说:“我姐姐请我对皇上说不要治康王死刑。”
杀了康王也就是杀了孩子爹,宗珣道:“好,你姐是被害人,尊从她的意愿·我命康王自缚了来给你姐姐赔罪,由她处置,可好”·云绯点头,宗珣便拉了云绯向外走,云绯低垂着目光,不动,瞧情形还是有些情绪在。
“我只爱你·”宗珣说·他也只能说这么一句话为杜谨事致歉··云绯静默了一会儿,终于道:“我想在家陪我姐姐一阵子,她心情不好。”
“康王来赔罪她心情就好了·你在这里做什么呢不多事吗随朕回宫吧,否则晚间寂寞,无人陪伴,孤枕难眠,辗转反侧,你忍心”·云绯笑:“你还少人陪吗,后宫那么些嫔妃,还有杜谨——”抬头见了宗珣面容,慌忙道:“我玩笑的,现下就陪你回宫。”
宗珣这才脸色好看一些··两人牵手离开云府·车辇上,云绯仍是不安,说:“我姐姐很痛苦,一直吐,吐出胆汁来,什么也吃不下——”·“我派御医来。”
云绯还是愁颜:“我想每天来看望她·”·宗珣说:“这样,我上朝处理政务的时候你回家,不过待我下朝的时候,你须在殿门处候着·”云绯抬头望着宗珣感激的笑了。
云绯的笑容太真挚也太美,能得云绯这样的笑容,宗珣的一颗心都沉醉··晚间抱着云绯一阵猛烈勒索··他陪了这么多小心,服了这么多软,若不要了云绯,他还是皇帝么云绯手臂环住眼,不让宗珣看他锁紧的眉头。
但一直是顺从的·云绯这是接受了吧·宗珣被云绯的样子迷住,满足自己不如说更是为了欣赏云绯·欣赏云绯的痛苦蹙眉和嘴唇开启,那神情简直无以伦比的美妙宗珣觉得自己越来越变态。
好在云绯不知道··第4章 你忽略了我,会后悔吗·云绛没有接受康王的赔罪,或者是康王也没有赔罪的诚意,云绛将康王赶出了云府·宗珣还想着就此恢复云绛王妃身份呢,他们夫妻不能调和谅解、破镜重圆,宗珣也有些遗憾,但情感事只能靠当事人自己努力,外人无法置喙。
·这一日,云绯没有依诺在殿外等候,宦官回说:云夫人要生了·宗珣只好去云府,带了大队御医,与云绯一道守着·皇后生孩子他都没这么陪过。
晚间云绯不回宫·说世间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亲人在生死之间徘徊,他不能离开·这话对,又很不对·宗珣想说,难道我不是你的亲人但这个时候不是与云绯分说的时候,为了继续做亲人,宗珣只得宿在了云府,晚间拉了云绯就寝。
他总是有调动云绯的方法,如今云绯对他的掠夺已顺其自然,不再反抗了,或者是麻木了总之宗珣心微有不足,但云绯一直由着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人总归是得陇望蜀,有源源不断的贪心··宗珣天明上朝,下朝后来云府报道·不是他真时刻离不开云绯,是怕云绛出了什么意外,云绯过度伤心应付不来局面。
云绯身后有个他,他总归要在最需要的时候存在·大臣们的谏言谏章涨潮似的来,宗珣倒也不恼,温和应对:“待云夫人生了,朕就回宫,卿且忍忍·”·大约有真龙天子佑护的原因,三天后,云绛在极尽折磨之后终于生下一个男孩。
云绯抱着孩子欢喜得泪盈于睫,宗珣也只好一边陪着··他不高兴,但无可奈何··宗珣从不知云绯竟能这么爱孩子·难道是他掠了云绯做男宠,云绯不会娶妻生子了,所以这么爱这个小外甥么·那个粉嫩嫩瘪嘴吱哇大哭的娃娃就那么惹人怜·宗珣心头酸涩地看着云绯疼爱孩子的样子,原来云绯的眼眸可以这么热情满是爱宠的光芒,原来云绯的笑容可以这么灿然发自内心的欢乐,原来云绯不是只会清淡温雅顺从,还可以这样热忱欢悦忘我。
他以为他得到了云绯的爱呢,其实没有·他得到的爱都不如这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多··云绛产后极度虚弱,继续在生死边缘徘徊·为了照顾姐姐和孩子,云绯不肯回宫,云绯的理由也对,那就等云绛过了危险期再说。
晚间云绯安置孩子睡隔壁,孩子一哭就冲出去陪,比奶姆还尽心,搅得宗珣无法安寝·如此过几天,宗珣只好走了·他总不能将皇宫搬云府里来,大臣们的谏言也再不好应对。
他有朝政要处理,比不得云绯··他对云绯说:“我回宫住了,你随我回去吗”为了情感再加一句:“每天你可以来云府看望。”
云绯说:“我再陪姐姐几日·”为了情感也再加一句:“她好了我就回宫·”·一天、三天、五天、半月,云绯没有回宫·宗珣也没有再去云府。
他的心渐渐灰了·他不想再看到云绯爱孩子的样子·他不能容忍世上有人比他得到云绯的爱多··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琼林宴上,宗珣看着沈徽,那个优秀的绝色少年。
云绯,你忽略了我,会后悔吗·宗珣留下了沈徽,住在勤政殿,帮宗珣整理奏章,第二天封为中书侍郎,朝野哗然··状元郎在琼林宴后被皇帝带走留宿宫中,第二日破例封为四品中书侍郎,什么原因,大家都猜测得到。
一时传言满京城飞,着实热闹了好些天··宗珣却很伤心,兼烦恼··因为云绯还是没有回来,连个口讯都没有·面对着沈徽,宗珣是越发气恼··皇帝近来脾气不好,朝臣们都很小心,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沈徽在宗珣身边更是小心谨慎,连呼吸都控制着,怕轻重不合时宜,无妄送了命。
这日宗珣带着沈徽去云府·他明白了,越是沈徽在身边,云绯越是不会回来了··他这一着还是错了,错至也许无法挽回··云绯很安然的在府门口迎接皇帝,穿着离宫时那件丁香色精美华衫,从容优雅行礼。
宗珣嘴角带了笑·因为云绯这件衣衫是特意为他穿的·云绯素来喜清淡衣着,舒适简洁就好,可宗珣喜华衣美服,云绯每换锦绣鲜亮衣衫都是为着宗珣喜欢的。
宗珣心中喜悦,上前扶起云绯的手臂,只这么一接触,心登时起了异样,仿佛情感自那一点接触将两人连结一起,澎湃入心,充溢五脏六腑,再也不能分开了·他侧头一直看着云绯,如此进了正厅,宗珣让所有人退下,厅堂间只云绯静默站立,眉目纯净依然,却掩不去情绪精神上的憔悴。
这样的忧郁不是劳累来的,是他情感上伤到云绯了·宗珣内疚愧悔,上前几步抱住云绯温柔吻上去,哪知云绯缓慢却有力地推开他:“别亲我·”·宗珣讶异,沉颜:“你说什么”·云绯脸色青白:“有沈状元陪你,何苦还来招惹我”声音都变了。
宗珣低声温言:“他只是陪我整理奏章·这些你又不给我做·”·云绯垂了睫毛,仍是不快··“你姐姐好些了”宗珣问。
“嗯·”·“朕带了补品·”·“谢皇上赏赐·”·云绯有个估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习惯,唤“阿珣”是私下里亲□□恋,唤“万岁”是有外人在时的正常礼仪,唤“陛下”是撒娇,唤“皇上”的时候就是心生隔阂了。
“我想你·”宗珣拉过云绯手,“日夜都想·”·云绯的手温软柔和,两个人手握在一起,彼此贪恋手掌心交触的感觉,宗珣心暖暖的:“跟我回宫吧。”
云绯犹豫,宗珣摇了摇他的手,云绯垂了眼脸,终是点头,宗珣感动莫名,将云绯一把抱在怀里··云绯回抱着他,那情形像是失而复得··云绯的心大约是沉重的,宗珣的心却如花儿盛放一般。
他总归会让云绯开心快乐的··车辇上,宗珣正襟端坐,手却向云绯腰下探去,成心捣乱·云绯眼望前方晃动的明黄纱帘,脸都窘红了,手最大程度的羞急抵挡,最终清明的双眸望向宗珣,连连无声的求恳讨饶。
宗珣爱极了云绯这样子,终笑不可抑的止手··结果一进甘露殿就被云绯推上了床,云绯跟小老虎似的,宗珣忍让着,也得到了极致的快乐··他们讲和了,云绯再不回家了。
宗珣知道云绯想那个小孩,可是他不再放手·云绯爱别人比爱他多,那是宗珣绝不能忍受的··他要云绯陪他上朝,下朝后形影不离·云绯好脾气的完全照做。
以前云绯从没有上朝过·虽然挂个侍中的头衔,不但政务没参与过,门下省的事务也从没管理过·因为云绯的缘故,宗珣逐渐消减分散门下省的事权,门下省日见萎缩,再不能与尚书省、中书省并立了。
当然免去门下省的政令复核职能是宗珣长久以来的心愿,云绯明白他意图,故意疏远政务,是以此成全他的这个变革吧··宗珣将云绯的侍中品级提升一级与左右丞相并列。
每天看着云绯朝堂上第一排站着,宗珣由衷的欢喜·云绯的姿仪神态,绝对是朝中最美的风景·那一种美,唯一可堪匹敌的大约只有沈徽·一个雅到极点,一个艳到极致,当然,有云绯在,宗珣的目光记不起瞧沈徽。
渐渐的,私下里宗珣也会在政务烦恼的时候问询云绯意见,云绯心如明镜,清亮高远,提出的想法建议每让宗珣豁然开朗··两个人比以前更恩爱了··宗珣知道,云绯是因了沈徽,才乖乖的陪自己上朝。
那沈徽瞧着就让人爱,可惜,他有了云绯·而云绯,绝对不会接受他再爱旁人的··云绯给她姐姐的孩子取名叫嘉·宗珣想,该不是云绯怀念家,才给小孩取了这个名字吧。
宗珣曾提议将云绛送入康王府复立为康王妃,但云绛坚决不同意,这事就搁置下来··纵云绯不说,宗珣也知道云绯想那个小孩,琴曲都有了变化,从旷远悠然的天边拉到身畔的柔情思念。
宗珣说:“衍庆已八岁了,随你学琴吧·”孩子么,朕也有啊··云绯道:“皇子怎么可以跟我一个男宠学琴·——你做父皇的也为孩子想想。”
宗珣的脸白了,没想到云绯竟是这样看待他的身份,这么深的怨念··宗珣走出甘露殿,漫步到勤政殿,云绯也没有追出来··宗珣看着天边的红云,不知为什么觉得委屈,云绯真的爱自己吗·或许云绯是对自己不让他回家看小孩才出的怨言。
勤政殿里沈徽在伏案批奏章·自从有了沈徽,宗珣省了不少烦劳·沈徽聪明过人,学识好,见解佳,能力强,批阅的奏章十有八九不用宗珣改动,缀个“准”字就下发了。
沈徽有处理政务的天份,且有着与宗珣极为相似的为政理念,周密端正,稳狠兼具,沈徽是王仑之后的左相人选··难得的,还生得这么好,惹人爱怜··宗珣在龙椅上打量桌案前辛勤忙碌的沈徽,心中想着云绯。
何至于,将云绯强留身边,让云绯不开心·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珣的心浮荡起一个漩涡,不待那漩涡悠悠晃大,外面宦官报:云侍中求见··宗珣心忽悠一热,又觉得好笑,起身迎出来,晚阳下,云绯唇边一笑,秀致容颜,风华无限。
宗珣拉了云绯要走,云绯笑:“怎么,不让我进去看看”·“看就看,有什么看的”宗珣笑,原来云绯来抓女干。
携了云绯进殿,沈徽忙起身恭敬行礼,见过“云大人·”·宗珣桌案后就坐,含笑看云绯,等云绯发现蛛丝马迹·宦官送上茶来,云绯自宦官手中接过茶,自己喝了一口,方送到宗珣面前。
他们一向这样子的,因为宗珣疑心重,云绯不管茶水还是饮食都先尝一口再给宗珣吃·不过今日这样行为,算不算云绯成心在沈徽面前示威呢宗珣接过茶来,笑意盈盈的喝茶。
云绯说:“不敢打扰陛下了,臣告退·”·宗珣满是笑:“再看看,再看看·”·云绯低眉一笑,风韵无双的转身出去了,宗珣放了茶盏就追出来,捉住云绯衣袖。
云绯笑说:“去登山”·“好啊·”两人去登紫金山··山间好风景,花香草翠,无处不怡人心神,宗珣望望周围景致,再望望云绯,低声说:“还是你最美。”
云绯的清亮眼睛看过来,分明是要用话噎宗珣,不过对上宗珣的目光,睫毛一颤,低头莫名脸红了·宗珣的目光能吃人··宗珣笑,用力握了云绯的手往怀里带。
他们本是携手走的,身后不远就是宦官随从,云绯赧颜,抵抗着,低声说:“陛下注意些行为·”·宗珣深笑:“朕等不及了·”·云绯再低头,脸红到耳根。
第5章 只要是真心,怎样都好··宗珣稍稍放开些他,不忍云绯过于为难·心想,说云绯最美,确是真心,此情此境,便沈徽再容颜标致,又怎如云绯动心,可爱·路边茶室,宗珣携云绯入内休息,命宦官们退下,将云绯揽至身边,在云绯耳畔道:“朕的心里你就是最美,旁的人再怎样也走不入朕心神,你,霸占了朕的魂灵,还嵌进身体。”
埋头吻住云绯··窗外是清新的风,室内茶香袅袅,两人深情缠绵,真是让宗珣心醉··将云绯好好亲昵欺负一番后,两人挤在木榻上抱在一起休息,宗珣温存说:“明天嘉儿百岁,你不用上朝了,回云府为嘉儿过百岁吧。”
云绯闭目微笑··“我将你姐姐复立为康王妃,嘉儿就能列入族谱,封为世子,她人可以不回康王府,你说这样好不好算嘉儿百日的赏赐。”
云绯的眼睛睁开了,想了想,点头,还有感动,宗珣很为嘉儿着想了··宗珣笑道:“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杜谨和你姐姐有情你知道吗他们某年元宵灯节相遇,可惜杜家和你家是政敌,没可能成就姻缘。
