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宫 by 温八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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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宫 by 温八拐
宫廷侯爵文案:·我是太子,这天下都是我的··不,哥哥,这天下,是我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我的··这城墙是我的·这皇宫是我的·就连你,也是我的·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修泽,白修隐 ┃ 配角: ┃ 其它:·第1章 质子·春天的上林苑总是风光最好的时候,他荡着秋千,感受着拂面的春风。
“太子,还是快些沐浴更衣吧,四殿下归国,今日的晚宴您可不能缺席啊·”·“荡高些·”秋千上的少年并不理会身后内监的急切,晃着腿吩咐他。
内监皱起了脸,“太子……”·他不屑撇嘴,语气里颇有不满“不过是个质子而已,也要如此大费周章·”·“话是这样说……”内监有些小心翼翼,“可四殿下……毕竟是您的手足兄弟。”
他从摇晃的秋千上蹦下来,不耐烦地皱着眉“烦死了·”·刚刚准备离开,就听见一个略带稚气的声音,·“拜见太子·”·他挑了挑眉,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谁。”
那人抬头,“我是白修隐·”·身后的内监听闻,忙跪下,“参见四殿下·”·“你就是范国回来的质子”他神情倨傲,仰着脸并不看白修隐,“你第一次见我,要行叩拜大礼。”
内监听闻小声提醒他,“太子,叩拜大礼要晚上正式接见时才行·”·“闭嘴·”他眉头一皱,呵斥道,又看向白修隐,“你行不行”·语气中带着他一贯的骄傲和跋扈。
白修隐似乎并不在意,连少年时候特有的好胜心也没有一般,乖乖地向他行了大礼··见白修隐如此乖顺他反而觉得无趣,从前那几个殿下见着他总是剑拔弩张的姿态,只因为他是太子却又无可奈可。
他最喜欢看他们一副不顺眼却又要乖乖行礼的模样··“怎么叫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有些不爽,像是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白修隐仰头看他,漆黑的眼珠子转了转,·“因为你是哥哥,哥哥叫做什么,弟弟做就是了。”
那乖顺可爱的模样看得他心头一颤,他拂袖离开,不屑冷哼“谁是你哥哥·”·在梨风台的晚宴并不十分隆重,更让这些高高在上的帝子对这位质子有了几分轻视,明明是为他而办的接风宴,却与他母妃坐在最后,感受着这个季节的晚上特有的冷意。
白修隐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见惯了觥筹交错间母妃的曲意逢迎,不得已而为之的乖巧和无奈,这是他们母子的生存之道··“云树,还不快向父皇和太子行大礼。”
他听闻后十分恭顺,行跪拜大礼后用还不成熟的嗓音说,·“云树归国,愿父皇长健,愿太子有成,愿天佑周国岁岁永昌·”·皇帝显得满意,颔首,“云树十分懂事。”
随后赏酒于他··白修隐就着这一杯酒站在太子面前,乖巧地说道·“修隐敬太子,还请太子饮尽此杯·”·“修泽,你这弟弟十分仰慕于你啊。”
皇帝许是喝了些酒,兄友弟恭的样子让他十分开怀··白修泽看着眼前人乖顺的样子就十分不屑,碍于皇帝,勉强端起酒杯与他饮酒··饮完酒的白修隐脸变得红红的,回到自己的位子上,沉默而乖巧。
其他帝子并未将这样一个小小质子放在眼里,即使是比白修隐小的殿下,在他们眼里,这个质子的地位如何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他们坐在位子上倨傲地等着白修隐来敬酒,也许还想出了什么在敬酒时羞辱他的办法。
没想到的是白修隐在敬完太子后竟然径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毫无动作··心高气傲的帝子们有些忿忿,小声说道“不懂规矩”·另一人嘲讽“从小就不在宫里的人懂什么规矩,更何况是那样的身份,只会学着他母妃拍马奉承罢了。”
这话说的大了些,白修泽和白修隐都听见了·白修泽作为太子向来不喜欢这些对他四处顶撞的弟弟,反倒是白修隐,一脸正常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到一般。
白修泽清了清嗓子,端着太子的架子,·“七弟,什么规矩啊·照着规矩,你应向你四哥行礼才是,还不快去·”·被叫住那人一脸不屑,“他那样的……”·却看见皇帝的眼睛正看着他,他转过头一脸不忿,却依旧向白修隐行了礼。
心中却想的是,他那样的身份,也配让我向他行礼·白修泽勾唇,这些人个个都想取他而代之,如今还不是要乖乖听他话··那一脸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让他看了就很爽。
白修隐眼睛一亮,不是因为那七殿下不服气的拜见之礼,而是白修泽竟也帮着他说话··他又饮一口杯中的葡萄美酒,喜不自胜··白修泽漫不经心地看着乐师们敲击钟磬,有歌女轻轻唱和,眼神不知怎么飘到了那个女子身上。
那个在母妃嘴里美艳绝伦深受父皇宠爱的歌女,她是白修隐的母妃··的确是很好看的,即使这数十年在范国经历的不少的风霜磨难,依旧能看出她眉梢眼角的风情,只是并不如母妃说的那样美艳了。
她脸上有平和的笑容,眼尾细小的皱纹夹杂着岁月的从容,更显温柔··宫廷侯爵·他瞥了一眼白修隐,母子俩其实是很像的,少年的白修隐已经有了他母妃的模样,只是更显英气。
白修隐仿佛察觉到他在看他,转过头来冲他弯眼一笑,眼睛眯成了月牙··他心头兀的一跳,急急撇过头去不再看他··第2章 秋千·太子东宫离上林苑不远,是春气最暖春日最盛的地方。
每日放课后向太师告辞,他总要去上林苑的秋千那儿坐坐,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像个少年一样肆意玩耍··做太子的日子对他来说是无聊的,除了可以压着不服气的弟弟们一头,他简直腻透了。
太师的之乎者也和太傅的刀枪棍棒他必须要样样精通,少年的叛逆让他不那么想听话,为什么不可以做个没有用的人呢··可是他必须压下这么叛逆,因为他是太子。
