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无一用是美人 by 青崖见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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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无一用是美人 by 青崖见鹿(2)
·他心中一顿,心中几乎是瞬间便出现了一个名字,而后往上看去,锦衣华服的站在那里的,除了桓信,还能是谁呢··他站在原地,胳膊上搭着一件青色斗篷,身后远远的跟着一枝与云松,二人却没有跟上来,一则不满,一则欣慰。
无双雪抬起头,看着桓信的面容,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竟然也猜不出他出现在这里的缘故··而与他对视,却又忽而心虚,又有些酸楚,别过眼,正要站起来,桓信却一步踏了过来,扶着了他的肩膀,斗篷滑落下去。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你是在与我生气么”·桓信开口说话,又放开手,把斗篷展开,披在了他的身上,仔细帮他把带子系好,才又说道·“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你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无双雪一只看着他,听着他把话说完,才扯了扯嘴角,却是说道·“我要吃东西,系这东西做什么”·“吃什么”·“馄饨啊。”
无双雪转过身去,却发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碗馄饨,他抬头看去,摆摊的老先生坐在火炉前摇着那把十分破旧,甚至还有些灰暗的蒲扇,见他看过来,还对他笑了一下,是颇为自得的深情。
大约是早早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桓信,因此直接做了两份的饭食给他们吃··不知道该夸老板太有眼色,还是该说太过于机灵了··桓信已经坐在他的旁边,自然而然的拿起那个盒子,看了一会儿,却并没有打开看的打算,无双雪专注的吃饭,他一日赶两个场子,却一点食物也没有吃到,此刻早已经饥肠辘辘,果然出门之前,或者在马车上,就该准备食物垫饥的。
而又一边用余光看桓信,后者察觉他的目光,也只是一笑,又顺口问道·“你今日见了人么”·“世上各处都是人·”·无双雪接过话,抓住他话里的空洞,含糊说道·“我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人。”
桓信便不说话了,他将那盒子放到桌子上,又专注的去看无双雪吃东西,无双雪虽然因为相貌,常常的被人注视,然而这样寂静的的环境之中,却觉得局促了,于是草草了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碗筷,转过头对桓信有些生硬的说道·“我吃饱了。”
桓信见状,便起了身,顺手丢下碎银,而后说道·“走么”·无双雪也站了起来,反问道·“不走,难道要在这里过夜”·桓信便哈哈一笑,又伸出手去牵他的手,离开之前,无双雪只来得及拿起盒子,匆忙的抱在怀里,忍了几忍,到底没有忍住,说道·“你是来接我,还是——顺路”·“你说呢。”
桓信转过头看他,却是有些无奈的表情,这是不言而喻的答案··无双雪自然也明了,他看到一枝,还有些不敢置信,这小子从来不听话,竟然会跟着桓信出来找自己,也太突破自己的想象 ,遥想当年,自己彻夜不归,第二日回去的时候,一枝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果然是换了一个地方,危机感也增加了么。
毕竟发银子的不是自己,而是换成了桓信了··他们往回走去,一路上人迹寥落,只有红色的灯笼燃着,一枝与云松远远的跟着,这样好像是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无双雪忽而一笑,说道·“侯爷,怎么好像没有跟着伺候的人。”
“不习惯·”·桓信一路上都牵着他的手,且心情不错,而有问必答·“也用不着·”·虽然这回答,说了和没有说过一般。
回去的时候无双雪还以为门口又有什么人在等候,然而除了看门的门童,竟然是别无他人,看来府内对侯爷的来去也不是十分的留意··但是依着无双雪的判断,更大的可能是这府中人人作息实在太过于规律,除非特殊,否则各自按照时间表过活,决不会因为其他人的表现,而出现什么懈怠或者殷勤的情况。
这本是十分好的景象,然而面对冰凉的井水,在这样的日子里,显然也不怎么好了··但是还好,无双雪院子里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睡觉,那一间小厨房灯火通明的,热水热的食物一应俱全。
虽然一枝目瞪口呆,又气愤不已,他是觉得自己的地盘被侵犯,然而自然无人为他做主,无双雪看见他眉目狰狞的,无奈说道·“我很累了·”·奇迹般的,一枝竟然什么也不说话了,只是明显情绪低落的蹲到了一旁,和那只红毛狐狸打架玩。
无双雪忽而想起了什么,问一枝·“它今天吃了什么”·“谁”·“这只狐狸·”·“吃了——”·一枝正要回答,然而话到嘴边,却真的什么也想不起了,一日日的,好像真的没有见到这只动物吃东西。
原本喂食的任务,也不是他的事情··云松站在一旁,恰到好处的回答·“一些肉糜,公子不必过于担忧·”·“我没有担忧·”·无双雪看着他,说道·“本来以为是一枝负责,因此问一问,但是既然是云松你负责,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忧的地方了。”
云松便低下头,连忙道·“不敢,公子谬赞·”·一枝仍然毫无反应的和狐狸玩,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无双雪话里的意思,哇了一声跳起来正要反驳,却发现原地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一个云松远远的站在门前,看着像是要回屋去,又不知怎么转过身,正和一枝对视,于是顺口就说·“早些歇息,好眠。”
“哦·”·一枝远远地看着,突然忘了自己本来要干什么了··而夜已经很深··无双雪坐在寝台上,隔着屏风看着桓信的一举一动,又笑道·“不会是因为你的院子锁了,因此你才和我一起过夜。”
“难道我出去找你许久——”·桓信在屏风之后低低笑道·“还不能找个留宿的地方吗”·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无双雪立刻从善如流·“这是你的地方,自然你想要留宿在哪里都可以的。”
桓信啧了一声,而后转了出来,穿着雪白色的衾衣,头发全都散开,浑身散发着氤氲蒸汽,门扉被人敲响,桓信说了一声进来,便是有下人进来收拾东西··真是分毫不差,该说不愧是出身军帐的家族,即使桓信堕落,然而骨子里的那份属于他祖先的印记,却永远不会消失。
无双雪眯了眯眼,这一刻那觉得自己像是无情无义的人,又像是站在高高的悬崖之上,他要用最锋利的剑去逼问桓信的心··他看着那放在高高书柜之上的盒子,一字一句,说的清晰·“只是,无论住在哪里,大概都无法让侯爷感到快乐吧。”
桓信这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又与他坐在一起,眼神专注的看着他·看起来不解他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说什么,难道还是生我的气吗”·“我本就没有资格谈什么生气的事情。”
无双雪有些烦躁,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桓信便伸出手指,竖在了他的嘴唇上,缓声说道·“别这样说·”·第17章 回忆往昔尽寥落·无双雪看着他,看着他这一张足以迷惑万千少女的脸庞,想要看穿他的情绪,看穿他的思想。
却什么也看不到··无双雪与桓信距离的很近,近到可以唇齿触碰,然而说出的话,却将两人的距离硬生生的隔离在这如薄纸的距离上·“那要怎么说,不但是我不行,是谁都不可以。
这个世上,唯一能让侯爷开心的人,已经不在了,不是吗”·这话说起来,是万分的逾越且不讲道理,是将对方心里最深的伤痛翻出来,无双雪甚至已经做好桓信当场翻脸的准备,甚至被当场赶出侯府,也早就预料的得到。
然而预想中的暴风雨却迟迟的没有降落··桓信只是看着他,眼睛是不敢置信,他是很聪明的,无双雪在说谁,在说什么,他完全心知肚明,却没有想到对方如此快速,在如此场景下直接的问出来。
倘若说白日无双雪问出那样的话是一时情绪激荡,那么这个时候再说,则是说明,这件事情确实是已经是一件阻碍了··桓信恍然如没了力气一样,伸出的双手一下子落在无双雪的肩膀上,而呼吸声沉重又迟缓,再开口,却是万分的寂寥·“你见过泛渔了,我只知道他早晚会找上你,却不想会如此之快,那些陈年往事,其实没有和你说的必要。”
无双雪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说道·“但是他和我说了·”·“是,他和你说了,这许多年,我不曾快乐过·”·桓信又抬起头,伸出手指点在无双雪额头上的雪花印记,,从额头开始,仔细专注,而又深情款款的描绘他的面部轮廓。
无双雪一动也不动,任由桓信的抚摸,他看着桓信的眼睛,几乎深陷进去,好像他是真的深爱自己一样··好像,这一切都是对着自己所流露的一样··无双雪心中冰凉一片,因为桓信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沉默之后,桓信轻轻的附在他的耳边说道·“但是,他肯定没有和你说,你和梅妃长的很像,像到……如同亲生母子一般。”
无双雪忽而睁大了眼睛,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还没有来得及动作,便被桓信一把抱着,又使得他禁锢动弹不得,而后不得不听得桓信接着说·“我和你讲一个故事。”
那是一个再俗套不过的故事··侯爷夫人与宫内正受宠的梅妃娘娘是极好的朋友,因此常常来往,世袭武陵侯的小世子与一起前来的七公主日渐交好,而某一日,小世子与七公主说要娶她为妻。
这本是理所应当的事情,然而周围伺候的侍女俱都笑了起来,大约是觉得这样小的年纪却谈婚论嫁,颇觉得童言无忌··而七公主却像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转身便跑的很远,小世子以为自己被嫌弃,直到睡觉时刻,仍然闷闷不乐,然而晚间却被人敲窗户,开了门,是抱着枕头的七公主,竟然要和他一件屋子睡觉,虽然他们都是小孩子,然而男女授受不亲,他还是知道,然而七公主不管不顾,三两下便爬上了床。
于是虽然无奈,却又无可奈何,侍女们连夜慌慌张张的将外间的小床布置好,又退去,彼此之间却又谈论起这名胆大妄为的七公主,这下果然要成为未来的主母的··熄了灯,小世子还没有合上眼,身边一沉,随后是一个火炉一样的身躯进了被窝,·小世子还没有来得及躲避,便被人捉住了双手,那掌心软软糯糯,像是上好的玉。
“我和你说一个秘密·”·七公主贴在他的耳边,轻轻的说·“我是男孩子·”·话音像是鸿毛落下,又像是泰山压顶,小世子瞠目结舌,还没有反应过来,手指便被牵引到某个位置,那与自己一样的身体构造,让小世子终于成功失眠一整晚。
他既想不到公主怎么会变成男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娶一个男孩子做夫人··更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子要扮作女孩子的模样生长··所以第二日公主走的时候,问他娶人的事情是否还能做真,他却沉默了。
七公主肉眼可见的失落,而后扯了扯嘴角,说也好··小世子还要说什么,七公主却已经上了马车回去了宫殿,他只能呆呆的看着车马的背影,想要等下一次见面要好好的解释清楚,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是他最后一次与这位殿下说话。
因为这之后不过几日,宫中便传出七公主病危的消息,七公主出生的时候身体内带着毒素,如今沉淀深厚,一旦爆发便是无药可救,除非有合适的人为她换血,做出这个医治病方法的人让人测试了一边宫内的人,而后蔓延权贵人家,最后却是小世子是最合适的人。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武陵侯府只他一个小孩子,父亲本不同意,因为这方法闻所未闻,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便是两个人的- xing -命··小世子却不怕,他是觉得这就是所谓命定的缘分了。
而后匆匆忙忙,竟然一面也没有见到,换血的那一天他见了七公主,后者却沉眠不行,手指冰凉,他喊了许多遍,七公主也没有醒来··于是在这种绝望中,开始了换血,彼此的血液相互流通,做这医术的人是年轻的郎中,透明而细长的管子连同两端,鲜红的血液从管子里流动而过,小世子睡过去之前看到的最后景象,便是一只红毛狐狸坐在一旁直盯盯的看着那血管。
郎中摸了摸他的头道·“小世子果然英勇无畏,我自然保你平安·”·而后小世子便沉沉睡去,等他醒来却是天昏地暗的夜晚,屋外下起了雨,他已经回到了侯爷府,然而庭院寂寥无声,父母俱不在身边,整个府邸陷入了异样的寂静与严肃。
他穿过重重楼阁,以为是远在边关的父亲除了什么事情,然而得到的答案却是七公主的外祖父胆大包天,竟然拐卖幼儿,杀害数十条人命,且私造玉玺,条条件件,无不是罪大恶极。
梅妃殿上质问,自信父亲不会如此,铁证之下,而悲痛欲绝,当庭自刎·而诛灭九族,七公主因是皇家之人,而豁免死罪,然而活罪难逃,被贬庶民,早被赶出王宫。
这桩桩件件,不过是日夜的事情··小世子想要派人去寻找 ,却被人阻拦,而后绝食相逼,母亲才无奈,动用家丁,又拜托朋友寻找,然而最后却只是一只早年送给七公主的玉坠与一具尸体。
七公主毕竟身弱体虚,又刚换了血液,便遭逢大难,而后风雨交加,他一个小孩子,生命还没有开始新的篇章,便已经凋亡殆尽··小世子抚棺而泣,一切却已经成了空谈。
繁华之家凋零,不过朝夕而已,且武陵侯府也因为彼此亲近经常走动的缘故,而处境分外紧张,甚至于七公主好好祭奠也成了奢望,最后只能草草收敛··“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当时答应,也许这么多年,不会那么后悔。”
桓信喃喃而叹,他毫无保留的将这些过往说出来,好像果然是毫无芥蒂,然而又何尝不是在说,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名七公主呢··无双雪深深地呼吸一口气,悄悄的远离了桓信,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话道·“侯爷,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本朝暮街卖身的贫贱之身,得您垂怜——应该说得七公主垂怜,才有了暂时的栖身之所,隔着几辈子的缘分,与七公主却是天差地别,您今日坦诚,看似信任我,是你扯开伤口流血,自己悲痛万分,又何尝不是伤我的心呢。”
桓信看着他,却不说话,眼中有些疑惑,大约无双雪一下子说这么多的话,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然而一时之听得见一两句话,怎么也明白过来这个故事对于无双雪有着另外的含义。
阿雪是以为自己是把他当做替身的··尽管,尽管——·桓信无言以对··无双雪也不期望他再说出什么话,或许说了,更加让人难过··他起身,去吹灭了所有的灯火,幸好月光仍在,也能勉强看得见道路,也能看得见桓信散着头发,低着头坐在一旁,而头颅低垂,不知道想些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有想。
无双雪却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去了床上,而后正要躺下去,而桓信却毫无动静,于是无双雪只好又对他说道·“睡吧,我不想再提起这样的事情,替身也好……其他什么都好,我已经很累。”
他这一天经历的刺激太多,没有什么多余的精力在来探讨桓信的那名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然而这些事情,难道是他不想讨论,便不能讨论的吗·无双雪闭着眼,他能感受到桓信慢慢的躺下,感受到对方注视着自己,感受到对方伸出手和自己相拥,感受到对方在自己额头吻了一下。
却感受不到他的心··第18章 不速之客·无双雪以为自己失眠,然而他睁开眼,却是阳光大盛,已经是日上三竿了··身边早就没有了人,被褥也是冰凉一片,桓信不知道什么时间就已经醒过来,且离开此间。
只有枕头上蹲着毛茸茸的一个狐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进来··它眼睛圆溜溜的瞪着,不时地转动一下··“阿雪·”·无双雪喊了一声它的名字,说出来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这样好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于是苦笑了一下。
因为他忽而想到,或许这个阿雪,也不是自己的阿雪··无双雪这么想着,又伸出手想要逗一逗这个小家伙,却被阿雪一把抱住手指,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了下去,他便指尖一痛。