你问问你姐姐的意思,若她还想嫁给杜谨也行,朕给她指婚·可惜杜谨的妻是太后外甥女,不好休了·便是平妻·有朕在,不会让你姐姐名分吃亏的。
她若还觉得委屈,朕想个法子寻个错处,帮杜谨休了妻也可·”·云绯怔了,过了一会儿,竟有莫名的一丝哀伤掠过,“阿珣·”云绯手抚宗珣的脸颊:“我今生,怎么就被你——看中了”·宗珣一愣,说了句:“后悔了”·云绯摇头。
宗珣知道,云绯是被皇权吓到了·云绯说不悔,是不悔他们的情感,真不伤感吗就没有这么隐藏的悲哀了··晚间云绯回宫,整个人都沉默。
宗珣再缠绵,云绯也是不发一言,且嘴角没有了微笑··宗珣心发慌,只有尽力亲吻云绯,当宗珣的吻到脚部的时候,云绯起身抱住宗珣,阻挡着,羞得满面通红··他们相拥着亲爱地入睡了。
云绛不同意嫁杜谨,接受了康王妃封号,但人不去康王府·百日宴后云绯也不再提嘉儿了·嘉儿如今是宗嘉,康王世子,未来的皇家王爷,需要云绯一个男宠的怜爱吗·宗珣知道自己在离间云绯与嘉儿的感情,可他还是要这么做。
此一生,云绯,你只能是我的,谁也夺不走··云绯再没到勤政殿过,也再不上朝,热衷于照管会心阁外的花花草草··这天宗珣凑过来看云绯养的花,从洛阳移来的牡丹名品,花开正盛,宗珣择了其中开得最艳最端正的一朵,弯腰欲折,被云绯抬手阻住。
宗珣的手被云绯打的有些发疼,不由奇怪又有些讪讪的,云绯不好意思道:“啊,你摘吧·”·宗珣笑道:“方才不让我摘,怎么又让我摘了”·云绯浅笑:“你为什么摘它”·宗珣说:“喜欢啊。”
瞧云绯的样子,难道还有什么禅意不成·云绯道:“你若真的喜欢,应该让它在这儿好好的生长着,为它浇水除草,呵护照顾,欣赏它的美,而不是摘落。”
宗珣没想到摘一朵花还真让云绯弄出意义来,笑了一下道:“看来你是真正的爱花人,又为什么肯让我摘了呢”·云绯目光温存的落在宗珣眉目上,笑道:“因为是你要摘。
莫说是一朵花,便是我,不也任由你行为吗”·宗珣笑了,伸出手,将云绯揽在怀里:“我摘,是因为我喜欢,要据为己有,想来我就是这么对你的;你爱,却任我行为,呵护照顾,只要我好,是这个意思吗”·云绯笑:“差不多。”
宗珣道:“你也想我那么对你,对不对”·云绯轻轻的回抱着宗珣:“不用,你想怎样就怎样,只要是真心,怎样都好·”·宗珣那天很温存的对云绯,问:“喜欢吗”·云绯舒展开因痛而锁紧的眉头,眼里满是温柔道:“喜欢。”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珣心里知道云绯才不喜欢被人侵犯呢,可是他喜欢,要得到,云绯就只得给了··宗珣说:“咱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我这样的,我若也像你一样,只按你的意愿喜好来,那我们今生也不会在一起,这么亲密,你说是不是”宗珣的双手在云绯的头发里,黒亮的眼睛看云绯。
云绯柔软的笑,眼中星光清润的闪,唇边弯出月牙来··宗珣发觉自己是这么的爱云绯,整颗心都沉溺··原来爱的多少与主动还是被动不相干的··每天宗珣也会在勤政殿里坐些时候,与沈徽一起处理政务,有时难免会对沈徽转一些心思,可是想到云绯,就忍下去了。
当宗珣觉得心里的小草跃跃欲试,不好忍下去的时候,就外放了沈徽任淮州刺史·那里河道泛滥,新政不顺,官员不合,流民生事,闹得很厉害··宗珣用沈徽是毫不客气的,哪里最乱最难缠,就派沈徽哪里去,当然可以说是重用发挥才干,但宗珣心里知道不是的。
若是云绯,他绝对不忍心这么安排·沈徽有才,但从未治理过州县,且如此年轻,接手最棘手的区域,稍有不周,就倒在那里了··宗珣有心用艰难培养沈徽的能力,或者说杀一杀沈徽的书生傲气,由沈徽自在生长了。
 ·对云绯,宗珣却是全力引着娱乐游玩·琴棋书诗酒茶、养花钓鱼登山划船跑马狩猎都是旧日的爱好了,如今宗珣的兴趣在舞蹈·拉了云绯观赏艳舞,异域风情,舞风热烈豪放,看得人面红耳热,按耐不住。
宗珣抿唇问云绯:“若何”·云绯轻拢茶杯低头一笑,没说什么··云绯的- xing -子总是这么清淡素净,宗珣便道:“你学了跳给我如何”瞧着云绯神色再接一句:“我为你奏乐。”
云绯眼光低垂,好一会儿温和说了一个字:“好·”·只要是宗珣的愿望,云绯都说好·那一时宗珣被舞蹈的热望燃烧,并未曾体会云绯的一个好字是怎样的情感付出。
好男儿谁学舞蹈取悦君王的·云绯身量颀长,日常喜练剑术,柔韧、弹跳和爆发力都好,再加上- xing -情修养的原因,对舞蹈有极高的天分和领悟,舞出来的效果每让宗珣惊奇。
化低俗为高雅,云绯有点石成金的能力,那一种清纯优美是那些舞师无法比拟的,而云绯在艺术中的自我释放和风华魅力更让宗珣震颤得呆住··云绯的舞太美了,让他入瘾成魔的看也看不够。
原来舞蹈可以美到这样的程度·云绯的美和才华总在他想象之外,如人间的仙灵,高蹈超凡,被他爱着,捧着,却捕捉不住·他们已相处了这么久,熟悉到每一寸肌肤都了然指掌,可云绯只要一沉浸在艺术,精神就去到他无法企及不可掌控的高度,光华璀璨,独立如王。
每在这时,宗珣就会生出强烈的据为己有的念头,想将云绯掠夺,以真实的占有得心灵的畅快满足·所以当云绯在舞蹈中释放身心、不住追求技艺提高的时候,宗珣要看的却不过那一个人而已,看着看着,最后一定以热烈的求欢而告终。
云绯还是顺从的,但宗珣能知道,云绯不开心了,这一种不开心让宗珣隐隐发慌,只得及时止了这个爱好··在宗珣的提议和安排下,云绯去太学教琴,结识了一些爱音乐的才学人士,云绯欢乐许多,走路都轻快,嘴角都上扬,面目都笼了润泽的光辉。
宗珣每天见云绯就如见一个全新的人,越发有了兴致,拉着云绯需索,没完没了的,害得云绯日日进补,腰酸腿软,苦恼道:“你到底看上了谁,我帮你弄来,不要这么折磨我了。”
说这话的时候,云绯手指轻掐宗珣的脸颊,神态可爱··可是云绯再让人爱,他也不会那些风月场中的手段,如宗珣在书中看到的··宗珣便半真半假的说:“你去相公馆给我物色个相公来。”
云绯一怔,然后笑道:“这太难了·服侍不好你的,我怕你恼;服侍好的,我断不肯让他留你身边·看来,只得我亲自去学了·”·“你敢”宗珣掐住云绯臂膀。
“不敢·”云绯告饶··宗珣以为这事说说也就算了·谁想过了一个月,云绯真领了一个少年出现在寝殿··少年十四五岁,眉目清秀,身材不错,一身青白衫,有些拘谨紧张,在云绯身后,不知所措,其实很有些温柔可爱的。
——云绯挑人有眼光啊·宗珣不知为什么有些沉颜·他哪里找来的这孩子·一想到云绯在风月场所出现,宗珣就不能忍··云绯近前,轻声道:“是杜谨家的。
——我无处寻,请他帮忙,他在京中寻遍,也没有称心可意的·他家中有十来个小厮,我便挑了这个,你若不喜欢,也别怪我,也别迁怒杜谨,是我强求的。”
宗珣不怒,笑了出来:“阿绯,也就是你,换一个人——”宗珣笑道:“朕若要,怎么也得你这个水准的·官宦子弟,教养、才华、品貌皆举世无双,还得是清白未沾染——”见云绯羞愧的神色已撑不住了,宗珣放轻松笑道:“朕是皇帝,朕的人走出去得让群臣仰慕,如你一般。”
宗珣命人将那少年带走,将云绯按在床上,好生掠夺缱绻·云绯发丝萦绕脸畔,闭着目,长睫毛一颤一颤的,宗珣爱极了,伏在云绯的前胸说:“告诉我,你为我去选人时,心是怎么想的”·云绯睁开目,爱怜的看宗珣道:“你的心思,我能理解。
别说是皇帝,便平常人也有这样的贪心·我若阻了你,让你不得自由,怕你像某位皇帝那样深夜里纵马跑山谷去,悲怆呼喊:我身为皇帝却不得自由,我不想活了” ·宗珣被逗笑了:“你瞧我是那样因没自由就不想活的人”·“你不是。
你少年登基,经由那么多才掌控了朝廷,你的心志是一般人想象不了的·所以你也比世人寂寞,更渴望朋友,希望得心灵的陪伴,补回失去的童真岁月·我是你的朋友,一生都会由着你喜欢。”
宗珣感动得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道:“阿绯,我不要你是我的朋友,我要你是我的爱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是你的爱人啊·”·“不,我的心里你是爱人,所以,我此生也不会让你与旁人亲近。
更不会帮你去寻别人,哪怕明知你喜欢·”·云绯清净地看宗珣:“阿珣,我们是两个人,我们对爱人的理解与行为不一样,我们都凭着自己的心做为对方最好的事,我们可以无限趋近,但你不能强求我是你,与你的想法一样。”
宗珣惭愧:“是我不好,提那个要求,但你也不能这么纵着我,你不怕我爱了别人”·云绯闭上目,道:“我怕·我更怕沈徽。”
宗珣一愣,歉疚道:“你放心·我看重他,是因为他是接替王仑的左相人选·你别多心·”·过了一会儿,宗珣抱住云绯:“阿绯,我在你心中,到底怎样的”·第6章 你还——爱朕吗·云绯不答,侧头睡觉。
宗珣道:“阿绯,你若爱我如我爱你这般,就守护住我,别让给人·精神的防线是不能退让的,有了开始,就收不住了·我不是好人·我的贪心,我自己知道。
所以我管束不了自己的时候,你管束我·我有这样愿望的时候,你掐灭它·放手是很清高,可你的心里不难受若真因此失去了,你又怎样自处阿绯,若是你爱了别人,我定不放手。”
云绯转过头,看着宗珣终究说道:“阿珣,你是皇帝·我从来都记得·你本来就可以得到很多,很多·世间的一切,最好的,都是你的,由你领略。
我不愿你有一点点的不足·你的不足,压得我喘不过呼吸来·我不知如何应对,你原谅我·”·宗珣无话可说,只有吻去云绯眼中隐含的泪,紧紧的抱住云绯。
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大约是几个月后,杜谨对宗珣说,云绯近来在太学与林太师的公子走得很近·说这话的是杜谨,宗珣心咯噔一下··其实云绯说过,他在太学收的弟子里,林太师之孙林奕最有才华。
宗珣目光看杜谨,继续等杜谨说下去,杜谨只有道:“臣也是听说,他二人也许只是以琴相会的知音,如以前云绯以画交友一般,但——如今云绯身份不同,臣怕引起非议,有损万岁声誉。”
这话很重了,宗珣想了一下,对杜谨说:“你明天下午召集一个青年才子的聚会,十来二十人左右,云绯、林奕都请到,地点在你府中·朕会稍后参加。”
杜谨应是,迟疑再道:“云绯纯真,行事自在,待人真心,琴艺绝代,林小公子崇拜亲近自是常情,只是旁观人难免多心语杂,望万岁明辨,不要冤枉了他们——伤了云绯的心。
否则臣罪该万死·”·“朕知道,你去吧·”宗珣平静道·杜谨走出大殿了,宗珣才觉得心痛,酸涩无法平复··杜谨稳重人,不确然有根据都不会有今天这番话。
云绯和林奕定然是很亲密有行迹了·林奕好大的胆子,敢追慕云绯·身家- xing -命都不要了吗不过林奕的爷爷林兼是自己的授业老师。
老人家德高望重,忠心耿耿,自己还真得给几分面子··宗珣狠狠想了一下对林家怎么处置,才明白自己根本就不敢想云绯·云绯怎么想的·宗珣所有的政务处理不下去,离开勤政殿去寻云绯。
云绯在会心阁抚琴·琴声清幽,云绯这一阵子琴风又有所变,不似前一阵子思念绵长,有了轻灵高洁之意·林奕,怎样的少年·宗珣进来,云绯从琴上抬头,微笑止弦。
“这是什么曲子”宗珣问··“兰风·半月前在林太师家赏兰花,见兰花别有风情,便谱了这个曲子·林奕改了几个音,风格变得轻灵欢快很多。
我大约是有些老了,没有那样年轻的心了·”·“他敢改你的曲子胆子不小啊·”宗珣笑坐在云绯身边··“江山代有才人出,他的心比我更真纯剔透,清朗无尘。
唉,我真是汗颜·”·宗珣轻抚云绯鬓发:“你原本是世间绝品,被朕腐蚀消磨·”·云绯转过头来:“陛下谬赞,臣愧不敢领·”手疑惑环住宗珣肩:“今天怎么有闲”眼望宗珣,“有什么事你好像——不大开心”·宗珣闭目:“阿绯,你还——爱朕吗”·云绯怔了:“怎么了,阿珣遇到什么了你别这样,有什么事情与我说。”
宗珣无力靠在云绯怀里:“阿绯,朕很害怕·”·云绯揽住他等他说,大约被吓到了··宗珣说:“阿绯,就是很怕,怕你的心越走越远,朕追不上。
不知怎样好·”·云绯扶起宗珣来看,“到底发生什么了”·宗珣看着云绯清澈见底的双眸——云绯不知情,想来是旁人多心。
宗珣这才笑着说:“我听人说,你在太学里,爱慕了林奕·”·云绯瞪看着宗珣,脸慢慢的红了,放开抚着宗珣的手,转了身,神态是生了气,那怒气在升腾,第一次,宗珣见云绯面带严霜,云绯唇动了动,忽然起身就出了屋去,好大的气。