·在他学习之乎者也和刀枪棍棒不耐烦的时候,其他的弟弟们也在暗暗较劲·只等着看他有一天落下功课,然后亟亟取而代之··若他从太子的位子上掉下来,会是怎么样呢。
他从前对那些弟弟们的颐指气使会一丝不落地加在他身上,甚至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知怎的他突然想到小人得志这个词,在秋千上笑得开心··“荡高点。”
他吩咐内监,因为害怕他出事而每次都是这种不高不矮的高度真是无趣到极点··他喜欢荡到最高的时候仿佛快要落下去的紧张感,就像他现在坐的太子之位。
“哥哥笑得真好看·”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他突然一惊,从秋千上蹦下来··他提防地看着身后的人,为他荡秋千的内监不知何时换成了白修隐。
白修隐牵着秋千绳子,笑眯眯地看着他,“哥哥怎么不玩了,云树给哥哥荡·”·他没有回答白修隐,而是反问,“你怎么在这儿·”·这是他的领地,其他弟弟们都会识趣地不来打扰。
“帮哥哥荡秋千啊·”白修隐的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可他越是乖顺,白修泽就越是警惕,这笑容仿佛让他看出了其他意味,这比那些四处挑衅的乖张可危险多了。
他退后一步,“我不需要你帮·”·白修隐显得有些委屈,瘪瘪嘴,“云树是来谢哥哥昨晚帮我解围的……”·“我不是你哥哥。”
白修泽不耐烦地打断他,“更何况昨晚上我并不是为了你·”·“可是我们是兄弟啊·”白修隐显得更加委屈·“我比你小一岁,自然要叫你哥哥。”
白修泽气结,心说你道理还挺多,不欲与他多言,转身离开··白修隐见他离开,坐上还在轻轻摇晃的秋千,一摇一晃地看着白修泽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回到东宫的太子爷有些不爽,这个新来的质子明明是一副乖巧得不得了的样子,就是让人生气··第二日的同一个时辰,白修泽刚刚走到秋千面前,竟然看见白修隐坐在他的秋千上,一脸天真的笑容。
不知为什么他一下子就怒了,三两步上前想提起白修隐,·“你给我起来这是我的位置”·一脸怒气的模样让人觉得仿佛白修隐霸占的不是他的秋千,而是他的太子之位。
白修隐双手圈着秋千绳,一动也不动,只是衣服被白修泽抓的有些皱巴巴··他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白修泽最讨厌看见他这一副不愠不火的样子,咬牙切齿地回答道·“因为这是我的地盘”·“可是这里是上林苑啊。”
白修隐晃了晃腿,眼神十分无邪··“你”白修泽恼了,这人让他感觉比那些色厉内荏的弟弟们难解决多了,“这秋千是我扎的”·语气仿佛像是小时候和弟弟们抢糖果一样幼稚。
白修隐终于从秋千上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那我给哥哥荡秋千好了·”·“谁要你给我荡秋千”白修泽怒气冲冲地离开。
真是气死了小小质子竟然挑战他作为太子的尊严而且他已经过了动不动就向父皇告状的年纪了··堂堂太子,为了一个秋千向皇帝告状,岂不是让那些帝子们看笑话·后来再去的时候,白修泽仿佛已经有预感,某人可能在那里等着他。
果不其然,“我来给哥哥荡秋千了·”白修隐依旧是乖巧的笑容··他离开··隔天的同一个时辰再去,那人依旧在那里等着他,·“我来给哥哥荡秋千了”·他依旧离开。
两人仿佛犟上了,一个不荡秋千却天天都去,另一个明明知道有讨厌的人却总要去看一眼··“太子·”内监看白修泽连着几天都很不爽,“不如我们在东宫里在扎个秋千吧或者是上林苑的东南角景色也不错。”
“放肆”白修泽斥责他,“难不成要我堂堂太子对一个小小质子做出让步”·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他向来不容许人进入的地盘让一个质子给占了,脸往哪儿搁·再去的时候白修隐依旧不厌其烦地冲他笑,·“今天哥哥要我给你荡秋千吗。”
“不要”白修隐十分不耐烦,“你要想玩秋千,东南角那边我叫人给你扎一个·”·把我的位置还给我就好。
白修隐也软软糯糯地说了一句不要嘛,“我想给哥哥荡秋千·”·“你到底想干什么”白修泽又怒了,他本来想着温和地跟他商量,他竟然还是这幅气人的样子。
·宫廷侯爵虽然说不上来那里气人,可是他一个太子能够屈尊和质子商量就已经给了他莫大的面子了,还想怎样他就不信这人是真给他来荡秋千的。
白修隐委屈,“我就想给哥哥荡秋千嘛·”·“来你荡你荡”白修泽气的一屁股坐在秋千上,“荡了就赶紧给我消失”·真是看着他可怜兮兮装无辜的样子就来气,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这些帝子哪一个是省油的灯··白修隐当真把着秋千绳摇晃起来,春风带来扑鼻的香气,梨树和桃树正是花开得最好的时候,落英缤纷·白修泽想着,要不是有身后这个烦人的家伙,这秋千的摇晃该变得多么美好啊。
“你没吃饭吗,不会晃高点吗·”他用太子一贯的神气指示身后的人··白修隐小小地哦了一声,手上的力气加大了些··“叫你用力一点,你行不行啊”晃动的幅度虽然高了一点,白修泽还是不满意。
白修隐小声回答他,“可是再高的话哥哥容易摔出去·”·“切·”白修泽不屑,“我只要抓稳了怎么会摔出去·你怎么跟这些太监一样磨叽。”
白修隐手上的力度逐渐加大,让白修泽高高地晃了起来··拂面的春风让他觉得十分舒服,还有细小的花瓣扑在脸上,带着沁人心脾的香和令人心动的痒。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一切,仿佛身后那个烦人的家伙也不那么烦人了··“再高一点”他突然睁开眼,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白修隐好气地看着他伸出了手,听他兴奋地叫喊,“再高一点”·他想去够那朵梨花,开在树上的一朵完整小巧的梨花··“快点再高一点”他努力伸手。
“再高再高”就快要够到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秋千晃得越高,他离那朵梨花越近,他就越是想要去触碰它,在他眼里触碰那朵梨花已经费不了什么功夫了。