无双雪低呼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倒是瞬间清醒,抽出自己的手指,再看已经鲜血淋漓··这小东西看似无害,下嘴却实打实的狠··无双雪怒极反笑,看着自己的手指,又对着小东西冷笑·“我真是自作自受,做了一回东郭先生怎么会把你带出来,倒头来还要伤害我”·然而阿雪却是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懂,唯一感觉到自己面对着的这个人大概真的是生气了,于是快速的爬到他的身上,凑在怀里蹭了蹭,企图乖巧一点让对方不这么生气。
然而无双雪毫不留情的提着它的后颈皮毛,便下了床往外走,一路风风火火的往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倚在门边,没好气的喊道·“一枝你的食材跑出来了——啊。”
他这样衣衫凌乱,毫无形态的站在门前,喊完了才发现庭院里多了几个不速之客,而声音喊到最后差点被吓到破音··那不是别人,正是分息与浓华,身后站着小厮,云松在一旁陪着说话,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这一嗓子吸引过来。
分息皱着眉,大概觉得他这样太没有规矩,而浓华微微张着嘴,和他的视线对上,有些尴尬又掩饰- xing -的笑了一下,便移开目光,而后眼睛乱飘,大概是也被吓到,却知道他耍无赖的本事,因此装作无视。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云松在这他们互相打量的间隙,便快步的走过去,从无双雪手下接过阿雪,这才看到无双雪一手血迹,吓了一跳以为他怎么样了,正要开口询问,无双雪便摆了摆手,说道·“找纱布包一下就成,劳烦您。”
“哎,您忍忍·”·云松朝他行了礼,又有所担忧的看了看两边,他最知道这些公子们的- xing -情底细,因此担心要出什么事情,无双雪朝他抚慰的笑了笑,轻声道·“去罢,我知晓分寸。”
云松这才有些忐忑不安的抱着阿雪离开,脚步匆忙的,大约是想着早点回来,也好缓和气氛··而无双雪等云松出了院子,便立刻拉下了脸,随后头也不回的进去屋内,丫鬟们跟着把洗漱温水端了进去,无双雪简单清洗之后,三两下换了衣物,头发梳顺了,只扯了一根绸带在背后束着,便出了屋门,到了庭院内,才朝着他们弯腰行礼,又看着他二人笑眯眯的说道·“真是稀客,我还以为太阳打南边出来了。”
分息撇过眼,不过淡淡应道·“时间已经不早了·”·这话说的其实委婉,岂止是不早,已经很晚··无双雪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太阳,掩饰- xing -的笑了一下,跟着坐在一旁,才叹息一声,意有所指的回答·“我也不想,但是昨夜侯爷留宿此间。”
而后便不说了,前后话谁不会联系呢,就看怎么联系了··尽管昨夜说起来实在让人难以回首,然而也不想让眼前的人多么好过,人之劣根,不过如此··果不其然,无双雪话音刚落,分息的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好在他还记得是自己来找这个人,而不是无双雪没有分寸的去打扰他。
因此虽然很不快,却也只能忍了下去··坐在一旁的浓华一脸惊奇的看着无双雪,好像很不敢置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到底忍了下去,什么也没有说,他大概也知道现下的情况其实很是尴尬,说什么都不妥当,于是只安安静静的做个背景板。
无双雪本来还有些得意的看着,想要知道分息会怎么样,一枝便端着一个木案过来,一碗粥,一碗小葱拌豆腐,再者两个包子,摆的也很漂亮··而后一枝把东西一样一样的摆下去,站在一旁理直气壮且中气十足的说·“公子,你的早膳。”
字正腔圆,说的像是公公读圣旨一样,无双雪一口气没喘上来,重重的咳了一声,而一枝像是偏偏要和他作对一样,又低着头担心的问道·“公子您昨天半夜才回来,难道受了风寒”·我受没受风寒,你还不清楚吗无双雪微微笑着,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隙狠狠的看着一枝,若是目光可以杀死人,一枝真是早就入土为安了。
然而目光不可以,所以一枝活的很好,甚至还活蹦乱跳的继续拆台·“您要觉得在这里过得不好,咱们就离开,我存了几两银子,好赖能过几天·”·“留着当你的嫁妆吧。”
无双雪闲闲的回了一句,又摆了摆手,吐出一个字·“去”·一枝便嘿嘿的笑着退下,这时节对面的人像是看戏一般,无双雪看着他们看自己的眼神,觉得有趣,又往前凑了凑,悄悄的和分息说·“您说我们这样的关系,是兄弟呢,还是姐妹呢”·“你说什么”·“真是无礼”·两位正主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小厮们便先呵斥起来,无双雪乐不可支的笑了出声,又咳了几声,指着后面的小厮笑骂·“你们主子还没开口说话,乱吠什么这里是我的简陋之地,不是你们那高贵地方”·说到了后面,又横眉冷对,就要翻脸了。
若这些小厮还这样的态度,他并不介意撕开脸皮骂上一骂,正巧心中很不爽,有人赶上来做出气筒,他何乐而不为··然而事不随人愿,几乎在同时,分息侧脸低声训斥·“多话。”
那小厮便立刻露出一点惶恐,而后便低下头什么也不说了··分息随后抬起手,他身后的人便把一个墨黑的檀木雕花盒子递给了他,而后分息看了一眼,才又把盒子放在桌面上,伸出一只手指推到了无双雪的面前·“打开看看。”
无双雪不明所以,又想起张泛渔的举止·越发觉得他们这些权贵人士真是有意思,一言不发便递个盒子,好像不借由什么物件开头,便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的目的了。
不过,最好不好再是什么妃子公主写的什么字帖或者话了,一个他就已经无法承受,再来一个,他怕是真的要发疯··无双雪伸出手,将盒子拿在手上,打开暗扣,只听得见咔哒一声,一点白光乍现,又猛地消失不见。
无双雪抬头看了一眼分息,后者没有什么反应,于是他又低下眼,把整个盒子打开,却不由得愣住··那是一只小小的白玉剑··只有一个手指长短,雕花栩栩如生,铭文字字清晰,剑身凉如冰,剑刃薄如线。
这样静静的看着,莫名的觉得有肃杀之气··“武陵侯府,以武起家·”·分息在无双雪观察那盒子里的东西的时候,才开口说道·“这柄剑是□□时期,武陵侯身边十三高手其中之一的武器复制品,我将它送给你,是期望你可以与侯爷同心同德,莫做无畏之事。”
“我与侯爷,自然同心同德·”·无双雪微微一笑,眼睛微微低着,又直直的看着庭院一角花树,而后缓慢的说道·“只是,什么又是无畏之事呢”·分息看着他,回答道·“无知因而无畏,无畏因而出格。
不过对于你来说,什么事情都不做,你就做好了本分·”·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无双雪转回视线,直直的看着分息,好像从不认识这样的一个人,事实上二人也却是没有多少交集,但是无论如何,说出这样的话,也太匪夷所思。
于是无双雪观察了他一会儿,忽而毫无形象的大笑,又往前靠了靠,很是疑惑的问他·“敢问,您老人家是倚着什么身份和我说这样的话,又一则,难道要我做个混吃等喝的饭桶,还是小猪,等哪日养肥了,便可以拖出去卖了。”
他说的轻快又带着轻视,说到了最后,声音轻的只有彼此听到,却像是紧绷的线一下子被松开,嘭的一声,激起涟漪··分息的那名那名小厮看起来颇为气愤,却被另外一个小厮拉着,因此不得不强忍怒气,而分息纹丝不动,甚至不曾皱眉一下,自然,也没有把无双雪这样的话放在眼内。
第19章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分息只是看着无双雪说·“好自为之·”·而后便起身,就要转身离去··浓华也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的快速起身,而后在分息看不到的那一刻,朝无双雪眨了眨眼,张了张口无声的说·“等你找我。”
随后也没有等无双雪给出什么回应,他便匆匆忙忙的跟在分息的身后往院外走去··无双雪看着他们的背影,越发觉得这里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心高气傲,且不把人放在眼里,在别人的院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也未免太过随意了。
而自己要去什么地方,虽然明面上没有什么限制,却总觉得不被看得起一样,真是云泥之别了··无双雪这样分神的想着,一边吃粥,又觉得今天的粥比白粥还要难吃,竟像是糟糠之食物了。
无双雪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正要中气十足的喊一枝过来问罪,却不知道怎么忽然天旋地转起来,心口又是一阵绞痛,痛的他忍不住的弯腰,又猛地栽倒在地上,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只看得到抱着纱布过来的云松与一脸震惊的一枝。
而后在心里默默的想,真是流年不利啊流年不利··然而无论他怎么的抱怨,他确确实实的是中毒了··这毒无色无味,是罕见的□□··“名曰“十步杀一人”,顾名思义,是十步之内必定会死。”
把脉的老御医从床榻下来,又往外走去··这名老御医姓温,温家世代行医,每一代的家主都是靠实力争取,而温老虽然没有参与家主之位的争夺,却并不代表是没有资格。
他自己也是少年成名,一生从未失手错眼,深得圣上器重,早些年因为治好了圣上顽疾,便被留在太医院,一留便是一生··辞职养老的时候,圣上亲自去了太医院为其践行。
而后来他固然已经不是太医院的人了,每天仍有太医院的后生前来请教,且若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难题,少不得他重新把脉··不过除了圣上太后,其余人大概是请不到了,因为他早就谢客不出。
至于他会来桓信的府中,是因为他与桓信父亲乃是莫逆之交,他是看着桓信长大的,说是自己的儿子,其实也差不离多少··因此桓信亲自请他过来,且一脸焦急,他自然也生出好奇心,想要过来看看能让桓信着急到打扰自己的是什么人。
不得不说,当他看到这个传说中的“无双雪”的时候,是真的大吃一惊··因为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人和当年梅妃相似到这个地步的人··桓信跟在一旁,听到了他的话,也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是明显的- yin -郁。
屋外跪了一地的人,打头是一枝与云松二人,分息与浓华分坐两端,一言不发··桓信的视线扫过一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无双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十分郑重的和温老请求·“劳烦您,一定要救活阿雪,他是世侄至关重要的人。”
“多久没有见过你这样急切了·”·温老看了他一眼,说着调侃的话,神情有些轻松,至少不是要死人的表情,桓信稍微放下心,又苦笑道·“您别笑话我了。”
“这并非玩笑·”·温老立刻纠正他的用词,又在药方上写了用药,一边又和桓信说话·“急切还是要有的 ,老朽也不瞒你,这孩子目前已无- xing -命之忧,不是我有解药,是因为这孩子体内还有另外的毒素,二者相克,才以毒攻毒,溶解了这后来制度。
但是二者融合,隐患很大·”·桓信立刻变了脸色,不敢置信的说·“什么叫还有毒素”·温老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沉吟一会儿,才和桓信解释道·“你不知道吗这孩子体内有一种按理来说早就该失传的□□。
是什么我暂时也无法告诉你,因为我也无法判断到底是不是我记忆里那种□□,毕竟许多年再也没有见过它出现·且这种□□牵扯一点麻烦的过往,因此在没有彻底确定的情况下,我还不能告诉你。
这个孩子不出两天就会醒过来,暂时不会有什么不妥·但是预防万一,也为了做一个验证·你还要去找一样药,这味药唤做‘六月飞雪’,起生长培育制作的条件无一不严苛难制,现今应该只有废太子有,我听说天子生宴废太子也会赶来,你若有办法和他见面,便要在十日之内找出来碾碎让这孩子喝下,若无办法,老夫也无能为力。”
话说出来十分的轻巧,然而要做起来,却实在艰难··废太子此次回京,早就惹的王都的各派势力暗潮涌动·毕竟其意图如何无人可知,圣上什么打算也没有人能得到什么消息。
而今几位皇子也已经长大成人,各自势力成熟,他们各自之间早就貌合神离,更没有人希望废太子重新挤入夺嫡之列··偏偏,废太子是所有人心中绝不可以忽略的存在,虽然是废太子,却早握东北兵权,然而这么多年,天子确确实实从来不提废太子的事情,废太子也从来再也没有踏入王都一步。
因此众人根本无法判断废太子,到底是一废到底,还是终究会重新启动··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自己在这样的时机之下贸然和废太子接触,更是触犯禁忌。
武陵侯百多年从来不参与夺嫡之争,难道到他这一代,却要趟入这个浑水吗·桓信坐在门外,老御医也已经回去,一众仆人侍女早被他散去,云松简略了当的与他讲了这院子里今日发生了什么。
那个叫一枝的仆人咬牙切齿的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看着他,好像自己要说什么不妥当诸如你是杀人凶手这样的话,这个一枝马上就会起来和自己干架一样··那碗粥确确实实没有什么问题,一枝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整碗粥喝的一干二净,带着泪腔大喊·“谁害主子,我绝不放过你,绝不”·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直勾勾的看着分息,显而易见是认定他是凶手,然而分息端坐其中,神态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或者惶恐。
桓信只好勉强扯出一个笑脸,简单抚慰一枝·“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一枝却是冷哼一声,丝毫不给他面子,拿了药单,语气僵硬·“我去抓药”·便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甚至桓信来不及提醒他府中有药庐,一应药物,应有尽有。
却唯独没有无双雪需要的药··桓信看着院子里的花树,他的身边只有寥寥数人,分息没有等来他的问话,一边觉得心沉沉的落了下去,一边只好开口冷笑·“我知道你也怀疑我,那只剑是我送给他,上面没有□□,所以你没有办法直接除了我。”
桓信却是头也不回,听他说出这样的话,忍不住轻笑了一下,又抚了抚心口,才接过他的话说道·“很早我就和你们说过,武陵侯府随意进,但是进来就要守规矩,但是分息,你何时把我武陵侯府放在眼里那”·“我从来都放在眼里”·这样的话说出来也未免太过让人心寒,分息快步走到桓信的面前,又居高临下的,企图和他辩解·“但是侯爷有没有把我,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么多年您宁愿出去找不干不净的东西,也不与我们多交流一二,而今不明底细的人进来,我已经释放了足够的友善,您却依然防备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要您放心”·“刺客还没有杀尽。”
桓信微微抬着眼,看着分息一派淸贵高雅的,如芝兰玉树,若出去必定惹的女子歆羡,却困于一隅,自陷于泥泞,而不能自拔··但是自己不是那根救他的稻草,桓信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分息,才叹气道·“分息,你心知肚明,各院的人,除了阿雪,都不是我的人,尔等心有所属,却不是我啊,我今日不想怀疑你,或将你捆绑,是因为看在那人的份上,但是以后还是不要说这些情真意切的话了,太过于可笑了。”
可笑什么是可笑·分息一下子觉得头晕目眩,而后踉跄后退两步,竟然直接跪在地上,他身后的小厮不明所以,本来屏息以待,这一刻也忽然慌神,也慌忙的跪了下去。
分息于是抬起头,眼眶- shi -润,藏在袖中的手指颤抖着,他勉强保持理智,企图想要让桓信清醒·“那位说什么,难道侯爷会违背吗侯爷要做什么,只要情理之中,那位也不会干涉,我听命与谁,难道重要吗我抛弃一切,来侯爷府里,只求有朝一日可和侯爷并肩作战,难道是我想错了什么今日无双雪被人下毒,您说是我所下,我也可以立刻自刎一证清白只是何必非要说这些诛心的话!”·第20章 是真是假是你是他·分息如今当着众多人的人大声说出这样的话,是将连日来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而满堂静谧,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插话进来。
浓华站在廊下,一样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对峙的人,他来的时候就听说武陵侯花心在外,进了府不如不进府,这样的道理人人都懂,然而他们这些人,生来就是不由自主的。
幸好的是,他对武陵侯也没有太大的占有欲,所以从来不会患得患失,悲喜交替··自然今日他也不懂分息为什么突然失控,须知平日是他最不愿意失态,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最无仪态的是他呢。