宗珣想了一会儿,不明白云绯为什么这么动气,起身出来时,发现云绯在庭院中僵立,手握拳抵在太湖石上,手指满是血迹··宗珣慌忙到云绯身边,他知道云绯多爱惜他的手,手上的血,定是方才砸在石头上砸的。
宗珣抱住云绯的手,云绯咬唇,眼中转出泪,开言道:“我真恨不得这一会儿剖开我的心给你看,然后就此死了,一了百了·是,我爱慕林奕,我爱慕很多人,只要是好的,美的,我不能企及不曾拥有的我都爱慕。
你要我说我不爱慕他那不可能,他就像世上的珍宝美玉一样,刚好这么完美,没被沾染,没被约束·他十六岁了,还是那么纯真、无忧无虑、幸福生长,我羡慕极了,也珍贵极了。
那样的心有多宝贵你知道吗如果,如果我——”云绯说不下去,掩面失声·宗珣心忽悠一下似乎要碎裂,便听云绯哽咽道:“我父母亲人还活着——”大哭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珣这才明白方才他会错了意,他以为云绯要说喜欢林奕呢·原来云绯只是伤感失去的无忧无虑的幸福家庭··因了他,云绯才失去那些幸福——宗珣将云绯抱在怀里,安慰道:“好了好了。
我知道了·你喜欢的,我也会喜欢·他幸福,我会给你更多·他总有一天会长大,会面对尘凡复杂,未必如你幸福安宁·他便是世间珍宝,也比不上你。
他不管多宝贵,我也可以把他给你,世间最好的,只是你·”·云绯好久才安静下来,低声说:“阿珣,我累了·也许我们都累了·我有时想,是不是该离开你,远行一段时光。
可我又不敢,怕一放手,就再不能拥有你·失去你,我不知怎样活下去·我的情感我的心,给了你,就不会变了,这世上,别说林奕,没有什么人能再让我动心了。
我的心,在我父母家人故去的时候就历了几世一样,我今年虽然二十三岁,却觉得自己已经很老很老了,老得经不起任何变动,失去不起·我活着是为你·你的怀疑,让我很痛,痛得自己死掉一般——”宗珣轻轻的吻着云绯的脸颊脖颈,云绯终于说不下去:“我今生怎么——”·“没法子,你前生欠我的。”
宗珣解开云绯的衣襟继续吻去,云绯的呼吸渐柔软下来,整个人也柔软下来,“别——”云绯制止,脸通红了,大白天的,眼看着宗珣半跪下来这么亲吻,哪里承受得了。
宗珣笑道:“原谅我”·云绯根本就不敢看他,宗珣不再为难折磨云绯,将云绯抱在怀里:“世间我只会为你这样,阿绯·”·云绯紧紧的抱住宗珣,几乎要将身体镶嵌在宗珣的身体里。
谁也夺不走云绯了·宗珣想·云绯的一生已只能是他的··第二日下午,宗珣赴杜家参加宴会·众才子谁也没想到皇上会忽然驾临,哗啦啦跪了一片。
宗珣四面看,没有云绯·每个人自报名姓,宗珣终于见到了林奕··不过一般人容貌,约略可算清秀,比云绯差远了·林奕这样的姿色,第一面根本不会在宗珣眼里。
很年少,眉眼清澈朗洁,未经尘世污染,不知人间压力·整个人让人看了只觉得很幸福·就是云绯描述的那样,一个幸福单纯、家世良好、光明洁净的少年。
便如十四岁之前的云绯··云绯爱他,怜惜的定是自身过往··宗珣让大家继续,展现我朝青年英俊的才华·众才子方才在连诗,便继续下去·才子们自然要在皇上面前表现各自才学风范,只除了林奕。
林奕有点心思不在这里,即便皇帝来了,也没能让林奕收心·他的目光清澈而略带渺茫,微有忧愁,若有所思,一直在人后没有展现自己才华的意愿··宗珣看了杜谨一眼。
杜谨明白·待诗句连到他这里,就收住诗句,道:“万岁有幸驾临,诗会何如辅以琴声助兴林公子乃云侍中高徒,万岁可否有暇赏恩听林公子演奏一曲”·人都以为杜谨是看在林太师面子上抬举林奕,那也无可奈何。
林奕起身遵命抚琴··他抚的琴曲就是云绯昨日弹奏的《兰风》·琴声清亮的有生命的自少年指尖上来,倏忽就将天地充满,耳边只余琴音,眼前只剩那个少年。
儒雅、纯真、专注、飞扬··果然有才气,怪不得云绯喜欢·少年的琴技完全得自云绯真传,因了心的单纯,琴声便分外纯净美好,稚嫩而光明,隐隐然大家风范。
到这一时,宗珣才发现少年的美,越看少年的眉目越有味道越吸引人·原来只那么坐在琴前,只琴声一起,他就成为世间的美少年 ·所以云绯喜欢。
得意门生,哪个老师不喜欢·琴罢,宗珣微笑赞:“果然是云侍中高徒·”转头问杜谨:“云侍中呢,如此佳会,怎没邀请他”·宗珣发现林奕的眼光亮了一瞬,原来这也是林奕关心的重点,所以,他方才神思不属·杜谨答:“臣邀请了,云侍中也来了,只是家有急事,未等聚会人齐就辞去了。”
宗珣也就罢了,起身,众才子跪送·宗珣对杜谨说有朝事相询,杜谨便随宗珣回宫··宗珣问云绯哪里去了,杜谨说:“云绯到臣家时初以为是臣与他小聚,待听到有林奕的名字,便立即起身告辞,后门离去了。
臣觉得他是不想与林奕照面·”·宗珣点头·指着一桌案的奏章对杜谨说:“朕今天乏了,爱卿将这些代朕处理了再回家吧·”转身去寻云绯。
哪知宫人答:云绯尚未回宫··他去哪里了难道还真回家了不成·宗珣立即命人去查,果然回报,云绯在云府··家有急事难道是真的宗珣摆驾去了云府。
听了通报,云绯接到门口来,方欲跪,已被宗珣扶起,问:“家中有事吗”·云绯微笑答:“没有·不过方才与嘉儿玩,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这算不算”·宗珣去看宗嘉,小孩儿正大哭呢,宗珣说:“快传御医。”
云绯拦:“没那么严重,哭两声罢了,哪里要传御医·”·宗珣不管,御医还是来了,认真诊治一番,回报皇上说:无事,暂时不用用药,明日小王爷就会好了。
小王爷·所以摔一跤也需御医来看·云绯眉尖有些黯然··宗珣见云绯没有回宫的意思,便问:“你今晚是回宫还是住在这里”·云绯只得答:“回宫。”
他若答住在这里,宗珣就也住在这里,以前就这样过·宗珣才不会留云绯在嘉儿身边··将云绯接回宫·晚间宗珣忽然来了兴致,一遍遍索取云绯,仿佛这样才是安心。
看着云绯不自禁的颤抖,宗珣前所未有的畅悦满足··到早晨醒来,回想昨夜的疯狂过分,看着云绯犹微蹙的眉心,宗珣不由歉疚,轻抚云绯眉梢唤:“阿绯。”
云绯睫毛微颤,稍动一下,便是一声痛苦低吟··宗珣有些发慌·他还从没有这么成心掠夺云绯过,昨夜自己真是疯了,明知道云绯痛苦不堪,承受不住,就是不肯罢休。
宗珣咬住唇,掀开被子查看云绯的伤,一碰云绯,就痛苦的蜷缩··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去叫御医来”·云绯闭目,说了一个字:“不。”
宗珣知道,云绯自尊,还害羞,不肯让旁人看到他受伤的样子··宗珣只有出来,命宦官烧了温水,再悄悄细问了章御医一番,命宦官退出,亲自给云绯擦洗上药。
·云绯一直痛苦闭目,偶尔齿间溢出一声轻“啊”·宗珣觉得自己的心都碎了,到这程度,反是什么道歉的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天宗珣没有上朝。
亲自喂云绯药喝,云绯望着他,唇边只是笑··不管床间怎么过分,云绯从没怪过他,永远顺从温柔··直到云绯身体好了,云绯也不再去太学教琴··宗珣问他怎不去了。
云绯只微一笑:“不想去了·”·他在远着林奕·宗珣心微微发酸··宗珣很怕云绯的这种顺从温柔,因为那代表着云绯的心在走向疏离遥远。
也许是云绯不想再身体受伤这么一想,宗珣越发承受不住··这天宗珣一道圣旨,任命林奕为太乐丞,然后进宫准备中秋宴乐·特意告诉林奕:“爱卿找时间看望一下云侍中,多陪陪他,他近来心情不好。”
然后宗珣在勤政殿再也不能安心,不知云绯与林奕的会面会怎样,到晚膳时分,才来寻云绯·云绯在会心阁赏菊花呢··云绯从花间抬头,笑道:“你怎么让林奕来了不怕流言”·宗珣道:“什么流言明日朕封了他做起居郎,与你一道服侍朕,便住在会心阁。”
边从身后抱住云绯··云绯道:“我不与人同住·我回家·”·宗珣只埋头吻云绯的脖颈·云绯笑推开他,道:“我跟你说认真的,别毁了林奕。
我看着他,便像看当年的自己·”·“我毁了你吗”·“你若要他服侍你,便毁了两个人·”·宗珣恼了:“能服侍朕,是福分”·“是是是。”
云绯说:“我给陛下菊花茶喝泻泻火”·宗珣一把抓住云绯:“阿绯,你对我为什么没有愿望呢”·云绯回身,看宗珣:“你要怎样的愿望”·宗珣挑目不言。
云绯看看周遭,以手指花间潮- shi -的泥土地:“在这里”·他成心,宗珣心怀荡漾,拉了云绯不放手··“我不能,等晚间吧。”
云绯推开宗珣的手,逃似的进了房间··宗珣追进来,云绯径自倒茶,不肯回头看宗珣··第7章 你可以这样对我,我很欢喜·宗珣便站在云绯身后,蹭啊蹭的。
云绯终于忍不住,回身拉了宗珣便推向里间床··云绯身材匀称健美,每让宗珣痴迷·其实比较来,宗珣倒是比云绯柔弱很多的,因此宗珣欺负起云绯来很恣意,云绯却总是很小心温存,哪怕是被宗珣招惹得情动时也是如此。
宗珣很沉醉于云绯的温柔,让他感到爱和安心·云绯最大的好处是从不掠夺·有时宗珣自己是有掠夺云绯的心的,但云绯从来没有这样的行为,好像心- xing -品格里就没有这样的念头。
宗珣从心底里感动和信赖··其实有了云绯,他不应该再贪恋别人·世间再不会有人让他如此信赖,放心交付··可是又怎能不贪恋·他不满足。
云绯知道·可是云绯不知道怎么让他满足·因为云绯是好孩子,太高贵,即便宗珣将那些图书给云绯看,云绯也没有照之行事··宗珣又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让云绯怎样怎样。
他知道,不能教坏云绯,那么世间就没有这么好的云绯了··他只能一次次的索取,看着云绯筋疲力尽,汗珠自额头滚落·他喜欢看云绯这时候的样子·宗珣知道自己就不是好人。
沈徽也不是好人,沈徽是和自己一样的·宗珣心底里知道,可是他不敢要沈徽,因为不敢伤云绯的心··中秋那晚,他在后宫与太后、皇后、嫔妃一起过。
那是太后的要求,宗珣不想让太后不高兴··也许应该让云绯也回家的,可是宗珣不能那么大方·席间歌舞热闹,皇后尽了力,每个妃子都有表演的机会,宗珣心不在焉,却也只得敷衍,等着太后休息,他好去找云绯,哪知太后今天好兴致,都夜半了,也不累,也不说去休息。
宗珣有些犯困,掩面打个哈欠·忽听太后厉声道:“如此贱人,□□宫廷,立即打死”太后声音不高,尖锐而哆嗦·宗珣一下子清醒,看向太后:“太后,何事动怒”与此同时看见侍卫云绯的千牛卫徐安出现在宴席后,目光看向自己,神情紧张。
太后眉眼瞪圆:“皇帝不用管·此事哀家做主速去”·躬身听命的宦官恐惧望着宗珣,不敢应声··宗珣立即猜到云绯,做个手势示意那宦官不要动,起身对太后道:“太后息怒,事情由朕处理,莫扰了太后过节——”·太后冷笑:“过节皇帝还有心在这里过节,云绯与林奕在会心阁里,行苟且之事……”·宗珣头轰的一下,第一反应是云绯与林奕被设计暗算了,因严肃了面孔,道:“太后,朕去看看。”
转身就出了后宫··一队的人跟他急速走向会心阁,千牛卫徐安立即赶到宗珣身边禀告:“云侍中在会心阁弹琴,二更时分太乐丞入内,太后近随尹宦官等人尾随太乐丞而来于阁门外监视,我等尊万岁命令在暗中远护,不知阁内发生什么事,哪知尹官宦等人忽然破门而入,绑了侍中和太乐丞大人,我等入内交涉。
尹宦官说是奉太后命而来,如今捉女干在床,唯等太后示下,谁也不许放人·”·宗珣进了会心阁,见卫士和宦官两侧对立中,云绯与林奕被绑在床榻上,发髻散乱,云绯的脸被散发遮住,这一侧林奕上衣撕开,胸膛□□。
看见宗珣,林奕的双目中现恐惧之色··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珣快步上前自卫士手中拔出腰刀削落了云绯和林奕的绑绳·林奕大约以为皇帝手起刀落要杀了他,瞬间闭上了眼睛,然后张开,跟受惊的小鹿似,宗珣已拉起云绯,拂开云绯脸上的乱发,云绯看见宗珣,眼中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来。
只这么一笑,宗珣就知道云绯是被冤枉的了·他拉云绯下了床榻,便听外面一阵乱,知是太后来了,低声问:“怎么回事”·云绯说:“别罚林奕,是我的错。”
宗珣眼睛瞪着云绯,外面太后已到了,云绯说:“我不会背叛你,此生·”·宗珣的一颗心才放到肚子里,云绯太镇静了··太后进来,冷怒道:“皇帝这就把人放了”·云绯跪下。
宗珣对云绯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给太后和朕听·”·“回太后、万岁,臣在此间抚琴赏月,太乐丞来了,我们说了一会儿话,他忽然发晕,臣扶他,不小心一起跌在床榻上。