“再高一点马上碰到了”好像被那朵梨花迷住,他仿佛眼中只剩下那洁白柔软的一朵··白修隐最后用力一推,他伸手去触碰那朵梨花,只有一个毫厘的距离,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感受到了花瓣的柔软,却突然感觉往前一晃,一只手仿佛抓不住秋千绳,身体扑了出去,像只俯冲的老鹰。
“哥哥”·梨花被惊得落了一地··第3章 跌落·太子从秋千上跌下来了,而且还被摔晕了··不一个时辰这个消息便传得满宫都是。
帝子们都露出一副担忧而焦急的表情,·“哥哥没事吧·”·心里却希望能有点什么事儿,最好把脑子摔坏,这样他的太子之位便保不住了·顺便暗暗嘲笑,也是够蠢的,荡个秋千也能跌下来。
再顺便怀才不遇般地感叹一句,这样的人如何做太子,该我做才是··白修泽醒过来的时候眼睛里有片刻的失焦迷茫,他指尖动了动,十分失落地发现那朵梨花依旧不在自己手上。
颠簸让他有些难受,他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白修隐身上,白修隐正背着他往东宫的方向走去··心头的一点失落变成无名的怒火,他这才想起,堂堂太子居然从秋千上跌下来,该是有多丢人啊他还是宁愿自己不要醒过来好了。
他把这一切的原因归咎与眼前的这个人,若不是因为他,自己才不会这么狼狈丢脸··少年的古怪脾气一上来,他竟咬了一口白修隐的脸颊肉··白修隐被这一突然袭击弄得啊地惨叫,脚下一个不稳差点又扑了出去。
不过还好他稳住了,不然太子一个时辰之内连跌两次,更丢脸了··白修隐不能回头,只能听见他委委屈屈的声音,·“哥哥……”·白修泽心说你委屈什么,我还委屈呢。
想着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大胖子,好压死这个烦人鬼··不过又看到这个家伙脸颊旁滚落的汗珠,憋得通红的脸上还有一圈轮廓分明的牙印,白修泽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
这个想法维持了片刻,他便摇了摇脑袋,都是这个家伙让自己变得这么丢脸,咬他十口都不过分··全然不想是自己让他晃那么高的··东宫离上林苑不是很远,饶是这样,白修隐将背上的人放下来以后也重喘了几口气,脸颊也红扑扑的。
白修泽突然想到,自己是比他高那么一点点的,他年纪又小些,怪不得那么吃力,不过红着脸的样子竟让人觉得有些可爱··不愧是美艳歌女的孩子··在大家手忙脚乱请太医的时候,白修泽半倚在床上看着床边的白修隐,起了调侃之意,·“就这么几步路你就累成这样,你行不行啊。”
白修隐怔了怔,随即冲他眼睛弯弯一笑,“那我以后好好习武,就能背哥哥了·”·又是这样的笑容,白修泽最讨厌他露出这样的笑容,明明是十分乖顺的模样,他却总是觉得厌烦,却说不上来为什么,少年的直觉让他讨厌这种笑容,他莫名想起了狐狸,好像狐狸一般的笑。
他翻一个身躺下,背对着白修隐,不耐烦地说道“谁要你背·你回去吧·”·白修隐却赖着不走,坐在床边用十分温和的声音对他说,·“哥哥,你看,位子坐得越高就越容易跌下来。
你想够着的东西到最后不也没碰到吗·”·白修泽在宫中呆了许久,难免觉得他话里有话,心里一横,他就知道这个人没这么简单··一个翻身起来看着他,警惕而提防,·“你什么意思”·起来的时候又好像牵扯到某处伤口,嘶嘶地吸气皱眉。
白修隐依旧是一副乖巧的笑,眼睛弯成月牙“我在说哥哥荡秋千啊·”·宫廷侯爵·他捏了捏白修泽的腿,“哥哥哪里痛我给你揉揉。”
白修泽一把打掉他的手,年轻气盛得像头张牙舞爪的小豹子,·“白修隐我警告你,我从位子上跌不跌下来,自然与你无关”·你永远也别想坐上我的太子之位,谁也别想。
白修隐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一般,“哥哥不生气就好·刚刚把我吓坏了·”·那乖顺的模样仿佛真是白修泽太敏感了一般··“不过哥哥可要小心了。”
白修隐一遍为他按摩手臂,一遍说道,“害你从位子上掉下来的人,不是我啊哥哥·”·白修泽皱眉看他,“你什么意思·”·“刚刚哥哥从秋千上跌下来,是因为秋千的绳子断了。”
给他扎秋千的绳子是用三十二股秋麻绳拧在一起的,若非人为是绝对不可能断掉的··白修泽一惊,翻身想下床,“我去看看·”·可是好像伤着了骨头,一动便扯着疼,疼得脸都皱到了一起。
白修隐将他扶到床上,“我替哥哥去看就是,哥哥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我不相信你·”白修泽冷冷看着他,没准就是他干的呢。
小小质子也想来掺一趟浑水,还没那个资格呢他就知道这人不像他的笑容那般简单··“哥哥还能相信谁呢·”白修隐看起来有些委屈,“哥哥最应该相信的就是我这个毫无势力的质子啊。
何况我是那样的仰慕哥哥·”·他一句话戳破,竟让白修泽一时间无话可说·他的眼神看起来那样清亮纯洁,仿佛那样恶意的揣测让白修泽看起来像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在他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还好太医已经急匆匆赶来了··伤的地方不少,大多是磕伤撞伤,需要好好休养便是··手肘处伤的最厉害,太医给敷了药,把手肘包得像个粽子。
“隔几日我会再为太子来敷药·”太医拱了拱手,收拾药箱离开··皇帝这时候也来了,后面跟着他的母后,母后如一阵风般地扑过来,四处看他的伤势。
·“好好的怎么会从秋千上跌下来呢·”见他手肘处包的严严实实,母后像是急得快哭出来一般··他只能温声安慰到,“我没事。”
皇帝也有些担忧的样子,“这么大人了,怎么玩起来还和小时候一般不知轻重·”言语里有些薄责之意··幸好旁边白修隐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儿臣参加父皇、母后。”
皇后似乎不怎么待见白修隐的样子,半分惊讶半分不屑,·“你怎么在这儿”·内监搭话,“太子受伤,是四殿下背太子回来的。”
此话一出,皇帝眼中有了几分赞许之意,“修隐做的很好·”·白修隐依旧十分恭顺做礼,声音显得温和而毫无威胁·“手足兄弟,这是云树应该的。”
模样乖巧得不得了··皇帝眼中赞许之意更甚,笑着对白修泽说道·“手足情深,修泽你可不要辜负·”·第4章 喂粥·皇帝心中对白修隐是有亏欠之意的,他母妃曾经最受他宠爱,奈何出身微贱,即使他力排众议,也依旧没能免去他去别国做质子的命运。
帝王深宫之中,不止他有他的无奈··月明星稀的夜晚,皇帝踏足白修隐所在的长杨宫·“白梨,这十年来,辛苦你们母子俩了·”一些清酒下肚,皇帝十分感叹。
