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就得背黑锅+番外 by 袖手难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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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手就得背黑锅+番外 by 袖手难凉(4)
·吴消寞好奇道:“前辈,你怎么不回避呢”·太虚子斜睨了他一眼··吴消寞觉得情势不好··果不其然,太虚子抓了一把胸前垂着的灰白胡子,举到吴消寞眼前,破口骂道:“我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会做龌龊的事吗会吗思想下流!”·唾沫星子喷了吴消寞一脸,颜玖不禁在心里庆幸,还好他刚刚忍住了没问出口。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是无法无天,无理取闹的……·第49章 无意之得·吴消寞得到了太虚子的一顿臭骂后,神清气爽地听从吩咐,与颜玖到屋后的小竹林里回避。
吴消寞抹了抹脸上未干的唾沫,倚着一根粗粗的竹子,望着某一片竹叶发呆··风吹过竹林,叶子之间摩擦出“沙沙”的声音,有几片竹叶窸窸窣窣地飘了下来。
颜玖看着落下来的叶子,不解道:“怎么春天还会落叶呢”·吴消寞看了他一眼,道:“一年四季都有落叶·一片叶子或许能熬过漫漫长冬,但终究逃不过离开枝桠的命运。”
说着,他伸手接住一片落下来的竹叶,“新旧更替,本就是自然的法则·”·颜玖若有所思地盯着吴消寞手上的那片翠绿的叶子··“对了,”吴消寞突然问道,“你的左臂好些了吗现在能不能使上劲儿了”·“已经好很多了。”
颜玖的左手握住一株竹子,用力拉一下,竹子向他这边侧了侧,颜玖道,“你看,我已经能拉动一株竹子了·”·“等等!”吴消寞突然抓住颜玖的手。
刚刚颜玖握住竹子的时候,左手的衣袖从手腕上滑落到了胳膊肘,被吴消寞发现了左手手腕上有一个伤疤··吴消寞摸了摸这处细细的月牙形疤痕,问道:“你手上什么时候有这个疤了”·颜玖愣了愣,看到吴消寞指着他的手腕才反应过来,道:“哦,这个啊,这是王小瑜临死时掐的。”
他摸了摸那块疤痕,“当时都掐出血了,你忘了”·“许是我光顾着给她传真气,没有注意·”吴消寞若有所思道,“我还以为这是……”·“是什么”·吴消寞反复地仔细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太像了,太像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颜玖一头雾水,有些焦急道··吴消寞蹙眉看他,道:“这条疤,很像王小瑜的柳叶刀划过的刀痕。”
颜玖瞪大了双眼··吴消寞继续道:“当初韩倾岳给你拔箭,但是得先清除箭头倒刺上的筋肉,王小瑜正是用的柳叶刀,将伤口清理干净的·我当时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柳叶刀的刀痕极细极短,像新月一样,比较有特点,是很容易辨认出的刀痕·”·颜玖疑惑道:“那和这个指甲的掐痕有什么关系呢”·吴消寞来回踱了两步,恍然道:“我好像明白了!”·“明白什么”·吴消寞道:“小瑜临死前说不了话,但是她偏偏要用尽全力在你左手腕上掐出一道新月形的指甲印,一定是想要暗示你什么!”·“暗示什么……”颜玖想了想,吃惊道,“莫非她想告诉我,杀她的凶手的左手腕上也有这样一道疤痕!”·吴消寞接着道:“而这道疤痕,才真的是用柳叶刀伤的。”
“可是我们当时没有发现王小瑜身上有柳叶刀·”·“凶手为了不让我们发现他被柳叶刀所伤,一定将那把刀带走了·”吴消寞严肃道,“如果我没猜错,小瑜的那套刀具里一定少了一把柳叶刀,而这把刀,恰恰是她随身带着防身的。”
颜玖激动道:“所以只要找到左手腕上也有这个伤痕的,就能确定他就是杀害小瑜的凶手!”·“很有可能是这样·”吴消寞点点头,“柳叶刀伤痕不明显,但是伤口极深,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不过那个人为什么要杀死王小瑜一定是他有什么秘密被小瑜发现了,才赶紧下此毒手,防止小瑜说出去·”·一阵大风刮过,吹来些许竹林里凝聚的凉意,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摇来晃去。
吴消寞看着地上的影子,缓缓道:“这个秘密,一定是他最不想让人发现,但却是我们最想知道的·”·颜玖赞同道:“所以只要等小瑜醒过来,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了。”
“不,我们不要等·”吴消寞看着颜玖的眼睛,定定道,“小瑜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个线索,不能再被动下去了,我们应该自己去找出真凶。”
吴消寞眼中的坚定和冷静,让颜玖忍不住点头道:“嗯!”·吴消寞拍拍他的肩,望着竹屋,道:“现在就看三天后,小瑜能不能醒过来了·”·傍晚时,王小瑜从缸里被颜玦抱了出来。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太虚子在床边给王小瑜把着脉,吴消寞在一旁问道:“前辈,怎么样”·太虚子捻着须子,摇摇头,啧啧道:“没什么起色。”
吴消寞想了想:“会不会泡的时间太短了”·太虚子瞅了他一眼,抬起王小瑜的手,道:“时间短你看看,皮都泡皱了!把你放到热水里泡一个下午试试”·吴消寞连忙后退两步,连连摆手道:“不了不了。”
大家劳累了一天,都早早睡下了·太虚子也准备回房,吴消寞叫住他:“师父·”·太虚子的背僵了僵,回身道:“我不是说过以后不许叫我师父吗”·吴消寞走到院子里,望着太虚子道:“我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不行吗”太虚子皱起了眉··“不行·”吴消寞态度坚决道,“我今晚就想知道。”
太虚子看他笔直地站在月光下,就像根木头一样,无奈道:“罢了,有什么问题赶紧问!”·吴消寞领他走到竹林里,竹影在月光下参差不齐··站定后,吴消寞回过身,问道:“你和昨晚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太虚子顿了顿,道:“这跟你没关系。”
吴消寞嗤笑一声,道:“他果然说的不错,你不会告诉我·”·太虚子沉声道:“你今天又见过他了”·“嗯。”
太虚子沉默了,月亮被密密的竹叶遮住了许多,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俄而,他盘腿席地而坐,开口道:“那妖物果然没有离开·”·吴消寞也坐在他的面前:“妖物你是说……楚翕”·太虚子深深叹了口气,道:“罢了,天命如此,我再瞒着你,又有什么意思呢”他眨了眨皮肤已经有些松弛的眼睛,继续道,“昨天和我打斗的那个人,不叫楚翕。”
吴消寞一声不吭地倾听着··“他的真名,叫水长绝·”·“水长绝”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吴消寞吃惊道,“他就是- yin -阳派的创始人!”·他记得薛音书提到过,当年水长绝练成长生咒,傲立于江湖,创下了- yin -阳派。
“不错·”太虚子微微颔首,“他不仅是- yin -阳派的创始人,还是我的师弟·”·吴消寞想不通:“可是他明明那么年轻·”·且不说他是太虚子的师弟,就凭现在- yin -阳派现在已经换了三代掌门人了,这个水长绝也不应该是那个岁数。
太虚子不屑道:“他其实已经年过半百,不过因为练就了邪术长生咒,才得以永驻青春·”·“这,这也太叫人难以置信了……”原来长生咒不单单是一门武功心法,它真的就像传说中那样,可以使人永葆青春,甚至长生不老!·吴消寞平静下来,又问道:“你们既是师兄弟,为何一见面就大打出手”·太虚子冷笑一声,道:“且不说他练了邪门歪道之术,丢尽师门脸面,成了个不老不死的妖物,就凭他犯下的另一大罪过,我也必不会让他再踏进九重山半步,否则格杀勿论!”·——“可是你根本打不死人家啊……”,吴消寞心道。
“什么罪过”·太虚子终于将目光转到吴消寞的脸上,月光下,太虚子的眼睛亮亮的,像是透过眼前的人,在看另一个人··作者有话要说:·月半了欸~·第50章 如何了结·吴消寞听说过,人在活着时犯下的罪过,死后会在地狱里一一得到惩罚,如果一个人真的罪孽深重,便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当然,他又没有下过地狱,自然不知道这说法是真是假·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他死后在地狱里一定不会好过,因为他也干过不少缺德事··月亮越发明亮,一阵一阵的凉风从脸上拂过,让人不禁有些打颤儿。
吴消寞等着太虚子继续说下去··太虚子凝视着他,眼前的人已从昔日的少年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作为的男人了,甚至在江湖上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不必再让他为之担心。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青春的热血,他的肌肉结实而有力,他的目光有神,他的手可以紧紧地握住武器,并能为自己守护的人挥出手上的武器·他也沉稳冷静,有谋略有勇气,遇事不再像一个毛头小子一样大惊小怪,慌里慌张了。
这个孩子就像他年轻的时候一样··然而现在他也已经老了··太虚子眼神复杂地看着吴消寞,末了闷闷地笑了起来,然后又开始放声大笑··他的眼角笑出了泪花,好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他越笑,吴消寞就越惶恐·他不知道颜玦有没有看到太虚子这样笑过,反正他是从来没有见太虚子这样笑的,也从来没有想象过太虚子大笑会是什么样子··也许他们相离的时间已经足以让彼此成为陌生人了。
吴消寞心里发毛道:“你笑什么呢”·太虚子缓了缓气,挥挥袖子道:“不可说,不可说·”他将弦鹤骨笛从袖管里抽出来,就像当初他把笛子拿出来送给吴消寞的情形一样。
他道:“你的父亲,吴启之,是我的三师弟·”·提起“父亲”这个陌生的称呼,吴消寞心里揪了一下,便又恢复平静·他在六岁的时候,父母便都不在了,他现在已经二十有六,这么多年过去了,父母的事情于他而言,真的没有什么可追究的。
太虚子手指在笛孔上按按松松,似乎在演奏一首曲子,然而他没有把笛子放到嘴边吹响,他轻笑道:“这支骨笛,原是你父亲的,当初我把它送给你,也算物归原主。”
说着,他将骨笛递给吴消寞··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吴消寞接过笛子,还是忍不住问了:“我父亲,当初是怎么死的”·太虚子眼里蒙上了- yin -霾,冷冷道:“是被水长绝给害死的。”
“什么”吴消寞皱起了眉··“那一夜,我记得很清楚·”太虚子仰起头,透过竹叶,望着天上的月亮,“水长绝练成长生咒,魔- xing -大发,如若不将他制服,必会为害江湖。
我与启之还有佩云,就是你的母亲,三人联手,都难以控制住他·”·“我母亲当时也在”·太虚子点点头:“你母亲正是水长绝的妹妹,水佩云。”
吴消寞不禁紧张道:“那后来呢”·“为了压制住水长绝的魔- xing -,你的父母双双投身,被水长绝吸干了真气,才换来了他的清醒。”