然而桓信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内,远远的看着已经不顾一切的分息,一阵沉默之后,方才轻声道·“你累了·”·只有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分息猛地一顿,眼睛不敢置信的睁着,透出一种逼人的光彩。
他咬着嘴唇,却又听得桓信吩咐下人说·“送分息回去休息,近日风大,不必让分息出来遭受风寒·”·分息顿觉十分荒唐,而仓皇大笑道·“你要软禁我侯爷——何以如此”·只是这次,桓信不再回答他,手指在椅子上敲了两三下,他便站了起来,而后决绝的转身回去了屋内,甚至不曾看分息一眼。
他进去屋内的那一刻,身后凄厉一声·“桓信”·桓信停下脚步,竟然缓慢的转过身来,看着门外众人,看着仍旧跪在地上的分息,朝他微微笑了一下。
分息朝前倾了倾身子,下一刻桓信嘴角收敛,伸出手便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嘭的一声,不算太大的声音,却让分息像是遭受巨大的撞击,而一下子趴了下去··身子剧烈的起伏着,众人屏息以待,还以为他在暗暗哭泣,却没有想到不多时,分息猛地张口,竟然吐出一口鲜血·众目睽睽之下,虽然他与侯爷刚刚好似决裂,然而长久以来分息在府中地位超凡,这一刻众人震惊,然而不等众人前去关心,他就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站直了身体,抬起头又是矜贵的面容。
仿佛失态的不是他,心神动荡的不是他··而后一句话也不说,便转身离去,小厮慌忙跟着,他走的那样快,小厮竟然有些追不上他行走的脚步···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浓华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回头看了下紧闭的房门,又有些无措的看着云松,眨了眨眼,才开口轻声说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公子请——”·云松朝他抚慰的笑了笑,请他不必太过担忧··浓华只是有些不适应的应答了两句,又说等过两天无双雪醒来再来探望,便带着下人匆匆离开。
云松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最后也不忍的叹了一口气,世上的感情,真是纷杂,他甚至后悔,当日为什么要带无双雪过来呢··如果不带回府,也不必有这么多不该发生的事情了。
只是他这样的话是永远也不能说出来,也没有人会听··屋内只有两个人··桓信脱了鞋子外衣,坐到了床上,又慢慢的放下了帷幕,一瞬间整个空间变得昏暗不明,日光透过窗纸,透过浅青色的帷帐,只剩下一层浅薄的光亮。
桓信慢慢的扶起无双雪,帮他把衣襟往下拉了拉,又环抱着他,越过肩膀看无双雪的后颈··是一片洁白如雪的肌肤··没有梅花胎记··什么都没有。
桓信伸出手在口中咬了一下,立刻流出鲜红的血液,他将血液滴在无双雪的后背上,又拿出一个药丸,捻成了粉末,而后郑重又轻缓的涂在了他的身上,那洁白的脊背便一点点的被揉的通红。
等过了大概一刻钟,才渐渐,渐渐的显现出红色胎记··是一朵梅花··七公主的脊梁上有一朵梅花··很小的时候,七公主在母亲房间里试穿新衣服,他有事情要去找母亲,因此兴冲冲的过去,一把推开门,便看到一片洁白的脊背,上面有血色的梅花。
“是胎记啊”·“阿信,你看了我的身体,可是要负责的”·旧时旧人的话犹然在耳,然而现实却早就物是人非了。
桓信屏住呼吸,直盯盯的看着那胎记,而后想笑,扯了扯嘴角,却又很快的合上,他的眼睛- shi -润了许多,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将无双雪环抱的很紧,过了一会儿,又低声在无双雪耳边叹道·“真的是你吗阿雪,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个人,活着太过痛苦了。”
却没有任何的回应,只有耳边缓慢轻微的呼吸声··无双雪只是觉得眼前一片的白,又一片的黑暗,一片片五彩缤纷的残影,看着他头疼欲裂··而后飘飘忽忽的,好像是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自己还是很小的模样,却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走在人潮拥挤的大街上,不时的被人撞到,却也不敢开口说一句话··偶尔抬头,放眼望去没有一个认识的人,不知道怎么好像很害怕,又很难过,于是哭泣,声嘶力竭,好像就此要哭死过去,也比就这样被丢弃在不认识的地方好过。
他一边哭泣,一边沿着墙角在这样陌生又害怕的街道里走着,不知道要走到什么地方去,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听到什么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好像听到熟悉的声音,想要回头去看,却被一下子拉走到偏僻的巷子里,而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听到一个很温和的声音·“别怕,别怕……你失去得……必将收回,承受的,必将讨回……我可为你做你想要的,你要跟我走吗”·这声声呓语如魔咒,无双雪觉得自己很累了,于是在这蛊惑一样的声音里说·“好……我愿意……”·身后灯火流转,有成列的兵马从大街上走过。
月光生高空,星移动复斗转··烟花嘭的一声,升到高空炸出绚丽的光彩··眼前是五彩绚丽的光亮,无双雪眨了两下眼睛,才稍微有些好了,却觉得四肢绵软,心口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他张开口,想要说什么话,只是咳了一声,便想要捂住耳朵,因为太呕哑了。
他扭了扭头,只透过帷帐,看到一只灯盏,桌案上好像趴着一个人··此刻已经是很深很深的夜了··无双雪心中觉得这个人应该是桓信,然而又不确定,他不确定,桓信会无聊到在这里看着自己,毕竟刚刚才起过争执。
不过话说回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就突然睡着了··无双雪想要想些什么,脑子里只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撑着床板,慢慢的坐了起来 ,抽了堆在床上的外衣,伸出手拉开了帷幕就要下床,便看在那一盏灯火之下,桓信正趴在书案上睡觉,脸朝着这边,是看着他睡着的。
墨一样的眉,蝶翼一样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浅薄的嘴唇,眉心微微的皱着,好像是梦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无双雪看了许久,心中默默想着,桓信即使睡着了,也让人觉得这是一个不可亲近的人。
但是他长得这样好看,不是平易近人的人,又有什么所谓呢··无双雪坐在床边,看着桓信睡觉,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的放轻,生怕吵醒他··又觉得荒诞可笑,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把自己当做青梅竹马的替身,是能让自己过得好些吗还是能挽回什么。
须知失去了便是失去了,然而若是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点,缓解煎熬……·若是这样的原因,那也好吧··无双雪倚在床框上,眯着眼看着桓信,在心里说,也好吧,如果把我当做什么赎罪的替身,也随你,只要你能高兴。
我无所谓了,谁让你长得这么好呢,谁让你真的对我比较好,那我勉强和你演替身的戏码,当做是我对你的回报,也算公平··黑夜一寸寸的退去,朝阳一寸寸的生气,到窗外传来脚步走动的声音,到门扉一人敲响打开,无双雪看到推门进来的云松,才蓦然惊醒,自己竟然就这么看着桓信到天明了。
云松看到无双雪竟然醒来,也很是不可思议与惊喜,而后立刻喜笑颜开,就要开口说话,无双雪连忙将手指竖在唇边,又指了指桓信,示意他噤声,云松立刻会意,点了点头,便轻手轻脚的后退着离开了屋子。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无双雪看着他离开屋子,便松了一口气,再回神,却发现桓信已经睁开眼,只是半睁着,眼神迷离,好像是还没有睡醒··抬起眼对上无双雪的视线,无双雪下意识的紧张了一下,便朝他笑了一下,轻声道·“你醒了”·第21章 心照不宣·无双雪说完这句话,桓信却无动于衷的,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流动着光彩,那其中有一种无双雪看不明白的眷恋和痛苦。
无双雪被这样的眼神看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睡着的时间发生了什么,只是桓信这样的眼神叫他感到不安和一丝丝的心痛··而等无双雪想要仔细看清楚他的眼神的时候,桓信已经转移了目光,又起了身,伸出手推开窗户,便是一阵独属于清晨的萧瑟冷风吹了进来,无双雪冷不防的瑟缩了一下,也忘记了去观察桓信的眼神。
而等桓信离开书案走了过来,他的眼睛又只剩下笑意·“醒了就好,有什么感到不适的地方吗”·彼此心照不宣的都不提关于那位早夭的七公主的事情,好像就这样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的过去,看起来桓信也并想要在这样的问题上多做纠缠。
无双雪随意的动了动手腕,又清了清嗓子,感觉没有刚醒来那样哑了,才开口说·“还好·”·然而一开口,他自己就吓了一跳,因为并没有什么好转,这样难听的声音,觉得实在是折磨耳朵。
·但是确确实实感觉不到喉咙出了什么问题,无双雪有些尴尬的看着桓信,想要开口问自己睡了几天,张开嘴的那一瞬间想到自己现今的声音,立刻打住,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又不愿意问出口了,想着还是一会儿问一枝,横竖再怎么难听,一枝也不敢嫌弃自己。
桓信却是看懂了他的心思,于是便直接说道·“你中毒昏睡了三天,我实在是害怕极了,如今醒来,我也算暂时放心·”·无双雪听得懂桓信说的每一个字,合在一起却觉得听不懂了。
一则他不过是失去意识,怎么就中毒了,热而且自己也没有感受到什么难受的地方;二则一想到说话的是桓信,就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忽而这样深情款款的讲什么担心自己的话,总让无双雪觉得自己要折寿。
他命薄,经不起桓信这样权贵世家的担心,而当下也只能露出笑脸装傻··桓信自然也没有说什么守了三日三夜这样的话,见无双雪看起来除了因为不进水食而显得苍白的面孔之外,也没有什么大的问题之外,便又说了几句话,让人去请先生为无双雪把脉诊断,又喊了侍女进来服侍无双雪洗漱,他自个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悄无声息的出去了。
云松跟在一旁,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痕迹,到了院子里了,才有些担忧的说·“侯爷怎么不先歇歇”·“我也想歇息,然而圣上有命不可违抗,让云流跟着我进宫面圣,你留下来看着还有什么毛病没有。”
“哎,您当心·”·云松便应答,桓信回过头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开口,只是无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快步的离去了。
无双雪一边和侍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又一边眼睛看着外边,目送桓信离开庭院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竟然真的就这么走了·他正发愣,头顶便传来一声浅笑·“走远啦,公子,莫看了。”
无双雪立刻收敛神色,像是被逮到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简直是有毛病,于是有点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当做什么也没有听到··他不说话,侍女也是不敢多言,又见他沉默着,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她是新派来服侍这位无双主子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脾气,还以为无双雪是很不喜欢多嘴的人,因此快速帮他整理好了发髻,便行礼下去了。
无双雪还奇怪今天竟然这么快速··不多时一枝已经做好了食物,因他的嗓子不好,还特意跑到外边侯爷那边的厨房拿了上好的食材来做润喉的茶汤··无双雪嗓子也不过是因为长久的不说话与不喝水而暂时喑哑,不多时便恢复了许多,他咳了几声,确定可以说话了,便和一枝询问院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来往的下人全是陌生的。
“您不知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下毒害您,这院子里查不出什么线索,侯爷索- xing -把所有人都换掉了·”·一枝十分简明扼要的和他说明了缘由,而又带着一点愤恨说·“那个分息也被软禁了,哼,只是软禁,侯爷还真是心软啊。”
“软禁”·无双雪看着一枝,没什么反应过来这其中有什么联系,自己被人下毒管他什么事情··“你傻啊·”·一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肯定是他下了毒那一天除了他还有谁能接触到您,还有谁会有理由下此毒手,我就知道他对我们不安好心,哼”·无双雪看着一枝义愤填膺的,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他内心觉得这推理不怎么可信,虽然自己对分息的印象不怎么好,但是这么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真的会亲自下毒给自己,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也未免太不把武陵侯府,不把桓信放在眼里了。
也并不符合他的行事方式··无双雪喃喃的,不自觉的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这就叫知人知面不知心·”·一枝对无双雪这样的想法十分的不认同,且无限忧心的看着他,竟然还有一点怜悯了·“主子啊,你这样单纯,如果我不在了,你岂不是很快就被人拐走,还要帮人家数钱。”
无双雪被他的眼神刺激道,不敢置信的说·“我有这么无能吗还没人拐跑,真是笑话·”·说完,又摇了摇头,抬起头将整个庭院都看了一遍,才悠悠说道·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我这世人呢,就赖上武陵侯了,谁卖我,难道他还能再卖了我不成”·说着,又自嘲的笑了一下,感慨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卖了,我本就是出身勾栏妓院,再没有更下等的地方了。”
一枝看着无双雪洋洋自得的,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吐槽,这个世界上,比勾栏妓院更邪恶不堪的地方,可多着呢··且即使是勾栏妓院,其实主子也没有吃什么苦,不过是被强迫练习技艺,然而这样的强迫,相比于漫漫人生所遭受的经历,又都算不上什么了。
所以说,主子是个好主子,可惜有点傻··他们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阿雪从树梢上蹦蹦跳跳的跑下来,瞅准无双雪便朝他扑过来·然而无双雪现在一看见这个小东西,便觉得指尖隐隐作痛。
因此早有准备,直接眼疾手快的拎起了它的后颈肉,悬在半空中·阿雪睁大双眼,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他十分无辜且可怜的看着无双雪,好似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就被吊在了半空中。
然而无双雪深深的吸取了教训,再不施舍一点同情心,很是无情的把它隔空扔给了一枝,阿雪受到惊吓似的在一枝怀中喘喘不安的乱动,一枝险些制不住它,好在过了一会儿自己便安静下来,却不甘心的往无双雪那边看着。
无双雪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看它··一枝便为阿雪打抱不平·“何必和小可爱置气呢”·这一句“小可爱”着着实实的让无双雪浑身激灵了一下,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一枝不是一枝了,而是被人代替了,他竟然还会说出这样的词句,真是被可爱的外表迷惑了内心啊。
无双雪不由得感慨起来一枝真是没什么脑子了,非得亲自被咬伤了,才知道什么叫做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然而当下,无双雪慢慢悠悠的喝着茶,又和一枝说话·“我不是说,给你做食材么不如今晚喝狐狸汤,想必很补。”
·“哇”·一枝听完他这样说,立刻大叫一声,强烈谴责他这样的想法·“你真是太无情了·”·而后抱着阿雪便远离了,生怕下一刻无双雪会从哪里拿出来什么匕首来了解阿雪的- xing -命。