太乐丞大约心疾发作,胸口难受,呼吸急促,撕开衣衫,臣正欲为他救治,门就被撞开,来了几名宦官把我们绑了·说我们□□·实无此事·”·宗珣点头。
太后气得都笑了:“皇帝就这么信了”·“云绯说得很有道理·”·太后冷哼问宦官:“你们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那尹宦官道:“奴才等人侍从宴席,见太乐丞鬼鬼祟祟离开众人,一路左瞄右看,奴才等人疑惑,就尾随而来,到会心阁,里面有琴声,太乐丞进去后,琴声就止了。
奴才等到门前,分别自门隙、窗纱向室内看,见太乐丞向云侍中倾诉久别不见等相思想念之语,云侍中不住安慰劝解,说着说着太乐丞就抱住云侍中,云侍中并未躲闪避开,太乐丞将云侍中推倒在床榻之上,还解开衣襟,奴才等人见他们要行苟且之事,急忙入内阻止拿下二人,禀告太后处理。”
宗珣见云绯的睫毛微微颤了几下,面部表情依然清静不动声色··太后冷笑看宗珣,宗珣面沉似水,对林奕道:“林奕,你怎么说”·林奕跪在床榻前,嗫嚅说:“臣,臣有罪,臣愿就死。
只是云大人是无辜的”他的声音急切起来··“怎么无辜”宗珣问··“臣神志错乱,一时头昏,倒向云侍中怀中,还,心痛病发作,撕扯衣衫,连累云大人清誉,实在是罪过深重,百死莫赎。”
“一派胡言”太后怒道,眉目都气变色了··宗珣转头轻扶住太后:“母后,此事朕心中已有定夺,就交给朕处理吧,此时夜已深,朕不忍母后再劳心伤神,明日,向母后报知处理结果,定让母后满意。
这些人,先都散了吧·”·太后知道宗珣不愿丑事外扬,欲隐晦处理,也只得罢了,率人走了··这里宗珣命卫士们尽数退出,看着地上跪的两人,清冷道:“这会儿能对朕说实情了吗”·两人一时都是静默,云绯终于开言:“此事起因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不该在太学亲近林奕,因为,我想为万岁再寻个男宠·林奕官宦子弟,身家清白,琴艺出众,我想万岁一定会喜欢·”·林奕霍然抬头,目光不可思议的看云绯。
云绯不看他,清静安宁··宗珣不错目的看着云绯,点头:“你的心意朕领了·那就今夜侍寝吧·若服侍的不称心,朕把他剐了·”·云绯低了目光,开言道:“请万岁饶他一命。”
“理由,”宗珣笑:“给朕个理由,阿绯·”·听宗珣唤“阿绯”,云绯微一颤,“他还小,年少冲动,可以原谅。”
“不,没有原谅·除非是你先喜欢他,朕就放过他;若是他胆敢先追慕你,朕剐了他·”·云绯抬头:“我求你·我已死去太多亲人了,我将他当弟弟一样……我若不去太学,就什么都不会发生……是我的错——”·宗珣无奈轻笑了一下:“朕欠你的,也不用这么总提。”
宗珣揉太阳- xue -:“朕累了,你扶朕去休息·”·宗珣转身要走,云绯拉住他衣襟:“阿珣,求你,他若死了,你让我怎样活下去·”宗珣愣了。
云绯竟然肯在外人面前唤“阿珣”,那就是说云绯孤注一掷了,将自己的爱都搭上去,不是求皇上,是求爱人··“他对你这么重要吗”宗珣问。
云绯黯然:“他若因我而死,我不认为活着的我还会有更多快乐·”·宗珣想了一下,道:“阿绯,你赢了·那么这样,今夜他为朕侍寝,你,回家吧。”
宗珣扬声命宦官进来拖了林奕去沐浴··林奕被宦官拖走的时候目光一直看云绯,茫茫撞撞的··宗珣蹲在云绯面前,问:“你猜他为了情的忠贞去死,还是为了你今后的快乐而活”·云绯疲倦地抱住宗珣:“我不知道,我尽力了。
谢谢你·阿珣·”·宗珣咬唇笑:“我要他侍寝呢,你还谢我”·“我不知道要他活下来好,还是不好·但你可以这样对我,我很欢喜。”
宗珣回抱住云绯:“你回家住一阵子吧,消消太后的气·我会饶了林奕- xing -命·这是你欠我的·”·云绯握住宗珣的手,用力的。
宗珣知道云绯是怎样的感谢·得云绯的感谢,宗珣觉得很欢喜·其余的也就不在意了··太后恼的是云绯·逐云绯出宫,太后也就满意了。
而让云绯回家,云绯欢喜还来不及··宗珣命千牛卫徐安带人将云绯拘禁在会心阁,天一亮就押送云绯回云府幽禁·然后去勤政殿处理奏章,一会儿,林奕换了一身白衫,被宦官总管赵全及两个小宦官送进来了。
宗珣抬头瞄了林奕一眼,径自低头批阅奏章,直到累了,命赵全服侍上床休息,命林奕在大殿另一侧弹琴,宦官左右侍立·宗珣不信任林奕,不敢与林奕在殿内独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林奕弹得一点也不好听,至少不如云绯好听,宗珣这么想着,还是睡着了··晨起醒晚了,没去上朝,去太后那里报告处理结果·林奕竟是云绯为皇帝选的男宠,会心阁里奉命教习床帏之事。
太后大怒又窘,着实教育了宗珣一番宫廷声誉廉耻的话·宗珣说:“母后,朕就这点癖好,国事繁重,朕需要缓解放松·云绯已经不合朕的意了,所以逐走,这林奕若侍奉得不可心,继续逐走就是,再找旁人。
朕心里有数,尽量不做出过分荒- yín -的事来,对得起列祖列宗·”·列祖列宗的荒- yín -事哪个都比宗珣只多不少,太后无言了··自此,宗珣每天在勤政殿处理政务时,林奕侍立陪伴,然后为宗珣弹曲,宦官随侍左右,如此日子匆忽过去,宗珣想念云绯了,想得魂牵梦萦,寝梦难安。
时常觉得云绯就在窗外、庭院,笑容萦绕眼前,琴声在梁间·宗珣知道如果他将这些相思展露于外,现出苦楚的样子来,连太后也会退让的,可云府来的消息说云绯日常与小世子玩耍,生活得很是快乐有趣。
宗珣有心令云绯回来,抬眼见林奕在那里侍立着··宗珣打量林奕·这个少年每天没有别的事,就是天天沉默在那里,也不知都想什么··云绯怎么看上了他·竟然敢扑倒云绯,真是胆子不小。
第8章 眉眼间都是妩媚□□·这天宗珣命宦官退下,命林奕沐浴侍寝··林奕胆战心惊的进来叩拜行礼时,宗珣见林奕简直在哆嗦,或是沐浴后冻的·忽然便想起昔时与云绯的笑谈:“你去相公馆给我找个相公来”,原来真有这一日,真有这一个人到了近前,才知说笑就是说笑,没有爱怎么可能和另一人贴身相见他根本就做不出来,他的心灵没有那么不堪。
宗珣没搭理林奕,继续批阅奏章,时间缓慢地过,终于,待宗珣将积压的奏章全部处理完,觉得今天颇有成就,才拿起两本奏章,抬眼看向林奕··林奕早已跪得苦痛不堪,但少年眉间是肃静坚持的。
也许他已做好了准备迎接惩罚,以为也就这样了,以为侍寝就是他今生最大的艰难,以为可以忍过,以为今日的屈辱可以成为日后云绯对他愧疚的资本,真是太年轻,太简单。
宗珣将手中的折子掷给他看··那是林奕父亲、祖父的请罪折子,宗珣已加了朱批,开恩宽赦,太师林兼留京中养老,林家其余人等尽皆流放滇南··林奕捧着折子在抖,忽然拼命叩头,乞求皇上开恩,所有的罪责他一人承担。
云绯说,“年少冲动·可以原谅·”谁不是从少年过来哪里有原谅可言面对后果的时候,根本是承担不起的。
宗珣想起自己年少时是怎样的如履薄冰,他贵为天子都一步不敢放肆走错,少年人,你此生将再不敢放纵情感,喜欢你根本就不能喜欢的人··宗珣命宦官进来,将林奕带走。
处理了林奕,可以接回云绯了,可是想到云绯在林奕的扑抱面前竟然不反抗,心中还是不是滋味··王仑丞相病了·宗珣想到了沈徽,立即调沈徽回京,升任秘书监。
沈徽将淮州治理得有声有色,被皇帝调回京中且升职,自然认为是皇帝奖赏和青睐有加·经地方历练,沈徽成熟沉稳很多,人,也更有风韵了·当沈徽发现云绯不再侍奉皇帝时,还是微有诧异。
宗珣不动声色,每天指导沈徽处理朝政·沈徽在地方上两年,京中事得重新熟络·宗珣宽和的教他·以往沈徽代批的奏章十有八九不用宗珣改,如今十有六七都得宗珣增修,沈徽很挂不住,每天回补这两年的政务伏案到深夜。
宗珣便陪着··他会亲斟茶给沈徽喝,然后不错目地欣赏沈徽在恩宠面前的端庄和强自镇定自若·沈徽在大殿一侧有张小桌子,沈徽伏案辛劳的时候宗珣在龙椅上靠坐看闲书。
他很自在,不知道沈徽会不会工作时走神··深夜时宗珣回甘露殿就寝,留沈徽在勤政殿住,早晨时,会唤沈徽一起上朝··沈徽的神情一直很沉着·他生得精致,人聪慧,修养好,内敛沉稳,气质如松若梅,高逸清远,宗珣喜欢这样的。
林奕的单纯与沈徽的深邃比,那是一杯白水与海的差别·而云绯呢,宗珣想,云绯是清泉,是云,是银河·沈徽总归是比云绯还差那么一些,那就是,云绯让宗珣爱,让宗珣放松。
云绯可以将宗珣所有美好的情绪唤出来,爱到心底爱到痴迷忘记一切尘俗自我,沈徽却不行,沈徽生得再美,宗珣也总得端着,在沈徽面前时刻提醒自己是皇上,别真有了放松逾越。
终于云绯的消息来了,是口讯,求见皇上··宗珣明白,林奕在流放途中自杀未遂的消息到了云府,所以云绯求见··宗珣有些落寞·若不是因林奕,云绯此生会主动找自己来吗他就不想见自己吗·可他实在是想云绯了,一想着可以见到,心都盈然欢喜。
他不忍让云绯来,亲自去云府接,到的时候,云绯已跪在地上叩首相迎··看到那个熟悉的衣着华美的俊雅身影,宗珣鼻子有些发酸,眼圈莫名的红了,他耽搁了那么些时光,他原本早就可以来见他的·宗珣双手扶起云绯。
眼前的云绯容颜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对上他的目光,瞳仁清澈,唇边微弯,现出笑··一如既往的温暖、真挚、包容··云绯还在,心没有变·霎那间,宗珣什么也记不得了,携云绯进了正厅。
一挥手,意思是旁人都不要跟着了·自后门离了正厅便去书房,待天黑出来时,已换了装束打扮,穿的是云绯以往的衣服,夜幕里两人相依微笑而来,神情欢爱喜悦。
云绯一手提着灯,一手揽着宗珣的腰,宗珣握着云绯的手,步子很慢,有些迟滞,但灯光晃处,眉眼间都是妩媚春`色··宗珣淡淡说了句“回宫·”就依偎着云绯出了云府,云绯扶了他上车,车辇就回宫了。
他们没有说林奕的事,他们只是□□··宗珣知道云绯很为难,云绯原是为了給林奕求情才求见他的,可他一见面就投怀送抱,恩爱缠绵,云绯无法开口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那便拖着。
每多一日,林奕的苦便增上一分··这日下朝,云绯准备好了茶具等他,穿了一身湖青色精雅飘逸绸衫,这模样的云绯是真好看··宗珣微笑,坐在云绯对面。
他喜欢看云绯烹茶,因为美,因为云绯的一举一动都不落凡尘··云绯将茶奉给他,微有歉然:“阿珣,我有事求你·”·宗珣便等着··云绯说:“我知我很过分,可我若不求你此生难安。
——林奕在受苦——他看着亲人在他面前受难大约只有自尽·你只罚他一个,将他的家人赦免了吧·”·宗珣静静看了云绯好一会儿,道:“好。
为了免得你以后再求我,我把林奕一道赦回来,贬为你的家奴,终身不得出云府·”·那晚宗珣奈着- xing -子对云绯,一遍遍的,耗云绯的精神,云绯被逼迫的试图主动,宗珣就很凶猛的将他按住,云绯只好求:“阿珣,求求你。”
宗珣不顾云绯的求恳,尽情恣意地占有、控制、掠夺,云绯不高兴了,但什么也没说,过后宗珣再小心体贴的照顾,云绯也没露出温存笑容来··宗珣知道,云绯受不了这些,觉得被虐待,耻辱。
的确这些行为超过了云绯忍耐的底线·云绯只是好- xing -子在爱的习惯下顺从,但是过后,心理承受不了··宗珣有些羞愧,可是云绯的冷淡封了他的口,就安慰了两句上朝去了。
这天,杜谨任左丞相接替一直病中卧床的王仑,王仑的儿子王致从户部尚书任右丞相,沈徽擢升户部尚书·也别说群臣看沈徽不顺眼,他升的太快了·虽然他是状元出身,但二十二岁的户部尚书,还是太年轻了。
而且,他还生得太好了·勤政殿中住着,大家也就不用多想了··下朝后,宗珣与杜谨、王致、沈徽分别谈话,到沈徽的时候,税制改革的事务方说了一半,宗珣忽中止谈话,命赵全去唤章御医照看一下云绯。
然后与沈徽接着说·沈徽见此情景,草草总结两句便欲告退,宗珣却命沈徽留下来用膳,然后将奏章处理了·宗珣还是会偷懒,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用罢午膳,宗珣心神不宁的,沈徽说:“云侍中有恙,臣想看望一下云侍中,不知可否有幸陪伴万岁一起去”·宗珣笑了,难得沈徽如此知情识趣,便起身与沈徽一道去会心阁。
有沈徽在,云绯不好意思摆脸色,就可较为容易的与云绯和好了·哪知会心阁门口的卫士说:“云侍中午前去云府了,尚未回归·”·宗珣当即怒了:“他离宫为什么不禀告朕”·“云侍中说章御医带来的万岁口谕,立即回云府。”