太虚子微微叹了口气,“大师兄用药蛊封住了水长绝的魔- xing -,将他逐出师门,命他一辈子不许再踏进九重山半步·”·那夜的情景仿佛就在眼前,水长绝疯魔了,红了眼,佩云痛苦的嘶嚎,启之坚定的眼神,他们的奋不顾身……·这些清晰的记忆,让他觉得自己恍如还是那个血气方刚的青年。
太虚子回过神,继续道:“他残害同门,杀死自己的亲妹妹,犯下的种种罪孽,都不足以用一生来偿还·”但是他又苦笑道,“不过他的这一生,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呢!”·吴消寞想到那个高挑而单薄的背影,水长绝的容貌早在三十年前被冰封了,然而他的心已经衰老了,或许比太虚子还要苍老。
但凡是一个有心的人,得知自己害死自己的师兄和妹妹后,一定会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痛苦的··吴消寞开口道:“其实,他已经受到上天对他最大的惩罚了·”·“哦”·吴消寞敛眸道:“我们每个人都害怕死亡,可是换个角度想一想,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生命的长短就像是一个刑期、一个桎梏,有的生命太短暂,所以感受不到这个刑期的痛苦,而有的生命太长,就像是没有尽头的等待。”
吴消寞抬起头,继续道,“长生不老其实就是上天给一个枷锁插满了鲜花,诱惑世人,当有人自愿套上它,上面的鲜花逐渐枯萎,枷锁的本来面目便显露出来。”
太虚子的垂下了眼,像是睡着了··吴消寞轻轻道:“师父,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你剩下的时间又有多少呢为什么不放下之前的怨恨”·太虚子猛然睁开眼,沉声道:“水长绝可是亲手杀害了你的父母!”·吴消寞淡淡道:“可他不是有心的。
难道水长绝自己就不痛苦吗”·“你不懂·”太虚子站起身,抖落腿上积落的竹叶,转身道,“原谅水长绝,放下一切怨恨,你现在之所以能把这些话说得轻巧,是因为你没有亲眼看到当时的情景,你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你根本不能体会我的心情!”·太虚子离开了,留下一句话:“我劝你还是离水长绝那个妖物远一点,他不管怎么样都是你的仇人。”
吴消寞也站起身,弦鹤骨笛从腿上掉到积满枯叶的地上,他拾起笛子,擦干净上面的泥秽,看着笛尾那块缺口沉思起来··第二天,院子里的那口大缸下又生起了火,太虚子这次为了救王小瑜下了血本,把积攒了多时的草药、百花都拿出来泡了。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太虚子就当吴消寞是空气一样,不看他一眼,不和他说一个字··吴消寞也自觉地回避着他·颜玦见两人都冷着脸,悄咪咪地问吴消寞道:“师兄,你和师父又闹别扭了”·吴消寞苦笑一声,点头不语。
“哦……”颜玦神色了然,又往火里添了一块柴··又是一天过去了,傍晚颜玦熟练地将王小瑜从缸里捞出来,太虚子为其把脉··“师父,怎么样”颜玦问道。
太虚子闭目一会儿,睁开眼道:“明天再看看吧·”·如果第一天没效果,第二天也没效果,那第三天还会有什么效果呢·——也许第三天会有奇迹吧。
第三天,奇迹没有等到,却等来了颜琰··“五哥,你怎么来了”颜玖见到牵着马的颜琰,疑惑道··颜琰的目光先被院子里的大缸吸引住,好奇道:“这是”·“这是太虚子前辈想出来能救小瑜的法子。”
颜玖解释道··颜琰这才想起来,道:“那王姑娘情况怎么样了”·颜玖落寞地摇摇头··吴消寞这时从柴房里搬了一捆柴出来,见到颜琰,惊喜道:“颜琰兄,你怎么来了可是又想小玖了”·颜琰干咳两声,道:“我主要来看看王姑娘。”
他摸了摸鼻子,“顺便瞧瞧阿玖·”·“对了,”颜玖道,“五哥你收到我写给你的信了吗”·“信什么信”颜琰一头雾水,然后又马上反应过来,“是你也想五哥了,所以写的信吗”·吴消寞无语。
颜玖撇了撇嘴,道:“不是,是写给你让山庄救济沭阳的信·”·颜琰有些疑惑:“沭阳怎么了”·“你来的时候没有经过沭阳吗”吴消寞皱眉道。
颜琰莫名其妙道:“自然经过沭阳,这是最近的路了·不过我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沭阳有什么不对劲啊”·吴消寞的表情更加莫名其妙,道:“难道你没看到街上成群的难民沭阳在闹饥荒你不知道吗”·颜琰一头雾水:“沭阳的街上热热闹闹的,哪有什么难民更别谈什么饥荒了。”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吴消寞和颜玖面面相觑··作者有话要说:·积怨仇恨,原谅的是时间,不是我··第51章 冰释前嫌·金乌西沉,又到了黄昏之时。
前两天还令人期待的时辰,今天却让人无比紧张·——如果今天王小瑜的脉象还是没有好转,那么她生还的希望就无比渺茫··太虚子像之前一样坐在床边,枯枝般的手指搭上王小瑜苍白的手腕,铁青着脸仔细感受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所有人都紧张地围着床,一会儿瞧瞧王小瑜,一会儿又看看太虚子··太虚子的眉头越皱越紧,众人的心也越悬越高··终于,太虚子收回手,捋了捋长须,面色平静,然后起身,扫了一眼其他人,道:“有些起色。”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颜玖高兴地看着吴消寞道:“原来要等到最后一天才能看得出成效!害我担心了好久·”·吴消寞也莞尔而笑,心想,太虚子倒真有两下子。
颜玦激动道:“那么现在就剩最后一步了,只要给小瑜补充内力就能彻底救回她了吗”·太虚子垂着眸子,点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
他面向吴消寞,对他说了这一天来的第一句话,“你去准备晚饭,吃完饭后我有体力运功·”·吴消寞听后忙不迭点头,赶紧去烧火煮饭··吃完饭后,太虚子在竹林里设了个法坛,让颜玦将王小瑜放到地上的席子上,然后焚起香烛。
吴消寞疑惑道:“前辈,这是要做法吗”·太虚子冷漠地瞟了吴消寞一眼··吴消寞以为太虚子又要开口臭骂自己一顿时,太虚子竟点点头,道:“嗯,心诚则灵。”
准备好诸事后,太虚子遣开他们道:“你们回去吧,我不希望有人在这里打扰·”·吴消寞和颜玦不放心道:“需不需要我们两个在这里护法”·太虚子挥挥袖子,背过身去:“不必,时机一到,我自有打算。”
吴消寞和颜玦对视一眼,便带着其他人一起离开了··烛火在风中摇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吹灭,脆弱而倔强着··太虚子的瞳孔里也有一样的火焰,他沉默地注视着那一撮火苗,眼睛发酸到盛着热泪。
这一刻,他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就像这小小的火苗,被时间的风摧残得无力还手··“你还敢来”太虚子突然开口道,因为很久没有说话,他的嗓子有些哑。
水长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太虚子的身后,他没有回答太虚子的问题,因为这是个没意思的问题··“你骗了他们,这个姑娘根本没有回生的迹象·”水长绝清冷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太虚子一声不吭,一动不动··水长绝继续道:“她被人吸了真气,自然需要补充真气才可以救活·你的那三天的水疗法,不过是个无用的幌子而已。”
“你说的不错·”太虚子这才转过身,看着水长绝,道,“我检查出这个孩子被人吸去了真气,只需给她输进大量真气便可·”·“可是前一天晚上你和我的打斗耗费了你大量元气。”
水长绝接着道··太虚子点点头:“所以我想出这个借口用三天来调养自己·”他叹了一口气,“然而三天过去了,我才发现我想错了。”
他的神色落寞而颓唐,像是妥协了一般:“我已经很老了,但我一直不愿意承认,甚至逃避这个事实,可是现在我才觉得,其实不管我怎么想,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不会早一天,也不会晚一天。”
他抬起脸,对水长绝笑了一下,“你说,我现在才醒悟,会不会太晚”·“师兄·”水长绝的神色微微动容··太虚子抬起手:“你别叫我师兄,这个称呼我早忘了。
就当我从来没有过师弟·”他似乎有些累,直接坐在了地上,道,“我之前一直没有原谅你,”他顿了顿,“可能我现在还是没有原谅你,你犯下的过错一辈子都不会被原谅,这是我对你的惩罚。”
·水长绝攥了攥拳头:“我知道,这是我应得的·”·太虚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道:“不过我想,我或许应该放下一些执念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经够老了,为什么还要想不开,折磨自己呢”·他的声音听起来沧桑得很:“有时候我挺嫉妒你的,能够一直停留在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样子。”
水长绝淡淡道:“可是时间久了之后,最美好的样子也会令人厌倦·新鲜的躯壳下,不过是个腐朽的灵魂,只会让人恶心·”·“光- yin -如飞鸿一逝,天空虽没有留下它的影子,不过它确实来过。”
太虚子赞同道··一根蜡烛上的烛火终于被风吹灭了··水长绝动了动眼眸,道:“我们两个人的能力,足以救活这个姑娘·”·太虚子抬头看着他:“你为什么……”·水长绝打断他:“动手吧,时间不多了。”
太虚子不再多说,于是起身,几下解开封住王小瑜的几处- xue -道,王小瑜的身体开始正常的运作,慢慢衰竭,抑或慢慢重生··水长绝随即运功,调动体内的所有真气,隔空源源不断地传入王小瑜的体内,太虚子也在一旁打坐运功。
二人全神贯注,在这片不变的竹林里,像几十年前无数个刻苦练功的日日夜夜一样,心无旁骛··一夜过去,黎明将至,太虚子收回功力,睁眼道:“可以了。”
水长绝也停了下来,眼底里尽是疲惫··太虚子把了把王小瑜的脉搏,终于露出欣慰的神色:“总算……万幸·”·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水长绝慢慢站起身,虚弱地笑了笑,道:“我只能帮到这里了,剩下的交给你。”
太虚子疑惑地看着他,道:“你怎么看上去比我还累”·水长绝讥诮地笑了声:“老东西,我从不熬夜的,一晚上没睡,肯定精神不好了。”
太虚子皱眉道:“不许叫我老东西·”·“你还不是看见我就喊我妖物”水长绝慢吞吞地走着离开··“你要去哪儿”太虚子叫住他。
水长绝头也不回道:“我有些事情也该去了结了·”·金乌从东方升起了,阳光斜- she -在竹林中,然而却没有照到水长绝离开的地方··太虚子一直望着他消失的点,就像三十多年前望着他离开九重山一样,不过那时的心里满是怨恨,现在确是另一番心情。
太虚子揉了揉眉心,提气高喊道:“吴消寞,起来煮早饭!”·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空闲的时间多了,卡文却更厉害了·哦……因为越到假期,心越浪嘛·明天试试双更,flag立在这里·第52章 - yin -谋浮出·经过两位高手的整夜传气,王小瑜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醒过来不过是时间问题。