只是说起匕首——·无双雪起身回去屋子内,翻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分息送来的那只玉剑被放到了哪里,想必是被桓信收了起来··无双雪站在屋子站了一会儿,才放弃了寻找,又想着往后见了桓信再问他好了,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当年□□爷时期,武陵侯带着他手中十三将士抵御外敌,生生撑过了月余,因此而直接被封十三忠义军,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桓信常年呆在王都,甚至不曾去过驻兵地方看过一眼,也对于武学没有什么兴趣表露,因此说什么复制十三忠义军的兵器以示敬重,其实对于桓信来说,他或许并不敢兴趣。
或许吧··无双雪也不敢确定,他总觉得,是看不透桓信的··第22章 废太子回京·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无双雪果然再也没有见过分息·尽管平常他们也没有怎么见过,然而从他醒来,甚至也没有人提起过那一天的事情,也没有提起过分息的名讳。
有几次无双雪远远的经过分息所在的庭院,都是大门紧闭,看着不像是被囚禁,倒是像是他主动不愿意见任何人一样··而王府里发生有人中毒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嚼舌根,也实在是在意料之外,这让无双雪连个八卦打听当日情形的机会也找不到,其余各院的人也不见有人出头,他们或多或少的派人过来送个慰问的礼物,便没有任何的动静,让无双雪忍不住怀疑其实所谓十多男妾,根本是不存在的事情。
然而他确确实实见过那些人··那些各个可算得上一表人才的男妾们,从无双雪面前走过,只是点头示意,一句话不多说,一个动作不多做,只当他是一株花,一颗石头,总之,不是什么竞争关系的存在。
这让无双雪很是诧异,忍不住去问云松,云松却只是笑笑,十分简单明了的说了一句话·“侯府有侯府的规矩,无双公子并不需要担心,诸位公子会对做出什么伤害您的事情。”
你看这话说的,好像自己有妄想症一样,无双雪不由的郁闷,又自我安慰,好在也不是所有人都当他不存在··在这些日子内,他与浓华的关系倒是亲近不少。
这个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的人,对万事万物都有着好奇心,无双雪有时候看到他那双渴望求知的眼睛,就会忍不住想这么一个个人干嘛想不开,来别人府中做男妾,出去考功名或者闯江湖,怎么也比依靠别人活着轻松且自由了。
浓华倒是不加掩饰,大大方方,说的无比坦荡·“我喜欢寄锦哥哥,所以愿意呆在这里,无双,你难道不喜欢寄锦哥哥吗”·无双雪便很有些心虚的转移了视线。
喜欢吗·肯定是喜欢的,否则又何至于失态到那种地步,但是要他就这也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却又觉得难得说得出口··他本也不是什么拘谨的人,但是这样明晃晃的说什么喜欢人的话,又总觉得如鲠在喉。
于是便十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浓华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流转之间,好像看破了什么事情,又或许什么也看不懂,但是他到底聪慧,跟着不再提起这样的事情了··而无双雪与浓华却经常约了日子游玩,桓信近来很忙,并没有什么精力分出来管他们。
于是爬山看水,走街串巷,常常忘记时间,等回去的时候已经夜半三更,过了宵禁,只好偷偷摸摸的从大街小巷穿梭而过··不多时王都就流传了谣言,说是半夜经常看到一高一低两个俊俏公子风一样游历王都,前一刻还在眼前,下一刻就没了踪迹,怕不是哪里游荡的鬼魂呢。
不过这种事情,无双雪并不知道罢了,即使是知道,也不过当做笑话去看罢了,而后几天浓华也不和他一起出去玩了,因为天子生辰快要到了··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天子生辰不同凡响,又逢大韶立国整整五百年,自然天下朝圣,万国来和。
乃是众目睽睽之际,若是出了什么事端,没有人承受的起,因此早早的巡游的人便增加了很多,夜间宵禁若是抓到违禁者更是从严处理··而废太子一行人也已经快到王都,众人蠢蠢欲动,想要派人去接触废太子,以示讨好之意,又想万一揣测不对圣意,岂不是得不偿失。
因此人人只是准备好接应的人与物品,甚至连入住的院子也有人备好——因太子府还没有解封,他们回来,自然没有地方居住··太子府从许多年前就已经贴上封条,到如今经年累月,封条早就变得破旧,然而内里却仍然生机勃勃,甚至太生机勃勃了。
废太子喜爱花草,当年走的仓促,许多花草来不及处理,便一股脑的全都种到了空地上,从此后是生是死,全看它们的造化了··而这麽多年无人看管,本以为这些花草娇贵,却没有想到花草树木肆无忌惮的生长,曾经有好事的孩子夜间要探险太子府,却在天明时候被人救出来,甚至涕泗横流,哭诉内里有鬼怪,从此对太子府绕路远行。
只因为太子府内已经树木杂草横生,毫无落脚之处;遮天蔽日,满目幽深之像·甚至蛇虫鼠蚁,也触目可见,雕廊画柱大都被咬噬破坏,半点不见太子府昔日风光。
然而在外边看,这院子里春日探出许多的树枝,夏日开出灿烂绚丽的花朵,秋天结出沉甸甸的果子,冬日枝头挂着皑皑白雪,丝毫看不出内里已经被侵蚀成了什么样子··所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倒是勉强也可以形容这样的景象。
太子再次走进王都的时刻,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晌午··先前众人因为都在互相观望试探,无人敢迈出第一步·而到了最后,竟然没有一个人接应,废太子一行人不过十多人,便像是所有进城的普通百姓一样,没有接风洗尘的人,也没有嬉笑嘲讽的人。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其随行车架雍容华贵,一眼便可看得出不是普通人家可以用得起的物品··那一日无双雪与浓华坐在茶楼的二楼,开着窗子,看着他们一行人从床下路过,几个人骑着马成列行走,不快不慢,不急不躁。
骑马的人也各个姿态板正,相貌最次也是可看,最重要竟然没有一个神情猥琐或闪烁之人,都是一派周正堂堂之人··这些人中间行驶着一辆马车,风吹过扬起车窗的幕帘,只看得见一眼内里好像有人在说笑,下一刻幕帘又落了下去,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道路两旁的人被这整整齐齐气势十足的车马惊到,都自觉的让路,站在一旁又忍不住和周围的人悄声议论这是谁家的车马,却无人知道,最后有人猜到小心翼翼的说是不是废太子回来了,引起一阵骚动,都意味不明的看着这些人马,那讨论声越来越大,至少这被围观的肯定可以听得清楚。
而这些车马从眼前过去,那些骑马的人却没有一个左右观望,分心观花,尽管关于废太子的讨论有越说越离谱的趋势,也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他们就好像没有看到,没有听到一样,径直的朝着目的地走去。
他们没有什么被废之人的沉重或心虚,准确一点说,废太子不过是回家来了··无双雪趴在二楼的窗台上往下看,直到看着车马走远,才收回视线,心满意足·又有些不确定的和浓华确认·“我怎么觉得里面不止一个人”·浓华正专心致志的拆螃蟹,听到他的话,没怎么思考就直接说道·“服侍的侍女么,女孩身娇体弱的,在外边抛头露面,总归不好。”
这就是睁眼说瞎话了,当前面骑马的女孩子是摆设吗·无双雪暗暗的腹诽,又喃喃说道·“我还以为,侯爷会为这位接风呢·”·“侯爷为什么要为他接风”·浓华听到无双雪的话,终于把目光从肥美的螃蟹身上转移到无双雪的身上,想也不想的便反驳·“今日来为这位接风洗尘的无论是谁,也不可能是侯爷,你呀,别多想了。”
“为什么”·无双雪下意识的就开口问道,他想起那一日桓信在茶楼提起废太子的情形·虽然他在屏风后,不能看到桓信他们的神情,但是只听交谈的过程至少可以确定,桓信和废太子的关系,绝对算不上差,甚至说交好也不为过才是。
浓华见无双雪一副不得其解的表情,便哈哈大笑,又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和他说道·“我也不瞒你,侯爷与废太子之间有不能化解的隔阂·当年请废太子的本子里,侯爷也点了头,这麽多年更是绝口不提废太子,我们出来的时候侯爷还在处理公务,大概连今天是太子回来的日期都没有记得。”
这就更说不通了,既然有不可化解的隔阂,那为什么桓信还要故意说太子而非废太子呢··无双雪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最后只好说服自己那一天不过是桓信口误,或者自己的记忆出了什么偏差,他自己也对废太子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因此跟着浓华看了太子回京,便把这件事情抛之脑后了。
而废太子回京,好像也没有引起多大的注意力或者议论,至少桓信对此事是只字不提··毕竟天子生辰,除了废太子回来祝寿,还有更重要的万国来贺,官员们为接洽各国来使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得罪不得罪废太子的事情。
第23章 被调戏了·其实这一应招待外宾的东西本来只是礼部的事情,但是一则达官贵族有着自己的心思要和这些外族人交谈,二则仅仅凭着礼部的人根本忙不过来,于是便要“抓壮丁”,捡着熟悉的人帮忙安排人员,因此倒是许多人都参与其中,甚至贡献房舍以供居住。
而桓信一向人缘甚好,这样的时候那些人自然不会忘记了他,加上桓信一表人才,又博学多才·与这些外邦人说话也不至于冷场,他又别有风采,便常常被这些外籍人留下交谈,圣上听闻这样的事情,也是嘉奖一番,令他多多保持,而后桓信便更加难以脱身。
于是桓信常常很晚回来,无双雪经常半夜惊醒,醒来便看到桓信还在书案前记录什么,后来大约桓信以为吵到他休息,便直接在外间的床上睡了··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无双雪并没有这样的意思,但是到底也没有说什么,便随他去了,只是偶尔研磨甄选,倒也和谐。
而随着天子盛宴一日日的逼近,周围列国的前来祝寿的使者几乎住满了王都的各大驿馆客栈,行走在路上,三两步便会遇上长相迥异于本国的人··无双雪也遇上一次,那是他和浓华在路上好好的走着,迎面便撞上了几个高鼻深目的人,领头的人碧绿眼睛金黄卷发,一身绫罗,珠玉环佩叮当作响,一看便是身份不凡,挡在无双雪的面前,说着无双雪听不懂的话。
无双雪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挡了他的路,便为他让路,却不料自己往什么地方走,这人也往什么地方走,最后无双雪被激怒,以为这人是故意找事情,正要发作出来,那人大概也看出了无双雪心情很不好了,便举起手连连摆动,又很苦恼的看着无双雪,而后语气十分怪异的说出几个字·“美人,好,我……我……”·他说着说不下去,便很是丧气的放下手,于是干脆不再说话,而是径直转过身去从身后属下的手里拿过一个盒子,那侍从说了什么,这人又回了什么,无双雪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么一群人叽里咕噜的说着外邦话,看着被吸引来的人,觉得很是无奈了。
就要一走了之,那外邦人便转过身来,打开了盒子··里面竟然是许多枝被绑在一起的鲜艳欲滴的红色花朵,甚至还带着露水,而在中段靠上的位置系着漂亮的绸带,这样一束花静静的躺在细长的盒子内,外邦人把花往无双雪面前推了推,示意他接下,无双雪无动于衷,这人还很焦急的说·“玫瑰,送……送,美人”·周围的人看到盒子里的花,便开始发笑,这一阵听到这样的话,更是笑声重重,更甚有好事者,起哄让无双雪接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起哄的人了。
浓华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无双雪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万分头疼,若是再往前几个月,他自然会欣然接受,但是如今,他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怎么说,也要注意一下身份和影响才是了。
于是他将花往这人面前推了推,摆了摆手,不等面前这外邦人再说什么,便立刻从人群间挤了出去,任凭身后多少人呼喊,也绝不回头,出去了才看到不远处扶着树笑弯腰的浓华。
无双雪走到他的身边,佯怒道·“笑死你得了·”·“别,别,我死了,谁带你摆脱这热情似火的外邦人·”·无双雪还没有说话呵斥,浓华便拉住了他的手,往前跑去,无双雪被拖拽着,等跑到侯爷府内,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浓华反手把大门一关,倚在门上喘气,又看着无双雪笑·“我,我看你怎么和侯爷交代……”·“怎么交代”·无双雪冷哼一声,有些赌气的说道·“还能逐我出府不成”·话虽然是这样说着,然而无双雪实在是怕了这些一言不合便送花的外邦之人,因此再也不出去,怕再遇上什么奇怪的人。
每日只在侯府里走动着,甚至把几位公子的院子来来往了一个遍,除了分息的院门依旧无情的关闭着之外,无双雪到没吃过什么闭门羹··桓信闲下来听说无双雪被人当街送花之后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便以此来调笑他,说他怎么还因噎废食了。
无双雪妄自镇定,很是理直气壮的说·“我这叫有自知之明,既然已经是有主的人,便再不会和别的人多纠缠一刻·”·桓信便笑意很深,又扶着他的肩,往椅子上按下,很是轻松的说道·“我并不限制你的自由,想要去什么地方玩,便去。”
无双雪扭过头看他,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又探过身子,就要和桓信鼻子对鼻子,一派天真·“若我说,我想要去看一看王宫呢”·天下之博大,大不过天子园林;万物之精妙,妙不过皇家藏品,人物之身姿,比不过王族之仪态。
然而又有多少人,进过天子园林,欣赏过皇家珍藏的宝物,领教过王族子女的修养仪态呢··不要说做的到,即使说出来这样的话,也是犯了大不讳的··桓信不信他不知道,只是却还是要说出来,难道是想要看自己无法应对的表情桓信坐在一旁,虽然也诧异无双雪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想要去看一眼王宫,对于自己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很难办的事情,因此只是略想一想,便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去,可以扮作我的小厮,带你进去一观天子盛宴。”
无双雪本来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听到桓信的话,先是没反应过来的啊了一声,而后便立刻来了兴趣,一下子靠到了桓信眼前,兴奋的说道·“真的可以难道你擅自带人进去,不怕遭受什么惩罚”·桓信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不由失笑,又点了点头,反问道·“怎么不可以,又能遭受什么惩罚,不过——”·他拉长了语调,又伸出手摸了摸无双雪的脸庞,有些许苦恼的说道·“要将你画的丑一些,不然若是被人看上,可让我怎么办”·无双雪便晃了晃脑袋,略略有些不快的说·“难道被人看上了,您就将我送出去”·“当然不会。”
桓信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想,但是这样的念头很不好,于是立刻和他承诺·“无论是谁,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无双雪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站了起来,后退着远离桓信,拿着他的扇子在屋子里走着,一边踱步,一边看着桓信说道·“你如果将我送给别人,我就逃跑,跑到你再也找不到我的地方。”
桓信只是笑着,随着他的步调看他,一句话也不说··无双雪便突然颜色一变,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站在原地,敲了敲头,很是懊悔的说道·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不对不对,这样我难过,可你并没有什么惩罚。
那换一下,我会杀了你,然后再自杀,也不对,你既然都已经抛弃我,我为什么还要为你陪葬·”·他正认真的埋头思考万一桓信抛弃了他,自己要怎么报复才能让自己解气,头顶便显出一片- yin -影,下一刻便被人拥入怀中。
桓信将下颚放在无双雪的头顶上,笑道·“傻阿雪,不要想这些不可能的事情了·”·无双雪在他怀中挣了挣,没有挣脱,又佯做恶狠狠的样子·“我可不是在和你说笑话,我很厉害的”·怕他不信,便又强调一遍·“你不要不相信,我可没说谎。”
桓信便摸了摸他的头发,很敷衍的笑道·“是是是,阿雪最厉害,我要带厉害的阿雪去一个地方·”·无双雪侧了侧脸·“什么地方”·桓信放开了他,又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清晰·“长空寺。”
