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种 by 舐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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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种 by 舐鱼
当种马皇帝和弃妃互换身体 |又名今天种马皇帝把自己掰弯了吗·【写在前面】·终于摸索出来论坛怎么用,真不容易……·①大纲文,争取二十几章完结·②可能是渣攻一定会狗血结局肯定HE放心跳坑~·01·攻是个皇帝,好大喜功荒- yín -无道的那种。
前几辈人鞠躬尽瘁呕心沥血打下的江山,到他这代就剩个单传的纨绔··枕在祖宗留下的基业上醉生梦死,从太子一路浪到皇帝的位子上··把历代纨绔皇帝学了个十成十的攻爱美酒,爱恭维,最爱美人。
臣子也投其所好,进献佳人以求官运亨通者不计其数,每逢圣驾出巡,更是处处留情、夜夜笙歌··长此以往,后宫更是充盈,妃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是以坊间传言当今圣上如此御人无数宛如集邮癖是想掩饰他小短软快的事实。
这句话传到种马皇帝耳朵里,他只是冷冷嗤笑一声,当着那个因为乱嚼舌根战战兢兢的侍卫吻软了怀里妃子的腰··然而人有旦夕祸福,世事最为弄人··皇帝看着眼前的纱幔,睁眼闭眼几次,开始怀疑自己起床的方式不对。
他出现在了自己的后宫,准确来的应该是冷宫··说是冷宫,倒不如说是失宠或从未得宠的妃子的居所,比其他宫殿冷清了些,太平盛世里俸禄倒也不是特别苛刻。
毕竟帝王薄幸、向来无情,总有红颜在深宫终老此生,白头宫女闲谈不曾见上一面皇帝虽然凄凉,却是众多人无法回避的命运··作为无数人命运的- cao -纵者,攻此刻唯一在意的一点是,他身上所着的衣物,凭他的经验,是一套丝绸亵衣。
而且是女装··勉强控制了一瞬胡乱的思绪,攻第一个念头是把手伸进裤子里确认那玩意儿是否存在··还没有摸到,就被自己大腿宛如凝脂的肌肤触感惊艳得倒吸一口凉气。
亲手摸到虽然小巧精致一点但确确实实存在的命根子,攻放下心来,抹一把醒来大起大落导致的汗水,摊成了一条咸鱼··渐渐冷静下来,借着多年练武过人的耳力从门外宫人的叨磕里捕捉到的信息,攻终于确定,自己似乎、可能灵魂出窍到自己妃子身上了。
而且这位“妃子”- xing -别为男··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美人如云的后宫里何时混进了男妃··众人皆知皇帝荤素不忌男女通吃,专门建了个宫殿金屋藏可口的美男。
也不知这位妃子是怎么混进除了侍卫全是女人和不男不女的人的深宫里的··更不知他和自己的灵魂出窍有何联系··用小了几号的白皙手掌探索自己的身体,攻一边陶醉于在自己身上游走的滑腻触感,一边气歪了嘴。
02·靠着生在皇家从小养出来的杀伐决断、处变不惊,攻对自己的新身份道适应得不错,或者说是表面上适应得不错··宫女像往常一般推门进屋准备伺候主子梳洗,却见美人背对着自己侧躺于床榻,香肩半漏,听到声响转身,迷茫地问她:“你是谁我在哪”·——室内还未消散的药味和门外偶尔的碎语让攻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这种情况下,强行失忆,最为致命··宫女年龄不大却是个妙人,只愣了一瞬便反应过先将门掩好再走到床前毕恭毕敬行礼,自称是他从小到大的贴身侍女,将一切所知都尽数说出。
攻此刻占的竟是静妃的身子——虽然连攻这个皇帝都不知道自己何时有这样一位妃子——当初出巡宿在一王爷府上,宴会中对惊鸿一瞥的小美人“一见钟情”。
那时的受因为种种原因被当女儿娇宠长大,到十六七岁仍如稚子般天真,对攻这个万花丛中过且花叶粘身、撩人技能满点的“大哥哥”没半分抵抗力,不废攻吹灰之力便芳心暗许。
两情相悦之下,在攻离开王府的那天赐受为静妃,将“她”直接带回了皇宫··难得想走清水路线的皇帝对受的亲密只到了亲吻的程度,对身着裙装清纯如出水芙蓉的美人儿一点也没产生过- xing -别上的怀疑。
然而清纯的游戏没玩多久,种马如攻就被邻国送过来和亲的狐媚子榨干了精力,乐不思蜀,再也没想过被他拐带进宫的静妃··如此就是两三年··从门庭若市到冷清得无人涉足,静妃所住的宫殿也变成深宫里众多冷宫的一间。
好在受从小是宁静淡泊的- xing -子,也在宫人有意的嚼舌根中知道了攻的浪荡本- xing -,从刚开始的失望后,便生出山不就我我也不就山的念头,呆在宫里研读诗书,着实是一群使尽各种解数以搏君王青眼的妖艳贱货中的一股清流。
这也为受在宫里几乎没有树敌提供了方便,甚至还得到各种嫔妃的拉拢··受在宫里的塑料姐妹情中平安无事地呆到现在··直到被这杀千刀种马皇帝占用了身体。
攻听着侍女平淡的语气中带有严重个人倾向的叙述,心里不可避免地对他单方面自认为素未谋面的受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愧疚之情··03·侍女讲完长叹一口气,伺候着攻换衣梳妆。
净面抹脂梳髻鬟,点绛唇涂鹅黄,穿上没有一点违和感的宫装·看着镜子里的静妃,攻不可抑制地惊艳了几分··如果之前对侍女的话只是半信半疑的话,那看见佳人真容的攻对自己当初草率迎人为妃的行为信了十成十。
妆前清纯娇憨,妆后纯中带媚,遗传了异域母亲的眉眼,一颦一笑都可引无数英雄折腰,正是几年前脑子里全是不可描述与不可描述的攻喜好的类型··亭亭玉立,淡泊宁静,果真当得起“静妃”的封号——这可能是自己当初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哪怕是出于政治考量,受的容貌也是他心动的重要因素··这样一个可人儿,真是可惜了··攻在心里叹了口气··礼貌- xing -地唾弃了一下自己,攻继续不动声色地向侍女打探更多的消息。
也许是少时体弱,受长得比一般人慢些,细手纤腰,还没有变声,吴侬软语轻声细气,带点儿稚气,倒像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微妙的是,对目前的一切,攻都毫无保留地接受了。
仔细记下侍女所说的间隙,攻用纤纤玉指轻抚了一下自己的侧脸,对面铜镜里清晰地映出那赏心悦目的情态··小美人哪里都好,唯独缺了点眼界和运气··当真是,可惜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帝的后宫里从来更没有所谓的秘密··没两天,整个后宫都知道了冷宫里那个没心机、脾气好的静妃受伤失了忆··虽是与世无争,背后王府的助力也是这几年受能走得顺风顺水的原因之一。
眼下这一失忆,宛如透明人的静妃也在后宫的闲聊里刷了一波存在感,不少有心人记起了他的背景,不谋而合地上门探望,把姐妹情深的戏码演得淋漓尽致··之前都是观看后宫的明争暗斗,最多隐秘地浇点油,得到亲身参与其中机会的攻表示十分激动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受视角01】·受一直都知道攻心里没有任何人··看着浪荡、沉湎于酒色,大殿之上的那位九五之尊,心里只有江山和他自己··如果当初那位刚从摄政王手里把大权抢过来的皇帝发现王府的独苗是带把儿的,也会寻一个由头把他迎进宫——·和皇家沾亲带故又和几朝老臣是姻亲,背后还有异域的公主家族做后盾,固然他爹爹已经低调不少,手握的权利和无价的人脉还是让人趋之若鹜。
在那时候,没有比将他的孩子握在手里作为牵制更让根基不稳心机深沉的皇帝放心选择了··只不过以女儿身混进后宫倒是离他更近了点··不然被送入那“珍藏”美男的小殿,怕是真的至死也无法窥得天颜一面。
都说当今圣上男女不忌,在受看来当真和当初市井传言他娘亲嫁入王府名为和亲实为叛国一样可笑——君不见他十岁生日邻国国君亲自来贺,带的礼物更是摆了整个王府后院,奇珍异宝不计其数,至今仍被文玩收藏家传为美谈。
当初他听说小殿的存在还有些欣喜,不过是在偶然听到宫奴谈话之后··生为男子,受在宫中一直避嫌,久居寝殿不出,那是他唯一一次独自去御花园··躲在假山石后喂鱼,就听走过来歇脚的两宫人闲聊。
“嬷嬷,据说昨个儿小殿里新来的那美人儿想在书房色诱陛下结果被赶出来了啊……”·“你这小丫头片子消息也倒灵通,不过那岂止是赶出来呀,被热茶泼了一脸衣衫不整地被陛下一脚踢了出来,然后还被乱棍打得半死不活扔回小殿了……那标致的小脸,啧啧,算是毁了……”苍老的声音带着点惋惜。
“啊不是说陛下……”那小宫女的声音和受一样惊讶··“陛下那孩子……”嬷嬷摇头,“最先传出陛下有断袖之癖的那位爷,是和穿开裆裤时的玩伴,和他在青楼玩乐的时候开他的玩笑呢,不知道哪个嘴碎的把这事儿传了出去,结果一发不可收拾,时间一久,陛下就懒得解释了,唉……”·小宫女惊讶掩唇:“那小殿里的那些公子也太可怜了吧。”
“有什么可怜的,我看着陛下那孩子长大的,他呀,看着无情,还是给人留了后路,这不,小殿的那些公子进去时,陛下专门让宫人去给他们带话‘进里面就得做好这辈子见不了我的准备,可想好了’有人反悔,还嘱人送他们出宫,呆在那儿,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罢了。”
老宫女被搀扶着走远,恨铁不成钢地念叨:“刚开始答应得好好的,可一进皇城,立马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屁股还没坐热就想爬上皇帝的床,我看人呐,总是贪心不足的。
不过那些小伙儿,倒不如你的赢面大……”·受扶着坐麻了的腿从假山后站起,看着两宫人的背影自嘲一笑··人啊,果然是贪心不足的··刚开始想着他能认出我就好了,他没有认出自己也没关系,毕竟这么久了,他和我搭话也很满足,后来能进宫离他近一点已经死而无憾了。
可是最后,怎么能奢望那个人能爱上自己呢·用无意中取下的钗子把头发仔细绾好,受把被扎得血肉模糊的手缩回袖子里··鲜血顺着素色的衣袖流到地上,染出一朵妖艳的花。