卫士恐慌跪回··宗珣眼前发黑,云绯怎么可以而且云府还将有林奕,他们的不快不就是因为林奕吗·云绯这是发脾气了。
出宫追云绯去吗只怕见了云绯,也不会给自己好声色··而且沈徽在这里,云绯这么假传圣谕欺君,宗珣真是面子上过不去·对沈徽道:“你去勤政殿代朕处理奏章。”
转身离去··心里终是放不下云绯,七上八下的,知道云绯此去难以回转了,直待林奕回京入住云府,才带了沈徽去接云绯··带沈徽同去,是告诉云绯,朕再升他的职也算不了什么,你一句话,朕可以贬他至天涯。
因先命人通报了,云绯已在门口跪迎,穿了一件宗珣从未见过的素淡衣衫·宗珣扶起云绯,见云绯容色疲倦,脸上没有笑容·宗珣不由放开扶了云绯胳膊的手,二人沉默进正厅,宗珣落座,看一边侍立的云绯,宽和说:“朕接你来了。”
“我暂时不能回去·我姐姐病重了·你此前一直安排章御医为她治病,为什么竟不将病情告知我呢我是她的亲人,为什么要瞒着我”·宗珣静静看着云绯,起身就出去了。
他走得很急,云绯也没有留他··沈徽没有跟随皇帝出云府,宗珣觉得沈徽是在与云绯交涉,他不管了··竟然很久没有的伤心感觉··我就不是你的亲人么不瞒着你你会到我身边来么你现今和林奕一个院子里住着,就不考虑我的感受么·甘露殿里,宗珣破天荒独自饮起酒来,一杯连着一杯。
沈徽来了,说:“康王妃病得很重,世子又小,云侍中很累,万岁多体谅·”·宗珣一笑:“朕很体谅啊·沈卿,来陪朕喝酒·”眼风媚意无限。
沈徽低垂了眼睑,道:“万岁您少饮一些,保重龙体·”沈徽欲拿开酒壶,宗珣抬手捉住沈徽的衣袖,沈徽试图动,宗珣握得衣袖紧紧的不撒手,仰头笑看沈徽,沈徽的脸不由红了。
宗珣笑着用力,将沈徽的衣袖拉至眼前,用鼻子嗅,沈徽衣上一直有清幽的药香,是宗珣很早前就发现的··沈徽心跳,不知如何是好,皇上却只是嗅着衣袖,美目流波,凝望着沈徽,不再进一步行为。
沈徽知道,皇帝这是在等他回应·皇帝自持身份,不肯强掠,要他自己投入皇帝的怀抱·他只要向前一步,一生就改写了·沈徽的心狂跳,却终究是什么行为也做不出,他们静止了太久,沈徽终于满面通红,颤抖掰开宗珣的手指:“臣告退。”
逃出甘露殿··宗珣将酒杯摔地上,薄玉杯清脆碎裂··酒醉的宗珣被宦官扶到床上去,恍惚见沈徽在左右,宗珣问:“你怎么不走你不是走了吗”··第9章 宗珣的休息从不是简单的休息·沈徽只是道:“万岁好生休息,臣在殿内陪您。”
宗珣也就睡着了··第二日悔意上来,下了朝,就去了云府,没让人通报,直接进去··云绯在床前给病中的云绛喂药··见他进来,云绯看了他一眼,继续温柔给姐姐喂药,然后扶姐姐躺下。
云绛虚弱问:“外间谁来了”·“林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云绛便合目睡了··云绯收拾空碗出来,将碗给了丫鬟,拉宗珣出来。
云绯很自然的拉了宗珣的手,感觉着云绯手的温暖柔和,宗珣心感动澎湃,一时几乎落泪··云绯,这么好的云绯·他还拥有··到了正厅,宗珣坐下,云绯叹口气,说:“我以为你生气了不来了呢。”
宗珣一笑:“嘉儿呢”·“林奕带去教他弹琴玩呢·”·宗珣拉着云绯手再不放开,看云绯的憔悴面容:“我能帮你什么”·“你是皇上、天子,有没有神奇的力量起死回生”云绯的眼眶红了。
宗珣起身,将云绯抱在怀里:“放心,我还在·有我陪你·”·好一会儿,宗珣说:“我饿了,在你这里用膳吧·”·云绯说:“我去安排。”
停了一下又道:“你回宫吃吧,我精力不够,怕不周全·”·“我来安排·”宗珣觉得云绯该是一直没好好吃饭睡觉,容色如此疲惫灰暗无神。
因出去唤宦官在云府准备午膳·一番忙碌后,宗珣亲自给云绯布菜端汤·云绯就着宗珣手中喝了一口,说:“正好·”转头将汤喂给宗珣。
宗珣揽着云绯吃了饭,说:“陪我休息一会儿·”·宗珣的休息从不是简单的休息,云绯头疼的看他:“不行,你回宫吧·要不,我陪你回去。”
宗珣笑:“你陪我回去·”·云绯只得安排嘱咐一番下人,随宗珣回宫··车上宗珣说:“你回宫换换心情,总这么在病人身旁,你自己的身体先不行了。”
“在你身边,我身体——更——不行·”·云绯肯说出来就好了,宗珣歉疚:“我再也不了,你惩罚我·”·云绯不言。
“林奕有没有招惹你”·云绯白他一眼:“有,无时不刻·我喜欢·”·于是两人长久不言··云绯终究抚住宗珣的手:“家中这个情景,林奕又不是疯子,哪里会纠缠。
他喜欢我我很欢喜,你别和他过不去·”·宗珣低头不言语··云绯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好了,我和你说气话的·我对林奕很凶的,林奕都不敢和我说话,更别提到我面前。”
·宗珣知道云绯的这种“凶”法只会让人更着迷··云绯侧过头来,靠在宗珣的肩,合上目休息·车轮滚滚进了宫门,宗珣心里渐渐安稳。
到了甘露殿前,宗珣见云绯睡着了,长睫毛乖乖的,让人爱怜心软··于是宗珣就那么坐着,让云绯沉睡·耳听着云绯的呼吸声都是甜美迷人··所有的卫士宦官原地站立,等待着云绯醒来。
那一刻宗珣觉得人生悠悠,就这么依偎着到老,才好··云绯终于醒来,恍然了一下:“怎么了这是哪里”·宗珣的臂膀早酸麻了,轻抚臂膀揉搓道:“到家了。”
命宦官扶自己下车·外面已灯火通明了·宗珣饿得发慌,身体酸麻难受,可是看着云绯又行走在宫殿中,觉得心很舒适,很欢喜··他们随意吃了夜宵,沐浴上床,云绯看着疲累的宗珣,轻轻而温柔的在宗珣唇上吻了一下,然后躺下。
结果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宗珣翻身揽住他,“要不我帮你一下,就睡着了·”·云绯轻轻挡开宗珣的手:“别,我没有心情·”·宗珣缩回手来,却被云绯握住。
云绯说:“阿珣,前次那些,我不喜欢·”·“嗯·”·宗珣长久等待云绯继续说话,云绯却睡着了··第二日宗珣下朝后,发现云绯回家了。
宗珣在宫中左右徘徊了好一会儿,还是去了云府··他没让通报,径自走进去·遥听有琴声,是《兰风》,应是林奕弹的·寻声过去,果不其然,林奕在亭子间弹琴,四周静悄悄的。
一曲即罢,林奕抬头忽看见了宗珣,吓得一慌,仓皇跪倒,连连叩头,口称“罪奴”,话都说不利索了·宗珣看着林奕,只一个月,云绯喜欢的那个纯真、光明、无忧无虑少年在人间再不复存了。
宗珣问:“云侍中呢”·林奕答:“罪奴不知,可能在房中陪康王妃·”·宗珣命林奕起身,坐在方才林奕所在,拨动琴弦,赫然正是《兰风》。
林奕呆住了·他以为世间除了云绯的琴声就是他的,原来不是的,原来皇上的琴声一点也不亚于云绯而且林奕一直以为这支曲子是云绯为自己谱的,皇上这么弹了一次,才知,云绯谱曲的时候心中想的应是皇帝,因为此曲由皇帝演绎出来,深邃清幽高远,更有意境而且皇帝将他改的那几节旋律全改回去了林奕震呆在那里,觉得自己此生也不好意思再弹这支曲子了。
园门处云绯进来,宗珣起身,笑道:“弹得不好,见笑了·”·云绯勉强一笑:“哪有老师对学生这么谦虚的·”他的眼眶发红,方才显然是曾流过泪。
宗珣问询:“王妃怎样”·云绯摇头,转过脸去··宗珣说:“先随朕回宫吧,你再随时来,也不是一时半日·”·云绯摇头:“我要陪她这些最后的日子。”
哽咽了·宗珣抱住他,云绯抚在宗珣肩上大哭了··宗珣离开时,云绯送出来··宗珣觉得这个院子再也不想走出去,却也只得向前走··一直到门口,宗珣对云绯道:“林奕我带走。”
云绯迟疑一下道:“他帮我照顾嘉儿照顾得很好·你,不是还有沈徽”·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宗珣双目看云绯:“你——”·见宗珣脸色发白,云绯知道宗珣怒了,只得扶住宗珣手臂:“林奕身体还未康复,我怕他服侍不好——冒犯你。
我不想他再到你身边了·”·宗珣拂开云绯,转身就走了··沈徽很惊奇的收到云绯的信,立即放下手头事务到云府来,云绯在厅堂接见他··云绯说:“我这一阵子不能回宫,需陪我病重的姐姐,皇上很不高兴,沈大人,你,愿意代我去陪伴皇上吗”·沈徽怔在那里好一会儿。
见云绯神情间并无不快,也不是有意挑衅冒犯;或者是云绯体会了自己深心,在送自己人情若拒绝了,与云绯结怨且不说,就错过与皇帝的一次机缘了,因此收敛傲气,轻应了一声:“我去试试。”
沈徽来到皇宫,宦官答:皇上在会心阁··沈徽到会心阁,听宗珣在弹琴·琴声寂寥,可惜沈徽不能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一曲即毕,宦官通报,宗珣命他进来。
头也不抬的问:“云绯叫你去做什么”·沈徽只得答:“云侍中让臣代他来陪伴皇上·”·宗珣抬头看沈徽,美目含了嘲讽:“这你就愿意了”·“臣愿意。”
沈徽轻声答,红了脸··宗珣不忍再追讨,微微一笑:“你想好了做朕的男宠,朝臣从此会嘲讽贬低你,你的父母亲人会责说痛骂你。
你的父亲当年可是主编佞臣传的,你这不是打他的脸么·”·沈徽的脸色很难堪,但还是说:“臣——想好了·世人的嘲讽,家人的责说臣早已经历,臣现今已安然无惧。”
“你尚未娶妻·”·“臣早已自誓终身不娶·”·宗珣手离开琴弦:“凭你的能力,朕的看重,当可位至丞相·若做了男宠,你的才华能力都付之流水,即便做到丞相也没了成就荣耀。”
“臣不在意那些·”沈徽轻声道··宗珣微笑:“你会没有朋友·而愿意做你朋友的人都是趋炎附势之徒·”·“臣自琼林宴罢进宫那一天起,就没有朋友了,臣也不再奢望。”
宗珣唇边笑意加深,轻笑了一声:“你可知道,做朕的男宠,很危险·服侍得稍不如意就会被朕杀了,你不怕”·“臣——不怕。”
宗珣收了笑容:“你图什么啊·”·沈徽的目光一直在地面,道:“臣什么也不图·臣,只愿能服侍皇上,此生再无别的心愿·”·宗珣想了一下,道:“云绯早晚会回朕身边,那时朕的身边就容不下你。”
“臣知道·”沈徽的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你确定你没有发疯”·“臣没有·臣只知道臣愿意,当下,现在。
其余的,不在臣考虑之内·而从此不管面临什么,臣都不在意·”·宗珣看着沈徽,叹了一声:“做朕的身边人,代价太大,不是你能承受的起。
云绯,三族被灭,才留在朕的身边,这个你可能承受”·沈徽终于抬起眼睛看宗珣,震惊,不解:“林奕曾服侍万岁,不曾——”·“因为朕就没想让林奕活下去。
云绯护着他,朕只好让他暂且寄居云府·他如今是云府家奴·你确定你愿意仿效林奕,做云绯的家奴,此生由他庇护吗”·沈徽站在那里,终于失去了撑下来的勇气和镇静,容色惨淡,“臣——知道了。
臣学不了云侍中,也做不了林奕·”·“做朕的肱骨之臣吧·朕看重你·别辜负了朕的期望·”·沈徽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拼尽全力支撑他自己,嘴唇哆嗦道:“谢万岁。
臣糊涂有罪,臣定不负万岁的期望,臣告退·”转身努力的让步伐稳定不失仪,一步步走远··可怜的孩子··宗珣望着沈徽的背影,想着云绯的面容,唇边不由现出微笑来。
云绯竟然找沈徽来陪自己,怎么想的·阿绯,宗珣微笑,哎,阿绯··你想放手么,那怎可以·不知怎的,宗珣胸怀中竟萦绕出一股温馨来。
他偏要云绯·云绯,人间无可替代··宗珣命宦官:“留下沈尚书,去勤政殿把奏章批了·”既然来了,怎能白来呢·沈徽在批奏章,过一会儿抹了一把泪,继续工作。
宗珣踱进来,沈徽跪倒拜见,目光都不能看宗珣,“万岁——”·宗珣走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扶起拥在怀里·沈徽整个人都在微颤··“你尚未娶妻,朕若灭你父母两族,你恨朕吗”·沈徽噌的逃出宗珣怀抱:“万岁——臣,臣只愿做大臣,不、不做男宠。”
第10章 朝臣间有个笑话·他复跪下了·吓的·一双眼睛看着宗珣满是惊恐畏惧··宗珣道:“那就好好批奏章吧·”·宗珣坐到以往林奕弹琴的地方,抚动琴弦。
有沈徽这样陪着也好··其实非常好··宗珣变本加厉的每晚让沈徽来批奏章·他在一边弹琴·有沈徽在视线里,他就不寂寞,心不空虚。
待到要安寝的时候,宗珣就离开,留沈徽在勤政殿里住··以往沈徽做中书侍郎、秘书监时住勤政殿还勉强可说是公务没忙完通宵加班,户部尚书住勤政殿算怎么回事呢谏章接二连三的上,宗珣看也不看。