长空寺,长空寺,一念成空忘情痴,千种风月过红尘,回头种种是前世··在王都,甚至整个大韶的寺庙,长空寺说第二,还没有什么寺庙,敢凌驾在它之上的。
长空寺与国同岁,韶王朝建国元年,便由陛下下旨,建起了这么一座寺庙,广纳天下经卷,招揽四方高僧··因此虽然不曾正式册封,但是在国民眼中,是足以撑得起“国寺”这个称号的。
且据说寺庙里的僧人各个修行高深,佛祖灵验,然而却人烟稀少,并没有很多人去朝拜·究其原因,只因其建在千层台阶三的山腰,上山的台阶狭窄曲折,其宽度又至多二人并排行走,上面缠覆青苔树藤,想要抬轿或者借助什么轻便的外力,稍不注意便会脚滑打跌,到不了一半的路程,轿子都要滑落两三次,因此想要上山,并非什么容易的事情。
第24章 长空寺·无双雪却不知道桓信怎么想起来带自己这个地方,站在山脚看着连绵不绝的石阶,心中便不由自主的先生了怯意··然而桓信却是握着他的手指,看起来十分精神,且心情很好·“走吧。”
他说着,让众人只需要在山下等候,便只和无双雪两个人往山上去,无双雪还有些诧异·“不带他们进去·”·“不必·”·桓信回答他·“若是带了仆从,恐怕我们连山门也进不去。”
无双雪听闻此言,倒是不解·“这是什么意思”·桓信一只手拉着他,一只手扯了一根干枯的树枝,将石阶上的青藤杂乱之物拨到一旁,又不和他解释·“若要祈愿或来请求解答疑惑,带仆从做什么;若是为彰显排场,或仗势欺人,长空寺也不是衬托人之权贵的地方。”
“这倒是有意思·”·无双雪被他说的起了兴致,连带脚步也加快许多,忽而想起很小的时候师父带他去深山老林里算命,那个寺庙,难道就是长空寺吗·可是又不像,他记忆里那寺庙是矮小且无人问津的,整个寺庙只有一个僧人,这么多年,那僧人或许已经作古了。
·又如何是这般宏伟壮阔,令人肃然起敬呢··而无双雪也记不起那僧人的面容,唯一记得的,是庭院内的一缸枯荷,与上面覆盖的白霜··“ 在想什么”·桓信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无双雪下意识的嗯了一声,而后缓过神,才发现自己走神,侧过脸看到桓信带笑的容颜,一派雄姿英发,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满怀豪情壮志的人物。
无双雪便低下头笑了一下,随口回答·“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他说出这句话,便觉得手腕处一紧,是桓信握着他的手掌使劲,无双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桓信便笑道·虽然笑着,无双雪却总觉得对方是带着一点的紧张。
“想起,多久以前的事情,是什么事”·“很久以前·”·无双雪抬起头,看着一山怪石嶙峋,各有姿态,树木茂盛,花草缠绕。
放眼望去,整座山除了脚下这石阶,再没有其他人工活动的痕迹··而就算是这石阶,也因为没有人打扫,而长了青苔··那个隐居在深山里的小庙,好像也是这样的。
于是无双雪不怎么确定的回答桓信的问题·“我好像来过这里·”·其实应该不是,他不记得有这么多的石阶··然而无双雪说完这句话,桓信却心情明显愉悦了,但是又不说话,无双雪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几句话,也没有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讨好他的话。
于是只当桓信是抽风··只是山路漫长,走台阶本是一项及其辛苦又耗费体力的事情··桓信一路走的轻快,无双雪险些跟不上脚步,到了中途,便全然靠着桓信拉着,心中一边后悔为什么答应和桓信来这里爬山,一边又很羡慕嫉妒桓信的体力,这么长的山路走下来,竟然不见他气息有什么紊乱。
到了后面百多步,无双雪已经觉得双腿不是自己的,桓信便要背着她,无双雪略一迟疑,而后深深觉得不能再折磨自己的双腿,于是上了桓信的背,双手绕着他的脖颈,无双雪把头颅搁在桓信的肩膀上,往他耳朵里吹气·“你不累吗你如果累了,可不要把我扔下来啊。”
便听见桓信笑了一声·“怎么会累,不过几节台阶·”·无双雪差点尖叫,忍不住惊异·“这叫几节”·他深深怀疑桓信脑子大概有问题。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桓信便被他这样大惊小怪的声音逗笑,略想了想,才接着说道·“与你一起,永远也不会累·”·无双雪便不说话,这样的话他也没有办法接下去,只是觉得耳朵脸颊很热,一边又在心里默默想着侯爷不会是侯爷,哄人高兴的话真是信手拈来。
偏偏自己很是吃他这样款款深情的言语,尽管知道桓信不过是随口一说,哪有什么永远的事情可以存在呢··但是这一刻,总是可以享受··无双雪趴在他的背上,有些无聊,看着那些山路旁生长的藤蔓,随着他们往上走,这些植物便像是一寸寸的往后退着一样。
无双雪看着这些,他感受到桓信身体的温热,感受到这脊背的力量,叫他可以完全依靠··他胡乱的想着,便没意识的哼唱一首歌,那是王都传唱很久的花朝歌,几乎每个人都会哼唱几句,说是启蒙之歌,也不为过。
无双雪哼唱着,又眨了眨眼睛,眼皮越来越重,竟然就这样睡去了··等他再次醒过来,却看到红霞红霞几乎照耀整个山峰,像是一场大火要将这山燃烧殆尽,他看的惊讶,只觉得叹为观止。
而桓信也察觉背上之人的动作,因此说道·“醒了快到了·”·竟然还是气息平稳的模样,无双雪这下是真的敬佩了,不过也不好意思再让他背着,于是便下了,脚下一软,却是因为长时间固定姿态,而发麻了。
桓信扶着他走了几步,才好多了,又折了树枝,才慢慢的往前走去··无双雪这时也远远的看到了寺庙的轮廓,脚下的山路也变得宽阔平整,光滑整洁··山路到寺庙中间有一段平整的平地,远远的看见书写“长空寺”的牌匾,那字迹看着浑厚有力,又让人觉得心情缓和舒畅,让无双雪无端的觉得亲切,却与想象中的不惹世俗不同,写字的人,大概是一个心怀慈爱的人吧。
无双雪心中默默的猜想着,一边跟着桓信往前走过去,才走到到山门前,那寺庙的门,便被人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两个小和尚,双手合十分列在山门两侧··无双雪不明所以,和桓信对视一眼,桓信便在听他的耳边轻声安抚了他一句·“莫怕,我早与主持传信,今日会前来拜访。”
这也行难道是算到他们是什么时候到来,所以掐着时间开门·无双雪心中存着疑惑,便往寺庙内走去··而刚一踏进山门,便觉得心中忽然变得平静,又不自主的放缓了脚步,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这里实在巍峨壮观,庄严肃穆··无双雪跟着桓信走进去,脚下是整块的山石,而墙壁规整平滑,寺庙殿堂修建的宏大广阔,拜访在庭院内的雕像也栩栩如生,就连这里种的树木,也无端的多了一层庄严的氛围。
沿路遇上穿着僧衣的师傅,无论年纪大小,均是双手合十,朝他们弯腰点头,行了礼,甚至多余的话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一个··无双雪若说不紧张,那是绝不可能的,而又想起来刚上山的话,便很是相信没人敢在这里放肆了。
只是又想,这么一座寺庙建在这样的山上实在是有点浪费了,他在王都见过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也没有这里带给他的震撼大,又或者正是因为远离了人烟,因此这寺庙才会有这样让人不由自主肃穆的感觉。
桓信领着无双雪径直去了正殿,那佛祖雕像法相庄严,无双雪看着,竟然一点杂念也无法想象,而早有一名看起来年过半百穿着金线□□的大师跪在前面念经,敲打木鱼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像是在击打人的内心。
无双雪与桓信两个人站在门外,直到听不到内里的声音,才要准备往内走去,而迎面对上了那名大师,这一刻那大师朝桓信他们点了点头,才开口说道·“桓施主·”·看起来应该是认识的,且关系应该还不错。
桓信与他行礼,丝毫不敢怠慢·“大师,我带阿雪前来求签·”·“签已经为施主祈好,请随老衲进来·”·说完,他便已经转身进去,无双雪跟着桓信也进去,这才发现里面还站着一个不过十五六的小沙弥,手里捧着一个细长的雕莲花盒子。
直直的站在一侧··桓信跪在蒲团上,无双雪一样学样,也跪在他旁边,又看了看桓信和大师,发觉他们并没有什么异议,才放下心··他在山下那些寺庙,是总觉得被人另眼相看的,三教九流,烟花场所是最低等。
而此刻眼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取了六只香,点燃了,非给桓信与无双雪每人三只,他二人闭眼默默祈祷片刻,又对着神像摆了三拜,师父才一一收回,插进香炉之内,又道·“阿弥陀佛。”
而后那小沙弥便往前走,又打开了盒子,师父伸出手把内里的东西拿出来,递给桓信,无双雪才看到那是一枚有一指宽的竹签··第25章 久未相逢的友人·哎这长空寺的签子竟然不是在签筒内抽出来,而是提前抽好,那这算是谁抽的。
无双雪虽然心有疑问,但是也知道这不是喧哗的地方,因此压下,准备等回去了再问桓信··现下,只见桓信举着签字,缓慢念道·“无论去与住,俱是一飘蓬。”
念完这一句,他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方丈,不知何解”·“阿弥陀佛·”·师父便与他又行礼,仍是不急不躁,波澜不惊的说道·“人生聚散,乃是常事,若太多在意,悲苦甚多,施主。”
无双雪跪在一旁,听着这陌生的方丈说出这样的话,脑海中在不断的重复这句话··人生聚散,浮生若梦··这签子其实也不算什么下下签,论起来也不过是人之常事。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然而道理是那个道理,然而世间万物,谁又不怕分别呢··无双雪出神的跪着,直到桓信伸手拉他,才反应过来,而大殿内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有了方丈和小沙弥。
桓信看着无双雪神情恍惚的模样,伸手把他拉了起来,又有些好笑·“这签子是我为自己所求,并不是为你的将来,也不是为我们的以后·先前我还以为你已打算离开我,怎么这一刻又因为这样好像会分别的话而垂头丧气了。”
无双雪闻言瞪了他一眼,却没有答话··心里却默默的想你明明知道,却又故意这样说,难道非要我再做什么不要颜面的事情,你才肯满意吗·他心里这样想,却一句话也不说,桓信拉他起来,倒是满脸高兴·“走了,带你去见一个人。”
无双雪走路慢吞吞,一路几乎是被拖着走,走过这寺庙庭院左手边的圆拱门,却是一片菜地,时令蔬菜,一应俱全,倒是自供自足了··菜园再往外走去,出了门,是一条山间小径,铺着鹅卵石,看起来经常有人打扫。
无双雪跟着,忍不住问是谁,桓信却只是微笑,并不透露,是要给他一个惊喜··无双雪朝他扮了一个鬼脸,便不再说话了··山间小径的尽头,却是一处庭院,看起来也不大,白墙黛瓦,墙头垂着绿萝。
门是虚掩着,桓信敲了三下,便拉着无双雪进去··院内便见两个人在下棋,其中一个身披□□,看起来年岁不大,却是慈眉善目,一派淡定,很是沉稳··另外一位穿着灰白色的半旧衣袍,头发只是简单的用一只木簪挽着,无双雪看他的第一眼,只有一个字。
淡··太淡了,唇色淡,眉眼淡,面色淡,就像是斑驳水墨画里的人物,完全让人没有记忆的特点··他的身后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看到有人过来,倒是很高兴的朝桓信行了礼,又道·“侯爷果然来了,主子你看”·然而对弈的两个人都无反应,桓信与无双雪对视一眼,而后桓信伸出手指放在唇瓣,示意她不必打扰,便轻悄悄的走过去了。
只见满盘棋子,黑白交错,无双雪一眼看去,只觉得眼花缭乱的,他虽然学过几天围棋,然而围棋课终于在第三十八次一头栽到棋盘上睡过去终止了,师父一边骂自己真是愚钝 ,一边心里滴血的请围棋先生走了。
因为自己什么也么有学成,然而付的钱却是不可能要回来的··可是无双雪也没有办法,谁让他一看见这密密麻麻的就头疼,且深深觉得发明围棋的人真是闲的没事干了。
然而现下也只好不懂装懂的站在一旁看着棋局,等他第七次揉眉心的时候,这局棋总算结束了··那灰衣男子落了最后一颗棋子,而后笑道·“承让了,解空。”
那名为解空的年轻僧人也报之一笑,双手合十,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然后才又说话·“不错,看来这几年你经历许多事情,如今回来,也算安定。”
那灰衣男子却是摆了摆手,不甚认同的笑道·“惊涛骇浪之前,却是风平浪静·不过解空你在此地,山高路远,风浪也不会牵涉到此地,我却不一定了。”
解空看着他,眼睛里是一种超然物外的意境,又或许是看穿了这灰衣男子的内心,因此对他这样的言语不做评价,又抬眼看着桓信,才站起来,行礼道·“不知侯爷何时来临,有失远迎。”
桓信依礼而回·“无妨,我这算是回家看看罢了·”·说话间那灰衣男子也看了过来,倒是有点惊讶,又要站起来,很有些懊悔的说道·“我竟不知侯爷什么时候到了,真是罪该万死,请侯爷千万恕罪。”
“得了,如玉,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样的说辞吗”·桓信很是不以为意的看着他,又一把拉起无双雪,很是高兴的为他们引荐·“阿雪 ,这二位,解空大师,从小便在长空寺生长佛法通透,别看年轻,却是道行高深,是难得的佛学天才,你以后若有什么事情不得解,只管来找他。
这位是慕卿慕如玉,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记得要讨好他,自然万事大吉”·桓信的话还没有说完,慕如玉身后的女孩子便咯咯的捂唇笑了出来,慕如玉也是一脸无奈的指着桓信摇头,又哭笑不得·“你啊,只会埋汰我了。”
虽然是指着桓信,眼睛却是在看无双雪,而桓信明了他的意思,随后便有些郑重的介绍道·“无双雪,我的——夫人·”·这样说着,他们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了,无双雪却是吓了一跳,他以为只不过说一个朋友才是人之常理,却不想这人语出惊人,夫人这样的称呼,说出来真是太过于骇世惊俗了。
无双雪有些责怪的看了桓信一眼,而后忐忑的看向慕如玉与解空,他是已经做好被质疑或讽刺的准备,然而二者面色如常 ,竟然无人觉得这是什么异常的事情··只是慕如玉明显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意味深长的重复了一句·“阿雪”·桓信目光坦诚,报之一笑,然后迅速转移话题·“母亲还没回来吗”·见他不想多谈这件事情,慕如玉向来很有眼色,当下也并不追问,只当什么也不知道·“伯母在屋内煮饭,你没有闻到饭菜的香气吗”·无双雪立刻看了一眼那冒着炊烟的屋子,而后便闻到米饭的味道,另外有荤肉。
只是,和尚不知都是吃素的吗·无双雪疑惑的看向解空,后者恰好开口说道·“时间不早了,贫僧便先离开,若有机会,愿与侯爷下棋轮道·”··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桓信便叹了一口气,眉目纠结·“这真是为难我,我是许久不曾碰过棋子,到时候还请解空大师千万手下留情。”
解空只是一笑,行礼之后,便径直离去,颇为潇洒,倒是无双雪看的诧异,等解空彻底除了院门消失不见,才问话出来·“不挽留一下”·“挽留什么”·桓信心情倒是很好,知道无双雪的意思,便直接说道·“在此不需俗礼,解空向来不沾荤腥,如果今日是如玉下厨,兴许还能挽留一下。”
“我还在这呢·”·慕如玉开口说话,又啧啧而叹·“竟要他吃我做的饭,看来你是真的恨解空啊·”·桓信便噫了一声,不以为意的说道·“别的不说,如玉你的面条煮的还是一流的,不至于出人命。”
无双雪坐在一旁,耳边听着他们两个人说话,想着这两人关系看起来确实不错,只是不知道相比于韩约之与张泛渔,关系是更近,还是更远··而说话间时间也不算短了,那厨房内先是一 系着围裙的小厮端了一盘菜出来,而后一个系着头巾的妇人便走了出来,妇人眼角额头虽然被岁月侵袭,已经有了皱纹,然而却风韵依旧,端庄典雅,依稀可见年轻时候也是非比寻常的美人,并非寻常村妇可以相比较的。
这一刻妇人一边扯下了头巾,露出斑白的头发,一边朝他们这些人喊道·“进来端饭,你们啊,别只坐着说话了·”·“就去就去——”·桓信一边答应,一边立刻站了起来,无双雪与慕如玉正要跟着走过去,那妇人又对他们笑道·“你们坐着,只锦儿来就是了。”
桓信也朝他们摆了摆手,不必跟去·无双雪与慕如玉便只好又做了回去,慕如玉回头说了几个字,他身后的女孩子便应了声,随着桓信进去了厨房帮忙··只剩下无双雪与慕如玉面面相觑的,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于是只好相视一笑,各自坐在位子上,无双雪正专心致志的研究墙角的花,慕如玉忽而说了一句·“你很像一位故人。”
第26章 第 26 章·无双雪眉心一跳,如今他一听到这样像谁的话,便下意识的想起那位七公主,好像桓信身边的人,一夜之间通了气,连绵不断的全都来来提醒他桓信心中还有一位白月光,让他想要忽略也不能够。
无双雪冷冷的看着他,正要说什么,厨房内便出来了人,于是只好闭口,慕如玉也面色如常,好像并没有说什么让人不快的话··很快桌子上便摆满了菜肴,看着多彩丰盛,香气四溢,无双雪立刻便被这香味勾的饥肠辘辘,不由得赞叹·“真香”·“那是当然,当年我做女儿时,少不得蹭饭的姐妹。”
桓夫人听闻便乐呵呵的说道,眉眼间皆是自豪的神气,无双雪与慕九寒听到这中气十足的声音,连忙站了起来,请她入座·桓夫人一边请帮忙的侍女也跟着坐下吃饭,一边看着无双雪。
侍女小厮倒是笑盈盈的谢过老夫人的恩赐,然而到底主仆有别,因此并不落座,而是去了厨房,一则此间留给主人们说话,他们不好在场,二则厨房另有食物,他们只在屋内吃饭也就好了。