04·当妃子们像闻到肉味的苍蝇一样来串门的时候,受的贴身侍女是很紧张的··既担心自己失了忆的主子会被在血腥的宫斗里浸- yín -许久的老油条欺负,也怕有些急- xing -子被受微笑、不知道、很好明褒暗怼三部曲气出病来。
等见了“受”和嫔妃们交锋的时候,她才真真正正惊掉了下巴··她家热爱隐晦损人的主人,改走明怼路线了··进门第一句就是下马威的,您算哪根白玉簪来人,扶这位娘娘出去。
谈话间炫耀自己家世的,我父亲和当今圣上还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真是不好意思了··真这么珍惜您手腕上这镯子啊几年前陛下赏得宠的那批嫔妃的东西也如此珍惜,娘娘当真长情。
就您也敢玩儿威胁人的勾当呢不知道宫外那老侍郎有没有把他结党营私收受贿赂的屁股擦干净,要是连累到他女儿就不好了,您说是吧·别别别,您别想着贿赂我,我爹虽然这几年势力弱了点,可毕竟是堂堂王爷,王府嘛,不差钱~·……··侍女心情十分复杂。
从被主子惊掉了下巴再到面带微笑地给气得不行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妃子们送茶··自己看着长大的小绵羊醒来就变成霸王花,这感觉是不错,但若是把这宫里人都得罪完了,主仆的日子一样会不好过。
所以少不得要拐弯抹角地提点几句··不过攻也有分寸··只要做足了客人的样子,至少在这一亩三分地,我们和和气气谈话,毕竟都是姐妹不是·其实攻初衷并不是为了怼那些妃子的。
毕竟是当了多年皇帝的人,早炼出一颗七窍玲珑心,再加上即位那年总有老臣仗着在先帝面前刷了几次脸动不动就嚷着死谏、恨不得把“昏君误国”四字写脑门儿上——被桩桩件件糟心事折磨习惯了的攻,已经对后宫的事很宽容了。
如果不是总有趁人生病找茬的话··就这么一个美人儿,娇媚柔弱,此时又“失了忆”,那些一来就夹枪带棒的话,怎么说的出口呢他想。
此时传说中男女不忌而他除自己外没几人知道他只爱大胸美人的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对一个- xing -别为男的人起了类似于心疼的情绪··05·与生俱来的对美丽而弱小的动物的怜惜加上莫名其妙灵魂出窍寄居在一个没有实权的妃子上的憋屈,终于有一个好的渠道发泄出来,攻对此表示很满意。
·不仅如此,他还利用几位得宠嫔妃示好的机会成功地拉近了她们的关系——幸好这位爷没把自己之前宠妃的喜好忘记,接下来投桃报李就变成了一件简单的事。
多方旁敲侧击之下,攻终于确定现在在宫里人眼中,皇帝是御驾亲征状态··毕竟好大喜功的皇帝,用征伐代替和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更不用说从小时候就展现出非凡军事才能的攻了,连他入土的父亲在世时就说,他儿子是天生的将才,倒不适合当一国之君。
此次出征是为了平边境的乱,一个只会用巫蛊之术招摇撞骗的蛮夷部落,也敢说出觊觎他身下王座的话,更三番五次纵容士兵在边境城镇大肆杀人放火,着实是十分触及攻的底线。
毕竟对于这个国家的人民来说,虽然攻爱美人爱集邮疑似短软快(……),但他的确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如果攻的记忆没错,那他此时在军中,应该是突然失踪的状态,只不过后宫没机会参与前朝政事,遥远边疆的消息传得没那么快罢了。
纵然少了后宫起火的风险,他还是不能安枕无忧··攻最后一次清醒地- cao -纵自己的身体,是亲自深夜带兵突袭敌营,不知怎么在途中惊了马··不说一个从学会走路便被带着骑马的人会栽在他看着长大的马上,就算真是意外,攻依然十分忧心。
如果他现在占用的身体是受的,那……受此时在哪儿呢·他会不会在睡梦中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到了他的身上要是更糟糕的,受也像他一样忘了几年前不过与他萍水相逢的攻的脸,不知现在的身体是当今皇帝的,一时惊慌被邻国的有心人发现,会怎么样·边关苦寒,连镇守的将军都借着醉酒的机会抱怨那里恶劣的生存条件,邻国有人甘愿背着叛国罪名逃进中原只为寻一方真正可以生活的土地,凄苦的状况可想而知。
生于锦绣世家,泡在糖水蜜罐里长大的受,怎么能经历那些痛苦呢·卧房里依然按照受之前的喜好点着文雅清冷的熏香,却不能安抚攻日益焦躁的情绪。
06·攻现在是知道了,当一个美人是真累··当一个受这样精致优雅的美人儿,尤其累··每日的沐浴熏香只是常规- cao -作,自从和某位宠妃结成同盟后,跟风来攀关系的嫔妃快把门槛踩塌。
贴身侍女更是每天都绷紧了弦,早早地扶他起来梳妆打扮,精致的妆容每天一换,一边给他涂脂抹粉一边碎碎念要注意的事,快把攻念睡着··想想他自己也是一个注意自己的仪表的皇帝,被这么一对比,显得邋遢了许多。
当女人真不容易,看着镜子受眉目如画的脸被一双巧手装扮得更为迷人,攻简直想隔着重重宫阙对以前在自己面前永远保持美貌和端庄的妃子们掬一捧同情泪··想来世上最难得的事就是共情,有些事听旁人说道万遍终究不如自己经历一次来得印象深刻。
这次拉拢的妃子是当朝太傅的女儿,在并未立后的妃子里是品级最高的贵妃,- xing -格火辣暴躁,仗着家大业大让有心和她对着干的妃子几乎死于有苦说不出的憋屈··贵妃之前受家人嘱咐在受进宫的时候顺手照拂了他许多,看在受那张脸的面子上,两人关系不错。
这次受一受伤她更是直接在御花园当着众人的面掌掴了探望时对受出言不逊的几个妃子··皇上不在就贵妃一家独大,更不用说这位姑奶奶是和皇上一起长大的玩伴,恩宠无限,要是惹了她护着的人,就等着在后宫里孤独终老吧。
有了后盾的“静妃”也一改久居不出习惯,加深了与妃子们的互动··嫔妃团对自己的任何询问都战战兢兢知无不言,让探听消息的攻十分满意——如果能不听他那位贵妃放飞自我抹黑自己的话。
贵妃,和乱传皇帝有断袖之癖害无数美男魂断小殿的前世子后将军是表亲,主业夸大事实传皇帝八卦,副业宫斗和撩妹··攻看着对弈时还孜孜不倦传播黑料的贵妃,心累得差点捏不住棋子。
身着大红宫装、丹凤眼的美人在月下一手轻拈棋子一手托腮顾影自怜:“皇上出宫前召人家侍寝,竟然比以前少做了三次,如今在外风餐露宿,我真为他担心……妹妹可要趁着还未被召幸,早做打算才是,倘若等他得胜归来想起了你,到时候再嫌弃他那方面有恙就来不及了……”·攻压抑着皱眉的冲动看着那三支如白玉般光洁的手指,心里吐槽的唾沫星子能把自己淹死。
——我什么时候碰过你的,捧你坐上贵妃这后宫众人之上的位子,纵着你给我戴绿帽子,你就是这样编黑料报答我的··为了不晕了嘴上胭脂小心地抿了一口水灭火,攻只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瞧瞧他以前长没长眼睛,后宫都放了什么人进来·要是每个妃子都能像受那样乖巧懂事就好了,被贴身侍女每日讲的受以前的事情洗脑的攻如是想。
07·乖巧懂事、待人真诚且大方得体、带一点贵族公子的傲气却让人讨厌不起来,就算一时不查干了错事,怒气也会被他像猫撒娇一样讨好的眸子和扯衣角的动作浇得一干二净。
无论在王府还是宫里都甚少树敌、进退得宜··这是攻通过侍女的描述拼凑出来的关于受的勉强能算得上是第三印象··——第一印象,美人,虽然是男的。
第二印象,让人有了解欲望的、惹人怜惜的美人··深夜沐浴更衣卸了妆后,攻对镜看着这张脸··墨色长发披散肩头,一袭胜雪白衣让气质更加清丽素雅,月光抚过他潋滟的眸和嫣红的唇,少了珠翠装饰的脸带了些男女莫辨的英气。
在受的身体里一久,他的形象愈加生动而立体起来··镜子里和自己面对面的人有着原本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一张脸,这种经历不算美好的经历因为某个人的存在也变得有趣起来。
不去深想自己对受的莫名关注意味着什么,攻借着想知道更多以前的事为由频频打扰侍女··被问得烦了,攻被带到了……·书房··侍女打开屋子恭敬微笑:“您平日里呆得最多的就是书房了,以前在王府里也是,用膳的时候也不出来,得夫人请几遍才能从书里抬头……”·没去看攻崩溃的脸,兀自打开了话匣子,“我一想啊,您也是不爱出门的- xing -子,就爱捣鼓这满屋的书,还不许除我以外的宫人进屋收拾,可能在这儿您能想起什么。”
·什么叫自讨苦吃·攻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典型的栗子··看书·笑话··从王爷到太子,攻的府上就没有书房这玩意儿,专门供他玩乐的暖阁倒是有几打。
后来当了皇帝,除了和妃子宫女玩书房play和批奏折,御书房的门就没有打开过,比冷宫还不招皇帝待见··曾经有大臣另辟蹊径不进美酒不献美人儿,偏偏搜罗了几撂春宫图宝贝似的呈进宫,说是名家孤品,千金难得,被他一转手赐给当值的太监。
堂堂皇帝,是美女不好看还是宫里让人眼晕的花样不好玩,才让人产生他需要用春宫图打发欲望的错觉自打进了皇城从来没自己动手解决过生理需求的攻十分不屑。
后来听说献书的大臣被暗处的不明人物从京官打压到地方知县的位置,愤而辞官归隐,时常发文打骂皇帝重色官场腐败,说得像拍马屁拍到驴蹄上的他以前不是买官求荣的队伍里的一员似的。
纵然四海清平,骂皇帝骂官场依然是政治正确··这当然不能影响攻什么,把它当笑话看他都嫌不够悦耳,高枕江山的皇帝继续着间歇- xing -烦忧国事持续- xing -醉生梦死的日子,日常永远是抱怨生活无聊政事单调。
08·受的衣服很香··受的卧室很香··受的书房很香··被受改了格局单独辟出来的茶室也很香··攻枕着满室书香进入睡眠前得出了受身上也很香的并没有什么用的结论。
书房里安了个不小的床榻,在这里打个盹简直是上天的旨意··攻恬不知耻地给自己一看书就睡着的陋习找了个借口··然后做了个梦··春梦··做梦并不稀奇。
攻经常做梦··在初继承皇位的那段日子,他夜夜被皇城被叛军攻破他从一国之君沦为亡国奴之类的梦惊醒··汗- shi -衣襟还要提防自己的枕边人多嘴,让他感觉日子也不那么顺遂。