至于是多长时间,太虚子也不太确定:“也许是两三天,也许是一两年,都说不准·”·虽是这么说,不过他保证王小瑜总有一天会醒过来的,所以大家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吴消寞想到,颜琰来的时候说沭阳没有在闹饥荒,可是他们经过沭阳的时候,那里奄奄一息的难民、死气沉沉的气氛不像是假的,而且洵灵山庄和紫澪侯府也没有收到颜玖的信,这件事情实在是蹊跷。·既然事有蹊跷,就要去一探究竟·而且如今王小瑜已经脱离危险,他的任务也算完成了,于是吴消寞决定再回沭阳一趟··颜玖也要跟着去,但是吴消寞和颜琰都希望他待在九重山上,让太虚子好好帮忙治好他左肩上的伤,不过颜玖极力不愿意,太虚子为了救王小瑜已经耗费太多精力,不应该再麻烦他了,吴消寞他们一听,也觉得不无道理,所以就答应带他一起去沭阳。
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让颜玦留在九重山,帮太虚子一起照顾王小瑜,吴消寞、颜玖和颜琰三人去沭阳··打定主意后,第二天便一早启程了·为了能够快点到沭阳,便不坐马车,直接骑马去,不出两日,便到了沭阳。
进了沭阳城,街上果然如颜琰所说,热热闹闹,人来人往的,哪还有什么难民、饥荒··颜琰打趣道:“你们看,我说得不错吧,你们不会是那天误入了鬼城吧”·鬼城,传说中鬼造的城市,用来迷惑人,其实城市根本不存在。
然而这只是传说,吴消寞虽然从不信这些神鬼之谈,但是又不得不承认眼前看到的沭阳城的确和之前看到的天差地别··颜玖听颜琰那样说,心里倒有些发虚,不禁更靠近了一些吴消寞。
街上的人似乎对这三个牵着马的外来客不感兴趣,该干嘛的干嘛,也不多看他们一眼··吴消寞到一个烧饼摊上,问卖烧饼的人道:“大哥,请问你们这儿几天之前闹过饥荒吗”·那人看也没看他一眼,摇摇头,继续埋头做自己的烧饼。
吴消寞又在街上问了老老少少的几个人,每个人都只是摇头,便不再理睬他··难道上次真的是入了鬼城·颜玖小声道:“我总觉得这条街和之前那条街有些地方不一样,但是又说不出来。”
吴消寞点头赞同··“接下来干嘛”颜琰问道··吴消寞蹙起眉头,想了想,道:“走,我们去赵府·”·如果看到的东西是假的,但是吃进去的东西不会是假,赵浪天请他们吃了饭,这总不会错。
而且韩倾岳也还留在沭阳救济百姓,找到他应该就能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哈哈哈,吴兄弟,别来无恙啊!”赵浪天一见到吴消寞就高兴地发出豪迈的笑声,“你在寿宴上说过的话果然没有忘掉,说来找我喝酒就来找我了!颜五公子也在,那太好了,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吴消寞提醒道:“赵大哥,我们不久前才见过面的·”·赵浪天愣了愣,挠头道:“见过在哪里什么时候”·“就在一周之前,在你的府上,我们还一起吃了一顿饭。”
吴消寞盯着他道··“一周之前……”赵浪天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笑道,“吴兄弟,你不会是太想我了,所以魔怔了吧一周前我有一批从广陵来的粮货,忙得不可开交,就一直睡在码头,怎么可能会在我府上和你吃饭”·“可是……”吴消寞进府的时候又看到了庭院后那一排新的飞檐,当时韩倾岳还特意问过,赵浪天当时解释说,那是新建的粮仓。
如果是他做梦,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些细节这些细节又全是真实的·想到这里,吴消寞又问道:“那韩先生呢”·“什么韩先生”赵浪天一头雾水,他被吴消寞一堆无头无脑的问题给问毛了。
如果两个人刚见面就说一些对方听不懂的话,另一方也肯定是会暴躁的··赵浪天干脆挥挥大掌道:“吴兄弟,我看你八成是路途劳顿,昏头了,这样吧,今晚吃顿好的,再美美地睡上一觉,明日脑子就清醒了。”
然后不等吴消寞开口,就吩咐下人带他们先去客房,自己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吴消寞躺在床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望着床顶,百思不得其解道:“小玖,你说我是真的发疯了,还是撞鬼了”·颜玖坐在桌边,撑着下巴,撇撇嘴道:“可是我也看见了,两个人同时发疯……不太可能吧”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坐直了身子,紧张道,“会不会我们那天真的进了鬼城”·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看着颜玖一脸恐慌的样子,吴消寞情愿是自己疯了。
“不行!”吴消寞从床上坐起来,严肃道,“这其中一定有猫腻,不管怎么样,都要找到韩先生·”·天色渐晚,吴消寞三人在房中吃完晚饭后,便准备执行今晚的计划。
所谓的计划,便是去街上找找蛛丝马迹,来证明沭阳不久前的确发生过饥荒··街上黑漆漆的,没有行人,有些- yin -森··“奇怪,为什么周围的屋舍没有点灯的呢现在睡觉未免也太早了吧。”
颜玖疑惑道··吴消寞“嘘”了一声,开始沉思,这沭阳城好像的确比他们之前来的时候空旷了许多,似乎少了些东西··少了些什么呢·吴消寞又打量了一番四周,突然眼睛一亮:“树!”·“什么树”颜琰好奇。
吴消寞不做回答,而是跑到一片空旷的土地上,伸手抠了抠地里的泥土,果然,泥上虽然长了些新草,但是土还是松的,也就是说,这片土地里原来长的东西被挖走了,然后填上了坑。
被挖走的应该就是树·因为吴消寞记得他们还没有到沭阳城内时,就遇上了一群逃荒的难民,其中的一个老者就说,城里的树皮都被啃光了··所以为了让别人以为沭阳没有发生过饥荒,就把那些没了树皮的树全挖走了!·究竟是谁让把这些树挖走的那人究竟是为什么要迷惑他们呢·吴消寞感觉整个背上冒出了丝丝凉意。
他有一种预感——这绝对是一个- yin -谋··那么韩倾岳呢他会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今晚的风带有几分狂肆的凉意,惊蛰已经过去了,这几天的雨水会多起来。
正当吴消寞对着泥土发怔时,周围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四周也亮堂了起来,吴消寞站起身来,看见一群又一群的人手举着火把,正将他们围了起来··吴消寞定睛一看,这些不就是今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些百姓吗不过他们现在都穿着一模一样的白色外袍,头上扣着白色的帽子,像是丧礼上穿的孝服一样。
随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吴消寞他们不禁感到有些害怕··那些人面无表情地紧紧盯着中心的三个人,颜玖忍不住往吴消寞身后躲了躲··吴消寞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自乱阵脚,高声道:“你们想做什么”·那些人仍是那个样子。
吴消寞感觉情况比他想得还要糟糕,这群人比强盗打劫还要恐怖,因为根本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吴消寞三个人就像是不小心掉进狼- xue -的羊,被一群恶狼锁定,他们稍稍一动,那群狼的目光也跟着移动。
就在这时,旁边的人群突然让开了一条道··只见赵浪天背着手,慢悠悠地从那条道上走出来·他的脸上仍是充满义气豪爽的微笑,不过现在看来——无比虚伪。
“吴兄弟,我不是让你在我府上好好睡一觉吗,你怎么又在大晚上跑出来了呢”他有些不满意地皱了皱眉,道··吴消寞冷笑一声,道:“赵浪天,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饥荒、难民,还有现在这群人,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赵浪天摇摇头,摆出无辜的表情,道:“原本只要你认为之前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我还是可以继续和你做兄弟,不动你一根毫毛的,但是你偏偏要死闯地狱,我就只好不顾情面了。”
颜琰道:“少说废话!韩先生哪儿去了”·“哦,你说那个姓韩的大夫啊”赵浪天抬起粗粗的手指指了指他们的身后,“哝,他就在那儿呢。”
吴消寞他们转过身去,仰头看见韩倾岳举着双手,被吊在不远处一座高高的台子上,脑袋歪在一边,像条瘪了的麻袋一样,已经不省人事··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双更真的……做不到。
只想睡觉和玩耍·周末快乐·第53章 谋反之心·那些人举着的火把照得人的眼睛发酸,吴消寞指着高处的韩倾岳,质问道:“赵浪天,你把韩先生怎么了”·赵浪天悠闲地摸了摸下巴,道:“放心,他还没死,不过马上就会死了。”
“你究竟有什么- yin -谋”颜玖问··“也罢,反正你们也活不过今晚了,我赵某人素来慈悲为怀,让你们都死个明白!”赵浪天轻蔑地笑了声,不急不慢道,“不错,沭阳的确闹了很严重的饥荒,皇城也拨了大量的粮草来救济,不过……”他有些得意道,“那些粮食都被我揽下了,派来的官差自然也处理掉了。”
吴消寞恍然道:“所以你府上那排新建的粮库,其实就是为了屯官粮的!”·赵浪天抬眼看了他一眼:“你还不笨嘛,不过你的反应还没有那位韩大夫快,他刚到我府上就开始怀疑我了,后来他竟然发现了仓库里的官粮,没有办法,我只好对他下了毒手。”
“你做这些,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颜琰开口道,“你已经这么有钱了,甚至不用- cao -心下几代的开销,难道还不满足吗”·“啊,你说得对。”
赵浪天笑了笑,“正因为我只有钱,所以我还想得到权势·”他说完,往旁边让了两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颜琰看到那人的脸,难以置信道:“宫珝”·宫珝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绣金袍子,对他们微微一笑:“是我。”
赵浪天在一旁抚掌而笑道:“紫澪侯坐拥天下五分之一的兵马,而我赵浪天掌握整个江南的粮草,我们二人联手,便可以称霸南方,到时候号召天下,推翻当朝皇帝,指日可待!”·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密谋的”吴消寞皱眉道。
“就在那次洵灵山庄的寿宴上,小侯爷找到了我,跟我说了这个计划,我答应了·”·“他没有办法不答应·”宫珝道,“否则他就会死,因为我们的计划不能泄露出去。”
“你们”颜琰凝眉道,“还有谁”·“还有我!”这时远处传来清亮的女声·众人应声望去,只见吊着韩倾岳的台子上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
“薛音书”吴消寞惊诧地出声,但是又马上冷静下来,薛音书已经死了,那这个人只可能是她的孪生妹妹——薛音真··薛音真在风中冷笑道:“吴消寞,我姐姐死得好惨,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今天我就要为我姐姐报仇雪恨!”·吴消寞莫名其妙,薛音书明明是纵火自焚的,他返回那间屋子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是他把薛音书带到那间屋子的·宫珝道:“薛音真用- yin -阳派的蛊毒,让这些沭阳的百姓为我们所控制,不久的将来,全天下的人都会为我们所控制。”