可是数十年的质子生涯岂是一句辛苦就能说完道尽的,白梨饮尽杯中的酒,温和地笑道,“为了皇上,为了周国,妾身愿意·”·细细一辨,就会发现那笑容和白修隐的笑容十分相似。
都显得那样乖巧懂事,不争世事··皇帝拍了拍白修隐的肩膀,“修隐很是懂事·”·白修隐抿嘴轻笑,似乎这个夸奖让他十分羞涩··“若不是因为你出身低微,修隐就……”皇帝似乎喝多了些,自知失言,话说道一半,只叹了口气。
白梨依旧笑得温柔,“白梨不怨出身,更不怨皇上·”·皇帝的眼睛在那张脸上停留了很久,良久才缓缓说道,·“白梨,你变了许多·”·“人都是会老的。”
白梨扶了扶耳边微微松散的发髻,“皇上醉了,我扶皇上去歇息吧·”·“儿臣告退·”白修隐默默退下,掩上房门后发现今天的月亮出奇的圆。
月明星稀,他不知怎的就走到了上林苑··秋千断在地上,还有残落的点点花瓣··他捡起秋千绳子,在断处的地方打了一个死结,坐着摇晃起来··夜里的风带着凉意,黑暗中却有格外安静的感觉,虫鸟声作伴,他用脚蹬着地晃起了秋千。
一个人晃不了多高,却能感受到让人舒适的春风,还有一仰头就能看见的梨花,仿佛触手可及的梨花··他也伸出了手,对着那朵梨花,只可惜还差了很远,倒是月光将他的指尖衬得泛白。
他又晃了晃,心想,怪不得白修泽这么喜欢这个秋千,这个位子的确是很舒服··就这样靠着秋千,他竟睡了一夜,混着一夜的凉风梨花和圆月··早上露气深重,白修隐在- shi -凉的冷意下醒来,他跳下微微摇晃的秋千,望向东宫的方向。
彼时白修泽还未醒来,却睡得不大安稳,睡梦中他反反复复梦到从秋千上跌下来的模样,惊出一身身的冷汗··辰时一刻是上早课的时候,他早习惯在这时候醒来,却发现床边有人正看着他。
宫廷侯爵·他抱着被子不善地看着床边的白修隐,“你怎么在这儿”·警惕的脸上有刚刚醒来的惺忪睡意,眼睛却顿时亮了起来,像是严守自己领地的小豹子,张牙舞爪却十分可爱。
白修隐笑眯眯地看着他,“和哥哥一起去上书房上早课啊·”·“谁要你和我一起·”白修泽不屑地将连别到一边,翻身起床,由着宫女为他更衣洗漱。
和上太子才能穿的四爪蟒袍,束好镏金太子冠,腰间系上羊脂白玉的系璧,方才坐下,由着宫女布早膳··这一番打扮,即使天天如此,也显得他天家贵胄,气度不凡。
早膳是虾仁白玉粥,一两碟精致的风味小菜,和两三个巴掌大的水晶包··白修隐也不客气,顺势就坐到了白修泽的旁边··“你干什么·”白修泽皱了皱眉,不耐烦地看着他,小小质子竟然问也不问一声就坐到了他身边,岂非无视尊卑。
白修隐转过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哥哥手不方便吧,怎么吃东西呢·我来喂哥哥好了·”说罢便端起白修泽面前精致的瓷碗··“你给我放下”像白修泽这般骄傲的人如何能让他喂,即使手不怎么方便,也要绷着脸“我自己能吃。”
白修隐被他一吼,瘪瘪嘴,十分委屈的模样,又将碗放下,用一副可怜兮兮的神情盯着白修隐看··那眼神看得白修泽不爽得很,也说不出来到底是哪儿不对劲,总感觉自己好像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他别过头去忽视那眼神,用手拿起瓷勺,将粥往嘴里送··可昨天摔得太狠,动作稍大一点手肘便扯着疼,一疼手便抖起来,一抖便将勺里的粥洒得差不多··如此反复,疼还不说,也没吃着两口。
白修隐依旧眼巴巴地望着他··他身后的内监看不过去了,“哎哟喂我的主子,让奴才来喂你吧·”·话音刚落,便有两道刀子一般的目光朝他扎来,他身子抖了一抖,不敢再讲话。
白修泽这样自负,怎么肯在白修泽面前丢了面子,堂堂太子竟然还要别人喂膳,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尤其是其他几个帝子,巴不得天天看他笑话呢··当然,眼前这个也是莫名让他不爽,明明什么也没有做,没有挑衅也没有嘲讽,乖顺地像只猫儿。
尤其是那种眼神,像极了猫··至于白修隐的眼神为何那么锋利,小内监也是不知道的··右手反复几次,手疼得让人龇牙咧嘴,连四爪蟒袍上也落了些饭渍,若是让父皇看见,是要挨骂的。
他干脆用起了左手··哪晓得左手比右手更不方便,连粥都舀不起来··心中一怒,像是跟谁置气一般,将手中的瓷勺掷出去,“不吃了”·叮铃一声,瓷勺摔成了两半。
·白修隐撇一眼内监,示意他再取个勺子来,然后端起粥碗,·“我就说我来喂哥哥嘛·”·顺手接过勺子,作势喂他··他却只别过脸去,对他置之不理。
白修隐倒是十分有耐心,一直将勺子举着,委委屈屈道,·“哥哥一直不理我,手都酸了·”·那模样可怜又无辜,仿佛白修泽十分欺负他一样,真是让他看着就来气。
他伸手一撇,将白修隐手上的碗连着粥打翻在地,接着起身,·“我不吃了·”·白修隐瘪瘪嘴,眼睛里晶莹莹的,望着白修泽的背影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一旁地内监忙擦去溅到白修隐身上的饭渍,·“四殿下别介意,太子殿下并不是这样的- xing -子,许是摔了手,心情不好罢·”·白修隐虽然是质子,可毕竟是皇上的儿子,母亲又曾经那样受宠。
万一皇上知道了,指不定要责怪太子不和睦兄友··白修泽转过头来,眼神颇有几分恶狠狠的姿态,·“我就是这样的- xing -子你有本事去告诉父皇啊”他的气焰看起来十分嚣张的模样,转头看向内监,“小瑞子还不跟着我去上书房”·小内监手忙脚乱地帮白修隐擦了擦衣襟,哎地应了一声慌忙跟了过去。
去上书房的路上,小内监劝解道·“太子,我看四殿下不像是其他几位殿下那般趾高气扬的样子……”·白修泽还有些气鼓鼓的,忿忿道“我巴不得他趾高气昂一些。
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给谁看啊”·然后又低声嘟哝,“像团面粉一样怎么揉捏都还是那副模样,连句顶嘴都没有,真是让人看了就生气”·内监默然,其他几位殿下跟您顶嘴你也生气,来了喂不顶嘴的,您怎么还是生气。
当然,这话他是不敢直说的··第5章 书房·还没走出东宫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哥哥··白修泽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白修隐··只见白修隐也急急跑出来,换了身衣裳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父皇也允准我上书房,我和哥哥一起去好不好。”