吃了太医开的药之后勉强好转,直到两年前用了贵妃送来的民间偏方,他梦魇的病才彻底好了··拿人手短,吃了人家的药自然就得安静如鸡,攻对贵妃私会情郎的事更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就是政治联姻再加上他从小把她当妹妹宠大,两人没有丝毫男女之情,贵妃进宫前就心悦她家人家,那人也是有胆识的人物,为了佳人连皇帝的绿帽都戴得毫不含糊··只可怜攻,除了要自己割破手指伪装落红还要为巩固“贵妃独得恩宠长久不衰”的传言每月频繁夜宿贵妃宫里,为那对狗男女打好掩护后,独守空房,在他连春梦都不会做的房里将就一夜。
说起春梦,对象是男人的,这是第二次··第一次给他的感觉太过不好,以至于他至今仍迁怒于以色侍人的包括小殿里的男子··而这次,他梦见自己回到自己的身体,正与一男子行极乐之事,身下的身体柔韧细腻,腰细得一掌可握,像一条摄人心魄的白蛇。
他近日闻惯了的清冷香气入鼻,更是- cui -情·把小声呻吟的那人转过来从正面进入,他看到受压抑着情欲的那张脸··双眼微闭,纤长的睫毛逃避般抖动,可以称得上绝色的面容泛着红晕。
一身冰肌玉骨,风情万种··攻几乎崩溃地醒来,踉跄着奔去镜子前,看到受的那张脸的时候猛然松口气,又像想起什么,摸向胯下··很好,没有预料中黏腻的感觉。
攻不知道该为明个儿侍女不用尴尬地清洗衣物而庆幸还是该为她竟然有一个疑似不举的主人惋惜··这么刺激的梦都站不起来,攻心里对受的怜惜更深了一点··09·多亏贵妃带过来的消息,攻不再纠结受站不站的起来的问题。
跑死了几匹驿马,终于从边关传来的加急情报·甚至没有经过任何大臣之手,只四个字··“皇帝失踪”··按理说情报网严密心机深沉的贵妃家那位探听到的消息,是不应该传到现在住得离皇帝寝殿八百多里的攻耳朵里的。
·只不过为了得到贵妃的信任,攻在相互串门之时“不经意”间扯出一些除了她和皇帝外没多少人知道的秘辛,更是仗着自己就是所编排的人,言行间把当朝种马皇帝塑造成了一个为了保护自己真正的爱人——静妃,故意流连于声色犬马之中,为守爱人无忧甘愿担上种种骂名的深情形象。
把皇帝描述得情深似海,总之十分不要脸··受这些年过得实在与世无争和顺风顺水,莫名和攻描述中的无忧无虑的金屋所藏极其相似,再加上攻“无意”透露出的皇帝喜好和贵妃所知相差无几甚至更为深入,让带着“受是个不会说谎的乖巧美人儿”滤镜的贵妃信了八成。
剩下的两成是对攻金盆洗手心里只有一人的严重不信任,还有从未和攻发生亲密关系,那些闺房之事的真实- xing -自然无法确定··寥寥数语,既挽回了自己的形象,又取得了重要同谋的信任,连攻都感慨,在政治圈里浸- yín -的人,心都脏。
若是以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攻肯定要把自己的光辉形象吹个三天三夜··不过这次实在非同小可··皇帝失踪,这么大的事,既然能传到贵妃耳边,那就意味着这件事情很快就会变成朝野甚至后宫公开的秘密。
要是有心人抢先得到了消息,国内边境,江湖庙堂,要面临的危机都可想而知··贵妃继承了太傅忧国忧民的优良传统,自得了这个消息就没睡过安稳觉,无心宫斗撩妹,整天火急火燎地像个一点就炸的爆竹,让合宫上到妃子下到丫鬟太监都噤若寒蝉,只有在静妃这个她眼中的皇帝“代言人”面前脾气能和缓一点。
生怕自己的言辞触到了美人的伤心事,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攻把可能发生的一切情况考虑清楚后,悬着的心倒放下了一半··还好只是失踪··下落不明比起不明不白死于异乡,给人的希望要大多了。
只要皇帝本人的尸身还没被发现,这万里江山,依旧得冠上他的姓··数日绸缪,攻已做好一旦皇帝失踪消息败露,他就把忽悠贵妃的那一席话加工到无可挑剔的地步,让这具身体以皇帝唯一信任的妃子的身份,用“皇帝出征前亲笔书信”先拿下被丞相代管的大权,做一个监国听政的妃子,再行打算。
让当朝皇帝伪装成自己,实在不是难事··玉玺和虎符之类能改朝换代的东西,攻从未假手于人,出征前被他放在天下只有两人知道的地方··除了他,打造收藏玉玺印鉴盒子的天下第一巧匠,被吃好喝好地养在不为人知之地。
除了死士,摸到这件事一点情况的人,坟头的草已经换了几季··对攻来说,任何人在皇权江山面前,都只配“可有可无”四字··至于可能占了自己身体的受,这样一个玲珑心的美人儿,只能说,可惜了。
10·朝廷局势千变万化··等皇帝在外失踪的消息传到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耳朵里,后宫里那位平日宛如透明人的静妃,捧着皇帝亲笔信笺和玉玺虎符,登上了垂着纱幔的那方宝座。
进殿之前,有能耐的权臣翻来覆去地查看那些信物,恨不得从微不足道的痕迹中找出这些是伪造的证据··最后还是丞相一锤定音,示意殿前比平日多了一倍的侍卫让开路。
说攻对受深情款款,互生情愫,谁都可能相信,除了与受朝夕相处看他长大的贴身侍女··一听自家主子要代替那失踪的皇帝参与政事,她吓得打翻了水果盘,接着第一反应是王府最近是否干了什么锋芒太盛功高盖主的事。
听到攻说他看了在书房找到笔记恢复一点记忆——这场听政监国,只是他与皇帝偶遇才被命令布下的一局棋,目的是抓出朝廷有二心之人,与王府无关·这才让她放心下来,随即又继续劝攻离皇帝远点。
为了主子第一次在群臣面前亮相,侍女可谓是- cao -碎了心··天还没亮就把他叫起来试新绣的衣服·——熬了几夜费了无数珍贵绸缎才弄成的宫装,是受从未穿过的明艳红色。
梳发挽髻后再化上恰到好处的妆,多一分则俗少一分则素;额前点了一粒朱砂,十分吸引人的注意力,让素日清冷俊雅的受的脸变得妖娆明媚起来··饶是攻这些天习惯了有人在这张脸上涂涂画画,此时也啧啧称奇。
化妆邪术,果真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也不知侍女知道自己辛辛苦苦为主子撸出来的妆,结果却是为心生不满许久的人做了嫁衣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于是此朝开国以来第一次后妃听政监国,就此拉开帷幕。
平日守着祖宗之法针砭时弊的老臣一声不吭——皇帝他老人家出征前在给静妃的信中说了,要是有人阻碍,一并斩了便是··“江山社稷终不如卿一笑重要。”
如果没有陛下做太子时的侍读和帝师亲自鉴定,朝臣们宁可自戳双目也不信这黏糊糊缠绵悱恻的话出自种马皇帝之手——芝兰玉树处变不惊的才子看到那一叠写着情话的信纸时变了脸色,手抖了几下才气息不稳开口:“这、这运笔手法和墨迹,果真是陛下亲手所书。”
许是惊讶太过以至于在众臣面前开了嘲讽,“在后宫也要以信传情、写给女人的字比奏折朱批上的还多,也是皇上能干得出来的事·”比他官位高的没缓过来,官位低的都憋着不敢吐槽,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做太子侍读时明目张胆和自己顶头上司对着干的,官场间现在都流传着“皇帝之前做太子时和他侍读干架还打不过人家被先帝关了禁闭”的事迹。
也亏得这位几朝为官家底深厚,没被当时年轻气盛的太子套了麻袋·之后太子登了依旧纨绔依旧看自己以前的侍读不顺眼,却不得不把靠着家世和清正为官政绩可观的侍读连升几级,咬着牙把眼中钉提拔到尚书的位置。
此时年轻的尚书对着帝位侧后方纱幔深处的“静妃”咬牙切齿地笑:“……娘娘万安·”·11··说是监国,其实太平盛世也没多少国事让高高挂起的皇城精英处理。
攻听着并没有因为皇帝失踪而变化多少的上奏,一边忍受着繁复的衣物和头饰,一边被臣子弹劾邀功求助三部曲念得头疼··还必须端着以防崩了静妃帮皇帝处理过国事稳重端庄博览群书的人设。
就算轮到他说话的时间比较少,还是累人··更何况他还在侍女的建议下把嗓音压得更低更女气了点··早朝结束,攻僵着身子被宫女从椅子上扶起来,在心里感叹这身体细皮嫩肉娇贵得坐久了腰疼得跟什么似的。
并准备提醒侍女记得缝几个软垫··一路应付着回了宫,气还没喘匀就听见宫女通报尚书大人在殿门求见··攻一点也不惊讶,由贴身侍女扶着亲自去门口迎接。
相互客套又虚假地行礼寒暄后,让宫女引这位大人去茶室,转身间看到侍女欲言又止的脸··尚书自然是一国女子公认的俊朗,每次出门掷果盈车的男男女女将将堵塞道路。
怕她又脑补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攻决心豁出去一把··他温柔执着侍女的手,低语:“你知道的,我心悦陛下·”·侍女没想到她主子竟是个情种。
失了忆还如此痴心,她这些天言语间对皇帝似是而非的微妙诋毁也不能损这感情一丝半毫··又看尚书是个生面孔,言行恭谨守礼却透出不耐之意,听到那句“心悦陛下”时甚至低低地冷哼了一声。
这才心情复杂地行礼退下··香气氤氲的茶室里··红衣的“静妃”面目沉静地掩上了门,举手投足间都仿佛写着“优雅”二字··待“她”转身,却换了一副张狂的表情。
目光如炬,丝毫不见传说中与世无争温婉贤淑的样子··“说说,是怎么发现朕不是静妃的”·上天果真偏心至此,哪怕被塞到满身珠翠、柔弱得不堪一击的壳子里头,只要这人一开口,与生俱来的帝王之气,却是收也收不住。
尚书大人凝视把玩着茶杯的攻许久,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着他心悦诚服地行了大礼:“微臣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行了行了,现在我这倒霉样儿还万岁呢,活着不被拆穿我都谢天谢地。”
他一手扶起尚书,故意风情万种地挑眉,“别管那些虚的,先说说,是你还是老师猜出来的”·“是微臣·”·尚书还没有过如此被调戏的经验,花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红了脸。
“嗯继续·”·“老师这几日病了,听到您失踪的消息更是着急万分,勉强支撑着给那些信笺鉴定了笔迹·我正巧去探病,细瞧字迹的时候发现墨迹不对。”
“按着那些信上的日期,墨迹不可能完全一致,这倒是我疏忽了·”攻一点就透,随即关切地问:“老师可有大碍”·“太医说无碍,就是偶染风寒。”
“那就好·也亏得爱卿火眼金睛,不然朕可陷入四面受敌的境地了·”·人一放松就容易放飞自我··攻在深宫里挣扎半月终于找到同谋,心生了调戏玩伴兼宿敌的心思。