颜玖鄙夷道:“这么做到底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宫珝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吴消寞身后的颜玖,眼眸里的寒光减了几分,伸手道:“原来小玖也在这里,过来,到我这里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颜琰将颜玖更往身后拉了拉,怒道:“宫珝,你休想!”·宫珝扬了扬眉毛,高傲道:“现在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没有选择的权利,我要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得做什么。”
吴消寞严肃道:“宫珝,你为什么想要造反”·“为什么……”宫珝抿起唇,好像真的在思考问题,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吴消寞,有一件事情,你恐怕不知道。”
“什么事”吴消寞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关于——柳一湄的事·”宫珝无害地笑道,“你是不是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没等到你而自杀了”·吴消寞一言不发,但握紧了拳头。
宫珝接着道:“实话告诉你吧,她没有自杀,反而一直在坚持等着你,不过我在你去找她之前,先你一步将她杀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吴消寞努力控制着自己。
“因为她背叛了我·我让她不要告诉你颜玖的下落,她却告诉了你,还妄图让你带她离开朱楼·”宫珝- yin -沉着脸道,“我最恨别人的背叛,所以我就亲手了结了她。”
“你果然是朱楼真正的主人·”吴消寞道,“而且也是罗门的主人·”·宫珝不置可否··“多说什么!”薛音真冷笑道,“现在我就将这个半死的人扔下去,做今晚第一个血祭,然后再一个一个解决掉你们!”说完,她便拔出一把匕首,毫不犹豫地两下隔断了绑在韩倾岳手上的绳子,提着他的后领,将他推下了高台。
从那么高的台子上掉下去,一定会摔成肉泥的,颜玖赶紧将头埋到吴消寞背后·吴消寞和颜琰想去救,但是距离太远,而且这一切发生的时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韩倾岳此次真要命丧黄泉了·可惜了他一身高超的医术··然而大概是因为生前救了太多的人,老天眷怜他,忽然从天而降一位神人,如黑影般剪过天空,将他拦腰抱住,一阵风一样地带到了吴消寞眼前。
吴消寞看见来人,又惊又喜道:“花弋翱!”·花弋翱将韩倾岳交给颜玖和颜琰搀着,抹了把虚汗,道:“如果不是为了救这家伙,我都不知道我轻功竟然有这么好!”·吴消寞不管他的自我陶醉,疑惑道:“你不是去沩州了吗”·“什么沩州我怎么可能会去沩州!”花弋翱摇头道。
“我就知道缘来客栈的那个伙计骗了我·”吴消寞若有所思道··“多事!”赵浪天见平白无故又多了一个人,只想速战速决,气急败坏道,“给我把这几个人全烧……”·话还没说完,脖子处就感觉触到了一丝冰凉,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那处淌了下来。
秋南涧冰着脸,从后面执着剑架在赵浪天的脖子上,冷冷道:“不要乱动·”·赵浪天慌了神,平时的风光一下全没了,哆嗦道:“大侠……大侠饶命!”·“败类,留着只是祸害!秋南涧,别浪费时间,赶紧动手吧!”花弋翱叫道。
秋南涧眼神一凛,目光如冰,就要用水龙剑砍下赵浪天的脑袋··“不要啊!”赵浪天叫完这一声,差点晕过去·然而他的脑袋却还安在脖子上。
一只苍白的手正抓着秋南涧的胳膊,“施主,少做杀生·”手的主人是一个面色更加苍白的和尚,正慈悲地看着他··吴消寞认出这和尚:“寂非大师”·“阿弥陀佛,许久不见了,吴消寞。”
寂非风轻云淡地将秋南涧握剑的手硬生生地掰离了赵浪天的脖子,然后对吴消寞他们行了个佛礼,微笑地打了声招呼··吴消寞回礼,道:“大师怎么会到这里来”·寂非脸上含笑道:“途经此地,见这处火光明亮,就忍不住过来一看究竟,想不到竟遇到各位,看来真是缘分。
善哉善哉!”·薛音真因为被凭空出现的花弋翱和秋南涧打断了计划,颇为生气,举起手上的罗刹令,道:“死到临头了,还有心情叙旧”·吴消寞看见那整块罗刹令在月光下反- she -出绝美的光华,疑惑道:“你手上怎么会有另一半罗刹令”·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薛音真冷笑道:“如果不是这半块罗刹令,我还不敢相信那具烧焦的尸体就是我姐姐!”她举高了罗刹令,高声道:“所有人,以此令为号,将这几个人全部杀死!”·于是那些举着火把,已经迷失心智的百姓,全都向吴消寞他们一步一步逼近……·那些火把的温度越来越靠近他们,甚至脸上都要热出汗来,吴消寞他们几个人准备动手,殊死一搏。
可是他们还没有开始反抗,那群百姓却突然停住了,神色异常··“怎么回事”·所有人向高台望去,只见薛音真正被一个身材瘦削的人掐住脖子提在半空中,那块罗刹令已经落入了那人手中。
“你,你是谁”薛音真双手吃力地扯着脖子上的手,涨红着脸,盯着眼前的人哽咽道··这人穿着一身血红的薄纱,长长的青丝如绸缎般在风中飘逸。
他的薄唇微张:“你不配知道·”然后手一握,罗刹令便成了粉末,在风中散去··只听“咔嚓”一声,薛音真的一条手臂已经被这人的另一只手给轻松地掰断了。
“这是对你败坏- yin -阳派的惩罚·”·又是一块骨头断掉的声音··薛音真已经接近虚脱,这人并不是想直接掐死她,现在她肢体断折断的痛苦已经让她感受不到窒息。
“这是对你使用禁术控制百姓的惩罚·”·薛音真倔强地半睁着眼··“这些惩罚,似乎对你来说还不够重·”他勾了勾唇角,“不过比起你姐姐——”·“我姐姐”薛音真游离的神智终于有了一丝清醒,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我姐姐怎么”·“你姐姐因私欲将长生咒偷给了别人,我对她的惩罚是——”他故意拖长了音,欣赏着薛音真脸上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将她活活烧死。”
薛音真的瞳孔缩小,喉咙里发出“咔咔”的气音,竭力地扭动着,痛苦而绝望,但是这样的痛苦很短暂,那人手一松,她便如断翅的鸟儿一样,直直地从台上摔到地上。
一朵花糜烂在了泥土里,鲜艳的花汁溅了满地··“你的手段还真是狠·”吴消寞看着轻飘飘地落在他面前的水长绝道··“我早年前的手段比现在更狠。”
水长绝擦擦手,淡淡道··花弋翱没见过这个人,往秋南涧身后缩了缩,生怕水长绝一高兴也把他花鹞子的翅膀给折了,秋南涧也面无表情地往他前面遮了遮。
作者有话要说:·人都到齐了那准备动手吧·第54章 归于虚无·吴消寞拍了拍水长绝的肩,感激道:“多谢前辈及时出手相救。”
水长绝一下抱住吴消寞,翻书般地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委屈道:“叫什么前辈嘛,你以前都是唤我小翕翕的!”·其他人还不知道楚翕的真名是水长绝,目瞪口呆地看见他一个高挑的男人死死抱住吴消寞,一脸久别重逢的撒娇娘子样。
特别是颜玖,咬着牙瞪着眼,如果不是还得搀着半死不活的韩倾岳,恨不得立马扑过来把两人扯开··见情势越来越不妙,赵浪天捂着流血的脖子凑到宫珝耳边道:“侯爷,现在怎么办”·宫珝斜眉入鬓,不慌不乱道:“你以为我既然敢造反,就只有这点能耐吗”·水长绝放开吴消寞,又恢复威严的脸色,手上凝聚起一团真气,对宫珝沉声道:“小子,把长生咒交出来。”
宫珝无奈地摊开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道:“来得匆忙,忘带了·”·颜琰诧异道:“是你偷了长生咒那些事情都是你干的”·宫珝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看他。
水长绝不管那么多,道:“等不到你回去拿了,我现在就一掌了结你!”说完手上那团真气散发出凌厉的光辉,周围的气流逐渐急促,“你们退后!”水长绝出声道,然后双掌往外猛地一推。
“轰——”·等众人睁开眼睛时,看到不远处的地上有一个正飘着烟的大坑,里面的草有的已经被炙焰烧焦了··然而宫珝却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
远处的高台上站着一个穿杏色袈/裟的人··“呵,想不到还是被发现了·”寂非低沉的声音空灵地传入众人耳中,如平时一样淡然如禅··吴消寞开口道:“如果不是注意到你行礼时,露出了手腕上的伤疤,我们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你就是幕后凶手。”
原来刚刚水长绝抱住吴消寞时,吴消寞在他耳边轻声嘱咐,让他攻击寂非··寂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那道疤,淡笑道:“这道疤又如何”·“这道疤是你杀害王小瑜时,不慎被她用柳叶刀刺伤的吧”不等寂非回答,吴消寞又继续道,“你之所以要对她动手,一定是被她看到了你在花灯会的那晚吸干了一个人的血吧”·寂非愣了愣,又轻笑道:“你错了,她并没有看见我杀那个人。”
他抬了抬下巴,“不过,宁可错杀一万,也不能放过一个,我只好对她动手了·谁知她命大,不但没死,还引出了后面一大堆麻烦,否则你们一定不会到沭阳来。”
颜琰冷笑道:“这是你自作自受·”·“自作自受”寂非嗤笑一声,“我看你们才是自作自受·”他抬手指着吴消寞道,“吴消寞,都是因为你多管闲事,否则我长生咒早就练成了。
所有人都认为长生咒是秋南涧偷的,秋南涧一死,就没有人知道长生咒的下落,你偏偏要为他开脱,还一路查了下去·”·吴消寞看了眼秋南涧,道:“如果我没猜错,就是你指使秋南涧去刺杀时肃的,然而时肃却被你抢先一步杀死了,你让一个叫癞蛤/蟆的老乞丐给流蜂派送信,嫁祸给秋南涧,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癞蛤/蟆毒疮爆破而亡!”·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不错。”
寂非扬扬眉,道,“可惜我没想到的是那个老乞丐还养着一个小乞丐,害我差点暴露!”·“所以你在小矮子就要说出那晚是谁让癞蛤/蟆送信时,就下毒暗杀了他。”
吴消寞咬牙道,“我一直想不通那孩子口中的‘活菩萨’到底是谁,原来是你这个鬼和尚!”·寂非点头道:“秋南涧的确是个专业的杀手,到现在都没有说出是我雇他去刺杀时肃的,可惜我没有料到你们竟然能找到那个乞丐窝,查出癞蛤/蟆。”
花弋翱听了后,用胳膊肘捅了下秋南涧结实的腹部,皱眉道:“你是不是傻你替人家背黑锅了你不知道吗”·秋南涧板着脸道:“不供出雇佣者,这是一个杀手最基本的信用。”
——所以雇他杀人的人极多,出价也极高··花弋翱撇了撇嘴,小声道:“轴死你算了·”·吴消寞继续对寂非道:“你知道我们会去找柳一湄打听秋南涧的消息,于是一直让宫珝这个朱楼罗门的主人命柳一湄给我们提供错误的情报,一路误导我们。”
“可是柳一湄竟然对你萌生爱意,你明明可以被- yin -阳派的十方血莲毒死,一了百了,她却告诉了你解药在薛音真身上,让你逃过一劫·”寂非惋惜道,“每次都算错一步。”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我知道你在得知第三具干尸出现后,一定会去缘来客栈找秋南涧询问到底是谁指使他去杀时肃,所幸那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因此你就买通客栈的掌柜和伙计,让他们告诉我秋南涧和花弋翱去了与九重山相反方向的沩州,企图让我发现不了沭阳的事情。”