这日朝堂议事时沈徽的父亲成心跳出来与沈徽作对,一句一个沈大人,噎得沈徽面目无色·沈徽职位比父亲高,学识比父亲强,眼光更是高于父亲不知多少,每天代理皇帝处置朝政,见解能力手段都是宗珣教出来的,坚持自己政见驳倒父亲太容易——虽然沈徽容色恭谨言辞客气,父亲的颜面也被他驳光了。
——沈徽年轻,但能力才华在那里,朝臣们也不算不服的,并不会相帮着沈父与沈徽作对,何况还有皇帝在那里微微笑的最后拍板:“沈尚书所言正合朕意。”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下朝后沈父就揪住沈徽发飙了:“我没有你这个混账儿子”·沈徽低头受教,一围的官员驻足看笑话、劝解、说风凉话。
沈徽被父亲指着鼻子骂,还得不住认错哄着父亲离开,然后面目如常去户部处理政务,忙一下午,再赴勤政殿陪皇帝用晚膳··朝臣间有个笑话:京中最厚的是城墙吗不,是沈尚书的脸皮。
任你指骂羞辱刻薄嘲弄,永远岿然不变色··这日沈徽有一个奏章没有批复,送到宗珣面前··宗珣打开看了看,扔给他:“批复后再给朕看·”·那奏章是参沈徽父亲酒后言语无状骂皇帝的。
沈徽批复吏部查办··宗珣看罢,改成:大理寺查办··沈徽当即就跪下了,连连叩头,请皇上开恩,声音都颤了··宗珣道:“你明□□堂上求吧。”
转身走了··沈徽甘露殿前跪了一夜,早晨追着宗珣跪求,头都磕出血来,皇帝也没理他,径自上朝了··沈徽魂灵尽失的上朝,皇帝容颜平淡,上来宣布任命:沈徽迁渝州刺史,即刻赴任。
沈徽叩头,谢恩时声音都哽咽了,求皇上眷顾宽待家人·皇上很暖心的答允了他·不明就里的朝臣们觉得沈徽的调职太莫名其妙了,皇上连个理由都没给,难道是宫闱中服侍得不称意若旁的官员这么无缘无故的被降职准有谏官发话的,可是沈徽身份特殊,没有一个官员上谏言,如此散朝。
沈徽交接政务当日离京·虽然皇帝终究是扣下了查办沈父的奏章,沈徽还是心不安,临走写了封信留给母亲,好生嘱咐一番才去·果然,沈徽到达渝州的第二个月,京城邸报传来,沈父犯大不敬罪关押入狱。
沈徽知道皇上要灭了他父母两族,然后收他为男宠,皇帝心意已决,他远在渝州,求都无法求·沈徽跪拜祈祷母亲能将自己留的信送给云绯,那是他提前写好的,危急之时请云绯相帮。
沈徽日夜不安,此案拖延下来,终于传来京中讯息:父母两族人尽皆流放辽北··同时云绯的回信也来了,只简短道:“来信所托,绯已尽力·皇上爱你甚深,终有所得。
请上表与令尊令堂两族亲属断绝关系,终身不闻不问,或可缓解圣意·”·沈徽五内俱焦,心裂泪尽·他若自尽,只怕皇上也立即将父母两族人杀了··他依云绯的建议上了请罪表。
在那个深秋,觉得自己的心也无可挽回的瑟缩萎落了··沈徽常常想起云绯的笑容,那样温暖、纯洁;常常想起云绯与皇帝在一起的样子,那么温柔默契;云绯是怎么做到的呢,藏起心中的血泪,这么多年这么爱皇帝·他现在就算同意做云绯的家奴,也救不回父母两族人了。
可他还是给皇帝写信,表达了这个意愿,求皇帝开恩放过他的父母亲人,他此生愿为云侍中家奴··他没等到皇帝的回信,倒是圣旨来了:免去渝州刺史之职,回京待罪。
沈徽办了交接,回到京城的时候已是年底,天空纷纷扬扬下着好大的雪·他来到吏部,连办事官员看他的目光都现出鄙夷之色··以往他的身份虽被众人侧目,但大多还有尊重客气。
沈徽知道,他与父母家族断绝关系之举令他在官员之中再无立足之地··他进宫,宦官倒还客气,说皇上与云侍中赏雪去了,请他稍等,还将他让进了侧房烤火取暖。
·沈徽看着皇家宫殿琼楼玉宇的雪洁冰清,一时寒意封心,危然悚惧··外面马蹄声起,皇帝一行人回来了·沈徽连忙到宫门前跪候··远远见皇帝与云绯并马而来,皇帝玉颜英姿,云绯神采清华。
看见了他,皇帝目光漠然现冰雪之色;云绯眼中唇边皆现温和暖意··及至近前,云绯先下马,然后上前伸手接皇帝下马··皇帝扶了云绯手下马,沈徽已叩头:“罪臣沈徽遵旨回京见驾。
乞万岁惩罚·”·宗珣扫了一眼沈徽,径自扶云绯进了宫门,没有理会,云绯回头对沈徽道:“起来吧,进来再说·”·沈徽见皇帝的身影已远,知道跪在这里也不是办法,还是听云绯的话,起来,进去再说。
及至甘露殿前,宦官通报进去回复说:“皇上命沈大人去勤政殿将今日奏章都处理了·”·沈徽心霎时缓了,叩头遵旨,去了勤政殿··将近一年离京,人事变迁,沈徽阅过奏章,与秘书丞详细了解相关情况后,再回殿批复奏章。
那时已是深夜,外面宦官皆无,寒风斜雪,皇帝大约是不会来了,便草草伏案而睡·没有人给他预备饭食热水衾枕··沈徽想,这是皇上故意冷淡他吧·不过还让他批复奏章,说明还有希望。
秘书少监一职尚空缺,皇上让自己批奏章、住勤政殿,或许会贬自己为秘书少监·早晨忽然醒来时,皇帝在案前翻奏章,冷淡看他道:“随朕上朝,今日起,迁秘书少监。”
有宦官送官服来,沈徽匆匆洗漱,随皇帝上朝·饿得腿发虚,不小心踩了檐下的冰,一头栽倒,额头撞在墙壁上,抬手一抹,已然是血,便这时,熟悉的香气到近前,宗珣用绢帕轻轻摁在他额头。
宗珣没说话,目光也不瞧他·不明所以的,沈徽眼中转上雾,宗珣已对身后宦官主管道:“谁负责扫雪的,罚掉这月的月银,打二十板子·”迈步前行了。
沈徽知道自己不该不在正道上走,官宦平白因自己受罚,得罪了人,不知什么时候报复自己了·皇上的- xing -情,最恨臣子贿赂他身边的人,认为不忠,逮着一个严惩一个。
别说沈徽没钱,即便有钱也不敢做那样触怒皇帝的傻事,以后只有硬挺宦官的偏待了··今日皇帝下朝比较早,他跟在皇帝身后进了勤政殿,皇帝一一将他昨日批的意见在奏章上加了朱批,命他去取来新的奏章,都代批了。
——然后就走了··沈徽自秘书台取了新的奏章来,跟着他的秘书丞抱了满满的一大抱,如今官员怎么这么爱上奏章了,怪不得皇帝不爱看·秘书丞走了,沈徽有些恶心难受。
从昨日到现在他没有一口饭吃,没有水喝,跟前也没有侍从的人,只得自己厚着脸皮找管事宦官·宦官说:因皇上无话,餐饮茶水皆得大人花费另添,否则无法列帐。
要不大人回禀皇上一声纳入宫内开支,如云大人一样沈徽红了脸,他还没那么厚脸皮让皇上养他··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皇帝让他住勤政殿,已是给足他面子,又陪同皇帝出入,百官不知端底,以为皇帝宠幸他,其实根本不是这回事。
沈徽翻自己行囊,钱包已空空如也·现在他还真不知自己到哪里去·他已自绝父母两家,家中府邸被查抄,近亲皆被流放,远亲朋友也无颜去找·他做官又向来清廉,从不收受任何礼物——因为他也不用送任何人,身边但凡有余钱都赈济给穷人——为皇帝做善事,从没想过自己也有需要钱的那一天。
从渝州带来的钱被他一路上花光,只有去户部预支秘书少监的薪水,他曾是户部尚书,如今受昔日下属的慢待,然后将忍受白眼支来的银两交给内务宦官,他不想在宫外花费,没的让人笑。
宦官说:大人仍是住勤政殿沈徽点头·宦官就给他抱来被褥,说,这宫中锦被都是上好的,大人的钱还不够,先这么着吧·——大人昨夜冻了一晚,奴才们也不忍,只是皇上没发话,奴才们不敢——·沈徽看着床铺上的被子,被子是簇新的,彩绣精美,可是他饿。
想来想去只有去云绯那里蹭吃的,哦,是拜访云绯··第11章 他爱重你·沈徽运气好,今天皇上陪太后用午膳去了,否则他连云绯都无法拜访呢··通报后,云绯请他进去。
云绯靠躺在床上,面带温和笑容,说:“失礼了·本应更衣相迎,只是实在身体不适,想来你不会介意·”·昨天还与皇帝一起骑马而归,怎么今日就卧床不起了——云绯的唇,都破肿的——沈徽低了头,跪下了。
“大人救下官父母亲人之恩,下官粉身碎骨无以还报·”·云绯道:“哪里要谢我,你应谢皇上·是皇上开恩·”·“若无大人鼎力相帮,他们难逃活命。”
沈徽眼眶红了··云绯停了一下,清和的声音道:“已是饭时,若不嫌我这里饮食清淡,一起用膳吧·”·那边宦官已端着餐盒候在门口了,所以云绯这么说。
沈徽说:“谢大人·”其实应该告辞的吧,可是他实在饿了··云绯对宦官吩咐道:“给沈大人再准备一份送来——”·然后请沈徽坐。
“令尊令堂在辽北,可遣人去看望”云绯关怀问··沈徽答:“下官身边没有仆从,也没有余钱·现宫中一日三餐都没有着落。”
云绯明亮的眼睛看他,沈徽低垂了头··“待我和皇上说·”·“不,不用·”沈徽说,心忽的酸涩·他们都知道,皇上是最细心周到的人,皇帝不管他,绝对不是没想到,而是成心的。
以前他住宫里的时候,从没为这些发愁过··云绯停一下道:“我也是身边没钱的·明日我叫人把这屋子里的玉器古玩卖了·”云绯的语气有些可爱,成心捣乱给皇帝好看似的。
“先用饭吧·”·沈徽一直以为云绯是云端般高冷清远不好接触的人,没想到言语间竟意外的随和,没有丝毫的防备与疏淡·也是,云绯有皇帝的宠爱,人间还有什么需担心戒备的呢。
饭盒端上,云绯在床上吃,沈徽在桌旁·沈徽埋头吃了一会儿,眼角余光见云绯喉间有明显的红肿,是齿痕,还是新伤··沈徽心突的一跳··云绯的饮食,也实在是清淡。
饭罢,汤药上来,云绯喝药,沈徽看着云绯平静安然的眉目,不知为什么心里微微起了漩涡,这样一个清静美好的人·——皇上怎么下得去手——口呢·待云绯喝完了药,沈徽说:“谢大人留饭,不敢再多打扰,下官告辞。”
云绯说:“再坐会儿吧·皇上今天应该不会过来了·”·云绯看着沈徽,停一下道:“我也不知怎样帮你·皇上的心,得你主动。
他要你,可是开不了这个口·他要了你后,你会否取代我,我也不知·”云绯的声音有了来自心底的酸涩,但还平静·“这样的日子我也够了。
有时我想,该来的早晚会来·他自点你为状元那一日起,应就是有意了吧·想想看,已五年了·他倒是早点要了你,不管怎样,我也有个解脱·何苦这么耗着。”
沈徽不明白云绯何以说这些,难道是自己的造访让他多心了这是要与自己坦率交锋还是欲笼络自己想了一下道:“皇上若要了我,就会杀我的父母家人,所以我拒绝了皇上。
大人说的对,皇上再不会开口了·我亦无法自处,请大人教我救我”沈徽跪下了·他现在的情景,无论如何不想与云绯为敌的,他也没有这样的资本。
好一会儿云绯道:“我只想到一个法子,你再明确的拒绝他,娶妻生子,断了他的念想·他是皇帝,还能强迫你不成,也不会为难你的家人的·只是从此你的仕途前程大约就没有了。
如你今日这般,也许连吃上一口饭都难·他已令你失去了家人,朋友,品格·现今你一无所有,只有依附他·——其实你当日托我去求情请他放你父母家人生路,实在是错了。
那说明你不信任他·他对你有情,怎会杀你的父母家人,伤你的心他不会的·你把他想的太过了,所以他才恼,流放你的父母家人·我也是过后才明白。
你跟了他,以你的聪明才智,会得宠的,皇上是仁爱重情的人,他不会杀你的父母家人的·你放心·”·沈徽迷惑的看云绯:“大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劝我跟了皇上——”·“他爱重你。”
云绯笑,纯洁的·沈徽觉得云绯不像是有心机的··“可是您对皇上的情感——”·云绯缓缓收了笑容,说:“他给我的,已够多了。
我可以为他着想·这难不倒我·”云绯抬眼看沈徽:“他把你放在宫里,一次次给我看·以前呢,我不放手,我还找去过勤政殿一次呢,你记不记得现在,我倦了。
也不想让他的心老这么悬着·离开他,我会伤心,但也没什么,我还想自在游遍山川呢,这个他总会给我盘缠的·”云绯笑了·眼底微有伤感,但还是很洒脱的。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徽道:“大人,还是在下离开吧·大人的恩情,在下无以还报·没有在下,您与皇上那么幸福,那多好啊·您一定继续幸福下去,在下也就知足了。”
沈徽叩头,起身要走,云绯道:“你去哪里”急欲起身,不防牵动伤口,仰了回去··沈徽回头,看着云绯因痛苦而微锁的眉心,道:“大人,就冲皇上这么爱您,在下就不会跟了皇上。”
云绯怔了,见沈徽已坚决的走了,背影挺秀,傲然··云绯对宦官道:“去把桌案上的玉器匣子送给沈大人,就说我送给他的·”说着将自己颈间挂的玉牌一并给了宦官,命送给沈徽,不许沈徽不收。
云绯默默坐在床上,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沈徽若因此走了,宗珣必然伤心·宗珣昨夜的发疯应该就是沈徽的不可得到,过后又愧悔不安·宗珣一愧疚就不敢来见他,所以今日躲太后那里用膳去了。
那夜云绯无比盼望宗珣能来,可是宗珣竟没有来,宿在了后宫··云绯令宦官去勤政殿请沈徽来·宦官回,沈徽离开甘露殿后回勤政殿写了一封信就出宫了。