他搁下茶杯,苍白得惊心动魄的手滑过桌面,握住了尚书的手腕··看着传说中不近女色的尚书大人红了耳廓手上的茶杯抖得差点握不住,恶意地笑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经逗。”
嗓音十分娇滴滴··十分含情脉脉··十分不要脸··12·在尚书准备把“帝王之气”换成“王八之气”的时候,攻见好就收。
“对当前的形势有什么看法”·“一如既往·”·“啧,那就是把我当傻子呗·”·“微臣可不敢这么说。”
“可别啊,爱卿当年那句‘这满朝文武,哪一个不是把你当傻子看待太平盛世、歌舞升平,你就睡在你那太平无忧的美梦里吧’句句铿锵,言犹在耳,朕时时刻刻谨记在心呢。”
“能别把这个梗挂在嘴边吗”尚书翻了个白眼,“我那不是……”·他与皇帝师出同门,两人是一起长大的交情,因为都是天之骄子一般的人物,互相看不上眼,后来太子即位、帝师年迈隐退,要当时年轻气盛的尚书辅佐皇帝,待人家捏着鼻子上任后才知从小的玩伴是扶不起的阿斗,相处间更是相看两相厌,这番话是在一次退朝后,尚书当着满朝大臣的面揪着皇帝领子到隐秘处说的,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那时年轻的帝王听到这番话,错愕了一会儿竟然笑了,制止了后知后觉上来拿人的侍卫,拍拍他的肩转身就走··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死谏的尚书没想到自己如此无礼的举动只换来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僵立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
直到后来自己接触到的事情越来越多,被皇帝有意无意地委以重任之后,他才隐隐约约知道,自己的这个玩伴,可能也不是表面上那么纨绔··“你也真够不要脸,连‘心悦陛下’这种话也说得出口,不得不佩服。”
为了又一次互揭黑历史,尚书僵硬地转移话题·“当着人家侍女的面也敢胡说八道,不心虚吗”·“有什么好心虚的没准儿我说的是事实呢。”
攻眯着眼咽下一口茶,就差一把折扇就可以扮演戏文里男扮女装的花花公子了··“你真是……”尚书词穷,接着翻起旧账指桑骂槐。
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的攻也不管,手指悠哉悠哉敲着桌面,走神回忆起他在书房看到的一堆卷轴··怀着“后宫里的人是朕的,那她们的东西还是朕的”无耻念头,毫不见外地全部打开瞧了瞧。
·快堆成山的画轴,里面全是一张熟悉的脸··上头的年轻帝王,从眉目青涩到渐有棱角,目光永远含着笑意,是他记忆里从未有过的缱绻温柔··寄托着一个青年多年无法宣之于口的无妄等待。
13·“想什么呢”·“在想……没什么,你说·”·“接下来怎么办你的身体……能确定是静妃在- cao -控吗”·“要是能确定的话,我还至于缩在后宫扮演装成女人的男人吗不过也八九不离十了。”
攻放下杯子,端正姿态,“要是他一直失踪还好,要是被人发现——无论被哪国发现,事情都麻烦了·”·“也是·一国之君、单枪匹马,还是边境,这次真是棘手。”
尚书的眉头拧成川字··“也不知道那娇滴滴的美人儿会吓成什么样子·”·“这时候还想着怜香惜玉呢要不您去替他”·“我倒是想呢……”皇帝笑了,“前阵子不是说那神棍要出山了吗,实在没办法就请他帮忙呗。”
“请问您这是要请国师帮忙的态度吗”·“人家神……呸,国师高风亮节,自然不在意如此虚名·”·国师,这个国家不少人心里的保护神与更多人心中的肉中刺,十年前归隐,准备出山的动静一出,就有人上赶着把烂摊子往他老人家怀里砸。
“您还等着他卜个卦说皇帝和妃子互换身体了啊,也只有能把种马扭成情种人设的您敢这样编·”尚书一向嘴毒··“这个嘛,倒要看现在边境那位是什么反应了。”
攻慢腾腾给自己斟了杯茶··“他能配合还好,要是被这天降馅饼和皇权富贵迷了眼,就只能……”·烛光下的美人儿目光凌厉,右手随意比了个抹脖子的姿势。
“我看那小年轻也是个妙人,更何况用的还是你的身子,当真舍得”·攻脑海里闪过模糊记忆里那张青涩充满期待的面孔、午夜的旖旎梦境和书房里精心保存的无数画卷,面上仍波澜不惊。
几乎没给人察觉一丝停顿地,他开口:“舍得啊,为何舍不得”·午夜··边境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此时静谧得鸡犬之声可闻··一个山洞里,昏睡多日身着甲胄的男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
养尊处优的受单凭身下劣质被褥的触感就知道自己没在宫里了··偏偏看着他的一男一女算准了他不会醒来似的,商量事情的声音一点没压低··听大意是那边“药引”还没醒来,不排除移魂失败或是弄错人的可能。
手触到腰侧的剑鞘时他狠狠地震惊了下——为了演将士落难普通百姓好心帮助的戏码,需要做戏做这么全吗为了不引人怀疑,连武器都不下就这么点儿智商,是怎么想出噬魂之术这个勉强在人类平均智商之上的- yin -损点子的·明月高悬,眼看床榻上的人挣扎着转醒,身穿本国百姓衣服的夫妇殷切上前扶起他:“您……”·妇人醒字还没出口,便被眼前一闪而过的寒光割了喉。
鲜血洒在两活一死三人脸上,滑腻的触感和腥气惊得膀大腰圆的壮汉后退了几步··森冷的月光跌入山洞内,满身煞气的青年缓慢舔舐着手上和唇边被溅上的鲜血,竟然一边翻身下床,一边缓缓地笑了出来。
·面目俊美,宛如罗刹··壮汉被逼至山洞角落,两股战战·被死亡- yin -影笼罩的他此时唯一想的竟是,这邻国皇帝在坊间的“修罗”之名,真是名副其实。
以至于忽略了眼前人虚浮的脚步··不过他也没机会了··饮过万人鲜血的宝剑收割了他的生命··临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他在战场上熟悉的嗓音:“x族秘术,传女不穿男,这点儿常识,都打了这么多回了,你爷爷我还是知道的。
先解决她再送你上路,让你多活这么一会儿,竟然不磕头道谢,我真是……很失望啊·”一如往常的漫不经心··眼神嫌弃地扫过两个尸体,受斜睨了从他动了剑就在角落缩成鹌鹑的乌鸦一眼:“还不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少整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脏了我的眼。
留着命战场上见·”·逃过了一劫的乌鸦眨巴了两下,随即向有东西烧了尾巴一样溜出山洞,消失在夜色里··费力地把两具尸体搬出山洞,把血迹打扫干净的受终于松懈下来。
借着盆里的水和月色端详自己的脸··忐忑不安地想,刚刚,演得像他吧……·毕竟那人一身戎装放肆大笑的脸,只要一眼就能让他记住好多年··不过,他什么时候受了伤。
受后知后觉地看着自己肩上复发的剑伤,皱了眉··……真疼啊··与此同时,大漠··狂风吹得营帐里点了几宿的灯尽数熄灭··尽管祭司全力挽回,被寄予厚望称作“药引”的男人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血,倒地不起,停止了呼吸。
14·洗净了满手满脸的血污,受这才发现自己腿软··自己杀了人··“修罗”、“嗜杀”、“罗刹”、“坑杀战俘”之类的名声,毕竟是攻的。
作为养在深闺里的金丝雀,这是他第一次直面与自己有关——确切地说是由自己造成的死亡··他可以给自己找一万个理由:那一男一女在他醒来之前谈话用的是x族语言,非我族类不知深浅,最好的办法是先下手为强;刚才被自己吓走的那只乌鸦没有猜错的话被祭司赋予了“监视”的能力,智力相当于十几岁的孩童,在它面前最好不要做出不符合攻身份的事……··但同样,他有很多更温和的方法,之前买通了人假扮成宫里侍卫在皇帝寝宫侍奉的时候,他就听到醉酒的攻说可以让太医配置装了迷药方便易取的暗器——他醒来时就确认了它也在身上触手可得的地方。
可他选择了这样一种简单粗暴的方式··说不上愧疚,让他恐惧的是在刚苏醒不能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他心里闪过的那股嗜血的欲望··不是攻的本能,而是他自己心中埋藏许久的渴望。
在温热鲜血浇在面庞上的时候,受甚至听到了来自自己灵魂深处满足的叹息··也许自己本来就是一个残忍的人吧,只是隐在单纯善良的皮下而已··在他记忆里和攻的第二次见面,他攥着攻的锦衣,怯怯地问:“大哥哥,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啊”·那时的攻愣了一会儿,潇洒地收了折扇挑起他下巴,目光灼灼:“朕……我就喜欢你这样单纯可爱的小美人儿……”·压抑了的杂乱思绪,受色厉内荏地瞪圆了眼,手指着水盆里攻的脸,一字一顿:“温柔可爱的美人不能保护你,等我回金陵就把他还给你。”
过了一会儿又喃喃道:“算了,反正你又不喜欢,变成什么样你都不知道……”·在现在就出山洞找攻的下属还是在死过人的山洞里睡一晚之间犹豫了许久的受选择了后者。
虽然从一醒来就开始嫌弃山洞的环境,但受在山洞口望着外面黑黝黝的一片,衣冠楚楚地思考了一刻钟后,强迫自己再忍一宿··因为他路痴··路痴是他从小就有的毛病。
小时候不管到哪里身边都要跟几个侍从,不是王爷家的“千金”有多宝贝,而是怕这祖宗不识路走丢·后来进了宫,他最远涉足的范围也就是御花园里,既是避嫌也是拜皇宫(在他看来)长得一样的宫殿和楼阁所赐。
靠着深居不出赢得了合宫妃子的好感这件事,他只想说,感谢他的情敌们如此心大··山洞不大不小,里面有人生活很久的痕迹,一切用品可以说应有尽有,莫名让人想到山贼的临时窝点。
受甚至看到了一件狐裘··……在苦寒的边关穿狐裘拉仇恨,活该被抢了吧··恶意地嘲讽了一下它的主人,再三确定没有异味和污渍后,受美滋滋地把狐裘从一堆衣物中捧出来,替换了醒来时盖的被子。