吴消寞道,“可惜你算错了一点,花弋翱说过他这辈子绝不会去沩州,我了解他的- xing -子,他说不去的地方就一定不会去·”·花弋翱瞟了秋南涧一眼,自豪道:“我也是有原则的。”
寂非哑口无言,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一步··颜琰正色道:“寂非,你身为出家人,却披着佛- xing -的光辉残害无辜,就为了练成长生咒,难怪连老天都不帮你!”·寂非脸上安详平静的面具一下子破裂,咆哮道:“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就不能体会我的处境!”他的眼里布满鲜红的血丝,“我一生下来就被抛弃在寺门口,被住持收养,因为从小身患不治之症而被寺里的师兄弟欺负,说我是病秧子,只会吃白饭!住持圆寂后他们就将我赶出来,我差点冻死在路上。
如果我不练长生咒,我根本活不了多久!”他指着天,面色狰狞道,“我活到现在,老天帮过我一回吗他对我有过怜悯之心吗我潜心修炼,也想过普度众生,然而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全是假的!”·吴消寞严肃道:“生死有命,你读万卷佛书应该比我们常人更清楚,然而你却走不出自己的困境,放不下心中的执念,一步错,步步错。”
“闭嘴!”寂非有些气急,一把扯掉了身上的杏色袈/裟,露出一身玄色的袍子,狞笑道,“事到如今,我为什么还要跟你们废话我的长生咒已经练到第七层——破魔,你们这群蝼蚁能奈我何”·“是吗”水长绝冷笑一声,“那我倒要好好领略一番你的长生咒了。”
话刚说完,水长绝腾空而起,双手同时汇聚起一股泛着蓝光的内力,不等寂非反应,直直向他打去··寂非也迅速运气抵挡出去,然而还是被强大的内力震得退后两步。
“你到底是谁”寂非稳了稳身形,拧眉道··“告诉你也无妨,”水长绝落到他身前,轻蔑道,“我就是第一个练成长生咒的人——水长绝。”
寂非先是震惊,而后又忘形地大笑了起来,“原来,原来长生咒真的可以让人永葆青春,我是对的!我是对的!哈哈哈……”·水长绝运起一股气流,“嗡嗡”直响,蔑视着寂非道:“可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了!”·那股气流被水长绝狠狠地打向寂非,寂非还沉浸在激动中,没来得及反应,然而这时一个人却突然出现,为他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乌木”·当眼前的人倒在眼前时,寂非才看清了这人的脸——他的挚友,乌木··只是那一掌,水长绝用了六成功力,乌木的胸膛上满是从口中喷出的鲜血。
“你为什么……”寂非抱起他,颤抖着苍白的嘴唇··乌木的嘴里不断涌出浓稠的血液,凝视着寂非,断断续续道:“收手吧,已经死了太多人了。”
寂非不知所措,痛苦地摇头道:“不,停不下来了,我已经停不下来了……”·乌木的血浸透了寂非的袍子,玄色的布料深了一片,他努力地抬手握住寂非的胳膊,苦笑道:“以前在紫云观里,陪我下下棋……不好吗”·寂非怔了怔,眼神飘忽起来:“可是我……”可是我就是想要陪你久一点啊。
乌木以为他还没有醒悟,皱了皱眉,痛苦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便松开了寂非的胳膊··“乌木……”两滴热泪滴到乌木的脸上,和血融在一处,慢慢变得冰凉。
“轮到你了·”水长绝出声道··寂非面无表情地抬头望着他,片刻后,决绝地惨笑道:“不用你动手,我自己了结·”说完他抱起乌木一个飞身跃上那层高台,将乌木轻轻放平后,跪在他的身边,高喊道:“吴消寞,我最后求你一件事!把我和乌木一起葬在紫云观的梅林里!”·吴消寞还没应声,寂非便运足所有功力于一掌,毫不犹豫地打在自己的胸膛上。
“唔!”鲜血喷在乌木的身上··寂非缓缓地倒在乌木的身上,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张瘦削的脸后,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醒悟,只因未触及心中最痛的那一点··今天更晚了,非常抱歉,因为今天打游戏的时间久了科科科……·第55章 大团圆呀·赵浪天见寂非这个最大的靠山也死了,大势已去,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却被花弋翱飞过去一把揪住后颈:“想跑”·“饶命啊,饶命!”赵浪天高大的身躯此刻卑微到了泥土里。
“怎么办吧”花弋翱嫌弃地看了眼赵浪天的嘴脸,问吴消寞道··还没等吴消寞回话,便见寒光一闪,宫珝已经一剑刺穿了赵浪天的心口。
·“你……”赵浪天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瞪着宫珝,慢慢摔在了地上··“留着他,没有好处·”宫珝松开手中的剑,面无表情道。
颜琰在一旁冷笑道:“赵浪天也死了,现在就剩你一个人造反了”·花弋翱赶紧摆摆手道:“误会了误会了,这一次多亏了小侯爷及时通知我和秋南涧,说你们在这里有难,不然我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呢!”·宫珝有些不自在道:“先前我的确做了不少错事,不过后来悔悟了,还能被原谅吗”·众人:“不能!”·宫珝:“……”·寂非已经死了,水长绝见事情已与他无关,便准备独自离开。
吴消寞叫住他:“前辈·”·水长绝顿住,转过身:“嗯”·“多谢·”吴消寞不再像之前一样怕他烦他,那时候的这个人是楚翕,而现在的这个人是曾经不可一世,创下- yin -阳派的水长绝。
水长绝莞尔一笑,道:“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你一直在帮我调查长生咒这件事,我或许还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的恩怨纠葛·”·“那你下面有什么打算”·水长绝想了想,道:“我的事情已经了结了。
我也累了,就随便找个山头住着过完下辈子吧·”·他说完便要离开,吴消寞又问道:“前辈,长生咒,真的可以长生吗”·水长绝一言不发地盯着吴消寞的眼睛,片刻后,微微一笑道:“或许吧。
说不定哪一天我突然就死了呢”·吴消寞望着他单薄而挺直的背影渐渐被吞噬在黑暗中,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楚··曙光正在东方出现。
赵浪天死了,获益最大的竟然是宫珝·他将粮仓里的一部分粮食发放给了沭阳的百姓们,剩下的全归拢到自己名下,也就是接手了赵浪天在江南很大一部分的产业,不仅如此,皇帝因为他救济百姓,杀死叛徒,对他大加赏赐。
颜琰在洵灵山庄听到这个消息后,咬牙道:“狐狸果然是狐狸!”·死者为大,吴消寞没有食言,将寂非和乌木一同火化了,将他们的骨灰埋在了乌木道长紫云观里的那片梅林中。
在检查寂非的东西时,发现长生咒的卷帛就放在他的衣服里,吴消寞没有打开看,而是毫不犹豫地一把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到了春天,梅树上光溜溜的,吴消寞挖开了一个坑,将骨灰坛放在里面,想了想,又去拿来他们平时用的棋盘和棋子,一齐埋在了土里。
到了冬天或是初春,这里又是梅花满园,雪压香枝·——只可惜,再也没有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坐在这里,煮着香茗,下着棋了··料理完这些事后,吴消寞和颜玖一齐回到九重山,去看看王小瑜如何了。
王小瑜已经醒过来两次,不过因为先前沉睡太久,身体太虚弱了,大部分时间还是睡着,大概还要调养一段日子··太虚子和吴消寞走到竹林中,太虚子问道:“他呢”·“谁”·“那个妖物。”
吴消寞无奈地看了太虚子一眼,太虚子摸了摸鼻子,改口道,“咳,水长绝·”·“走了·”·“走了去哪儿”·吴消寞抱胸,狐疑道:“人家爱去哪儿去哪儿,前辈你问这么清楚做甚”·太虚子于是装模作样地捋了捋胡须:“随口一问罢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某一处,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看完王小瑜他们,吴消寞和颜玖要离开了··山花已经开遍了广阔的山野,吴消寞和颜玖并排骑着马,悠哉游哉地在花中漫步。
吴消寞突然道:“对了,小玖,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是什么”颜玖心情很好,问道··吴消寞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握在拳头里,举到颜玖面前,神秘道:“你猜。”
颜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干脆道:“猜不出·”·“傻瓜·”吴消寞摊开手,一条白玉细链散发着清绝的光泽··“我的扶摇玉镰!”颜玖高兴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惊喜道,“真的是扶摇玉镰!”·吴消寞语气宠溺道:“傻瓜,还能有假”·这是宫珝交给他的,那一次薛音书假扮颜玖,拿了他的扶摇玉镰,后来薛音书被宫珝囚禁,夺回了颜玖的扶摇玉镰。
颜玖正要戴上,吴消寞止住他道:“慢着,我来帮你戴·”·颜玖还没反应过来,吴消寞便一翻身,跃到了他的身后,身下的翻羽扬起了前蹄··颜玖惊呼一声,抱怨道:“你太重了,翻羽都不高兴了。”
吴消寞从身后环住他,亲了一口颜玖的脸颊,然后将脸埋到他的头发里,闷闷道:“我不管,我就要和你同骑一匹马·”··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真拿你没办法。”
颜玖假装嗔怪一声,然后好奇道,“我们下面去哪里”·吴消寞抬起脸,道:“去带你看最美的春景!”说着一夹马肚子,便飞驰了起来。
——四月莺飞燕舞,这一次,我想带你游遍海角天涯··又是一年除夕之时,悦人馆里张灯结彩,角落里摆放着插着柏枝梅花的陶瓷花瓶,暗香弥漫··宫珝又包下了整个悦人馆。
康复了的王小瑜和颜玦一起摆放碗筷,韩倾岳也神采奕奕,偷偷夹了一块腊肉放进嘴里:“好吃!”·颜玦瞪了韩倾岳一眼:“就知道吃!不知道去帮庖师父上菜吗”·韩倾岳撇撇嘴,揩了揩手上的油渍,道:“我上回能死里逃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也不关怀关怀我,可惜当时没能看见寂非和水长绝的一战。”
“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水长绝穿着黄色的毛氅,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韩倾岳赶紧摇头:“不是我!”然后便往厨房跑去。
宫珝和颜琰则是坐在窗边,烤着火炉,欣赏着外面的雪景,喝着茶··颜琰喝了一口,嫌弃道:“你煮的茶还是这么苦·”·宫珝微微一笑:“那下次换你煮给我喝。”
颜琰也不拒绝,又喝了一口茶,往门口张望··宫珝慢悠悠道:“别着急,他们会来的,昨晚就进城了·”·“昨晚就到了”颜琰高兴又不解道,“那为什么这会儿还不来”·宫珝看了他一眼:“他二人游山玩水,一路风尘地赶回来,肯定要休息准备一下的。”
“哦·”颜琰应了一声,便又喝了一口茶,咋舌道,“你这茶是真的苦·”·宫珝垂眸微笑,不置可否··太虚子从楼上慢吞吞地走下来,水长绝将手从毛氅里伸出来打了声招呼:“哟,老东西,打坐完了”·太虚子吹胡子瞪眼道:“妖物,不许叫我老东西,大过年的不说点吉利话!”·水长绝走过去凑到太虚子面前,指着自己的脸,兴奋道:“师哥,你看我的脸。”