因为皇上对沈徽的去留并未发话,所以宫人们也就让他走了·云绯问可告知了皇上宦官说:皇上在椒房殿,因皇后有命,无要紧事不得打扰,未能告知。
云绯只有道:告诉勤政殿的宦官,若明日上朝皇上找沈徽,就说沈徽被我赶走了··云绯怎么也睡不着,结果到快天亮的时候反睡着了·醒来一惊,这是什么时辰了——便见宗珣在窗前椅子上坐着,闭目养神。
阳光照在宗珣身上,明黄的家常衣,整个人暖暖的··云绯坐起,准备下床,睡了一觉,伤口好多了,宗珣已睁开眼,起身走到他身前来··云绯有些发慌,不知为什么。
宗珣按住云绯肩,再一用力,就将云绯按倒,吻上来··宗珣吻的很温柔,然后头埋在云绯胸前··云绯用手轻轻拢宗珣的头发·宗珣说:“你赶走了我的丞相。
你怎么说”·“你再请回来·”·“那得你去请·”·“没可能·”·“他敢不经我同意就走,我要治他的罪。”
云绯不言··“治他什么罪好呢”宗珣说:“他拿了你的玉器,朕要治他偷盗之罪·”·“那是我送他的。”
“那是我给你的·”·“我不要了·”·“不要就砸了,也不许你送人·我已下令抓捕他·定要收回失物,物归原主。”
“放了他吧·”云绯双手捧住宗珣的脸:“阿珣,你要他还是要我,只能一个,我不给你别的选择·”··第12章 每个人都有一颗心·“我要你,从没有别的选择过。”
宗珣狠狠道··“那你还抓他做什么呢”云绯叹气··“他是我的丞相·我说过的·王致不行,杜谨又太厚道。
这一年,朝中事务越来越乱·只有用了沈徽,我才会省心省力·”·“那你就让他好好做丞相,为什么留在宫里”·“他太年轻,资历不够,朝臣不服。
放宫里住些日子再任丞相,就没有人敢说什么了·”·“可你不给他饭吃·”·“所以你给么,让他承你的情·”宗珣笑。
“让他承我的情做什么阿珣,你用他,就好好的待他,为什么折磨他,还毁了他的声名,让他众叛亲离难道只有这样你才是对人好,才敢用他”·宗珣起身,在屋子里走,不言语。
云绯坐起来,看着宗珣,那么爱的一个人,却再不知道他想什么·“阿珣,你给我弹首曲子吧·”·宗珣笑:“改日·”·云绯道:“阿珣,你收了他吧。
我不恼的·杜谨、林奕——都跟过你,我没怎样吧·你收了沈徽我也不会恼的·你是皇上,皇后都如此宽容,又何尝我·——只别杀他的亲人,那样太残忍了,他会痛苦的。
你若爱,就好好爱;若不能爱,就放手·每个人都有一颗心,别践踏·”·“你说完了”·云绯止言··“谏言我听多了,你的这个倒新奇。
你不觉得你矛盾吗方才说只许我选一个,没有别的选择,这会儿又说你不介意;你把沈徽赶走,再让我收了他·——你到底怎样想的”宗珣停在床前,看云绯。
云绯垂了睫毛:“这些都是彼时此刻真实的想法,我做事只凭当下的感觉,过后会怎样我也不知·”·宗珣方伸手托住云绯下颌,院外卫士报:“秘书少监沈徽带到。”
宗珣起身,负手,对门外宦官道:“命沈徽去勤政殿把今日的奏章批了·问玉器匣子可收回来了,可少了”·外面卫士答:“收回来了。
沈少监正在当铺典当,见了卑职人等,退了当票,还了典银,将玉器都收回来了·”·宗珣一笑,命送进来··宗珣从宦官手里接了盒子,向云绯笑,然后打开,宗珣的脸色变了,他轻轻捏起匣子中的莲花玉牌,然后忽然就将莲花玉牌、一匣子的玉猛摔在地上,甩身离去。
皇上从没有对云绯发过这么大火,宦官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跟着皇上匆忙出去了··云绯下了床,蹲下来,在那些玉器里寻找,找到那莲花玉牌,轻轻用手摩挲,玉质坚硬,并没有摔坏。
云绯握着那玉好一会儿,用净水洗了,重新戴在自己脖颈上··那玉牌是宗珣亲手雕刻的,在他十八岁那年两人在一起后,宗珣珍重送给他的··云绯想了想,还是出了甘露殿,问守门卫士:“皇上去哪里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卫士答:“勤政殿。”
云绯想了想,撑着身体向勤政殿去··到勤政殿门前,听里面宗珣的声音唤:“来人,将沈徽带下去沐浴更衣,准备侍寝·”·云绯止住步。
两个宦官进去,便听沈徽跪下道:“万岁,臣不愿侍寝,臣宁愿死·”·宗珣冷笑:“你还要为云绯守贞洁之身吗好,朕成全你,拖下去,剐了”·“万岁”沈徽大声道:“臣与云侍中毫无瓜葛,万岁此言臣不服臣存宁死之心与云侍中无关,万岁不要中了云侍中借万岁之手杀臣之计”·宗珣笑了:“借刀杀人云绯若会这个就不是云绯了。
你与云绯无私情,他怎会将朕——给他的玉送给你·”·“云侍中欲让臣离开万岁,给臣那些玉是让臣做生存之资·”·“那是他最挚爱之物,断无平白送人可能。
你说说,你怎样魅惑了他·”·“臣冤枉云侍中眼中心里全是皇上,别说臣没那样的心那样的胆,臣也没那样的才情,臣不通音律绘画,如何能魅惑云侍中世间除了皇上,谁又能得了云侍中爱慕,万岁明鉴。”
云绯慢慢的转身向前走,走着走着,不觉走到宫门,对卫士说:“给我备辆马车·”·“敢问大人欲去往哪里”·“杜左相府。”
云绯坐上马车,出了皇宫··从后门入丞相府,穿花园进了雅洁小院,见仆妇丫鬟与宗嘉在做游戏,一个妇人蒙了眼睛捉,其余人拉着宗嘉躲,笑声清脆。
云绛去世前将宗嘉托付给云绯,坚决不允宗嘉回康王府成长,宗珣便命杜谨收养了宗嘉·那蒙眼妇人是云绛的贴身丫鬟唤青芜,一直带宗嘉··云绯坐在长廊的椅上,看宗嘉奔跑的样子,嘴角渐渐弯起笑容。
身后有人来,云绯回头,见是杜谨·云绯忙站起,笑:“你这个大忙人,今天竟在府里”·杜谨笑:“本不在府中的,听人报你来了,扔下公务忙回来了。”
“打扰了你·”·“别说这样的话·去与嘉儿玩一会儿呀·嘉儿”·“爹爹”四岁的嘉儿张着小手扑过来:“爹爹,我在玩捉迷藏。”
“好好·”杜谨蹲下抱起嘉儿:“你瞧,舅父来了·快让舅父抱抱·”·“我要爹爹抱·”嘉儿小手抱着杜谨脖颈不撒手。
“舅父教你弹琴·”杜谨说··“我要爹爹教我写字·我要写得像爹爹一样好·”·“好·”杜谨歉意看云绯,抱了嘉儿到书房,边走边说:“你舅父会画画,画得可好了,爹爹比不上。”
“我要学写字·”·于是云绯在一边看着杜谨教嘉儿写字·杜谨看外面天光,问云绯:“不回宫了”·云绯点头。
“我去安排饭食,你与嘉儿玩会儿·”杜谨去了··云绯握着嘉儿的小手,笑着说:“舅父教你写字好不好我也会写的。
我的字还是你爹教过的呢·”·“你写的有我爹爹好吗”·“没有·”·云绯轻轻的在嘉儿稚嫩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嘉儿黑亮的眼睛看云绯:“舅父,张姨娘说,你是皇上男宠,那是什么意思”一旁青芜的神情紧张起来··云绯淡然说:“没什么意思。
嘉儿,舅父想去外面山水田野玩,爬山啊,坐船啊,骑马啊,买糖人啊,摇拨浪鼓啊,还有唱歌,跳舞,弹琴,可热闹有趣了,你跟不跟舅父去”·“青芜也去吗”·“也去。”
“一起捉迷藏”·“嗯·”·“我爹爹去吗·“他忙,去不了·”·“那我就不去了,我要和爹爹学写字。
我写得好不好”·“好·”·云绯回头,见宗珣站在那里,云绯一笑,宗珣便也回了一笑··青芜对嘉儿说:“三少爷,青芜带你去水池里捞鱼好不好”·“好。”
嘉儿跳下椅子,回头看见宗珣,笑唤:“皇叔叔”·宗珣从身后拿出一个篮子:“皇叔叔给你的,宫里的糕点,喜不喜欢”·“喜欢,谢谢皇叔叔。”
嘉儿说·晶晶亮的眼睛看篮子··云绯打开盖子,取出一块糕给嘉儿·“谢谢舅父·“嘉儿拿着那糕喜盈盈的牵着青芜的手出了屋子。
宗珣从云绯身后抱住他:“你想走”·“想出去转转·”·宗珣轻轻吻云绯的脖颈,见那玉的丝绦已在云绯颈间,不由微笑。
“我派卫缙随你去”·“他是朝廷重臣,谁似我,有游山玩水的心·我也不好意思让他陪,倒不自在·”·“霍将军的儿子霍滔我瞧着还顺眼,让他陪你去。”
“好·随你安排·”·“再谁陪你呢,你可有人选”·“嘉儿·”·“我还以为你会说林奕。”
云绯挣开宗珣,说:“因了你,我在世间就再不能有朋友,否则就是私情,对不对”云绯的语声很平静,目光很茫然··宗珣站在那里:“我总觉得我得不到你。
我最安心的时候是将你压在身下的时候,那时候你是我的·我喜欢看你的哆嗦,听你的吟声,觉得很完满很欢喜·你可以将你的身体交出给我,可你也随时会离我而去。
我可以控制世间所有的人,唯独不忍控制你·你让我很无措,也很迷失,阿绯·你若离开我,我的生活就会空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还有沈徽。”
云绯牵起嘴角现出一个虚无笑意··第13章 为着那一颗心的存在·“你为什么把玉牌给沈徽”·“我怕你一怒杀了他,他手里有我的玉牌,你就不会杀他,会来问我一声原委。
我就是这么一想,也许我想的不对·”·“我杀了他你不欢喜吗”·“不欢喜·”云绯淡然一笑:“因为还会有旁人。
至少沈徽我已见过了,品格还好,未知的人更让我不安恐惧·”·“阿绯,对不起,我放弃·放弃沈徽,放弃贪念·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从没怪过你。”
云绯转过头来,“连你的贪念我都觉得有趣·你若隔一阵子不爱慕新奇不折腾点事出来就不是你了·没了沈徽又怎样呢,你又得劳神去找新鲜,年轻人一代又一代,准有好的出现——”·云绯的唇已被宗珣吻住。
“唔唔——你放手,这里不行——”·“那随我回宫——”·“你不与杜谨吃回饭吗”·“我们回去对着沈徽吃。”
“你不怕我被沈徽诱惑了”·“也随你·”宗珣笑,手捧着云绯脸:“走吧,我忍不住了·”·他们出了屋子,院子空空,远远的月亮门处只杜谨站在那里,看见皇上,杜谨跪下去,宗珣抬手示意他起来,拉着云绯的胳膊出了府门,上了车辇。
宗珣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云绯脸上,那目光里有爱、探究、迷惑,深邃不见底,云绯无法迎视这样的目光,低垂了头··云绯不明白是自什么时候起,他们彼此用心求近,却越行越远。
那缝隙——该是源自于北疆归来,宗珣忽然转了- xing -,甘露殿里多了一张桌案,后来,勤政殿里又多了一个人——·他曾那样被宗珣捧在手心珍爱,如今却可以凌虐摧残。
可是他舍不得离开这爱,一忍再忍,任自尊碾磨成灰··宗珣也在忍他吧,一次复一次舍弃帝王尊严,容忍他的冒犯··他们何苦呢为着那一颗心的存在,世间的情感·腰间有宗珣的手温存的揽上来。
暖意蓦然自云绯心底升起,萦绕全身·他还这么喜欢这爱,宗珣也还爱他,那就比什么都好··心还在··没有失去··车行到甘露殿,宗珣扶着云绯的手下了车,进大殿,宗珣吻着云绯便压在墙壁上。
“我们试一试这个姿势·”·云绯笑推开他:“还是先吃饭吧·我饿了·”·宗珣只好一笑罢手,命摆晚膳··“不叫沈徽”云绯微笑。
宗珣扬了一下眉,点头,对宦官道:“传沈徽来陪朕和云爱卿用膳·”·云绯笑:“我以为你把他杀了,绑了,关了——”·“不,你猜错了,我准备升他的官,做御史中丞。
朝廷的官员得他整治整治了·”·“那是多遭人恨的官·”·“他正合适·”·沈徽来了,礼毕落座,宗珣说:“云侍中怕朕把你关了,杀了,请你出来与他一起用膳,见了才放心。”
沈徽端正严谨的谢皇上、谢云侍中··他这个样子宗珣倒不好拿他玩笑了·饭菜上来时,云绯依旧先将饭菜尝一下,再给宗珣吃·沈徽只低头吃饭,如此无话,待吃好了,宗珣就对沈徽道:“你去处理奏章吧。”
沈徽恭谨告退··云绯说:“瞧你把人家吓的·”·宗珣只抱着云绯,耳鬓厮磨:“我想你了·”·“你先给我弹琴听。”
“好·”宗珣果真命取了琴来,给云绯弹琴听··琴声清柔响起,萦绕耳畔,那里面依然有透净可爱的心灵,纯粹的幸福·琴音伴着年少珍贵时光和青春欢乐自天宇间重新下降,沐浴周遭。
一曲即罢,云绯沉醉瞧着宗珣,想了一会儿笑道:“你要去勤政殿处理政务了·”·“你陪我去·”·云绯笑了,想了想,说好,两人便一起去了。
宗珣边看沈徽批复的奏章边与沈徽讨论朝政·云绯在一边低头看书,看得入神,直到宗珣唤他的名字才恍然抬头·宗珣说:“朕命沈徽把王致的右丞相弹劾了,他占着位子不做事不说,还挑事,拉帮结派。
朕看在他父亲面上一直宽忍着他,朝廷风气都被他带坏了·你怎么看”·云绯微笑摇头:“臣没想法·那年他奉万岁命教臣学棋,曾说将来想组织一个棋院,每年邀人比赛定冠军、段位品级什么的。”