然后就着那一男一女死前生的火烧了一盆热水··脸色泛红地解开了甲胄··复杂的脱法和肩上的痛感急得他差点骂脏话··攻的身体和受想的不一样。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他本以为攻这种纨绔皇帝,身体应该和娇生惯养的他一样,是白白净净没一点伤疤的··也以为攻所谓的“出征”,和数次出巡一样是玩票- xing -质。
想不到他的身上这么多的疤··刀伤剑伤和烧伤留下的痕迹密密麻麻,布满了这具年轻的身体,腹部的一个贯穿伤令人心惊,从那道狰狞的痕迹都能看出当时凶险的情境。
这样一对比,肩上的那个被箭划过的伤口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小心清洗了伤口后,一边艰难地用随身的伤药疗伤,一边想,看来平日里宫女们常说的“皇上为社稷金戈铁马,当为‘战神’”,并非谬赞。
借着剩下的热水把全身擦洗干净,受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了起来··幸好赶走了那讨厌的乌鸦··在解开裤子的时候,被胯下之物吓得撒了手··啧,又大又丑。
嫌弃着将它仔细清洗干净,受感觉再看一会儿,自己的眼睛都要羞红了··迫不及待穿上干净清爽的衣服前,受红着耳根仔仔细细地抚过身上数不清的疤··常年握着武器有了茧子的手带来一种说不出来的触感。
“不喜欢我又怎样,我今天又了解了你一点·”受半嗔半羞,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裹着狐裘,身下是从未体验过的、垫了衣物和被褥仍能感觉到的坚硬石床,耳畔是边境呼啸的风,受嗅着隐约的边关硝烟和浓郁的药香入了梦。
·是个好梦··15·受是被饿醒的··对他来说,是个新奇的体验··王府里长大的少年从没尝过饿肚子的滋味,进了宫皇帝又不屑于用克扣月例的方式惩治妃子,现在饥肠辘辘的感觉倒也稀奇。
不过也不很愉快就是了··轻微的起床气让他抱着狐裘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在山洞里搜刮出干粮简单填饱肚子,让他心情好转不少··感谢山贼。
收拾妥当后找出攻跟亲信联络的信号弹,到山洞外放了,找了个石头倚着闭目养神··说实话,对于下一步怎么做受心里完全没有底··王府树大招风,受在小时候被绑架过一次,虽说最后侥幸逃脱并无大碍,十年怕井绳的王爷仍请了军营的将领教受学了武,但也只是只求自保、略通皮毛而已,要他在沙场做攻的替代品,那一身的伤和上的茧都不会同意。
果然当初还是太草率了··身为军队主心骨的皇帝失踪,在边关掀起了不得的风浪··前几天还可以勉勉强强遮掩过去,到后面皇帝不露面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纸再也包不住火。
一时间营里谣言四起··无数人都在寻着皇帝的动静,希望他能尽快出现主持大局的有,勾连敌国欲杀之而后快的也有,盼着能拘着天子以指挥这边境的精英们攻上金陵让这江山改名换姓的也有不少。
多种势力明面上按兵不动,实则背地里不少人送了命··然而皇帝依然不知所踪··皇帝不见了,仗还是要打··先前亲征的攻仅花三天就率着亲兵把在边境作威作福几月的敌人打得溃败而退,之后就带着伤尽兴而回,换了百姓常服“微服私访”去了。
·什么时候无聊了,又回到军营领兵去敌军大本营溜达一圈··也不管别人是不是起了鸣金收兵的意思··“只要他的手上拿着武器,他就是你的敌人,敌人只有永远不会说话的时候才是最可爱的。”
有什么样的将领就有什么样的兵,攻的亲兵自然把他的话贯彻得认真··每次出征都把敌军的驻地打得后撤十里,然后就班师回营,在营帐里磕着瓜子等着那边送上和谈的诚意。
要是不满意攻也不在意重新教他们做人··总之就十分任- xing -,十分流氓··眼下这流氓失踪了··攻几天就膈应了几天的敌军将领坐不住了,各种小动作不断。
看士兵们对小打小闹只应对不追击,被虐习惯了的他竟然渐渐增加了每次偷袭的人数,而且据间谍传回来的消息,他还在准备搞大事··感觉此事非同小可的副将当即将此事传书给有几城之隔的守城将军。
也就是贵妃她表哥··16·书信传过来时将军府正在设宴待客··据同席的亲信讲,他家将军展开信才看一眼差点没控制住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对同桌人的询问只淡淡说了句“不是什么大事”便书信收起来敷衍过去,如果不是特别了解的人,根本不能从他的一举一动中发现什么异常。
等宴会结束送了宾客,将军拿出书信确认了一遍,亲手用烛火点了看着它烧成灰烬,唤来信得过的人嘱咐一番,这才点了几十亲信彻夜赶往边关··三日的路程快马加鞭只花了一夜。
哪怕是训练有素的亲兵一夜奔袭水米未进也累得半死不活,可将军却依然面色不改··若不是汗- shi -的鬓角和布满风尘的大氅,那神色真让人以为他是骑着马到街上逛了一圈。
有这位将军助阵,军队里的人心里的石头便落了地··不顾自己一夜没合眼,一边解了大氅一边向循声而来的副将问话走向攻失踪前住的营帐,将军紧绷的下颚线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惊得路过入伍没多久的新兵看直了眼。
稍作整顿后,将军当机立断派了几小队继续暗中寻找皇帝踪迹,自己领着副将带兵突袭敌营,打得敌军趁皇帝失踪暗中往前挪了几里的驻地回了原地··还“顺手”烧了敌军运粮的车。
领着憋屈了几日终于出了恶气的士兵们几乎全须全尾地回了城··至于憋屈了几年才有得志机会的敌方将士是什么心情,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将军在的这几日,幺蛾子少了许多,至少表面军心暂稳风平浪静。
出去寻找皇帝的副将把边城周边百十里搜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所幸皇天不负有心人,一日清晨看见远处天边闪过短暂的特制信号弹··派人回去通知将军,副将率人往信号所指处赶去。
尽管再三强调不要走了风声,也比不过有个几乎知根知底的叛徒··敌国正吃了败仗大伤元气··敌军将领收到祭司“移魂失败”的急报,处在内忧外患的当口,把桌子掀了几回。
一个胡乱套着不知从哪里抢来的士兵服的男人不顾阻挠闯进营帐,看到将领冲过去趴伏在他面前:“他出现了,我知道他在哪儿我带你去……求求你,放过无辜的人……”·敌国将领- cao -着一口不熟练的中原话,笑起来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好。
你带我们去·”·真是不知道希望和意外哪个先来··听到不远处的喧哗,假寐的受睁眼,握紧了手里的剑··17·“老七,我待你不薄。”
受就撑着剑站起来,微皱了眉,只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他在心里替攻难过··攻虽有亲兵三千,真正信赖的不过十余人··把他自己算进去,眼前这人排行第七。
都是他当太子之前就跟在身侧的··几年前攻出巡,带上的也有这几位··受自己甚至和老七有数面之缘··他还记得当初还不知道攻是皇帝的时候,缠着留在王府的“大哥哥”让他带自己出去玩,自己还为身后跟着几个包括老七在内的尾巴生闷气。
正逢庙会,灯火阑珊间,到处都是诉衷情的男男女女,他攥着攻的小指,羞涩得指尖都泛了红··敛了浪荡- xing -子的攻无疑是个迷人的情人,无意间的动作都让情窦初开的受脸红心跳。
在众多旁观者的眼中,一身锦衣华服的青年和高挑温柔的“少女”,般配得宛如天作之合··夜深攻送受回王府,两人在门口对望都在等对方道别,最后还是攻妥协一般笑了,给了受一个拥抱,淡笑开口:“晚安。
明天见·”·“明天见·”受低着头说,然后进屋关上了卧房的门··等攻转身走了他又悄悄溜到窗户那边听外面的动静。
夏夜虫鸣声杂乱,在他的耳中却十分热闹,他听见攻和兄弟们笑谈的声音,被夏夜的风吹进耳里是让人心里发烫的温柔··声音渐远,只听见攻笑骂:“老七别闹。”
他当时想的是什么呢·攻和下属的关系与爹爹和下属的关系似乎不一样,攻待他们的那种平等和尊重是装不出来的··还有那个老七,肯定是在开我的玩笑,明天一定要记得狠狠瞪他一眼。
只可惜第二天一看到攻含笑的眼眸,他什么都忘了··后来进了宫,想攻想到极点的时候他假装新来的侍卫偷偷去御书房当值,正巧碰上攻和亲信议事,换班的时间他被一个自来熟的侍卫抓着科普:“你看,那些都是皇上特别信任的人,和我们就是不一样特别是七爷,我觉得他最好了……我也想变成那样的人……”··站了许久腿麻得不行的受看着侍卫亮晶晶的眼,羡慕地低语:“我也是。”
不过这点梦想和当初的无数奢望一样,都被他忘了,继续在深宫里做他无欲无求的“静妃”··如今时过境迁,看到老七站在敌方阵营,他倒是都想起来了。
受很替攻不值··可是现在不能瞪那个人··“我永远不会变成你这样的人·”受难过地想,“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背叛他。”
刀剑出鞘拉弓引箭的声音四起··受直接忽视了把自己包围住的异族人,叹息着开口:“是为钱为名还是为利我以为在我身边,你们都不缺这些的。
是我的错·”·如果攻在现场肯定会大吃一惊,受连他生气时右手不自觉地摩挲剑柄的小动作都模仿得十成十··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模仿了,他在扮演攻。
18·老七脸白如纸,几乎跪倒在地:“不,大哥……我不是那种人……你知道的……”·年轻的皇帝笑了,缓缓拔出剑,寒光所指之处却是自己曾经的兄弟,眉角微挑,话语平淡但极其嘲讽:“朕还想多活几十年,可不敢当你的大哥。”
“果真是,兄弟情深呐……”被忽视敌国将领缓缓拍了两下手,看着眼前这张自己日日夜夜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脸,扭曲地笑了:“你们中原人不是说胜者为王败者寇吗束手就擒吧,我的皇帝。”
受被他- yin -阳怪气的语气惊得一哆嗦,慢慢把剑移向他:“好好一个人,这么脑子坏了,朕什么时候变成你的皇帝了在朕的国土上说什么胜负已定,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还是说……祭司没在,你们就变成虚有其表的废物了”·攻的声音曾被人形容是“逢人便带三分笑意”,在怼人时也依旧如此。