太虚子不动声色地将身子往后让了让:“看什么”·“你仔细看看·”水长绝又往前凑了凑,“是皱纹!”他高兴地拍了下太虚子的肩,“我开始变老了!”·太虚子皱眉道:“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吃不消!”但是他又好奇地端详起水长绝的脸,自言自语道,“好像真的有几道皱纹了……”·这时,悦人馆的门开了,外面的风雪涌了进来。
“二位前辈何时变得如此亲密了”吴消寞一边帮颜玖解开外面的大氅,一边暧昧道··太虚子尴尬地和水长绝分开了,水长绝笑道:“这下人都到齐了,可以准备吃年夜饭了。”
颜琰和宫珝也走过来,疑惑道:“花弋翱和秋南涧呢”·“他们呐,”吴消寞神秘道,“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逍遥呢!”·于是众人聚在一张大圆桌上,开始喝酒吃饭。
水长绝开口道:“我准备将悦人馆转手给庖三刀和王小瑜打理了·”原来悦人馆的主人是水长绝,应该说是楚翕··“那你要去哪儿”吴消寞问道。
水长绝看了一眼太虚子,道:“我昨晚已经和师哥商量好了,我要搬到九重山上,和他一起隐居·”·吴消寞难以置信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太虚子,感叹道:“看来我和小玖出去的这段时间里,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外面开始响起烟花爆竹的声音,大家走到悦人馆外,看着天上绚丽多彩的烟火,雪花从黑色的空中飘下来,颜玦提议道:“我们也该放烟花了·”·颜玖和王小瑜也兴奋地应和着。
颜琰和吴消寞在一旁无奈道:“一群小孩子·”·宫珝从身后凑到颜琰耳边轻声道:“在我眼里,你也是小孩子,五弟·”·颜琰偏过头去,不理睬他。
雪地里,追逐打闹着,欢声笑语着,最快乐无忧的模样··最坏的都过去了··——是的,幸福已经来了··【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大结局了·下面准备番外·据说番外适合发车科科科……·第56章 番外一·宫珝x颜琰篇·“少爷,紫澪侯又来了。”·全伯在外面敲了敲我书房的门,苍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提醒我道。
我心一抖,手一颤,好好的一捺硬生生戳破了笔下的宣纸··——我托人从宣城泾县刚带回来的好纸……·还没从悲痛惋惜中缓过来,门就已经被推开了。
“小琰·”又是这个让人头大的声音··我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宣纸团成一团扔到竹篓,冷冷道:“侯爷昨天不是来过,今天又来,不知有何要事”·紫澪老侯爷不久前薨落了,眼前这人刚继承侯位,可是怎么比他这个洵灵山庄的少庄主还清闲,天天往这里跑?紫澪侯被洵灵山庄少庄主迷惑,不务正事,这要被传出去,我颜琰颜面何存?·“自然有要事。”
宫珝往旁边的椅子里一坐,微微一笑道,“本侯想你,想见你·”·“可是我们明明昨天才见过·”我扶额强颜道,“庄里事务颇多,颜琰无暇顾及其他,恐冷落了侯爷。”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宫珝不以为意,仍是那副悠哉的神情,道:“无妨,我就坐着看看你·”·难道这家伙没有听出我话里的逐客之意吗我垂下眸子,又心生一计:“侯爷,你对颜琰如此青睐,是我的荣幸,洵灵山庄也随时欢迎你。
只不过……”·“只不过”宫珝正听得乐呵,突然就有了个转折,不满地皱起眉头··我故作为难惆怅:“只不过庄里的管家全伯年事已高,每每侯爷到来,他老人家总要尽心尽力地跑来禀报我。
侯爷来得如此频繁,全伯实在有些- cao -劳,我恐他老人家不久后落下顽疾,侯爷对颜琰的好意便成罪过了·”·“哦——”宫珝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不知道是他真的体谅老人家,还是今天哪根筋搭错了,听了我这番蹩脚的借口后,静静坐了半晌,便起身要离去,竟没有如往常一样死皮赖脸地留在庄里用晚膳··见他今日如此自觉,我心情甚好,破天荒地去山门口道别。
宫珝临上车前特意道:“小琰今天的一番话我已经考虑好了,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让全伯- cao -劳的·”·我一听,这不就是以后不来或者少来的口气嘛!·如此甚好,甚好。
我顿时喜上眉梢,头一次对此人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侯爷真是深明大义,恕不远送,祝侯爷一路顺风·”·宫珝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转身上了马车。
虽然最后那一抹笑有点渗人,也不知道宫珝妥协得那么轻巧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总之一想到往后就要过上无人打扰的日子,心里就很舒坦,傍晚特意叫厨房多加了两个菜。
夜里我躺在床上,心里计划着明天天气好的话,不如去山庄的那处池塘里垂钓,如果天气不如人意,就在书房里练练字·总之——生活实在是美妙多姿。
翌日,有风,便不去钓鱼了,洗漱完之后,去书房习早课——这是我自小培养出来的习惯,二十年如一日,对此我颇为自豪··然而推开书房的门后,一整天的好心情“嘭”的一声——炸个稀碎。
“早·”宫珝从书案上抬起头,对我友好地一笑,那感觉就像我娘亲在世时每晚对回家的父亲贴心地打招呼一样··我愣了愣,赶紧退出去,看看门,又进去环顾一番。
没错,书房是我的,案几是我的,书架是我的,笔是我的,砚台也是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唯独椅子上坐着的人,不是我··确认完毕后,我顷刻间怒火中烧,走到宫珝面前,一拍桌子,道:“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全伯听见书房的动静,火急火燎地跑起来,对我垂着头解释道:“少爷,侯爷昨晚就来了,说要在山庄长住。
那时您已经睡了,侯爷叫老奴不要打扰您,所以老奴就没有通报·”·昨晚心情好,的确睡得早了些··我瞪着宫珝,咬牙道:“你要长住在洵灵山庄”·宫珝微笑着颔首:“嗯。”
“问过我的意见了吗”·全伯腹前交叉着手,慢悠悠开口道:“侯爷说他的意思就是您的意思·”·我腹诽道:“他是少爷还是我是少爷……”·全伯见我强忍怒气,又贴心地加了一句:“紫澪侯对山庄的有许多扶持之处,老爷说多住几天也是可以的。”·宫珝也适时地插了一句:“小琰,颜庄主希望我能和你多培养感情。”
感情什么感情何来的感情·宫珝原本是我爹的三儿子,生下后不久过继给了紫澪老侯爷。我爹当然希望他多住几天,和我这个有实无名的兄弟多交交心,顺便巩固巩固紫澪侯府对山庄的支持。当然,后者的目的- xing -更大些。
“老奴去给少爷和侯爷准备早膳·”全伯解释完,便低着头离开了··我回过身,一言不发地看了眼宫珝,便绕过他去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来看。
他可是堂堂紫澪侯,书桌给他用,软椅给他坐,我——随他调遣··刚翻开书,便忽然想起来,于是问他:“你怎么突然要住进山庄了”·宫珝撑着下巴,注视着我道:“我还以为你不想问了呢。”
这眼神着实叫人发毛,我下意识地环起了胳膊:“不说算了·”·“你昨天说,我频繁地来庄里找你,会让全伯来回奔波劳累,我一想,是这么个道理,全伯为山庄- cao -劳了半辈子,是该休息休息了。”
宫珝淡色的眼珠不着痕迹地转了转,勾唇道,“所以我昨天早早回去收拾了些行李,连夜赶过来,还有些不重要的家当今天再派人送过来·如此我既日日夜夜都能见到你,也不用麻烦全伯跑来跑去,还让侯府与颜家的关系大大增进,可谓一举多得。”
他说完脸上露出了狐狸般洋洋得意的笑容·这笑容很熟悉,因为昨天我也是这般洋洋得意··想不到自诩机智的我自己竟给自己下了个套!·狡猾,宫珝实在狡猾。
“小琰,你昨天用的宣纸是不合心意吗我特意带了宫里进贡的宣纸给你·”宫珝说着拿出一个长长的锦盒里,献宝似的打开在我面前,露出平平整整,白白净净的一叠宣纸。
我瞟了一眼,果然不错,虽有些心动,但是面上还是得矜持的:“多谢侯爷美意,不过无功不受禄,颜琰不能收·”·宫珝不管我,自顾自又重新盖好盒子,放到了我的书架上。
我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过了三日,倒还风平浪静,每天无非就是一起吃饭,一起喝茶,一起在书房看书处理事务,相处和睦··直到这天晚上,我出去应酬回来,喝得醉醺醺,也不想别人服侍了,只想赶紧躺到床上睡觉。
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摸黑推开门,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两三下褪去衣服,正要往床上一扑,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扶住··“谁”我虽醉了,倒还有些神智,莫不是误入了其他人的房间·“是我。”
宫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抱歉,我走错了·”我吃力地撑起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然而却被强制地拉回了床上··宫珝冰凉的指尖擦过我的面颊,在我耳边轻声道:“你醉了。”
“只是有点醉……”我握住他不安分的手,却舒服地喃喃道··“我等了你好久·”·“是吗……”·温热的气息凑近,我竟快要窒息。
也许以后,不能喝太多酒了,昏过去之前我想··第二天,日上三竿,我在全伯的敲门声中醒来,动了动身子,腰酸背痛··“何事”我皱眉道。
“少爷,需要给您备热水吗”·我摸了摸黏黏的身子,昨夜酒喝得太多,睡觉时出了不少汗·于是应道:“好·”·全伯慢悠悠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我正要继续趴下去,腰上的手臂却突然将我卷入身后炙热的怀抱中··宫珝用下巴蹭了蹭我的侧脸,发出餍足的叹息··我用胳膊肘微微顶了下他的胸膛,无奈道:“你准备在这儿住多久”·“在哪儿”宫珝睁开眼,摸了摸我的心口,好笑道,“这儿还是哪儿”·我红了脸,这狐狸倒会调情。
“如果是这儿,”他啃了啃我的耳朵,柔声道,“那便住一辈子好了·”·我伸手揪了揪他的长发··呵,妄想··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篇番外还好吗·第57章 番外二·韩倾岳篇(一)·我叫韩倾岳。
我的师父是医圣木衡君,我的师叔一个是怪道九重太虚,一个是- yin -阳派创始人水长绝··而我,只是个没啥名气的江湖郎中··不过总比我那半路当了厨子的师兄庖三刀强得多,可惜师父他老人家归隐前将我心仪许久的柳叶刀传给了师兄,只将一套金针传给了我。
我寻思着总共九根牛毛粗细的针,上面加起来也没有多少金子,便放弃了典当它们的想法,一直揣在身上不去管了··说实话,我嫉妒我的师兄,不仅仅因为柳叶刀这一事,还因为他有一个女儿,名叫王小瑜,这丫头虽然脸上肉嘟嘟的,不过模样倒还可爱,更重要的是,烧得一手好菜。
·我只有两袖清风和一套不值钱的金针,对我那个老实的师兄羡慕到嫉妒,于是干脆到他掌勺的菜馆里蹭蹭饭·我师兄虽不招我待见,但对我这个师弟还蛮客气的,每顿两菜一汤,不收银子,白吃白喝。