虽然桓夫人隐居在此地,尘世俗礼不怎么在意,到底有些规矩自个是要记得清的··而无双雪被看的心中发颤,也已经做好了桓夫人说他像什么故人的话,只是表面镇定,只当什么也没有发生,手指却是紧紧的握着筷子。
然而桓夫人眼睛弯弯的一笑,只是说道·“不错,果真俊俏的很·我还未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孩子,不知道锦儿是从哪里找的你回来”·看着桓夫人等待答案的眼光,无双雪只得尴尬一笑,无论朝暮街多么繁华热闹,在世人心中也不过是个寻欢作乐的地方,更不必说单纯为娱乐的浮欢坊了。
因此只好不说话,桓信便接过话道·“是在茶馆时候认识的,阿雪在弹琴,儿子觉得有缘,交谈之后觉得相见恨晚,因此请他回府做座上宾·”·无双雪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默默的想到,这时候倒是不敢胆量十足的讲自己是他的夫人了。
桓夫人哦了一声,仍是有些疑惑的说道·“我这麽多年怎么也没见过见过茶馆里出美人早知如今茶馆弹琴的人如此养眼,却不曾亲眼一观,真是遗憾啊。”
虽然是感叹,言语之间却总觉得暗藏玄机一样,无双雪默默的下筷吃饭,即使觉得好像有什么梗在心内,但是也知道不能多说··桓信为桓夫人夹了饭菜,又颇为自得的说道·“您若愿意,此刻我们下山去,儿子担保您每日都可见不同的美人。”
岂料桓夫人却是美目一瞪,说道·“你已经这么大,还只把眼目放在这些享乐事物上,要我回去生气吗”·桓信便嘿嘿一笑,立刻乖乖吃饭,不多说一句话,无双雪从未见桓信如此这般乖巧模样,倒是觉得很是稀奇。
而慕如玉坐在一旁,好像因为这句话想起了什么,倒是说了一句·“寄锦一向眼光不错,就是运气差点·”·这句话引得桓夫人发笑,又指着他佯怒道·“你这孩子,可又让我想起骗我锦儿二十两银子的事情了,这么多年,恐怕一个院子的钱也抵押不了了。”
“伯母冤枉”·慕如玉立刻辩解 ,又甚有些委屈的说道·“那是寄锦非要算命玩 ,我不过才看了一点周易之书,趁着过年,要逗那位难伺候的主子欢喜。
谁知道寄锦上了瘾,非要和我赌行人动作,您若怪我,我真是六月飞雪,冤枉的紧了·”··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你这孩子啊,我是说不过你的。”
桓夫人又展露笑容,刚才的一点恼火也消散去,桓信默默朝慕如玉伸出大拇指,慕如玉却依旧面色如常,他说这些话,本也不过活跃气氛罢了··而后桓夫人便又询问慕如玉这几年的游历,看起来慕如玉好像是才从远地回来,就立刻来看桓信的母亲,他们的关系果然不差了。
而中间几人插科打诨,又聊起各地风俗,并王都风向,天子贺寿等许多事情,倒也是其乐融融·无双雪只是默默倾听,偶尔问了他的过往与经历,才开口避重就轻的说两句话,其余时间都做壁上观。
并不是他不愿意参与进去,而是许多话题 ,连带外地风俗民情,或人事变迁,许多事情他都是从浮欢坊的恩客那里得知,他即使话到口边,也生生忍了下去·只怕如果说的多了,再引起桓夫人怀疑,或者露馅,只怕会被逐出去。
因他有自知之明,朝暮巷里的人,从来就很得外面良家女子的厌恶与鄙夷·他并不确定桓夫人是不是也是这样的认知,因此不愿多说··这样一顿饭下来,桓夫人却只当他是内向孤僻的人,因而又更多关心,和无双雪说不必害怕自己,难道自己长得很可怕么·自然又引得众人发笑,而无双雪当然没有害怕,甚至还对桓夫人生出一点无法言喻的亲近感出来,桓夫人虽然是一品夫人,却并不怎么看重身份地位,她温言细语的和无双雪交谈,总让无双雪觉得是什么亲近的长辈在和自己说话,这种感觉又不同于师父所带给自己的熟悉感,连带一枝,桓信,给自己的感觉都不相似。
只是注定交谈的时间不多,让无双雪难免升起一点遗憾··吃饭到了最后,便又有侍女从厨房内盛了银耳莲子粥出来,看着晶莹剔透,入口香甜滑顺,而后令人回味无穷。
饶是无双雪刚才已经吃饱,也不舍得浪费这碗粥,于是到离席的时候,总觉得肚子要被撑破了··桓信看着无双雪小心翼翼的走着,便一直发笑,无双雪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他一眼,便开口说要去消化食物,屋外羊肠小道,来回走个几圈也行了。
桓信便要陪着他,又叫上了慕如玉,并不带什么伺候的人,连带跟着慕如玉的女孩子,也被留下帮着桓夫人看刺绣的花样··他们三个人出了门,开始并没有人说话,无双雪走在前头 ,一路东张西望,这是一条通往山间一条瀑布的道路,路上倒是开阔平坦,两侧不过是绵延的山体,没有什么杂乱的树木。
他们走到半途,才开始说话交谈,气氛相比于刚才的其乐融融,更加严肃了··“还离开吗”·桓信开口便是这样一句话,无双雪立刻收敛心思,默默地听得他们交谈·便听到慕如玉往下说话·“当然,本来也不过是看望老人旧友,既然身体尚好,也能放心回去。”
桓信便有些感叹道·“我以为你们不走了·”·“王都虽好,却也危险啊,小侯爷·”·慕如玉笑了一声,又心有戚戚然的说道·“如履薄冰的日子,我还不想太早适应。”
这样的话无双雪倒是很赞同,他在浮欢坊的时候,听多了当朝之人醉酒后的牢骚话,有些该说,有些不该说,也有不甘,也有惶恐,但是归根结底,不过是党争的站位,一朝站错了位置,便是灭顶之灾。
小官吏尚且战战兢兢,何况于树大招风的人物,而这个慕如玉,虽然无双雪不怎么了解,却直觉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或许是什么当朝权贵的子孙·但是他却没有听说过谁家的子孙,常年在外的。
无双雪这边想着,桓信又开口说话·“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是谁·无双雪转过身,后面两个人因他的动作,皆齐齐的看过来 ,好像要询问他有什么事情,无双雪连忙摆手赔笑·“你们说,不必在意我。”
慕如玉便移开了目光,又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问题·“我并不知道,事实上,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有一点我倒是可以和你说,那个位置,他暂时并不想拿回来。”
“风云变化,瞬息之间·”·桓信甩了甩胳膊,说道·“他不想要,可是有许多人虎视眈眈,难道就笃定不会有人抢到手吗”·这个问题,慕如玉却只是笑,并不回答。
然而答案,不言而喻··话点到为止,非要追究一个明确的答案反倒十分不妥了,桓信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三言两句便带过了··他们并没有走到那瀑布的位置便折回了,因为还有很长的路程,若到了尽头,恐怕今日是回不去了。
山下还有一群侯府的人等着呢··回程的时候慕如玉握着手腕 ,忽而说道·“你想要‘六月飞雪’”·桓信看了他一眼,不怎么在意的说道·“其实我从来没有听过这种药,如果你告诉我你也没有,实在我意料之外。”
第27章 也曾为父报仇·“当然没有·”·慕如玉直截了当的给了他答案,而后大概觉得自己说的太过干脆绝对,于是又有点不确定的补充·“不过,老前辈应当不会说什么子虚乌有的药材,我且再想想,若有了线索,便派人联系你。”
桓信停下脚步,看着慕如玉,竟然朝他正正经经的鞠躬行礼·“如此,就多谢了·”·慕如玉被他的举止吓得后退了一步,无奈的唉了一声,又连忙扶起他的手腕,说道·“不过举手之劳,你这样郑重其事的,岂不是折煞我么。”
隔过桓信的背影,看了他身后的无双雪一眼,又说·“且认真说起来,该是我对不起你·”·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桓信闻言却是一笑,淡淡说道·“过去的事,便过去罢。”
而后便转过身,拉过无双雪的手腕,拍了两下,和无双雪说道·“走罢·”·“啊”·无双雪当看客看的正津津有味,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在讨论什么,然而都是俊杰,这样看着也算是养眼。
就这样突兀的便结束了话题,无双雪有点意犹未尽,下意识的便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桓信沉默了一会儿,才斟酌措辞,简单说道·“陈年旧事,你没必要了解。”
无双雪挑了挑眉,却也没有多问··既然是陈年旧事,和他是没有关系的··有时候想想彼此没有参与到对方的过去,在谈论过往的时候,总会觉得失落,因为那些最好的时光,自己并没有参与过。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要到了傍晚,桓夫人拿了一个不小的包裹,无双雪本以为是要一起下山回去,还有些担忧她身体吃不消,然而桓夫人只是把包裹递给了桓信,又拉着无双雪的手,看着他们二人说·“今年的衣物我准备了两套,大约是合身了,不合身让云鬟改一下也就罢了,不必常来,须得为圣上认真办事。”
桓信便道是,他的态度诚诚恳恳,完全不会让人怀疑他在王都随心所欲的生活,无双雪感受手心的温热,桓夫人的手上带着薄茧,然而却并不觉得咯人,反而让无双雪觉得很温暖——·像是来自母亲的关怀。
可惜他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也没有见过父亲,师父有时候说自己是他从大街上捡回去的,又说是被人贩子千山万水拐走的小孩,虽然千奇百怪的,总之却是一句话,那就是从不曾见过自己的父母。
无双雪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想过找寻父母,然而一则他身上没有任何关于父母宗亲的信物,二则也一点不记得他们的相貌家世,大千世界,茫茫人世,又要从何处找寻呢。
有时候他听说书的那西游的猴子从石头里蹦出来,便也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也是从石头里蹦出来,这当然就是无妄之谈了,但是他和从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天地父母养,身边还都有一个唠唠叨叨的师父与没什么用处的师弟··哦,不对,他没有师弟,一枝曾经想跟着师父学东西,然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的长相在浮欢坊也没有什么受欢迎的,因此只能当自己的小厮了。
只是这小厮当得再没有比他更惬意的就是了··无双雪想起父母的事情,便有些心情低落,但是他掩饰的很好,并没有在桓夫人面前露出半分的郁闷,只是临走前实在忍不住,问了桓夫人可不可以怀抱一下他,倒是惹着众人发笑,桓夫人也很是不解,问·“这孩子怎么了”·虽然这样说着,仍是上前环抱了无双雪,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若有所思的笑道·“如此,我倒是许多年都不曾抱过锦儿了。”
“不是您说,这样太不符合我们武陵侯府的身份么”·桓信插话辩解,说着又主动的伸出手,虚虚的环抱了一下桓夫人放开,笑的倒是灿烂·“可见是您很喜欢阿雪,甚至更甚喜欢我了。”
桓夫人便嗔怒道·“那是,小雪不像你,总是做惹我生气的事情·”·不过这么一段的事情,便称呼“小雪”了,看来无双雪是很得她的心意的。
桓信于是笑而不语,无双雪夹在中间,便忽然生出就这样过一生也不错的感觉··但是总是要离开的,道别之后,便要下山去了·慕如玉送他们过了长空寺的大门,便又折了回去,因他和解空许久未见,所以留宿一晚,要彻夜长谈。
下山却又更加的冷清了,到了半途便已经暮色四合,只有手中的一盏琉璃灯放着光彩,然而也不过能照亮周围的一点道路罢了··耳边不时的响起虫鸣鸟叫,却是更加的显现的寂静了,桓信倒是心情很好,和无双雪讲了许多小时候的故事,自然是那位七公主之后的事情,说起曾和父亲一同出关杀敌的情形,无双雪抬头看去,桓信的眼睛里满是自豪和怀念。
桓信的血液里,流淌的是祖辈征战沙场的豪情,只是沙场无眼睛,且父亲威名在外,一向令外敌胆寒,几乎战无不胜,那时候敌方甚至已经投降,父亲撤兵,却不料想从敌对的阵营里- she -出一支箭,父亲想要躲避,却仍被刮中,那箭里带着剧毒,父亲甚至还来不及回营地见他最后一幕便已经没了呼吸。
虽然一名士卒该为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归宿,然而对于桓信来说这是刻骨铭心的仇恨,那时节他还不大,还不到能带领三军复仇的地位,后来抚柩回京,沿路百姓身披麻孝,白绫绵延千万里,他回去家中的时候母亲已经白头,直问他父亲为何而死,得到答案在地上跪了很久,被人拉起来的时候就一下子昏厥在地,再醒来已经是万念俱灰。
而他却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因为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后来天子降旨全国哀悼三日,甚至不用降旨,满城也是压抑的氛围,桓家世代忠烈,是多少人心中的英雄偶像,而每年参军的士兵,十之七八都是对桓家有仰慕的情绪的。
虽然这么说不合适,然而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他的父亲有这样浩大的阵容了··桓信说道最后眼神已经重归了平静,无双雪静静的听完,他好似是记得满城飘满白绫的时候,只是那时候他并不大,也不在王都,那时候师父登高远眺,说一代英雄,就此陨落了。
无双雪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清了清嗓子,轻声说道·“从那以后,你再也不去边关了”·“我去过一次·”·桓信笑了一下,却满是凄凉·“那时候我们两国已经和解,甚至他们的公主才嫁入王室不久,我一个人趁着众人不防备,闯了敌营,将那放毒箭杀了我父亲的人的首级割掉,差点引起两国交战,后来虽然没有遭受太大的惩罚,但是这辈子是不可能再去沙场了。”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无双雪听着,看着他的面容,微弱的灯火之下,桓信的侧脸显现出一种柔滑的曲线,就连眼神也变得柔软,柔软道像是一滴水落入无双雪的心中,悄无声息的激起涟漪不断。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安慰桓信,或许桓信本身也不需要安慰,然而这个时候,总是要说点什么的,于是无双雪搜肠刮肚的想了许多的语言,出口却是干巴巴的一句话·“心怀梦想,终究是有实现的那一天的。”
桓信闻言,也只是松松的报之一笑··果然果然,他肯定以为我是在敷衍他了··无双雪在心里默默的哀叹,关心人这种事情,真是太伤脑筋··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是和桓信挨得更近一点,快点山脚的时候,无双雪才冷不丁的蹦出来一句·“我们以后去关外看看吗”·“嗯”·桓信侧过头看着他,无双雪的眼睛亮晶晶的,闪耀着一定光芒,像是黑色的宝石一样·“我说,我们去边关,虽然你不能再领兵,然而去玩总是可以的吧。”
桓信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直到山下的仆人看到他们的声音过来迎接,才轻声笑道·“好啊·”·好啊,这句话轻飘飘的落在无双雪的心里,却带着一点的无可奈何。
而以后,是多远的以后呢··桓信不知道,无双雪也不知道,然而走了一天的路,无双雪回去之后便倒头沉沉的睡去,第二日也是很晚才醒来,而双腿酸痛,甚至连路都走不成,当他看到桓信仍然健步如飞的,便忍不住生出一点的羡慕嫉妒恨了。
只是好在,这酸痛还没有持续到天子盛宴··无双雪还是可以扮作桓信的小厮,去看看那辉煌灿烂的天子夜宴··第28章 天子夜宴·大昭王朝开朝至今整整四百年,从一开始推翻前朝时的险象叠生与名分不够,到如今兵强马壮,歌舞升平,甚至海晏河清,四方来和。
四百年的积蓄,注定这样的天子夜宴不同以往··桓信早一日便进去了宫中,直到当日下午,才得了空回来找无双雪,而无双雪已经束好头发,换好了衣裳,小厮的衣服完全不能掩盖他的风华,以往散了一半的头发被全束了起来,桓信进去院子里,便看到无双雪站在庭院中央,身形有质,举止典雅,眉目似画,肌肤如雪,而神采奕奕,远远地看着,像是一株独立雪原的白梅花。
他听到门声响动,于是转过头去看,见是想要见的人来了,眉眼肉眼可见的变得灿烂,像是花蕊霎时间绽放到了极致,于是将天地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现下这只花正激动的朝着桓信那里走过去。
桓信站在原地,终于明了为什么见过无双雪的人都不记得相貌,因为并没有办法去形容他的长相,你知道那是见过最完美的皮肉,然而想要用什么言辞去夸奖时,却永远觉得不恰当。
于是最后落于纸上的,只有一句无限眷恋却又太轻描淡写的话,我记得那位美人,眉间有银白色的雪花花钿··无双雪到了桓信的眼前,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笑道·“是不是可以走了,我已经准备好了”·说完,还颇为自得的在他眼前转了转,有些炫耀的意味说道·“如何配不配的上你武陵侯府的身份”·“当然配,不过,还要有一点装饰。”
桓信点了点头,便喊了侍女,让拿来了一截二指宽的白色绸带,无双雪正不明所以的,桓信便已经伸出手把绸带系在了他的额头上,将那个及其具有标志- xing -的雪花隐藏在了绸带之下。
说起来也不是花钿,毕竟从来没有不可以取下来的花钿,然而更不可能是胎记之类的东西,因为太精致清晰,无双雪倒是曾信誓旦旦的说是纹身,然而哪里有这样完美贴近皮肉,且不漏一点瑕疵的纹身呢。
桓信没有见过,他也不相信是什么纹身··只是问无双雪是注定问不出什么答案,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是谁在他身上动了什么手脚呢··桓信有时候觉得失而复得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幸运,然而却又对阿雪这麽多年的经历实在好奇,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问出来的,是真是假。