受甚至在这时候还能分心去想这声音真好听··不过手上仍握牢了剑··“……你……”将领气急,就想掏出武器迎上去。
受一步不退,心里却紧张得很,不知对方深浅,攻的亲信何时赶到,或者说会不会赶到,他都没底··面上不显,却做了最坏玉石俱焚的准备··二人就要短兵相接,一人破空而来,只一声“放肆。”
敌国将领立即收了招,朝着来人深深行礼:“祭司·”·一时间兵器放下众人跪地声响成一片··“我让你这么冲动了吗”祭司看起来年龄不大,整个人埋在黑斗篷里,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女人。
她就这样站着,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族人跪拜··干瘦的手狠狠扇了将领一巴掌,然后转身,黝黑的眸子像是要把受看穿:“是我管教失当,还请皇帝恕罪·”·受收剑入鞘,轻佻一笑:“既然美人儿开口,朕就既往不咎。
那就……请您和您的狗,滚出这片土地吧·”·“皇帝这是说笑了,我们会走,不过,在走之前,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到x族一叙”声音温柔有礼却不容拒绝。
不管受是何反应,祭司随意一挥手,就有几个士兵向他走去··步伐机械,目无悲喜,不似常人··似乎只能感知到受的存在··连被受斩断了一只手,另一只手仍固执地去抓他的衣角。
而始作俑者祭司轻飘飘地留了一句“不要伤着皇帝·”便由将领扶着在一边观战去了··身上黑袍还是来时模样,连一滴族人血肉都没溅上··老七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终究还是抢了地上死人的刀与敌国士兵战在一起。
地上的血几乎汇成了小溪,而士兵不知疲倦地走向受··这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受渐渐感到手心的钝痛··脚下恶心的触感和满目尸体与鲜血的味道都让他窒息。
他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他冷眼看着这场杀戮,一个他享受着利剑穿过血肉甚至骨骼的快感··心里终究是叹息的··穿上甲胄拿起兵器就是为了战死沙场,如今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于异乡,甚至间接死于所信仰的祭司之手,如是有意识的话,他们会想些什么呢·19·在受精疲力竭的时候,将军的援军才策马而来。
明明是本国境内,那对男女却偏偏选了一个位置如此刁钻的山洞,让识途的老马都差点迷路··细细想来,其中种种令人不寒而栗··当然这时候也就闪过这样一个念头而已。
毕竟此时救下被人海战术折磨得半死的皇帝才是要紧事··受几乎变成了一个血人··脸上身上被人血浇了个透,连分明的睫毛上都缀着黏稠的血滴·临时良心发现的老七帮忙也无法阻挡那群人分毫。
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那么多x族人··真是疯了··将军护主心切,连缰绳都顾不上拉直接跳下马,就地一滚起身时长枪正好刺中缠着受的士兵的腹部··随着援军加入,一边倒的局势终于缓解。
眼见占不到便宜,祭司招呼着将领准备撤退,临走前冲着受的方向微笑:“皇上,我们,后会有期·”·声音柔软得酥到了骨子里··她一出声援军们像是才发现咫尺之间还有这么两个人默默看着自己和一群怪物厮杀一样,后怕又愤怒地一拥而上。
把自己裹在黑袍里的祭司勾了勾苍白的唇,打了个响指··如夜色一般的烟雾从地底窜出,待雾消散,诡谲的祭司和站在她身后温顺得像家犬的敌国将领一起不见了踪影。
而那些诡异的“人”则不断倒地,七窍流血而亡···毫无例外··受累得把剑插在地上支撑自己,看向自从敌国将领消失就弃了武器跪在他面前的老七。
“你……”·还没开口,就见那张充满愧疚与隐隐决绝的脸因为惊惧而变得扭曲··将士们的“陛下小心”还没入耳,受就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
几支箭破空而来,他只来得及凭着直觉闪躲避开要害··一支箭头扎得太深甚至要穿过肩胛骨,另一支箭穿过了坚硬的背甲,受几乎控制不住往前栽倒,天知道他花了多大努力才克制住尖叫和跪倒在地的冲动。
失血过多失去意识前,他伸手捂住肩头的伤口,强忍着不去看还插在肩上的箭,向一直想去扶他却一脸踟蹰的老七伸出手,尽量深呼吸让语气平静如常:“不管什么原因,你的命,等着在战场上还给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也许是老七决绝的眼神和打算咬破牙里毒药的小动作太让他心惊··他肯定是想他的兄弟堂堂正正死在战场上的,受的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肯定。
受这一受伤就昏迷了三天··醒来时也是个深夜··正挣扎着准备起,却发现自己未受伤的那一只手被人紧紧攥着··堂堂将军正趴在他的床边睡得安稳。
也许他的动静太大,将军转醒,看见清醒的他激动开口:“你醒了”·受看着他惊喜的眸子,一颗心却沉到了谷底··将军唤的是攻的乳名。
20·将军生得极美··也许用美这个字形容在战场上厮杀的男子有些不贴切,但这的确是受的第一想法··之前增援的时候人人都裹在盔甲里,惊鸿一瞥间他只觉这位将军年轻得过分,侧脸也吸引人得很。
没想到他穿着常服竟是这种模样··受年少时曾跟着王爷去同僚府上做客,席间有主人家花了大价钱买的姬妾献艺,据说是江南楚馆里举国闻名的花魁··她身着一袭白衣,轻纱蒙面,就静静地坐在那里扶着琴,偶尔看向宾客,眉目流转,欲说还休,轻易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受打心眼里觉得好看的第二个人··他自私地让后出现的攻插了队··如今,将军是第三个··这样一张脸,用男生女相来说,根本不过分,烛火映在他上挑的凤眼里,欣喜的样子让他又惊艳又心里发涩。
见他呆滞的样子,将军不见外地拍拍他的脸:“傻了还是伤口疼”·“没,没事……”·受回神,眼睛闭上又飞快睁开,恢复了吊儿郎当的语气:“你大爷的,再晚来一步就等着去阎罗王那儿见我吧。”
知道攻的乳名就证明将军和攻比他想象中要熟悉和……亲近,那更要小心翼翼不能搞砸··受藏在被子里的手一直掐着自己手心,不让自己去想,攻是不喜欢男人,还是,不喜欢特定的那人以外的男人。
“那就要辛苦您再等几十年了·”热脸贴了冷屁股的将军嗤笑一声,白眼翻得敷衍··他捶着自己在床边睡麻的手,凉凉开口:“您心系阎罗王也不早说,早知如此卑职又何苦放了我家那位的鸽子眼巴巴跑到大漠受苦,一年到头也就见这么几面还被搅黄了,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伏低做小看那位爷脸色,你们一个个位高权重的,全是我大爷。”
说着倒了杯茶递给床上的人,“现在想来,真不应该捏死这几天来浑水摸鱼的小虫,搅了您早登极乐的宏愿,当真可惜……”·“你不知道上次老子就撒了个小谎被弄得两天下不来床,这次不把城西的那宅子赏给我拿回去交差,我马上辞了这破官……”·受木讷地接过杯子,心里从“我家那位”开始就一直打鼓,松了口气的同时有又为自己狭窄的心胸愧疚,还没过多久又被将军大人的口无遮拦吓得够呛。
受就偶尔搭个语气词,他一人嘚啵嘚说单口相声也不嫌没劲,偶尔还要和某种颜色擦个边··捧着茶杯受满脑子被三观炸裂和羞涩占领,在心里暗暗叹气:“你们长得好看的人,为什么都这样啊……”·至于听到这些骚话还没脸红,受将此归结于这句身体的脸皮太厚——·恭喜攻在受心里继“那东西又大又丑”后又有了一个降分点。
21·等将军结束他单方面以为很愉快的谈话,在营帐外执勤的士兵都换了班··受在皇宫里呆得久了,很是会察言观色,再加上攻身体里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很早就发现帐外有位身份不明的人,而将军时不时走神往帐外瞄的小动作更是坐实了他的猜测。
看来将军家那位位高权重的大爷到了··压抑住内心的三分好奇七分艳羡,受倚在床头懒懒地斜了将军一眼:“想去就赶紧滚,一副春心萌动的样子给谁看啊。”
语气中带着戏谑,堪堪保持住人设不崩··将军嘀咕了声“那几年你又不是没看过”便飞速往帐外走去,几步路的功夫还不忘整理一下衣服,仿佛连背影都写着雀跃两字。
刚走出营帐,将军就被一人掳至暗处,没来得及开口,带着醋意的吻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叹口气,将军放软了身子,靠在帐篷上,认真回应这个吻,只有在唇齿间尝到血腥味儿时才笑骂一声:“......你是狗吗”·才分开不久的两人在营帐外的隐秘角落里吻得急切而投入,只是苦了在帐中躺着的受——他这时真是恨透了这具身体的耳力过人。
连将军急促喘息时从唇齿泄出的呢喃也听得一清二楚,那个人名却是分外耳熟··等漫长的一吻结束,将军理直气壮地冲面前的男子伸出手:“我腿软了,抱。”
男人拿出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面具戴上,把将军拦腰抱起,露出来的薄唇勾起一抹足以令冰川回暖的笑·他就这样抱着将军走出- yin -影处,也不管士兵们被惊得目瞪口呆的可怜样。
··伤口极深,放松下来后疼痛感来得后知后觉,特别是背上的箭伤让受花了好大的力气说服自己不要没有一点帝王气度地趴着,索- xing -靠在床头,看似闲散,汗水却不知不觉- shi -了衣服。
受正用使劲掐被子得方法试图抵御一阵接一阵的疼痛——他不舍得掐攻的手臂,电光火石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人名字耳熟了。