宗珣笑了:“还说没想法·算了,看你面上,沈徽你悠着点弹劾,让他主动辞职吧·”·两人自勤政殿出来,宗珣不由揽了云绯的腰,边走边赏天上的月。
“人生幸福莫过于此·阿绯,今天朕高兴,有什么要求说吧,朕赏给你·”·云绯知道宗珣今天的高兴和莫过于此的人生幸福大约就是他与沈徽一起和谐陪伴,因此淡笑说:“快过年了。
沈徽的家人被流放辽北,他定牵挂,他身边没人又没钱,万岁派谁去探望一下,也让他心好过一些·”·宗珣瞧云绯好一会儿道:“你怎没托生个女子,我娶为皇后,定千古贤后的典范了。”
云绯便不再多言·如此至甘露殿,二人洗漱上床,宗珣按住云绯好一番温柔索取之后,才抱着云绯说:“快过年了,你又难免寂寞,我要林奕来陪你”·云绯闭目不理。
宗珣问:“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我愿意·过后你能不杀他吗”·宗珣放了手,“你与他,到底是怎样的能不能告知我”·云绯回身握住宗珣双肩,“时至今日,你还——”叹气道:“当时他是有才华的学生,我自是赞赏喜欢,那样的欢喜,仿佛——老师对学生那样吧,没什么想法的。
——我常常忘了我是男宠的身份,以为和男子可以做好朋友,结果被林奕误会·后来我反思,都是我的错,令林奕动了情,以为我喜欢他·其实除去你,我不喜欢旁的男子,若是女子,倒没准接纳。
——”宗珣翻身就将云绯压下:“你再说”·云绯爱怜的抚摸宗珣的眉心:“若不是你,世间任何人这么对我我也不会容忍的,我若逃不开,宁可不活着。
可这样的是你,你陪着我过的那么些苦难的日日夜夜、说的那些心里话我不会忘·你是皇帝,原可以不那么对我·你说你想寻的是一个心灵相依的朋友,在世间就不会孤单、发狂。
我觉得我也希望有那么一个人,我们方好遇见,彼此相惜·我的爷爷、我家亲人虽然都被国法处置,但你不能不那么做,我都理解·我并不是因为那些而心有障碍不愿把自己的情感给你,我想你一定这么误会过,才对我占有似的发泄以至于折磨。
又怀疑我喜欢别的男子·其实不是的·我答应过你,愿做你的朋友终身陪伴,生死相依·我的生命都可以给你,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只是不喜欢男人间的□□,觉得与天- xing -不合。
你喜欢,我才做;对你的成心虐待,不喜欢,也接受·我不爱男人的,你大可放心·”·宗珣减了力,轻轻松开压在云绯胸口的双肘,躺回枕上··云绯明知道宗珣不高兴,但也要说出来。
两人良久的沉默··宗珣终究说:“我放你走,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爱去多久就多久,想亲近谁就亲近谁·”宗珣下床,唤宦官送热水洗浴。
以往洗浴时都是两人互相帮忙,不让宦官在的,这次破天荒的让宦官服侍,换了新衣,宗珣迈步就走,云绯在床帐里唤:“皇上·”·宗珣止住步,觉得心都要碎了,可是若这么走了,与云绯几乎也就完结了,他的眼中转出泪,他舍不得。
终究命宦官退下,慢慢的一步步走回床边来,坐下··云绯拉住他手:“生气了”·宗珣不语,眼中的泪莫名流下·他已经多久没流过泪了还是年少时因朝政被云绯的爷爷把持偷偷的哭过。
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流泪了呢·原来这么多年,他竟没有赢来云绯那一颗心·云绯不爱男人,对他只是以朋友相待··“因为我说了真话”云绯声音温柔,语气里还有几分可爱似的。
宗珣一时都没想法了·云绯简直让他恨又不是,恼又不是,怨又不是·云绯方才的话让他所有的情都白付了,却实在是恨怨不了··“我赔罪行不行”云绯软言相求。
宗珣勉强笑了一下,心渐渐平静一些,不说话··“我投降·你再怎样我都顺从·不恼,不怕,不拒绝,很享受,还赞一句吾皇威武——”·宗珣回身按住云绯,在他颈间就是一阵咬,云绯“呀”“啊”的叫着,宗珣来了兴致,开始索取,或者是他太猛烈,又带着恨意,云绯挣扎躲闪,说什么也不让他得逞。
二人翻腾了好一会儿,终究宗珣累了,放弃,仰在床上·稍会儿,云绯伏在宗珣身上:“吾皇,我来服侍你吧·”云绯的眼睛晶亮亮的··宗珣知道云绯是要补偿自己。
他也倦了,由了云绯··云绯微笑着温存的吻宗珣,柔情沉醉,这么一来,宗珣所有的心都软了,化了,宗珣得了畅快的满足,还不罢休,过一会儿笑拉云绯:“还要。”
“等一会儿,啊·让我先休息一会儿·”云绯口中哄着,宗珣等了一会儿发现云绯径自睡着了,唇边还带着笑意··宗珣静静看着烛光下云绯的脸庞,看云绯的笑意。
云绯嘴角的笑容是那么安然甜适,宗珣心中泛上柔情与爱,却也酸楚无限··阿绯,你是成心气我还是心里真那么想呢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呢·第14章 皇上不检讨下自己·第二日早,宗珣拉云绯说:“你随我上朝吧。”
“有沈徽在,我不去·”云绯半梦半醒,不肯起床··“我让衍庆拜你为师学琴画如何”·“他会愿意拜我这个男宠为师吗”·“他肯拜你为师,才有为太子的可能。”
宗珣说着,上朝去了··结果举行了很正式的拜师礼,皇后都出席了·那是皇后与云绯的第一次会面·云绯对皇后心存歉疚,非常恭敬谦礼,皇后是温婉知礼的人,皇帝在场更是要对云绯礼敬,衍庆也是一清秀内敛的孩子,因此会面很是融洽。
如此每天上午云绯教衍庆一个时辰的弹琴绘画,云绯多年没拿起的画笔竟然因为衍庆而重新拾起·过去的记忆,真的都过去了··也许皇后有嘱咐的原因,衍庆与云绯相处初开始很谨慎小心,渐渐的才放松亲近了。
只要讨得了云绯的欢心就是讨得了皇帝的欢心,衍庆对此很是明白·云绯又是简单纯净的人,衍庆用心学习琴画,比学经史国策还上心,再加上天份也不差,每隔一阵子宗珣考察他学习情况,都很是欣慰。
云绯问:衍庆是皇长子,该学的是治理国家,学琴画做什么呢··宗珣说:“我要他学的是一颗心,是- xing -情修养,除了你,旁人教不了他·”·宗珣这么说,云绯就姑且这么听。
云绯爱孩子,对人有真挚的同情,衍庆在云绯这里得到一种缺失的父兄般的亲切疼爱,从惊奇到习惯到依赖,发展到和云绯学习剑术,然后骑马、登山、郊游——云绯爱游荡山水之间,寻艺术的灵感,否则心就跟锈浊腐蚀了似的。
衍庆是十四岁的孩子,对野外泉林自然大有兴趣,两人将京郊附近的景致几乎游赏遍了·结果被大臣上书,不要让云绯带坏了皇长子·也是,与男宠在一起,能学到什么好的呢·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沈徽看到这样的奏章便留中不发。
然后留意上奏章的人,安排御史台的人弹劾,将其赶出朝廷··男宠——哼哼,他在朝臣眼中不也是男宠吗·皇帝一般只处理沈徽送上的重大奏章,一般的奏章沈徽自主处理掉了。
沈徽白天做御史中丞,晚间代皇帝批阅奏章,朝廷很快几乎就在他的运转间了··沈徽每天很忙,比丞相杜谨都忙,他废寝忘食,乐此不疲,为了什么·有时他自己也茫然一会儿,但很快就埋头在如山的公务中了。
有时他也能看到弹劾自己的奏章,这样的奏章他都单独放着留中不发,到年底的时候也积攒了十来件了·沈徽有个好处,从来不打击弹劾他的,但攻击云绯的就绝不手软。
还报云绯的情吗也不全是,他只是本能的相信,当皇帝终有一日放弃他的时候,也许云绯会救他··他被皇帝这样使用,太危险了,做得越多、权力越大、离危险就越近,他比谁都明白。
当皇上牵着他衣袖对他温软的笑的时候,他就已经上了这艘船,除了与皇上、云绯共行,没有退路了··皇帝每晚都会带着云绯到勤政殿来一趟,批阅奏章,与沈徽交流朝政。
每次沈徽看到云绯的时候都会心里不自禁的感觉到清静美好,心情愉悦一下·终于明白了皇帝为什么这么宠幸云绯·人在政海遨游、政务缠身的时候,看一眼云绯,的确可以放松精神。
记起来,生活还有这样的纯净美好··沈徽做御史中丞的薪水方够他在宫中吃饭的,依管事宦官的话,这他们还有亏空得自行往里垫钱呢·只能说,宫里的饮食茶水太贵了。
所以他没有闲钱,没有能力去照顾远在辽东受苦的父母亲人··这天处理完政务,云绯在一旁看着宗珣对沈徽现出的满面赞许之色,微笑说:“年底了,万岁该派个人去辽东,沈中丞一年辛苦,慰问一下父母家人,也是万岁的赏赐恩典。”
明知宗珣不高兴,云绯还是这么说了·而且当着沈徽的面,宗珣不好再置之不理·虽然话一说出口,云绯就后悔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向宗珣挑战情感,那就等于置已身于绝地,等待的只能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孔子说:“吉凶悔吝,生乎动者”·宗珣给他的已这么多,他原本该沉住气,不滞挂胸怀的,可是他做不到·这么三人同行的日子,宗珣欢喜,于他却是极大的心灵煎熬,终有一日他会忍不住挑开,直面后果。
宗珣想了一下:“爱卿说的是,只是派去的人难选,不如这样,云爱卿辛苦一趟吧·”·云绯瞧着宗珣,道:“臣领旨·再请皇上一个示下,臣带着杜丞相的三公子去可行”·“辽北冷,你也不怕小孩子冻着”·“他已五岁了,也该锻炼锻炼了。”
“去吧去吧,想带谁都可以·要不你再带林奕”宗珣说完就走了,自顾出了勤政殿大门··恼怒了··沈徽很不安。
云绯微笑:“我明日去杜丞相家,托他置办一些粮米衣物,沈中丞看还需采买些什么”·沈徽道:“云大人,您别这样,因为我令皇上生气,不值。”
“你这一年为皇上为国家做了这么多,照顾你的家人,应该的·”云绯说··沈徽看着云绯走出勤政殿大门的背影,觉得云绯在宫中是一个神奇的存在,皇上对云绯,也是神奇的一种情感。
云绯找到甘露殿,宗珣倚在床上看书呢·见云绯进来,头也不抬说:“你能不干预政事吗”·云绯站住··“我对沈徽怎么安置有我的道理,这是朝堂官员任用,你的善良好心先征求下我意见。
沈徽父亲在酒楼中辱骂我,我不灭他三族就是格外开恩了,还去慰问他,你怎样想的”·“沈徽父亲喝醉了,他发作的原因是你强掠沈徽做男宠。
谁的父母愿意自己的儿子做男宠呢他敢骂,是爱孩子,有气- xing -·皇上不检讨下自己”·宗珣瞪着云绯,啪的将手中书摔了。
云绯走过去拾起书·“皇上要杀沈徽家人,不就是想要他吗要了还不够,还要他亲眷全无,孑然一身,才放心·这就是皇上的爱吗”云绯眼圈红了。
宗珣本来要发作,看见云绯伤心,就按捺下来··云绯说:“我不想你变成那样的人,为了权谋控制,对自己的爱都冷酷算计利用,那样的生活我觉得无理可怕。
而有了开始,就会有继续,伤了的人心再难收复,直到所有的爱都离你远去,除了皇权你身边一无所有·那样的人生可是你要的你当初说过,你与我在一起,就是不想变成孤家寡人。”
宗珣下了床,走到云绯面前,安慰道:“你别这么想·”握住云绯的肩·“沈徽不是你,我用他很不放心的·他能力太强了,朝臣们现在都惧他,朝堂上现在都没有人敢驳他。
他才多大从政多久朝中无人是他对手·我培养了他,舍不得毁了他·他也算是忠心,一年来大权在握也没什么差错。
若说以前我还对他有贪心,现在没有了·对他不能心软的·阿绯,我对你是怎么个爱法,我待情感是怎样的我若对他有了心,整个国家都是他的了你还敢离开我,你不怕我控制不住宠爱了他,然后不是害了他就是害了我——我早晚会除去他,他这么努力是在求活,他活着他的父母家人就能活着。
我不会放过他的家人的·也不会放过他·”·云绯惊异了,“你为什么这样不信任他”·“他父亲辱骂我,他不请罪,反直接批了吏部处理,还向我求情饶恕他父亲,律法何在皇家尊严何在我的颜面何存说明他的眼里没有律法,没有忠君的观念,也没有我,有的,只是对皇权的崇拜。
你的善良慈悲心不要给他·当时我本拟杀了他和他一家人,为自己绝后患,只因顾全仁君的名声,才不过分决绝,令他去渝州,异地处死·谁想他竟留信让你来求我。
他都不考虑你的立场和身份我若宠幸了他,你的处境会怎样他还好意思求你·他在利用你的善良,阿绯,因他知道我不忍拒绝你的任何愿望。
你要好生记着农夫和蛇、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他若得宠了,你想过你的将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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