对于我这么个单身汉而言,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这家名叫“悦人馆”的菜馆正开在繁荣的都城里,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于是我便挑了个良辰吉日,在菜馆旁边支了个小棚,挂上一块“妙手回春”的灰布,没事就坐在那里替过路的人问脉开方。
“上四味,杵为散,酒服半钱匕……”我敲了敲脑袋,一边念叨一边写下一个药方··“大夫,你这方子顶用不”面前这位浓妆艳抹的大婶半信半疑道,“我看你年纪轻轻,学过几年医之前给别人看过病没有”·我瞅了她一眼,将已经叠好的纸一撕,懒懒道:“下一个——”·“诶,你这小郎中,怎么好端端地把我的方子给撕了”胖大婶站起身,不高兴道。
我一边让下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大爷张开嘴,一边看也不看她道:“你不放心我,就不应该到我这儿来看病,浪费了我的时间又耽误自己的病情·”我抬手指了指西面,“真想好好治病就应该去西街的医馆里看。
诊金十文,不送·”·那大婶气得叉腰,尖声道:“年轻人,要不是瞧你眉清目秀,老娘才不要跟你这儿浪费时间呢!”说完从挎着的篮子里掏出一把香菜摔到我的桌上,鼻子里哼了一声掉头走了。
我愣了愣,抓起那把青绿的香菜闻了闻,还挺新鲜,可以中午交给王小瑜,以后加在我的汤菜里,便不计较那十文钱的诊费··刚刚看病的老大爷不平道:“她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徐寡妇,平时就喜欢调戏年轻的男子,你让她吃了瘪,她肯定不给你好脸色,大夫你别往心里去。”
我听后,对这位热心的大爷徒增几分亲切之感,抬起头对他温润一笑,道:“诊金加药方钱,一共三十文·”·看病的时光着实有些无聊,不过赚下来的钱倒是将将能付房钱,便得过且过好了,只是不时惆怅,啥时候能娶妻生子,养一个像王小瑜这样的闺女呢想着想着,不禁更嫉妒起师兄来。
许是这一天,老天也觉得我这样的英才不成功立业实在是可惜,于是大方地降下个机遇——皇帝近来时常头昏,食欲不振,日渐憔悴,宫里的太医们束手无策,只好张榜让全都城的大夫郎中都去宫里试一试。
我大小也算个江湖郎中,天子有恙,我身为一方子民,怎能置身事外为了那一百两黄金怎么也得去碰碰运气!·规定的这天早上,我因为早上多喝了王小瑜两碗粥,赶过去时宫门外已经排了一条长龙,伸长脖子的那是西街医馆的张大夫,东张西望的那个是经常跟我抢生意的刘郎中……·我默默叹了口气,索- xing -就蹲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不时有士兵持戟在周围来回巡视·太阳快升到头顶了,队伍往前挪挪动动,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已经到饭点了,我还等着回去吃王小瑜做的清蒸鲈鱼呢!·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我不耐烦地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准备先去吃个午饭再来,应该回来的时候快轮到我了。
刚回头走了两步,就听见“铮”的两声,两把刀横在了我身前··无礼莽夫!动不动就拔刀动枪的!·我心中鄙夷,却露出笑:“官爷,这,什么意思啊”·通过反光的刀面,我看到了两个一脸谄媚的我。
其中一个厉声道:“现在不许任何人离开,回去!”·“可是……”可是我饿啊!·我哭丧着脸又站回队伍,满脑子都是“饿饿饿”,心想这一百两黄金不要也罢,饿坏了身子事大,赶紧看完皇帝就走。
正郁闷时,突然听见队伍前面一阵骚动,垫脚望去,原来是那个刘郎中被一群兵赶了出来,还挨了一顿打的样子,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一个穿着乌亮盔甲,持重刃,身形魁梧高大的男人,- yin -沉着脸从宫门里走出来,扫了一眼等待的众人,声音低沉道:“如果剩下的人再诊不出头绪,便以欺君之罪处死!”·此话一出,那群大夫们便开始骚动,大部分露出惊慌之色,相比之下,我就沉稳冷静多了——反正前面还有那么多的大夫,总有一个能诊出皇帝得了什么瘟病吧·“你!出来!”·呵,哪个倒霉鬼被叫出来了·我正心里嘲笑着,便被冷不丁狠推了一下,我皱着眉回头一看,原来是刚刚那两个拦我的士兵。
“将军喊你过去!”·“我”我回头看看那将军,又指指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两个士兵架着胳膊提溜到那个将军面前。
“将,将军……”我被两双有力的手给硬生生架着,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我是章宁·”那将军看着我,板着的脸稍稍柔和了一些,“刚刚看先生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想必皇上的病一定难不住先生,不如请先进宫诊断”·我欲哭无泪,这位章将军你哪只眼睛觉得我那是胸有成竹的表情啊·作者有话要说:·总觉得韩先生倒霉兮兮的……·哦,是我写的。
科科科·第58章 番外二·韩倾岳篇(二)·我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高大严肃的章将军,心想:这回八成是要完了··前面那么多的太医和大夫都没辙,我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小郎中能有什么办法本以为可以随便敷衍一番,混个赏金回去,谁料后面还有处死这一说·我想溜,然而左右那两只有力的铁臂正牢牢地钳着我,我的腿也有些发软,像没着地儿似的。
“还不快把先生放下!”章将军对那两个士兵斥道··那两个兵二话不说,松开了我的胳膊,不放还好,这一放我差点跌倒,踉跄了两下,险些跪在地上,被章将军一把扶住。
“先生”章将军将我软下去的身子轻而易举地往上一提,皱眉道··我见他脸色不对,连忙摆手道:“没事,只是还没吃饭,有些头晕。”
章将军恍然,笑了笑:“无妨,待先生为皇上看完病后,一定会有一桌宫里御厨亲自做的美味佳肴赐给先生的·”·我苦笑一声,到时候是赐死还是赐饭还不知道呢。
“事不宜迟·”章将军二话不说,半拉半提地带我进了宫门··“慢点慢点……”章宁脚下生风,大步流星,我却慌得不行,还不想这么快就去寻死。
终于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前,章宁放开我,到阶上对着门口的一个公公打扮的人指着我说了些什么,那公公瞅了我一眼,我赶紧低下东张西望的脑袋··再抬头时,公公便已进门去了。
章宁回到我身旁,道:“请先生暂且等一等,福公公进去禀报皇上了,准许后便可进去为皇上诊治·”·“哦·”我点点头··还没多久,就听见里面瓷器摔碎的“乒乓”声,还夹杂着男人的怒吼:“都是群庸医,全赶走!”·半晌后才安静下来。
我一听,赶走那我是不是就可以直接走了还有幸到皇宫里逛了一趟,以后也算是个吹牛皮的资本了··章宁将军担忧道:“许是皇上今天太累了,诊到现在也没个头绪,所以龙颜大怒。
先生今天怕是不能去给皇上看病了·”·那敢情好啊!·我还没高兴完,拿着浮尘的福公公便急匆匆地从里面出来了,我微笑着,站直了身子,正等他打发我走。
他小碎步地下了台阶走到我们面前,对章宁点点头,尖着嗓子道:“进去吧·”·我还没反应过来,章宁便又抓着我的胳膊,将我半提着带到了那扇门后。
宫里弥漫着佳楠的熏香味,一排厚厚的珠帘后,隐约有两个宫娥一左一右站着,榻上侧卧着一个修长的人影,这大概就是当今圣上——卫无伦··“皇上,人来了。”
章宁行了个礼,朝我使了个眼色··我心领神会,连忙跪下道:“草民叩见皇上·”·里面没有动静··我当这皇上耳背,又高声喊道:“草民叩见皇上!”·在我运足气,预备喊出第三声时,榻上的人终于动了动,懒懒道:“叫甚”·声音倒比我想象中要年轻。
“秉皇上,草民名叫韩倾岳·‘倾’,是倾国倾城的‘倾’,‘岳’是……”·自报家门还没结束,珠帘后突然传来一声闷笑。
我心里一颤,这笑——几个意思我的自我介绍还要继续下去吗·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章宁在旁边小声道:“先生,只要说个姓就可以了。”
于是我立马闭口··“韩倾岳……”里面慵懒的男声又响起,“过来,给朕看看你有多倾国倾城·”·我忍不住想要抬手敲敲自己的脑袋瓜子,含“倾”的词语那么多,我为什么偏偏用了个“倾国倾城”·章宁亲手为我撩起珠帘,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
啧,这道槛儿,我是跨,还是不跨·废话,当然是跨了!·我低着头,壮士赴死般进去了··“抬起头·”卫无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榻。
我只好半含羞涩地缓缓抬头·此情此景,大有皇帝选秀女之感,令我好生无奈··“长得——平淡无奇·”卫无伦盯了片刻,淡淡道。
我不知为何,头一次听到这种评价,竟心中大喜,肚子也为我欢呼,“咕噜噜”叫了起来,时间……还颇久··我涨红了脸··卫无伦意味深长地看了我平坦的肚子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朕喜欢。”
所谓“帝王心,不可测”啊,我韩倾岳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于是,因为卫无伦的一句喜欢,我便被自愿地留在了宫中··不过这皇帝并没有患什么怪病,只是因为日理万机,久坐而落下经血不通,头昏脑涨的毛病罢了,照我师父他老人家的话来说,对于这种病人,扎几针就是了。
想不到师父留给我的一套金针最终派上了最大的用场——给皇帝针灸··至于皇帝为什么不想吃饭,我觉得他现在吃得倒挺开心的··“倾岳啊,为何不吃怎么,今天的菜不合口味”卫无伦用- shi -帕抿了抿唇,问我道。
我回过神,松开咬着的筷子,赶紧夹了一大块金针菇送到碗里,支吾道:“没有没有·”唉,宫里御厨虽好,但还是想念王小瑜做的菜哪··吃完饭后,卫无伦照常午休,我现在身为他青睐的韩先生,自然要守在他身边,替他按摩,助他入眠。
我站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揉着卫无伦的太阳- xue -,只想等他睡着了我好赶紧回去休息,偷个清闲··“朕最近在想一件事·”卫无伦闭着眼睛,突然开口道。
“哦皇上,什么事”我立马忙不迭应声道··卫无伦不做声,面容安详,似乎已经睡着了··“朕想封你个太医做做。”
我还没收回手,卫无伦又突然出声道··一听这话,我手一抖,一下按重了,卫无伦的眉头皱了起来··完了,皇帝不乐意了,我有点慌,不知是继续揉还是该停下来。
“你作何感想”·我作何感想我能有什么感想一不小心下手重了,弄痛了皇帝,我只想求个好死。
“还请皇上高抬贵手,饶过倾岳·”我一本正经,虔诚地跪了下来··卫无伦注视了我一会儿,复又闭上双眼,淡淡道:“行了,你回去吧。”
我如临大赦,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地合上门,外面风和日暖,我站在台阶上愣了愣——慢着,皇上方才说要封我个太医做做,那……·我一拍脑袋,将刚刚的对话捋了捋,幡然醒悟:哦!我好像自断前程了。
那现在进去告诉皇上“我那话不是回答的您那事,请您封我个太医做做”,还……能成吗·思前想后,我甩甩袖子,回休息的院子了。