——那是当朝国师的名讳··细想起来国师未闭关之时曾去王府探望,受被他身上的冷冽气息吓得直往母亲身后躲,再怎么连哄带骗都不敢出来··时间再往前了推,这个国家的人可能不知金陵城里的那方宝座上坐着谁,却一定知道并认可国师的存在。
连他小时候母亲哄他时最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国师来了哦·”更不用说是市井百姓了·对孩子们而言,国师在他们父母口中出现的频率堪比仙女和人贩子。
只不过没人直呼这位护了江山数年安稳风调雨顺、于十年前宣布闭关的圣人名讳罢了··结果勾搭将军就是你的闭关哦··怪不得将军这么跋扈,生得貌美军营里却没人敢对他不敬。
要是他有皇帝和国师这两个后台,也恨不得横着走··不小心又知道一个秘闻的受因为受伤了行动不便,努力了好久才扒拉了被子蒙住脸··故作老成地叹口气。
......你国官场,真乱··22·将军携着餮足的国师来展示塑料君臣情时已经夜深··受眼睛半闭半睁地趴在桌子上打盹,听到外面动静的第一时间直起身子,掐了一把大腿赶走睡意抹掉疼出的眼泪端正表情,故作高深莫测地把玩茶杯,硬生生拗出早就预料到国师会在此时来访的样子。
许是小时候几面之缘和大人洗脑留下的印象太深,在受的心里,国师就应当是清瘦而冰冷的,如今再见到他,受的第一印象是高··比和他站在一起的将军还高·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戴着遮了上半张脸的银质面具,眸子极黑,和他对视的人有一种对方在看一件死物的错觉,给人的寒意有如实质。
这样一个仙气十足的人,右手却一直放在将军腰侧,是占有欲极强的姿势··“大晚上还戴面具是有多见不得人啊,啧啧......”受移开视线,专心扮演纨绔皇帝。
将军护短,一听就像个炮仗一样准备冲上去干仗,被国师抓住手腕拖回来,嘱咐道:“你先回去,我和......皇上有话要谈·”还意有所指地瞥了受一眼。
“你们俩有什么好谈的啊·”抱怨虽抱怨,将军理了理国师并没有乱的衣领,顺从地走向帐外··受:喂喂,别以为我没听见你借着给国师理衣领在他耳边说了句“那我床上等你,早回”啊·目送将军走出自己视线范围,国师转身,直视受:“静妃。”
声音如一汪冷泉··是肯定句··之前骗异族骗老七骗士兵骗将军次次成功的受对自己的演技有了极高的自信,猝不及防被掀马甲,愣了好一会儿··一时间营帐内就剩烛火燃烧的微弱响声。
勉强镇定下来,受用颤抖的手抓起茶杯,早已冰冷的茶水让他的嗓音有些发涩,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可以相信您吗”·国师眼里的诧异一闪而过,给了肯定的回答:“ 只要他还护着这江山,你就可以信我。”
“他”指的是将军··把心放回肚子里,受亲手给国师斟了杯茶··“国师认为此时应该如何”·“金陵不可一日无君。”
“那这里.......”·“将军这个头衔可不是凭空而来·”·“如此,便拜托二位了·”·受决定下得果断,当即理了近日收得的情报托国师保管。
“此时情况特殊,等这移魂之术解除,国师请务必受我一拜·”·国师第一次皱了眉,连带着那半张脸都有了些许烟火气:“虚礼就不用了,回京管好皇帝就行。”
说完也不行礼,转身而去··受看着他清隽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国师”·“什么事”·“请问您是如何认出我的”·“施噬魂术的祭司,与我师出同门。
还有,语气·”·“语气”·“那人虽然纨绔轻佻,却不喜给人无谓希望,知道将军对他有意后收敛了许多·你与将军谈话语气太过亲昵,这不像他。
将军是关心则乱才没发现·”·23·第二天天还没亮,一辆普通的马车在众多死士的暗中保护下出了军营··回了阔别已久的皇宫,受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此时攻正在偏殿中与臣子议事,为避嫌大开了殿门··是以第一个看到受在人群的簇拥下向自己走来··皇帝入殿,群臣皆俯身高呼“万岁”,此时仍端坐于椅子上握着笔的攻便分外惹眼。
两人对视良久,像在照镜子的感觉分外微妙··攻最先回神,玩味地勾唇,搁好笔往前走了两步正欲行礼,受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打断他躬身的动作··他无法接受攻对任何人折腰,身体和灵魂都是。
这一幕在跪着的大臣们眼里,则是久别的眷侣正互诉重逢之喜,不由得感叹皇帝将美人藏得深··——平日里看着不闻不问的,出了事这腻歪劲儿,啧啧。
受挥手打发走臣子,按着攻在他耳边说的那样,让尚书留下··尚书关了门转身,见两人又恢复了相互对视的状态,不由低笑···受先动了,抱拳对攻行了军中之礼。
攻面上不显,心里对他却满意了几分,不然让他看到自己的身体做出卑躬屈膝三跪九叩的动作,想想都辣脑子··“说吧,怎么回事·”·受将自己如何得知攻中了噬魂之术、如何在情急之下移魂、在边疆做了什么事一五一十说了清楚。
攻一直保持似笑非笑,等受说完才叹了口气:“她的儿子......的确会做这样的事·”·“可有解决之法”问话的是听了一轮免费故事的尚书,就着茶咽下糕点,不慌不忙开口。
“月圆之夜便可解开此术·”·下一个月圆是十天后··“那有没有什么副作用皇上可容不得半点闪失。”
“当然不会有什么副作用除了、除了施术者极易遭反噬之外......”·“那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了,尚书你去安排·”·尚书皱眉:“为何不等国师出关后再做打算”·“离国师出关还有半年,再等下去,夜长梦多。”
攻即使穿的女装,也不改雷厉风行的- xing -子··虽说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听到攻的话,受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疼··24·皇帝一回宫就召幸静妃的消息不胫而走,坐实了之前的“金屋藏娇”论。
攻看着久违的龙床,不免有些激动,第二天醒来却是面无表情地让一夜无眠的受晚上留宿静妃宫里——床不够软,他也很绝望··静妃的床睡一人够宽敞,两人挤一起不自觉就会触碰到对方的皮肤,几次下来受有些羞涩。
攻伸手捂住他眼睛:“别露出这样的表情·”·然后“好心”补充,“放心,我暂时还没有上我自己的打算·”·受羞恼得不顾尊卑礼仪转过身背对着攻。
攻在心里默默脑补了一下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受自己脸上的样子,心说:“还......挺可爱的·”·十天转瞬··皇帝回宫这么多天只临幸了静妃和贵妃,让妃子们都有些心慌。
今夜又召幸静妃的消息更是让人恨得牙痒痒··月圆··皇帝寝宫一改往日灯火通明,只留着内室的斗大一颗夜明珠··月光森冷,受一件件取出解除移魂之术要用到的东西放在龙床正中,最后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尚书大人亲自选的,削铁如泥··他絮絮叨叨地把可能出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然后心一横解开衣带·有些抱歉地开口:“等会儿这里又会有道伤口了,不过太医这么多应该能消吧......”·攻也没嫌他烦,目光沉沉地看着受服了药,就着他送到自己嘴边的手也把药丸吞了。
最后把匕首往自己心口送的受没有问他有没有一瞬间真心喜欢过自己,甚至没有扭过头去看身侧的攻一眼··他要什么,我给就是了··只要我有··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短暂得像一颗泪滴。
第二天,有人行刺,静妃为皇帝挡刀香消玉殒的消息震惊合宫··皇帝悲伤过度陷入昏迷··千里之外,祭司展开乌鸦嘴里叼着的信··只有简短的“事成”两字。
瘦骨嶙峋的手几乎把纸捏碎··表情变了几变最终凝固成一个扭曲的笑:“最终,我赢了·”·25·金陵近日大雨··从皇帝昏迷之后都没停过,仿佛老天都预料到了社稷将倾的颓唐——·边关告急,战无不胜的将军第一次吃了败仗,受伤溃逃,暴怒之下杖责众多士兵。
再加上有人煽风点火,军心不稳,闹到最后平日里被皇帝养得眼高于顶的士兵们竟是软禁了将军··而另一边,早已臣服的附属国趁火打劫,推出一位自称是先帝亲口承认的继承人的皇子,打着平乱夺位的旗号,召集数万军队攻向金陵。
由于那位不知道怎么跑到附属国的皇子生得和当今皇帝有七分相似,又有宫里的老人出面作保,沿途的守城将领心有顾虑,让这批叛军如入无人之境,还吸收了趁乱的农民和山匪,队伍有壮大的趋势。
豨族更是彻底撕去了伪装的面具,不仅是北疆,就连金陵的人们都惊讶地发现,他们平日里来往甚密的邻居此时露出了另一副狰狞的面孔,要么对人百般折磨以获取情报,要么变成如行尸走肉般的杀人机器。
……·一时间举国上下人心惶惶··皇宫··妃子们顾不上平日恩怨,至少表面上抱着团以谋退路··除了贵妃··自从静妃身亡她便久居不出,也不管外面的妃子把她编排得多难听。
仗着这张脸,尚书大人成功地进入了皇宫正殿··他站在空无一人的殿中,仰头看面前的龙椅··穿堂风带着些微寒意,拂过他清瘦的脸和身体··尚书眯了眯眼,回想他之前无数次在这里跪拜皇帝的样子,嘴角挂了抹单薄的笑。
“你说,这皇位,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什么如此吸引人呢”一声近乎自言自语的轻叹才出口就被风吹散··他也没想让人回答··“对别人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对我来说,这意味着责任和荣耀。
老师曾说,宁舍身以济天下也不愿独自一人苟活·我以为你懂的·”·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尚书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用尽了这辈子的精力转身:“你,你没有……”·“我没有什么”·“我没有按照受的方法移魂”··“我没有放任受把那把淬了毒的匕首扎进胸膛”·“再早一点,我没有忽视你威胁老七的事情”·“我没有告诉你全部事实”·“还是……我没有相信你”·时隔数天终于脱下红妆回到自己身上的攻一袭龙袍,脚步沉稳表情却并无快意。