无双雪摸了摸那条绸带,又有些不解的看着桓信,搞不懂他在干什么,接下来桓信却又叹了一口气,将绸带拿了下来,忍了忍,才侧过头与侍女吩咐·“将阿雪化的……普通一些。”
侍女本来还有些疑惑,一会儿反应过来,却忍俊不禁,又答了一声便立刻去取来了工具,而无双雪反应过来,觉得耳朵有一点热,在侍女为他重新化妆的时候,便一直笑意盈盈的看着桓信,直到上了马车,还是笑眯眯的,桓信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又强做严肃,问他看什么。
“您说呢·”·无双雪笑的更加灿烂,凑近了他悄悄的讲·“侯爷难道是在吃醋么,说出来我又不会笑话您·”·桓信噎了一下,扭过头去看窗外,然而他扬起的嘴角却无法掩藏,无双雪侧着头看他,又伸出手,为他将散开的发丝掖到耳后,轻轻的说·“我一定很守规矩,绝不和别人说半句话,只安心做你的仆人。”
桓信仍然不开口说话,却是缓慢的眨眼,嘴角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无双雪将他的每一分神态都尽收眼底,这一刻内心升起一股暖流,虽然桓信没有说话,也看不到他的正面神色,但是无双雪却觉得已经懂了桓信的内心。
他是很高兴我说的话的··无双雪和自己说道··武陵侯府与王宫距离并不远,然而他们在很远的地方便下了马车,因为路上已经不能行使马车,沿街擦肩接踵,人山人海,道路中央是□□的表演路人,表演的曲目各式各样,看的人眼花缭乱,而鲜花撒了满路,拥挤的人群里不时的爆发出巨大的欢笑声。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王宫上空也早升起无数绚丽又耀眼的烟花,各式各样的宫灯垂挂王宫,将整个王宫照亮如白昼··整个朱雀大街已经成了狂欢的舞台,天子下旨,夜宴惠及全城,桌椅摆满大街小巷,人人得以享受王家菜肴。
而众人在等待中,便围观着各路使节往王宫走去,太监站在城门上宣读来和国家的名字,在众人仰慕中,这些使节骑着佩戴雕花黄金饰品的骏马从大门进入皇宫,而后再由人接过骏马,有提着宫灯的宫女引导者,穿过重重楼台亭阁,花园池塘,最后到达专门宴请宾客的齐悦园。
无双雪跟着桓信,一边十分兴奋的观看那些□□的表演,一边从拥挤的人群中挤进皇宫,中途几次差点跟丢,好在他们一路牵手,直到了王宫内,手心都已经出汗,而夜宴也将要开场了。
桓信却并没有让宫女引领,而是拉着无双雪轻车熟路的捡了一条偏僻的捷径往里去,不过几个转弯,便看见了挂满琉璃宫灯的齐悦园··而远远的便有侍卫密密麻麻的守着这座园子,桓信和那看着像是首领的侍卫打了招呼,又寒暄了几句,那侍卫长检查了腰牌,又笑着说快晚了,便让桓信快快的进去了。
一路上可谓是受尽了目光注视,无双雪一路上都低着头,果然十分遵守自己说过的话,到了园子内碰上和桓信相交甚好的大臣,还调侃怎么带了一个如此胆怯的小厮,桓信一一打趣回去,也没有过多停留,便径直的往了上面走去。
到了上面,便见了许多熟悉的人,各路宾客已经落座,韩约之远远的便朝桓信招手,他身边是有空位 ,几位交好的权贵子弟围在一起,也不必凑到中心去给父辈们添乱··桓信走了过去,一座的便齐齐埋怨这样重要的日子,桓信也要迟到,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准时,真是有负他的名字了。
桓信不做任何的解释,只是哈哈大笑,又自罚三杯 ,便坐了下去,伴随着公公宣读天子贺文的声音,几个人便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无双雪站在桓信的背后,也对他们说的什么吃喝玩乐不感兴趣,只是充满好奇的看着长得各式各样的外邦宾客,与在舞台上表演节目的各地艺人,以其他来自异邦的新奇节目,都让人目不暇接,拍手称赞。
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外邦人,因此很有些激动,连桓信递给他食物,也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一桌子的人都表情诡异的看着自己,韩约之一只手支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嗤嗤的笑,意味深长的说·“我就说了,天下还没有寄锦不敢做的事情”·“是了是了,我可不敢把相好的带进来。”
“得了吧你,你那相好的排着队可以站一列朱雀大街了”·“去你的羡慕小爷我啊”·说着便哄笑起来,无双雪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认出来了,但是看着桓信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因此也就放松下来,接过食物,仍旧安静的看着那些表演。
一段过后,人群便安静下来,而后听见公公刺耳尖锐又明显兴奋喜悦的声音·“皇——子贺礼——,进——殿祝寿——”·“皇——子贺礼——,进——殿祝寿——”·“皇——子贺礼——,进——殿祝寿——”·这声音一道道的传了下去,整个齐悦园都安静下来,只是有窃窃私语声,大概是在讨论各位皇子的贺礼是什么,当着这么多外邦来宾,若是什么不妥当或上不了台面的寿礼,那在圣上眼中可就是大打折扣了,无双雪这时候,也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二殿下会来找桓信帮忙,这样的场景里,自然要献礼献的漂亮,才能让自己脱颖而出,看不出二殿下身体病弱,还有这等心思。
不过话说回来,废太子已经到了王都,就不知道是哪位皇子先献礼了,无双雪在心里盘旋了一周,最后又回到桓信身上,他帮二殿下准备贺礼,却不知道他自己准备了什么贺礼。
无双雪正想着,那公公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宣——二殿下——献——寿——”·果然是废太子了··这声音一出,窃窃私语声便瞬间变多了,无双雪与众人一样,也觉得看来圣上这一次并不打算恢复废太子的名声。
既然已经确定圣上的心意,众人其实是对诸位皇子的贺礼也不敢兴趣的·只有无双雪透过人群,再次见到那个八卦盒子,仍然踮着脚从人影缝隙里去瞧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桓信大费周折从深山老林里运出来。
第29章 万里江山·桓信见他如此好奇,特意让了凳子给他踏上看,无双雪看着这么多人都将目光盯着自己,还有些矜持,稍稍推却说·“您坐·”·“来吧。”
桓信笑着,伸出手,旁人都是这样的年纪,只是当看个笑话·无双雪也不好再推迟,便扶着他的手臂站在了凳子上,他站得高,便一览无余··因为距离的远,无双雪并没有听到二皇子说了什么话,不过无外乎歌功颂德的陈词滥调,也没有什么好听的,无双雪只看着那巨大的八角盒子。
等着二殿下说完周围静了片刻,他拍了拍手掌,便从人群里快步跑出几个小太监,合力将盒子打开,只开了一条缝,嘭的一声,盒子的盖便弹了起来,而后只见的内里密密麻麻的布满不同材料的东西,随着二皇子再次拍手,有小太监蹲在一旁不知道鼓捣了什么,下一刻便听到丝竹管弦的乐声,缥缈宏大,在这乐声中,那盒子里的东西缓缓的升了起来。
于是众人看得清清楚楚,随着盒子里的物什生气,便见了有薄木片制成的亭台楼阁,有石头做的连绵山峦,有草- jing -枯枝粘黏的树木花草,有白沙汇聚的溪水湖泊……·这些建筑风景,无一不是各州著名之景,而动静之中,惟妙惟肖。
它缓缓升起的时候,满座都没有人说话,只有那国乐仍在奏响,这概括了韶王朝疆域的沙盘将九州风景按照归属地一一囊括其中,其中工艺心血,可见一斑,而叫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怕气息吹乱一丝草- jing -。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甚至到了停止,也没有人说话,直到那音乐也停了,众人还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物什中不可自拔,而二殿下又开口讲话,万籁俱静中,二殿下的声音清晰可闻·“儿臣愚钝,只能借此渺渺沙盘,恭祝父皇掌握天下,福泽九州;愿我大昭,千秋万代,国富民安,永世不朽”·“愿我大昭,千秋万代,国富民安,永世不朽”·“愿我大昭,千秋万代,国富民安,永世不朽”·随着二殿下的声音落下,便是一阵阵的回声。
几乎所有人都被震撼,而激发起了内心的爱国之情,浩浩之声传达天地,前来观礼的外邦之人皆露出无法言表的惊异目光,无双雪虽然未曾开口,却已经被震撼的说不出话来。
却是为了那精妙绝伦的沙盘··他怅然若失的下了凳子,桓信看着他,在众人都没有注意到的空间,悄悄问他·“怎么,不看了”·无双雪摇了摇头,甚至一句话都不想说。
他恍然间有了一点迟疑,之前他只在秦楼楚馆,从不曾真正的了解大韶,只以偏概全,以为大韶皆是沉迷享乐,面目蒙尘之辈,然而今日见浩荡国威,内心竟然也跟着激动,不知这靡靡之音的掩盖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实力。
·桓信见他神色萎靡,只当是劳累了,因此也并不和他多说话,只令人摆了一些爱吃的点心过来,自己又和那些王都子孙插科打诨去了··而二殿下之后的各位皇子,虽然贺礼也算尽心尽力,世间罕见,终究不敌二殿下,虽然有所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等所有皇子祝寿完毕,便是臣子献礼,躬身齐和吾皇万岁,无双雪勉强打起精神,却发现皇子们的献礼时间早已经过去了,于是扯了扯桓信的衣角,伏在他的耳边轻声询问·“那个——废太子,什么时候过去了”·中间三个字说的极其轻微,然而桓信何等聪明,自然猜到是说了什么,却是神秘一笑,随口说道·“他没有献礼祝寿。”
“什么”·无双雪彻底惊异,难道他回来,竟然不是为了献礼贺寿,让圣上眼前一亮,宽恕他的罪行吗那回来王都做什么,总不是游览玩耍的。
或许是他表现的明显,桓信多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很关心吗”·无双雪立刻摇头,而后有些意想不到的说·“我只是没有想到,曾听说过这位当年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竟然甘心就此沉眠吗既然回来,却不出面,也未免有点奇怪。”
“你也说了是当年了,这么多年,许多的人事,都已经面目全非了·”·桓信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想到什么,露出无法追悔的表情,又说道·“不过,没有在这里出现,其实是私下已经祝过,按照身份,他是没有资格露面的。”
“谁没有资格露面”·韩约之突然插话,倒是吓了无双雪一跳,他抚着心口看去,就看见韩约之充满好奇的目光,而桓信也已经恢复正常表情,只是瞥了她一眼,便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道·“阿雪在说怎么我们没有人去祝贺”·“也得有那个资格啊”·便有人幽幽吐槽,引起一阵哄笑,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没有回答的必要。
他们家里那些位高权重的大人们还没有单独露面的机会,更何况他们这些羽翼未丰的年轻一代呢··无双雪也装作什么都不懂的跟着微笑,只是内心却是十分好奇废太子到底送了什么贺礼。
然而这似乎是一个无人知道的事情,几个人在一旁谈论起各位皇子的贺礼,也没有人提起,好像心照不宣的特意把废太子隔了过去··而他们谈论了不久,就又被新一轮的技艺吸引了注意力,这些年轻的权贵好像并不懂得什么叫做养精蓄锐或者庄重沉稳,桓信和他们凑在一起,自然也完美的融入进去,唯一显得有点与众不同的,大概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张泛渔了。
他坐在位子上,很是有些心不在焉,或者说对于谈论舞姬姿态,并没有什么兴趣··不过他一向比众人成熟,因此这种格格不入,放在他的身上,又是十分的正常。
无双雪站立在一旁,一边看那些表演的人,一边又总是不由自主的看着张泛渔,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无双雪总觉得张泛渔并不像表面表现的这样的平静,那是一只说不上来的……·沉闷。
无双雪别过眼去,恰看见当日在在长空寺遇见的慕如玉··他站在灯火阑珊处,一袭灰白衣裳,静静地站在高树之下,出神的看着前方,周围没有一个人··他怎么会在这里·无双雪一下子站了起来,朝着他看,就要走过去,桓信被他的动作惊动,抬起头看着他·“怎么了”·“慕——”·无双雪才开口说了一个字 ,慕如玉便已经察觉到了他,而后朝他伸出手指摆了摆,面带微笑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而后后退两三步,隐在高树之后,无双雪只能看到一截被风吹的飘荡的衣角··桓信见他迟迟不回答,便侧过身,随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什么也看不到,于是更加奇怪的看着他,无奈的说道·“这是中邪了吗”·“才没有。”
无双雪立刻转过身,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而又故作镇定,任凭其余人如何问话也绝不多开口说一句话··这时候宴会也已经接近尾声,人员陆续的退场,他们这个角落里的人也都跟着自家的大人告退,不多时,便只剩下无双雪与桓信两个人,无双雪正要问桓信还不走吗他便站了起来,和无双雪说道·“走吧。”
虽然说着走吧,然而却朝着与门口相反的方向走去,无双雪看了一眼那通往院外的道路,又看着桓信朝慕如玉藏身的那颗古树走去··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疑惑的话便脱口而去·“你看到了”·“看到什么”·桓信回过头去看着无双雪笑,意味深长的,无双雪眨了眨眼,才佯怒道·“你既然看到,还要来问我”·桓信便只笑了一声 ,颇为愉悦的往前走,无双雪跟在他的身后,便见了那古树后面却又是一条小路,却是曲径通幽,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座半边建立在水面上的亭子 ,并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能看到内里坐着两个人。
桓信他二人走过去,还没有走到亭子里,便听见内里有人十分懒散的说笑·“我和他其实并无意见面的必要,我是从来不会后悔的,说起来我也打不过他,若真是动起手来还真是不雅。
只是我实在看不明白,如玉你又何必非要让仇人和解呢,我听说他今日还要我见一见我那身世曲折离奇的妹妹——哦,现在不能称为妹妹了·这可真是可笑,就像是一株水仙隔着水去看,竟然发现自个是一株蒜苗,我虽然很喜欢水仙,却不怎么爱吃蒜苗。”
“你不能少说一句话吗”·另外一道声音响起,是慕如玉在说话,听起来已经很是不耐烦了··第30章 诸位皇子·那开口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慕如玉。
桓信闻言,果然便站立在距离亭子有十步之遥的地方不再往前去了,听着内里的谈话,只是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殿下·”·只说了两个字,那亭子里便瞬间安静下来,好像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寂静了,无双雪抬眼看着前方,隔着一方湖水的对岸,一片灯火璀璨,那样的明亮,却不能照耀到这个地方,而是只能铺陈在水中,摇摇晃晃的,像是无法停靠在一方的浮萍。
·那一瞬的寂静之后,亭子里的男人才懒洋洋的开口·“寄锦你带剑来了·”·桓信便答·“宫内不可携带武器,殿下。”
那人冷笑一声·“宫内还不能让不明人士进来,你不也带进来了”·桓信沉默片刻,才有些无可奈何的接着说道·“你到如今,仍然觉得他是外人”·“何必说的我好像是很无情的的人呢。”
那里面的人接过话,一阵细细碎碎的声响,只见的两道人影站了起来,而后从那亭子里走了出来,从- yin -影里走出来,衬着不甚明亮的月光,无双雪见了那男人的相貌。
入鬓眉,丹凤眼,高鼻薄唇,面如桃花··是极为好看,又含着威严,绝不是什么平庸之辈··他慢慢的走过来,慕如玉一言不发的跟在身后,手臂上搭着一件石青色的外衣。
那男人走到桓信身边,又含情脉脉的看着他,而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只有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寄锦,你该恨我,你不恨我,那我就要恨你·”·桓信苦笑·“这不和逻辑。”
那男人只耸了耸肩,便从他身边走过去,而从无双雪身边经过的时候,却是深深的笑了一下 ,轻声说道·“好自为之·”·无双雪抬眼看去,他已经沿着路径走远,慕如玉跟在身后,竟然也一言不发,难道是人的随从·还真是,没有见过比慕如玉更不像一个随从一样的随从。
无双雪看着他们的背影看了不大一会儿,便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他闻声转过身,便看到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这边走过来,打头的是一个锦衣华服,环佩叮当的小公子,面带焦急,气喘吁吁的往这边跑了过来,后面隔着许多的宫女太监,无双雪连忙往旁边躲开,生怕撞到这小公子。