说罢眼巴巴地望着白修泽,一脸期待··白修泽暗骂一声粘人精,他讨厌白修隐的另一个理由大概是因为这个粘人精的眼神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他拂一拂衣袖,做出不屑一顾的神情,嘲讽道“你能识得几个字,太师的讲文你能听得懂几句。”
白修隐也不讲话,似乎没听到他的嘲讽一般,只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若是不懂,哥哥可以教我啊·”·前面的白修泽一个趔趄,而后转过头满脸怒容地看着他·宫廷侯爵·“谁要教你这种蠢货”·脚下的步子走得越发急促,恨不能立马甩开身后这个粘人精。
因为白修隐的原因,白修泽竟比寻常晚了半刻钟到上书房·太师的脾气几个皇子都是知道的,向来是没有人敢迟到的,这样一来其他几个皇子都等着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果不其然,太师已经拿着戒尺等着他们了··白修泽瘪瘪嘴,像是想分辨什么,最后却忍住了,乖乖地伸出手··啪的一声脆响,手心立刻浮现出一个红粗的印子,疼得白修泽想咧嘴,又见几个讨厌的弟弟都在,为了面子硬是绷住了,只眉头重重拧起。
太师打了十下,把手心都震麻了,白修泽强按住想往手心呼气的冲动,坐到了自己的桌案前··白修隐也挨了打,到底是少年,虽然乖乖地挨了十下手心,却也拧紧了眉头。
看着他挨打,白修泽的心里才算舒坦一点,更是讨厌起这个粘人的弟弟来,遇上他准没什么好事儿·一只手摔得受了伤,另一只手又挨了训诫,狠狠地剜他一眼都不算解气一般,怒气冲冲地跪坐在自己的桌案前。
太子的桌案在最前排,其余几位帝子都分别坐在后面,只有白修隐,被安排在最角落的位子·挨完训诫后他用委屈的小眼神瞥一眼白修隐,然后十分乖巧地坐在了跪坐于自己的桌案前。
趁着太师不注意,其他几位皇子在白修泽身后挤眉弄眼窃窃私语,声音不大,白修泽甚至不怎么听得清楚··但那如蚊蝇般嗡嗡的声音就在他身后,这样的声音不难让他猜到是来自于弟弟们的嘲讽。
他挺直了腰,却如芒刺在背··太子是不能出错的,一旦出错,就会被这些虎视眈眈的弟弟们抓住痛脚·他既懊恼又不安··果不其然一放课便有讥讽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真不愧是太子,上书房还让太师等你。”
白修泽不用抬头也知道这声音是他的七弟白修临,这些人从来不屑于称他哥哥,当然,他也不屑叫他们弟弟··白修临旁边的十皇子笑道,“七哥知道什么,太子上书房一向殷勤,许是又从秋千上摔下来了,这才误了时辰呢。”
说罢还有意无意地瞥向白修泽受伤的手臂,嘴边的笑意十分挑衅··白修泽被他们左一句右一句气得直咬牙,他这哪里是太子,分明是众矢之的··见他不说话,这几位皇子更是笑得更是张扬起来,·“下午的武场习武太子可别又误了时辰,若是让太傅白白等太子半刻钟,怕就不是打手心儿了。”
白修泽终是忍不住,啪的拍桌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被戒尺打过的手心震得发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却又气得说不出话来,只用少年特有的不服输的眼神死死地等着他们。
这种眼神似乎让其他几位皇子更加放肆起来,·“太子这是要做什么,弟弟们好心提醒你罢了·”·“父皇常说兄友弟恭,太子可千万不要生气。”
白修泽一言不发,这样的明嘲暗讽也不是一回两回,反正都是各自暗暗较劲罢了··就在他暗自磨牙的时候,白修隐的声音突然响起,“七弟不如先管好自己吧。
太师方才让七弟讲将文景之治,七弟似乎讲得不太顺利呢·”他的笑容依旧乖巧,温顺地看着他们,“不知是不是将心思都放在了提醒太子哥哥上,所以连这都讲不出来呢。”
白修临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反驳道“我说不出来,难道你就能说出来了吗·你第一天上书房,怕是连字都不认得几个”·十皇子白修文冷眼看着他,嗤笑一声,·“凭你也配叫这一声七弟七哥的母妃乃是右丞之女,当朝贵妃,你母妃不过是个小小歌姬,你也配叫七哥弟弟”·这样放肆的话让白修泽都不由得暗自皱眉,未料白修隐却面不改色,脸上乖顺的笑容依旧不变,·“十弟说的有道理。
只是刚刚十弟自己讲过,父皇说了要兄友弟恭·若十弟这话传到父皇耳朵里,父皇怕是会不高兴呢·”·白修文眉头一拧,“你少用父皇来压我你一个小小质子,不就是抱着太子的大腿不放吗我总要叫你知道厉害”·白修隐施一拱手平礼,礼数周全,“十弟请便。”
见七皇子和十皇子怒气冲冲地走了,他这才转过头去看着白修泽,可怜兮兮地叫了声,“哥哥·”·白修泽横他一眼,方才是他帮自己解围并不错,但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被如此嘲笑。
他看起来不像是想理白修隐的样子,转身离去··白修隐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边走还边委屈巴巴地叫哥哥,叫得白修泽心烦意乱··他加快步子,想要甩掉身后的粘人精,可是哥哥的声音一直就在耳边想啊想的,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去,“你……”·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来不及停下来的白修隐撞了一下。
白修隐一汪水似的眼睛里带着委屈,伸出被打红了的手心对着白修泽·“哥哥,手好疼·”·那可怜样子,要多招人疼就招人疼了··白修泽差点放软声音安慰他,只不过片刻他便板起脸,连声音也硬起来,“关我什么事。”
心说我还挨打了呢我还疼呢·“哥哥给我呼一呼·”白修隐像是看不到他的冷硬一般,将手递到白修泽面前。
白修隐又软又轻的声音差点让他就鬼使神差地在他手心吹口气·不过他依旧绷住了脸,打开白修隐的手,“你都多大了·”·手被打开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白修隐皱着眉头,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哥哥打得好疼,比太师打得还疼。”
白修泽冷着脸,“活该·”·本以为白修隐会就此打住,万万没想到这种转眼间眼睛弯弯又带着乖巧的笑,不由分手牵起他的手,·宫廷侯爵·“既然哥哥不给我呼,那我给哥哥呼一呼好了。”