第二天,皇上身边那位福公公过来告诉我可以离开了··“离开,去哪儿”我一脸茫然··“自然是出宫回您该回的地儿啊!”福公公垂着眼,皮笑肉不笑道。
·我两手空空空地出了宫门,清风一过,竟有些萧瑟··于是我又在原先的那个棚里看起了诊··出乎我意料的是,那些百姓听说我医好了皇帝的病疾,不管大病小病都争先恐后地排队找我问诊。
我喜出望外,心想用不了多久我就可以攒足银子,娶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生一个像王小瑜一样的女儿了!·然而还没等我赚够老婆本,我的美梦就被打破了··这一日,章宁将军骑着马赶到我的小医摊前,下马拉起我道:“韩先生,快随我进宫,皇上旧疾复发了!”·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甩上了马背,绝尘而去,留下那些眼巴巴等着我看病的人感叹:“真是神医啊……”·又是熟悉的宫殿,熟悉的佳檀香,卫无伦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翻看着奏折。
“皇上,容草民给您把把脉·”·卫无伦抬了下眼皮,唇角微微勾起:“不必,朕的病已经好了·”·我一脸茫然··卫无伦放下奏折,双手支起下巴,凝视着我,施然道:“看到你,朕的病便痊愈了。”
“皇上,龙体为重·”我微笑道,“还是不要开玩笑了·”·卫无伦嘴角的笑意更深:“你看朕像是在看玩笑吗”·——我,韩倾岳,舍弃了行医求富之路,只为许卫无伦一世长安。
听起来,亏得很··作者有话要说:·韩先生是真的很倒霉··不过算不算是因祸得福呢·第59章 番外三·太虚子x水长绝篇·我来这九重山上已有两载,我的师父既会医,又会道。
师父一共收了三个弟子·我的师兄木衡君选择了一心学医,我自认为不怀救世济人之心,便选择了清心修道,无问尘间··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我的师弟吴启之倒好——学了医,也修了道。
某一日,师兄下山行医,只留我和启之在竹林中打坐看书·出去云游多日的师父回来了,手里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娃娃,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之后我便有了第二个师弟,师父给他取名叫“水长绝”,至于那个女孩子,名叫“水佩云”。
我师父起的名字都奇奇怪怪的,比如我的名字,叫做“虚尘”··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水长绝,他长着一对水灵灵的凤眼,淡红的嘴唇,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还是能看得出他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不过他的眼神就一点儿也不可爱了··“尘儿,你领他去泉边给他洗干净脸·”师父将男孩的小手交给我··“是,师父·”我正要伸手握住,那只小手便倔强地收了回去。
——还是个有脾气的小鬼··我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他在后面一声不吭地跟着,到了山泉边,我转身道:“过来·”·他仰头看着我,原地不动。
我只好蹲下来,向他招招手:“快过来,我给你洗脸·”·他满脸不情愿地走了过来,我从怀里掏出方帕,在山石上流淌过的泉水里浸- shi -了,挤干,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尘垢。
他像根柱子一样站着,任由我摆布,眼睛不眨地盯着我··这孩子看上去也就十岁左右的样子,大概和我一样,亲人遭遇不测后被师父救回来的,不禁手上的动作更温柔了些。
“你长得真好看·”·我将他脸庞上的碎发捋顺,捏了捏他软糯的脸颊,情不自禁地赞叹出来··他看了我一眼,低下了头··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却看到他的耳根红了。
“以后他便是你们的师弟了·”晚上师兄回来后,师父在饭桌上宣布道··他垂着眼皮,盯着桌上,冷清清地叫了一声:“师哥·”·师父问他想学什么。
“学医抑或修道或者二者都学”·他摇摇头:“我想学最厉害的武功·”·我在旁边笑了笑,果然还是小孩子。
时光荏苒,终于有一天师父离开人世,师兄继承了师父的衣钵,担下了照顾我们的全部责任··那时我已经二十有二,他正值十八韶华,佩云年芳十六··启之与佩云年纪相仿,又常年相处,互生了情愫,于是便打定在长绝二十岁及冠之日成亲,可谓双喜临门。
那一天大家沉浸在一对新人的喜悦中,倒有点冷落了水长绝··月升之时,他坐在那处山泉边,看淙淙的泉水,哗哗地淌过光滑的石头,一轮残缺的明月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我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却不想走进这样的风景里··“师哥·”·他好像一直知道我在这里··“长绝·”既然被发现了,我索- xing -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的草地上,“今天师哥还没来得及恭喜你已经是个大男人了。”
“没关系,也不是什么大事·”他的侧脸在水光的映- she -下晦明不定··我注视着他,笑道:“我们长绝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好看啊。”
他愣了愣,偏过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也轻笑了一声,“是吗”·是的,比今晚的新娘子还好看··我们静静坐着,万籁俱寂,微风偶尔会吹过脖颈,,不冷,很舒服,人在天地间很渺小,但很安心。
这样的夜晚,很美好·即使隔了几十年,我还依旧怀念··怀念一回,感伤一回··“水长绝,你残害同门,杀死亲人,罪不可赦,现将你逐出师门,我们恩断义绝,你永世不得踏入九重山半步!”·师兄冰冷的话语如利刃般- she -向他,他面无表情,一言不发,拿剑挥断了衣摆,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我望着他的背影,满心的怨恨与愤怒,恨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自此,我在也没有见过水长绝··也许,不见,便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人越老,脾气就越古怪,我收了启之唯一的儿子吴消寞为徒,想传授他我所有的心血,然而时常想起他死去的父亲,便又想起那半张月光下的侧脸··这么多年了,他还好吗·消寞和他父亲一样,都是极勤奋的人,等他学会保全自己后,我便随便诌了借口,让他下山了,谁知过了十年,他不但回来了,还带来了那个我不愿见到的人。
·他依旧那么年轻,那么好看··濯濯如春月柳··然而我已经很老,很老了··岁月无情,我第一次觉得生命那样的无力··“师哥,在想什么呢”·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提起鱼竿,果然,钩上的蚯蚓早就被溪里的鱼给吃了。
“没什么·”我偏过头看了看身边头发已经雪白的水长绝,欣慰地微笑起来··还好,这小子现在也和我一样老了·不过老了也还那么好看。
“师哥,你干嘛笑得这么开心”·“没事·”·“一定有事!”·“真的没事·”·嗯,老天有时候还是公平的。
作者有话要说:·糖发得差不多了,下面就……下刀子吧··第60章 番外四·寂非x乌木篇·我们约定,每年下雪的时候,在紫云观的梅林里品茗下棋。
雪压香枝低,相顾无言,一大快事··豪门世家欢喜冤家江湖恩怨传奇·那一天,你落错了一子,满盘皆输··我们相识在某年冬季,你挎着空瘪的淄布化缘袋到我观里向我讨一晚休息的处所。
我皱眉道:“和尚,你莫不是要砸我道观的招牌”·你笑了笑,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雪积在你的肩头,从你的嘴里吐出很清雅的白气。
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就像我的乌木剑鞘里没有剑一样,是孤独空落的··“乌木,你的剑呢”你问··“丢了。”
因为丢的时间太久,都忘记了剑的模样·就像有些事,因为隔的时间太长,忘了到底是什么事,只记得零碎的一点··唯有感觉不会忘记··是痛苦,是快乐,是愧疚,是矛盾。
虽然紫云观是个道观,却没有什么人来这里烧香求道,观里也没有什么道人,寂寂寥寥,我求之不得··许是我命中注定不能有什么朋友,合该一个人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直到你造访我的道观。
道士与和尚,不太可能成为朋友,但你却成为了我的挚友··你说:“至少我们都是出家人·”·你总是时不时地离开紫云观,下山化缘,等着你归来的日子,我一个人摆棋自娱,虽然从来没有与你多说几句话,可是和你同赏清风明月的时光,我无疑是快乐的。
渐渐地,你下山的时间越来越长,留在紫云观和我下棋的日子越来越少··直到吴消寞来观里打听秋南涧的下落,我才觉察出一些端倪··但是我没有问你——我向来不喜欢过问别人的事。
后来我想,如果一开始我知道你练了长生咒,我是否会阻止你·我知道你的心地一开始是善良的,我相信我不会错的··到最后我才发现,我其实一点都不了解你。
但是我不能让你做后悔终生的事情,就像你说过的,世上没有后悔药,错了,便继续错下去··我一直暗中跟着你,亲眼看见你的双手染上鲜血,你从一开始的痛苦,到平静,到张狂,再到平静。
一回头,你又对我微微笑了··总会让我晃神··直到最后,我才有勇气来阻止你,即使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即使赌上我的- xing -命··生死有命,我一死又何足惜呢只乞求上天能让我的死唤醒你,回头是岸。
你渴望长生,长生了真的就会快乐吗长生比我还重要吗·我一直想问你··却一直没开口··如果有来生,如果真如你的佛祖而言有来生的话,我还是想遇见你。
最好是在冬季,梅花盛开的时候··【全文完】·作者有话要说:·一定想不到突然全文完结了吧!科科科……·渣作微博:袖手难凉··有问题有想法就可以去微博狠狠戳!·感谢每个陪伴过《高锅》的小可爱们。
更感谢每个陪渣作走到现在的小可爱··总有你们在我失落懈怠的时候突然给我奋发的动力科科科·这是渣作写的第一本文,也是少有的一件自发坚持去做的事。
想不到去年寒假前突发奇想写了个两百字大纲的脑洞竟然走到了现在,想过九万字的时候完结,十三万字的时候完结,风格变过几次,可以说渣作是和《高锅》一起成长的。
因为没有人气,申签被拒,开学后时间变少,没有灵感等等原因,中途有两次想放弃,每一天都想断更,但到了晚上还是老老实实赶稿发稿了,因为——不断更是我最后的倔强!·渣作的第二本《南涧有鸟鸣》将于清明节前后开始更新,是《高锅》的系列文,渣作会更认真地准备和写这本,如果有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专栏看看文案,收藏一下,科科科~·那么,我们下本再见咯~··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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