只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竟然敢在王宫里横冲直撞··当然也不可能是什么贵公子,而是正正经经的皇子,他跑到这方亭子,便猛地停了下来,折了身在桓信面前,伸出手抓着他的衣襟,面含期待的说道·“寄……寄锦哥哥呢我哥哥呢”·桓信看了他一眼,又悄无声息的往刚才那两个人行走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小少年咬了咬牙,便又立刻往那地方跟了过去。
无双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便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是跟在一大群宫女太监身后,慢悠悠行走的人,温文尔雅,像是一个风流才子··像是九万里苍穹之上的月亮,是,可望而不可即。
无双雪看着他,不敢置信,下意识的捂着心口,踉跄的后退了一步,等那人走到了跟前,无双雪连忙低下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躲避 ,许多年前这个人离开的时候,曾说会有一日来听他弹琴,然而日日年年,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无双雪只当这个人已经不在了,却不曾想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境况下 再次见面··他手足无措,那人慢慢的到来,桓信自然注意到了无双雪的异常,便去询问,无双雪只是摇了摇头,却什么也没有开口说。
很久之前他也曾想,如果有一天,再遇到这个送他许多琴谱的人,一定要好好的质问一番,然而真正见到了,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那人终于停在了无双雪的面前,开口说道·“寄锦,你怎么在这里”·“三殿下。”
桓信也和他交谈·“想找个近路回去,却没有想到,遇见了预料之外的人·”·“是吗”·“不然呢”·桓信一派坦然,毫无心虚。
三殿下敲了敲手心,便叹道·“我并不知道啊·”·桓信哦了,很不留情的说道·“殿下还是不要知道了,您不去跟着引凰殿下了”·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三殿下猛地回神,遥遥的看着已经走了很远的人,默默地,又毫无诚信的说·“看来是追不上了,我还是回去禀明父皇比较轻松。”
桓信也忍不住摇头,无奈的说道·“这样听起来 ,真是很不负责啊·”·“会吗”·三殿下好像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终于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是很累啊,我如果有许多年不曾见过的同胞兄弟,大概也会如此焦急,但是我没有啊,寄锦,我感觉我真的很老了,怎么能追的上活力充沛的年轻人呢,我该回去了,你也快回去了,虽然今日无有宫禁,但是也没有你睡觉的地方。”
“多谢三殿下提醒,这就离开了·”·三殿下便嗯了一声,转过身慢悠悠的原路返回去了,却是真的一眼也没有去看无双雪··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扎根许久的东西,从无双雪的心中被连根拉起,只剩下连绵的痛楚与无边无际的空洞。
果然是已经忘记他了,这世上原没有什么人会永远记得另外一个人,又何必一厢情愿呢··无双雪眼神无光,恍如梦游一样跟着桓信离开这个王宫,离开这个灿烂绚丽又冷酷无情的地方。
夜已深深也··烟花照耀整个承阳城,只是路上没有行人,只有武陵侯府的马车发出碾压路面的声音,格外的清晰,而又显得寂寥,无双雪靠在车厢壁幕上,眼睛不时的睁开合上,他已经困极,脑子里又乱糟糟的,他想起很多很久之前的事情,最后归于白茫茫的一片,他也终于还是睡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大白··而觉得很是寂静一样,天子盛宴像是一下子把所有人的精力都消耗完毕,单论无双雪自己,便觉得分外的提不起精神,更遑论桓信呢··期间那外邦人似乎找到了武陵侯府,然而却被挡在了门外,当时是桓信在临摹字帖,无双雪焚香弹琴,下人禀报的时候的桓信并没有说什么话,无双雪扯了扯嘴角,说让他离开罢,无缘之人,不必过多相见。
桓信便笑了一声,也没有说的再多,而听了一会儿说感觉比起以为很有进步,又说之前怎么总是说并不会呢,其实你是以古琴出名的才对··无双雪摇了摇头,只是说可能是因为这首曲子弹得多了,所以熟练,但是他又想起那名三殿下,这许多天他过得有点浑浑噩噩的,只是明白了一件事情,怪不得那人在也不来到了,想必对于皇家的人,秦楼楚馆,不过是一时感兴趣所在罢了,其实是没有必要过多在意的。
·桓信好像和他心意相通一样,竟然又问起他关于是不是认识三殿下的事情,无双雪拨弄琴弦,声音轻飘飘的,他说·“不认识·”·既然对方不想认出自己,自己又何必非要关联上呢。
桓信便不再说话,然而接下来几天却总是夜不归宿了,无双雪每一晚上都等,一直等到三五更,有时候桓信会来,有时候不会,来的时候都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无双雪习以为常,并不好说什么。
外宾一国一国的离开,废太子也离开了王都,一切好像重归了平静··然而王都下一场雪的时候,桓信却被宣入了王宫,那是在半夜,整个侯府的人都被惊动了,锦衣卫站在武陵侯府之外,都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老太监一字一句的宣旨。
那是二殿下所送的那只八角万里山河旋叠盒出了问题··当时是圣上与刚怀有身孕的一位正得宠的妃子欣赏二殿下送的这件礼物,突然妃子便倒地不起,腹部一阵剧痛,太医诊治,竟然是中了一种举世罕见的毒素,这种毒对母体并没有什么损害,却沉淀在胎儿身体之内,经年累月,便成了痴傻之人。
这种□□本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圣上颇觉荒唐,连夜请了温太医进宫,温太医验过之后,却只说了一句话·“圣上还记得梅妃的事情吗”·梅妃,梅妃啊。
二十年,将近二十年过去了··没人提醒,就全都忘记了··圣上一下子坐到了椅子上,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提起梅妃,很久之前那个爱自己的梅妃和听话的阿雪就已经不在了,他也从来不知道阿雪是男儿身,阿雪从出生都很有些毛病,见不得光,在去太庙祈福的路上遇到一个云游道人说阿雪需要当成女孩儿去养,或许能逃过一劫。
第31章 第 31 章·这本来是荒谬之论,梅妃却相信了,竟然真的让堂堂皇子扮成女孩··这样的举措简直荒唐可笑,然而梅妃一意孤行,甚至绝食相逼,圣上无可奈何,只好随她去了,毕竟,阿雪也不会继承这天子之位。
再后来查出是胎中之毒,然而那时候已经太晚,丞相造反之事已经定下,焉知不是为了让自己起怜悯之心或者转移注意力呢··且如今二十年过去了,怎么会有出现在宫中,难道是要来为梅妃喊冤吗·圣上勃然大怒,连夜彻查此事,便查出那盒子内的细沙中参有□□无色无味,日以月计,就算是没有什么妃子近身,□□便是□□,圣上将此物放在眼前,总是免不了遭受伤害。
二殿下当夜便被打入宗人府,其贴身太监侍女俱收押,中有禁不住逼问的,便供出是桓信暗中帮忙制造··因此遭受牵连··无双雪自然不相信桓信会往里面下毒,当初他在两国交好的时候杀了对方的大将军圣上也没有责怪,他的父亲死去他仍想要带兵守关,怎可能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然而皇帝已经盛怒,那传圣旨的太监私下与桓信交好,这一刻也什么都不能透露,只说请他千万不要提起·那位殿下的事情,只要两件事情不关联到一起,一切都好说。
然而桓信却什么也没有说话,他回过头远远的望了一眼无双雪,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开了··无双雪瞪大眼睛,就要追过去却被云松紧紧的拉着胳膊,完全不能够挣脱,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桓信被带走。
而后便彻底没有了消息,无双雪与韩约之张泛渔他们联系,却也一个都联系不上,都被关在家中,一封信也送不进去··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最后无双雪只好让一枝去找师傅,师傅认识的人多,想必能找到什么可以说得上话的人。
张泛渔曾在半夜来过一次,只说不必担心桓信,又让无双雪好好回忆有关的记忆,然而无双雪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的地方,即使一字一句的说出来,张泛渔也无法找出破绽。
虽然二殿下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然而这件事情查不到别人,也只能由他承受··二殿下被下旨受刑的那一日,慕九寒时隔多年,第一次打开了武陵侯府的大门,与三殿下一起,在无双雪的院落见面。
其余各院的人都已经散尽,阿雪蹦蹦跳跳的在桌子上,慕九寒看了一会儿,才微微笑道·“果然很好的计策,然而不该牵连太子·”·无双雪仍是无辜模样,说道·“什么是牵连太子呢”·“前些日子圣旨已经到太子手中,所谓六月飞雪,本没有这样的解药,我从来不知道温太医为什么会和你合谋,但是太子是不会回宫的,我此次前来,也只是要解决这件事情。”
无双雪笑的更灿烂一点·“我实在听不懂您的意思,而且您为何和三殿下在一起,云松呢”·“你有多久没有见到一枝了”·慕九寒却忽然说道。
无双雪一愣,便立刻开口质问·“你怎么他了”·这下便换做慕九寒一派沉稳,或者说他从一开始便是有备而来,这个时候也只是很是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句·“满足他的愿望,我让他见了韩约之。”
无双雪立刻站了起来,不相信的话脱口而出·“不可能他不是被关在家里吗”·“你当然不可能。”
慕九寒一字一顿,说的无比清晰·“因为你不是雪殿下·”·他站起身,此次谈话便到此为止,慕九寒站了起来,将一张书信放在无双雪的面前·“内里一张是寄锦给你的信。
另一张是韩约之的证书,证明桓信私下仍在调查十年前的旧事,且不惜为此诛杀任何想要他不调查的人,其中更有朝廷命官,你该知道,当初丞相叛乱一事——最后是圣上下旨,只要有人煽风点火,圣上必然会将这件事情与桓信联系在一起,这个冬天,不知道会死掉多少人啊。”
慕九寒轻轻的叹息一声,便转身离去,三殿下一句话没有说,直到慕九寒离去,他也起身离开,只是最后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无双雪,深深,深深的叹息了一声·“是我对不起你,当初我只是听说有人很像梅妃,因此好奇去观看,然而,并不曾想你会纪念我这么多年。”
果然是这样么··无双雪踉跄了一下,闭上了眼睛便朝里屋走去,走了两三步,却又停了下来,开口说道·“我很高兴你来看我,但是我已经忘了你。”
·身后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而后听得见三殿下嗯了一声,随后便响起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最后这屋子里也只剩下无双雪一个人··从一开始,便是只有他一个人。
无双雪呆在屋子内,一句话也没有说,静静地蹲在床边,展开桓信给他的那封信,全程没有提起他所遭受的刑罚,只是与无双雪说让他乣忘记添加衣服,冬季寒冷,千万不要生病才是,其余零零散散的,全是闲杂琐事,好像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一样。
无双雪伸出手去碰窗子透过的光彩,却只有满手尘埃··云松晚间进来的时候,却发现屋子内空空如也,无双雪已经不见了··他回过头一脸无奈的看着怒气冲冲的分息,默默地让了位置。
然而内里空空,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就连那个整天上蹿下跳的小狐狸,也一并消失不见··分息气急,令所有人翻找,在这样偌大的武陵侯府,竟然找不到一个大活人,他又没有出府,怎么可能找不到,但是任凭他掘地三尺,不见得人,就是不见了。
不仅找不到,大概永远也找不到了··第32章 完结·圣上夜间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梅妃回来了,又或许不是梦,因为梅妃不该这样年轻,且是个男人···那是无双雪,怀抱着一大堆的宗卷,踏月而来,宫中侍卫这样多,竟然没有一个发现他。
·无边无际的白雪泛着白光,从窗户处透进来,只感觉到冷冽···无双雪将那些卷轴一下子摊开在圣上面前,又走过去,径直跪了下去,看着圣上,过了很长时间才将那些东西一样一样的说给圣上去听··“当年为慕如玉家中小妹被拐,太子殿下请彻查拐卖之事,此事谁都知道会牵扯许多人,我的祖父因在朝堂之上说太子殿下小题大做而被有心之人利用 ,因此而引发猜忌,那行拐卖之事的本是兵部尚书,今二殿下之外祖父所为,然而其向来以刚毅闻名,说怀疑丞相,信者居多后搜查出玉玺,乃是窃国大罪,然而那玉玺一则新制,二则连刻字都没有,无论怎样看,也是匆匆而制成,而我外祖父甚至不曾接触一丝一毫的兵权,何来谋反”··无双雪一字一句的说着,说道最后那些话几乎是低吼出来,而双眼发红他却仍然克制着自己,又颤抖着双手将那些宗卷摊开,上面细细密密,都是当年参与之人的供词,桓信许多年在王都生活,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干的,而他收集所有的证据,只需要一个要对圣上质问的机会,却一直找不到,如今无双雪便为他制造了这样的机会。
·天下之人,不是没有人可以描绘无双雪的相貌 ,只是因为他们中了无双雪所下幻药,根本就看不清无双雪的相貌,只是沉浸在一场虚幻的梦境里·这也正是无双雪的师父真正教给他的本事,是天下无人可以解开的用药之法。
破镜重圆宫廷侯爵青梅竹马因缘邂逅··此时此刻,无双雪趴在圣上的床头,嘴唇颤抖的说道··“只要你平反,只要你平反——”··“不可能”··圣上气喘吁吁又怒气冲冲,他想要一把把这些可笑的东西挥落,然而他却不能动,只能开口说话,甚至连手指也不能动一下。
·但是他却绝不会因此而示弱,仍是坚定的说道··“朕不会错朕告诉你,朕已经对你失望,对桓信失望,他是武陵侯府的后人,竟然想出下毒这样不可原谅的事情——”··“毒是我下的他并不知情”··无双雪立刻打断他的话,又站了起来,冷笑一声,说道··“好啊,你要杀了桓信,就等着这堂堂大韶,没有一个继承人我告诉你,我今日能不被任何人阻挡到王宫,自然能到任何地方,若桓信死了,你的儿子,全都要陪葬”··“混账你还认不认我这个父皇”··“是您先抛弃我的”··无双雪猛地站起来,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陛下口中填一枚丹药,他站在床边,在月光之下,显得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一个月……好自为之·”··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留下一大堆的宗卷···圣上直到后半夜,才能动弹,然而他一起来,便一脚吧这些东西全都踢开,让人全都烧了,而后下令,彻查武陵侯府,甚至于彻查王都,一定要找到无双雪,然而他好像人间蒸发,完全找不到踪迹。
·无双雪离开王宫之后,便去了忘抄馆,却在临近朝暮街的地方,碰到了师父,他沉默着,一下子跪了下去···道··“师父,我忍不住,师父,万国来和——他越开心,我便越愤怒,我错了。”
·然而他的师父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伸出手在无双雪额间点了一下,他便软绵绵的倒了下去··而后师父抱着无双雪,便消失在风雪里···后一月,圣上突发疾病,药石罔医,竟然没有活过这个冬天,所谓喜极悲极,不过眨眼之间。
因为这样的消息太过于突然,而圣上甚至不曾立下遗嘱,王都乃至整个大昭,都陷入一片混乱···唯有边疆,仍然一片平静···慕如玉果然未曾猜错,对于许多人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太过难熬的冬日。
·而就在这样的混乱中,蛮夷之人终于露出险恶嘴脸,对边关发动了战争,就在城门将破之时,王都夺嫡之战落下帷幕,废太子——应当称为太子,太子登基,大赦天下,武陵侯府撤销封锁,桓信不过修养两三天,便走马上任。
·圣上亲自为他带上头盔,递上军符,乃是道··“若有需求,尽管提出,此行或战胜,或汝亡,朕不要第三个消息·”··桓信曰··“提携玉龙为君死。”
·那是一句古诗,是臣子表达衷心的最高意义···然而桓信在走出王都的时候,仍是下意识的回望,他总觉得,那城墙之上该站着阿雪,然而却没有看到。
·或许真的消失,又或许是真的不见了···长空寺的长老给他算的最后一只签,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然而,果然一切皆是梦幻泡影吗··桓信在快到边关的时候,远远的看着那个站在路中央的人,额头是一片六出冰花。
·他看着自己,对自己招手,大声喊道··“侯爷——你是不是想抛弃我了”··怎么会呢··永远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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