直到手心里传来酥麻的痒意,白修泽才猛然惊觉白修隐在做什么··他一把把手抽回来,吼道“你做什么”·白修泽笑得眼睛一弯,“给哥哥呼一呼,就不疼了。”
那笑容太明亮,甚至让怒气冲冲的白修泽忘记要说些什么··片刻他才回过神来,“你还是小孩子吗”说罢转身离去,边走边拧着眉头骂道,“真是个烦人精。”
白修泽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笑眯眯地自言自语,·“哥哥像是脸红了呢·”·第6章 马场·白修泽早早便到了武场,本以为不会再见到那个烦人精,没想到刚到武场口便远远地听见有人叫哥哥。
仔细一看,可不是那个烦人精站在不远处向自己挥手吗··白修泽的脸顿时黑了一半,本想无视他,没想到烦人精冲他的方向小跑过来,边跑边叫哥哥··他沉着脸看着白修隐,“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修隐歪了歪脑袋,冲他笑得十分开心,“和哥哥一起练习骑- she -啊·”·“就你这小身板·”白修泽上下打量他两眼,“恐怕连满弓都拉不出来。”
白修隐只比他矮上一点,只是身形偏瘦,稍嫌单薄·看起来不像是适合习武的,倒是能从眉眼间看出几分翩翩公子的模样··“我会好好练习的。”
白修隐轻抓他的袖子,神情真挚,“我以后要好好保护哥哥·”·眨巴着眼睛信誓旦旦的模样实在可人疼,白修泽硬着心肠拂掉他的手,冷哼了一声“谁要你保护,你还是先保护好你自己吧。”
其他几位帝子也都陆陆续续到了武场,见白修隐依旧黏着白修泽,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在不远处说道,·“瞧瞧,又来抱咱们太子的大腿了·”·“歌姬之子,再怎么抱大腿也不过是个质子而已。”
这样讥讽的声音刚好能传到两人耳朵里,然而这几人依旧不依不饶,·“七哥知道什么,太子孤单,兴许被他抱上大腿,咱太子乐意得很·”·白修隐皱了皱眉头,只见白修泽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那些人面前,神情倨傲,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看着他们,·“什么大腿我一向喜欢乖巧温顺的弟弟,七弟非要这么说的话,若是七弟能像你四哥一样懂事,也能抱上我的大腿了。”
白修临狠狠地看着他,“呸谁要抱你的大腿若非你是太子,你以为父皇会多看你一眼”·白修泽斜眼看他,“说到太子,各位弟弟还未向我行礼呢。”
他冷笑道,“七弟可不要带头失了规矩·”·几位帝子忿忿不平,却碍于规矩,草草施礼问安··白修泽看着他们得意地挑了挑眉,无论这几人再怎么趾高气昂,他终究是太子,终究要压着他们一头。
他的手不太方便,不能练习骑- she -,太傅便递剑给他让他练习剑法··单手舞剑,虽然不太方便,白修泽却也是招招带风,十分利落··休息的时候看着其他弟子们骑- she -,他们都还是老样子,除了七皇子出色些,其他人都平淡无奇。
倒是白修隐,在马上显得气宇轩昂,牵着缰绳神情自若,眼神中却有少年的意气风发,骑- she -竟也与白修临不分伯仲··白修泽眼神黯了黯,倒是小瞧了他··他不再看他们,专心研习剑法。
等到白修隐从马上下来休息的时候,已是满头大汉··那人脸上红扑扑的,屁颠屁颠朝他跑过来,眼睛里亮亮的望着白修泽,·“哥哥舞剑真是十分好看·”·白修泽的剑一顿,抿嘴冷言到,“你的骑- she -也不差。”
“哥哥看我是不是也十分帅气·”白修隐的眨巴着眼睛,“你看,我就说我可以保护哥哥的·”·白修泽依旧嘴硬到,“谁要你保护。”
白修隐却不管,笑眯眯地看着他舞剑,不出一会儿又回到马场继续练习··不出半个时辰,便听得一声惊呼,“四殿下”接着便是手忙脚乱的声音。
他将剑一扔,只见马场中央被许多内监围成了一个圈··未料想自己的步子这样急切,几步便冲了过去,果然那个粘人精竟从马上跌了下来··白修隐见到他眼睛一亮,接着瘪着嘴说道,“哥哥,脚好疼。”
声音里仿佛有说不尽的委屈··白修泽皱着眉骂道一声蠢货,又语气急切地让身边的内监去请太医··“禀太子,已经派人去请了·”·白修泽眉头锁起,“那就派人去叫太医快些。”
内监着急忙慌去了,倒是白修隐闻言,望着白修泽笑靥如花,·“哥哥好关心我哦·”·白修泽闻言身子一顿,暗骂自己这么着急做什么,又不是自己摔了腿。
他别过头去,不再讲话·却能感觉到白修隐的眼神一直在自己身上来回逡巡,那种带着乖巧笑意的眼神··太医背着药箱来的很快,略略捏了捏白修隐的骨头,他便疼得整张脸都皱到了一块儿,“四殿下是崴伤了脚。”
一旁的白修临闻言冷笑一声,“太子和四殿下还真是兄弟情深,一个摔手一个崴脚的·”·白修泽剜他一眼,不欲与他争辩·看向白修隐冷冷问道·“刚刚不是还那么得意,怎么突然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白修隐只说,“马儿被惊着了·”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往十皇子那边飘··宫廷侯爵·白修泽看一眼十皇子,那人只回以桀骜挑衅的眼神。
余光瞄到一旁的白修临,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七弟,四弟所居长杨宫离你的流昭殿最近,不如你送你四哥回去吧·”·白修临哪里愿意,“你”·“嗯”白修泽睨他一眼,“你可要好好掺着你四哥,若是再出什么事,父皇该心疼了。”
白修临不屑转头,就知道用父皇来压他··哪晓得白修隐委屈地看着他,“我想要哥哥送我回去·”·白修临就坡下驴,“太子和四殿下兄弟情深,咱们四殿下也想要太子送他回去呢。”
白修泽狠狠瞪白修隐一眼,接着蹲下身平视他,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对他说道,·“修隐乖,你七弟离你近,照顾你方便些·”·说罢还揉了揉他的头,好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白修隐却疼得咧了咧嘴,谁知道白修泽竟然悄悄在他腰上狠拧了一把··他刚想开口,白修泽威胁的眼睛便恶狠狠瞪他一眼··他只能委委屈屈闭了嘴,那模样,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白修临也不爽得很,黑着脸叫人搀着白修隐起来,好像送白修隐让他丢了天大的脸似的··接连在白修泽面前吃瘪,他是很不爽的··更不爽的是白修隐竟然站不起来,一站起来就直叫疼。