他一步步逼近自己儿时挚友,视死如归揪着年少帝王说教的尚书和里通外国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尚书在他眼前交替闪现··攻唤了尚书的名字,像是叹息··“我也希望事实证明,我不相信你是错的。”
“你说,你是为了什么呢”·26·生在大家名门的人果真不一样··在皇帝咄咄逼问下,尚书不退不躲,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再也不泄露内心想法分毫。
两人都是冷静而理智的人,师出同门对对方了解甚深,此时这种了解和理智对双方来讲都是折磨··相顾无言许久,嫌皇帝太高仰头得累了,尚书后退几步,熟练地坐在皇位下的台阶上。
皇帝也拍拍并不存在的灰,坐在尚书身侧··——他刚登基时朝野心不定,每日上朝对他来讲堪比打仗·那时的尚书还没有识破他内里朽木的火眼金睛,时常关注这位同门。
有天被大臣们折腾得狠了,疲惫的皇帝在殿中呆了很久,直到被放心不下的尚书看到··抱着酒坛的尚书毫不见外地如此时这般坐在台阶上,还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地面示意皇帝坐下,再把醇香的烈酒塞进他怀里。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酒坛顺进来的··那夜无风无月无星,殿里没有白天众臣唇枪舌剑的喧哗,静谧得一如今夜··两人腿都长,坐在台阶上多少都有点不自在,却没人开口说要换一个地方。
他们用一个酒坛饮酒,顺口说些废话,辛辣的液体灌进喉咙,随着升腾的是源源不断的暖意··从此这节台阶便成了两人私下交心和放飞自我的地方,坐在这里的人不再是皇帝和尚书,只是两个平凡的挚友而已。
后来纨绔的皇帝露出了他闲散废材的狐狸尾巴,两人交往次数肉眼可见地减少,这节台阶上两个拼着酒骂皇室讽大臣的青年终究渐行渐远··现如今,这间埋葬了无数感情的大殿里,是一丁点当初的酒香都嗅不到了。
感到自己坐下时尚书身侧的手明显一颤,皇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不缺钱,也不缺权势·让你敢冒这样风险拥那草包上位的,也只有枕头风了......”·“让我想想,是哪位佳人让我们清正内敛的尚书做到这种地步邻国的公主还是.....豨族的冷美人儿祭司”·“你别动她们成王败寇,我都认了。
不要和无辜的女人过不去”尚书激动起身,眼神是从未有过的癫狂··“无辜你说谁无辜”·虚掩的殿门被猛地推开,清越的声音夹着薄怒入耳,受冲到尚书面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力度大得文弱的祭司几欲跌倒:“我告诉你,无论是煽动皇室夺位、开杀害平民先河的邻国公主,还是在北疆兴风作乱数年的豨族祭司,她们,都从不无辜。”
“而真正无辜的......”受回想起在北疆的所见,压抑住哽咽,“真正无辜的人,怕是你这辈子,都不会听到他们开口了·”·话音落下,大殿里除了受因为情绪激动发出的喘息,落针可闻。
还是皇帝打破了这寂静:“我不是让你在床上好好呆着吗穿这么点就出来了?手这么凉·”微微躬身如老妈子般把受的手握住,炮火转向受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这么小的人都看不住,你们干什么吃的”·下人们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这位爷刚刚扇尚书耳光的劲儿,是一点都不小。
受急了去拽攻的袖子:“我自己要出来的,怪他们干啥呀·”这些天的攻太温柔,让他稍微有了点恃美逞凶勇气··夜风凉,衣着单薄的受被激得打了个喷嚏。
攻眉毛皱起,一把打横抱起受,大步走出正殿前瞥了呆楞在原地的尚书一眼:“受说得都对·至于其他的,想必若手眼通天的尚书大人有心,总能查到·我,言尽于此。”
语毕,就抱着脸红到耳根的受头也不会地大步向殿外走去··27·几天前··盯着受将哭不哭的侧脸,攻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绕到受身后,一种别扭的姿势揽住他,抓住受拿匕首的那只手。
然后俯身,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感到有水落到自己脸上,一抬头就看到那双眼睛里盈满泪滴,睫毛上也挂着水珠·刚刚坚决赴死也没掉一滴泪的人,此时却委屈得像个孩子。
攻心里一颤,轻柔地抱住他,腾出手拭干受脸上的泪珠,压低了嗓音安慰:“好了好了,就吓吓你,别哭了,乖·”·温暖的指腹在自己眼角擦过,第一次干这种事的攻不太熟练,指甲偶尔刮过皮肤有轻微的刺痛,受却希望这样的感觉留得更久一点。
好让他确定自己没有做梦··“看样子,我们来得可真是不巧·”专业打破温馨氛围二十年的贵妃带着国师来准时搅局·受对这位泼辣且颇有胆识的妃子印象挺好,忙不迭推开攻,生怕给对方留下自己想和她抢男人的不好印象。
“噗嗤·”·贵妃看着皇帝吃瘪的神情幸灾乐祸,直到对方做出一个名字的口型才忍笑解释:“哎哟,真不好意思啊小可爱,上次我是骗你的,我呢,和你家这位没半点关系的,没必要怕我的,乖啊。”
看到受终于不抗拒攻的怀抱,又像想起什么一样开口,“不过上次我们说的,那方面有恙的事儿,可真不是骗你,宫里这么多妃子可以去问呢·这方面啊,可马虎不得......”··她做出一副讲悄悄话的样子,声音十分心机地刚够在场的人听得清楚。
受一知半解地只顾点头,又是羞涩又是好笑地把脸埋在攻的怀里——·他的皇帝,到底用他的身体做了什么啊.....·明明是涉及男人尊严的问题,攻却第一时间向受解释:“别听她胡说,再多妃子都是以前。
之后,这宫里,只会有你一个·”·受懵懵懂懂点头,等他反应过来,脸色爆红··攻抬头望天,自己真是完了,明明是自己的脸,不符合人设的表情,一旦想到在这副皮囊里住着什么样的灵魂,他的整个人在自己心里都变得生动起来。
“接下来就交给国师您了·”攻对国师恭敬施了一礼,得到对方点头后,才转头看向受:“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合适,记得等醒来,你欠我一个吻。
28·“你这样,没关系吗?”·“他既然做出这样的事,就应该承担后果·”·“可是......”·“没有把可是·就像你说的那样,因他而死的那些人,永远都无法听他剖析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完全出于内心,还是受一时蒙蔽。”
受指代不明的话攻也接得顺畅··用一根手指堵住受的话,攻坏笑开口:“别提他了,剩下的事有的是人- cao -心·现在我们来谈点更重要的事,比如......爱妃为何穿我的衣服”·受羞恼瞪视他:“谁叫你把昨晚把我衣服弄坏了,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衣服的。”
只不过这件皇帝前些年微服私访穿过两次的衣服对他来说过大也过于单薄了些,但比起其他绣着龙的服饰,已经事很好的选择了··反- she -弧过长还没确定攻是否没自称“朕”,攻的下一句话- yin -差阳错解决了他的疑问。
“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其实......我还蛮期待你穿我的衣服·嗯,只给我一个人看·”·从某些角度讲,对皇帝事天生将帅之才的评价半点没错。
以常人不敢想象的速度平了战乱安抚百姓,还火速铲除在江湖朝中扎根几年的异己钉子,再一鼓作气让国家少了个附属国——率军攻到人家都城,被早有投降之意的守城将军双手奉上城门钥匙,正式答应接受皇帝管辖。
不费吹灰之力多了疆土,没毛病··再后来,地位稳固的皇帝才正式露出他的獠牙,满朝文武方知自己之前对他的评价有多荒谬··连带着对他“风流”、“种马”的印象都怀疑起来。
29·“那后来呢”·”后来啊,那位静妃死后,皇帝在她忌日那天拜访了王爷府,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皇帝走的时候啊,回京的马车上,带了个和静妃长得有七八分像的男人”说书的老头儿一惊一乍,听众却分外捧场——·“男人”·“是啊男人,那想必是宫里的那位皇后了。”
“没听过王爷还有儿子啊·”·“人家上面人物的事儿,谁说得准啊......”·“也对,只不过再怎么高贵,也得当他姐妹的替身,想想这皇后也挺可怜的。”
“可不是嘛,不过皇帝能为这样一个替身遣散后宫,也算是很对得起人了·连小老儿我说书,都不敢这样编......”·旁边人声鼎沸,客栈里有一桌却安静非常。
受闷闷戳着米饭,脸红得恨不得钻进饭碗里,将军笑得直往国师怀里滚,差点岔气,在听到说书人逼逼国师与前几年存在感极高的豨族祭司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时才收了笑意。
仗着微服出巡无所顾忌,攻搂过受的肩,先轻咬了受泛红的耳朵尖才笑着开口:“那老头有一句话说对了·”·“哪句”·“皇帝真是爱惨了那位静妃。”
“......”·“不过有一句没说对·”·没得到受的回答也不在意,反正他做出这样亲密举动的目的只在警告邻桌一直盯着受看的男男女女移开视线。
“皇后才不可怜·”·“嗯”·“我说,”受喝了点酒,发烫的手抓住攻的手腕,“只要皇帝爱他,他就不可怜。”
“你说得对·”攻轻轻挑起他的下巴,落下一吻··唇齿相接,受感觉天地间只剩下那句轻柔且真挚的“我爱你·”·——————————完得太草率了……希望后面攻受视角的疑似番外可以弥补一下……··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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