白修泽一看,煞有介事的说,“七弟,看你四哥伤得这么重,不如你背他回去好了·”·“放肆”白修临顿时怒道,“他是什么人,也配让我背”·“他是你四哥。”
白修泽幽幽道,“七弟,说话不要失了分寸·”·白修临依旧不忿,指使一个小内监背白修隐,却被白修泽拦住,·“还是七弟来背吧,不然父皇要是知道了,怕是会觉得七弟不喜欢你四哥呢。”
白修临一口牙都快咬碎了,有脾气别用父皇来压他啊··他无可奈何,黑着脸背起白修隐,还要强忍住将身上这人扔下去的冲动·像他这样尊贵的身份,哪里背过什么人,如今竟要来背一个卑贱的质子。
白修临的肺都快要气炸了··他哪里看得到,背上的白修隐趁人不备回过头去冲着不远处的白修泽眨了眨眼睛,十分俏皮··第7章 变脸·皇帝闻言白修隐从马上跌了下来,放下手中的折子便匆匆赶去了长杨宫。
彼时太医正在为白修隐上药,见他躺在床上,脚踝高高肿起,皱着眉头忍着疼,皇帝也有些心疼··“怎么会从马上摔下来·”·“马儿受了惊。”
白修隐捏着被角小声说道,脸上仿佛还带着受惊后的苍白··皇帝见他这般样子,不由得锁眉,“武场的马好端端的怎么会受惊·”·白修隐将头埋得低低的,“是十弟的剑不小心- she -在了马脚边。”
皇帝闻言心中已有了大概,脸上带着些许怒容,“不像话”·一旁的白梨温柔地笑道,“大概不是有心的,皇上别生气·话说回来,还是七殿下送修隐回来的呢。”
“修临”皇帝脸上仿佛有疑惑之色,“那孩子一向眼高于顶,怎么……·”·白修隐忙说道,“是太子哥哥让七弟送我回来的。
太子哥哥的手不大方便,就让七弟……”·说罢小心翼翼觑了一眼皇帝,“七弟好像,好像不大开心呢……”·皇帝越听脸越发黑,还以为白修临懂得了和睦兄弟,不想还是这样目中无人。
他一拂袖子,重重的哼了一声··白修隐小声的问道,“父皇,七弟他们,是不是不喜欢我啊……”·见他问的这样谨小慎微,皇帝心中泛起淡淡的心疼,这孩子如此敏感谨慎,怕是当在外当质子的日子不好过,不由得更加心疼起来。
他放缓了声音,“没有,是朕把他们都宠坏了·”·“皇上·”白梨突然开口,“修隐从小便身体不好,对武艺骑- she -也不甚精通,今日从马上摔下更是有惊无险。
不如就让修隐免去每日的武场功课吧·”·皇帝沉吟片刻,“也罢,如此,你便不必每日都去武场了·若是喜欢,隔三差五去与你的哥哥弟弟研习切磋便是。”
白修隐乖巧地回答,“是·”·直到皇帝离开,白修隐这才问起,“母妃为何不让我去武场习武·”·白梨轻轻地为他揉脚,“切记收敛锋芒。
你如今身份尴尬,若是一味争强好胜,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我知道,这话母妃说过·”白修隐点点头,“所以今日我是故意从马上摔下来的。
那马儿跑得不算十分快,只受惊我是能牵制他的·只是……”·“你也太胡闹·若真摔出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白梨言辞中带着微微厉色。
白修隐仰着头,“我这是成全了十皇子·他既想让我摔,我便摔给他看·反正也不是什么打伤·”·“罢了·”白梨放缓了声音,“想必你父皇也会好好管教十皇子他们的。”
“只是母妃,我不去武场习武,怕是会落后于人……”·白梨挽了挽耳边的发丝,侧脸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显得十分安静,“你只需要每日去看看便罢了,至于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白修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是·儿臣知道了·”··宫廷侯爵只听得白梨继续温柔说道,·“你去上书房也一样,当一个废物有什么不好呢。”
“我明白了·”白修泽眼中带着冷静,唇边轻勾,“儿子的确是什么也不会·”·“那就好·其他的就让他们去争吧。”
“儿臣明白了·”·“对了·”白梨忽然抬起头,“你和太子走得太近了·咱们现在的身份,独善其身也就罢了。”
白修隐抿了抿嘴,似乎欲言又止,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回答道,“是·”·翌日白修泽早早便到了上书房,环顾一周,察觉没人,心说那烦人精倒是还没来。
又转念一想,那烦人精不是崴了脚吗,怪不得都这个时辰了还不来,怕是要挨手心儿了··这么想着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他偷偷的笑了笑,也不温习功课,眼睛倒是直直地望着上书房,他倒要看看这个烦人精什么时候才到。
不出一刻钟便有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满满放大在白修泽眼中,仿佛是走路不怎么方便,手中杵着跟木棍,走路一跛一跛的··一个手上裹的像个粽子,一个脚上裹得像个粽子,看起来到还真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
白修隐见白修泽远远地望着他,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投以灿烂一笑··那样明亮的笑容,如同这宫里少有的阳光一般·心头仿佛被这明亮的笑容狠狠撞了一下,白修泽立刻转过身去,装作温习功课的样子。
白修隐却依旧远远地就叫了声哥哥,声音十分黏腻亲昵··他只当做没听见,也不知道书上写了什么,反正只死死地盯着书,好像要把书盯出一个洞来似的··那样的笑容太好看,好看到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想和他好好亲近,想和他像七皇子和十皇子那样十分要好无话不说··可是他是太子,他怎么能和一个低贱的质子如此亲近·岂不叫其他帝子笑话··他是孤单的,他也不愿意和他们做朋友。
杵着木棍的人以为他没听到,不由得加快了步子,木棍杵在地方发出哒哒哒的响声,在这时候显得有些急促,一扭一扭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他走到白修泽面前,·“哥哥是在等我吗”·“少得意了谁会等你啊”白修泽冷哼一声,仿佛十分不屑,说这话的时候却不肯抬头,一直盯着书卷。
白修隐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这话一般,笑眯眯地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哥哥在等我·”·“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没等你”白修泽一听他这话,仿佛是面子上挂不住一般,恶狠狠向他吼道,完了还强调一遍,“没等你”·白修隐似乎是被他这一顿吼给吓着了,又一听他说没等,一瞬间笑得跟朵花似的小脸就垮了下来,委屈地眼睛直直地看着白修泽,“那、那哥哥是在等谁……”·连声音都显得这样可怜巴巴的,好像真有谁欺负他似的。
白修泽别过脸不看他,没好气地说道,“等太师·”·本以为白修隐怎么着也得被他吼怕了,万万没想到这粘人精刚刚还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转眼又笑兮兮地看着他,·“那我陪哥哥一起等好了。”
白修隐被气得咬牙切齿,两眼死死地盯住他那张笑得十分无辜的脸,磨着后槽牙狠狠说道·“你是学变脸的吧·”·第8章 □□·没过几日皇帝照例询问十皇子的功课,勤政殿里鸦雀无声。
“听你师傅前几日讲过务本之训,你可有什么看法·”·十皇子垂着头,战战兢兢回答到,“古云,绵世泽无如积善,振、振家声……”·皇帝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打断他,“你师傅便是这样教你掉书袋的”·白修文身子一抖,“并、并不是,只是……”·“只是什么”皇帝显得有些恼,“听你太师讲,为叫你们知稼穑之艰苦,这篇务本之训讲了三四日,你却连文意都不通”·十皇子吓得立刻跪下,“父皇息怒,儿臣只是、只是……”·“只是什么”皇帝见他如此,脸上已然浮现愠怒之色,“朕给你取名文,虽不指望你读书万卷,却也希望你好学善读,不想你竟如此辜负朕的期望。”
十皇子连连磕头,“父皇息怒,父皇息怒啊·”·“息怒朕如何息怒”皇帝愈发恼怒,啪的一声将他的功课拍在桌案上,“你瞧瞧你默的务本之训,错字连篇还有漏句,连你师傅也说你不甚用心,朕该如何息怒”·如此大怒的皇帝实在少见,吓得十皇子只会磕头,哀求道父皇息怒。
“你自己说说,你的心思都用在哪儿去了”皇帝一把将他的功课扔开,“怕是都去想着如何为难你的兄弟去了”·“儿臣没有”十皇子急急磕头辩解,“父皇明鉴”·“没有明鉴”皇帝眯起眼睛反问,“你的四哥如何摔下马,自他回宫你是如何不恭不敬,你心中有数”·“父皇”十皇子抬头,眼中颇有不甘心,“他不过是个质子而已,父皇何以这般偏袒”·“放肆”一句话气得皇帝啪的一声摔出自己手中的茶盏,砸在十皇子脚边,滚烫的茶水泼在他身上,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看来你是越发不知大小不分尊卑了重默务本之训抄写常棣一百遍好好学习什么叫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若是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质子二字,你便不要再来见朕了”··宫廷侯爵一番训诫,吓得十皇子面色苍白地离开,心中却更加厌恶起白修隐来。
他收到如此训诫,害得皇帝摔了茶盏的事不出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宫中,白修泽顿时觉得连白修隐的脸都没那么讨厌了,见着几人更是趾高气扬起来··皇帝却隔三差五造访长杨宫,关心着白修隐的脚伤。
等到白修隐的脚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春日最盛的时候了··这些日子白修隐只出现在上书房,虽说一样黏着白修泽,武场却不见他的踪影··白修泽一打听,才知道父皇给了这个黏人精特权,可以不去武场,说是受惊过度。
这样一来,各皇子不爽的同时,也明目张胆地嘲笑白修隐的没用··就连白修泽见了他也皱着眉头,“从马上掉下来就把你吓怕了,连武场都不去,真是没用。”
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眨着眼睛,“哥哥是想让我去武场陪哥哥吗·”·白修泽额角青筋跳动,这家伙果然是听不懂人话的,瞪着眼睛甩下一句“不是”·果然还是不要跟这烦人精讲话的好,听不懂人话的蠢货。
然后当日下午武场便出现了这个黏人精的身影,眼巴巴地望着他,·“哥哥想让我来陪你,我就来了·”说罢还乖巧地捏着他的袖子··白修泽深吸一口气,握住手中的弓强忍住一箭- she -死他的冲动,·“父皇不是允许你不来习武吗”·“可是我可以来看哥哥习武啊。”
白修隐眼睛一弯,笑得十分乖巧,“而且哥哥舞剑很好看,我很喜欢呢·”·白修泽下意识觉得好看用在他身上不像是什么好词,没过脑子就反驳道,·“你才好看”·话一出口才发觉不对劲,果不其然某人脸上的笑容更甚,眼睛都笑弯成一条线,·“原来哥哥这么喜欢我,夸我好看呢。”
白修泽被他看得脸上微微发红,做出彻底无言的样子,一甩袖子,不欲理他,专心练习骑- she -舞剑··可是无论他干什么,总能感受到一道炙热的视线向他投来,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个烦人的家伙。
弄得他十分分心不说,还不敢抬头与那烦人精对视,仿佛视线一对上,一看见那双弯弯的笑眼,他就会觉得十分烦躁··而且从这往后,白修隐每日都来,也不做其他的,就眨巴着一双眼睛叫哥哥。
真是个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家伙··日子长了,虽然白修泽依旧凶巴巴地吼他瞪他,却也好像习惯了这人的存在··偶尔那家伙没来,白修泽下意识还要四处找一找他的身影,这种改变,他自己是意识不到的。
他望了望武场四周,这家伙果真没来,往日里比谁来的都早的白修隐,今日竟然没来武场··白修泽连骑- she -都有些不专心了,老是下意识地往武场门口的方向望,也不知在望些什么。
真是烦人精在的时候也不专心,不在的时候也不专心··不专心的白修泽不出意外地被太傅训诫了,又不出意外的受到了弟弟们的嘲讽··这些话好像听起来都差不多,·“太子如此不用心,怕是要辜负父皇一片期望了。”
“十弟知道什么,太子是在等他的好四弟,少不得要分心·”·白修泽骑在马上睨他们一眼,·“十弟的功课一向令父皇失望,七弟也只是差强人意而已,弟弟们如此不用心,我这个做哥哥的不得不分心为你们担忧。”
另外几人正准备与他分辨,白修泽冷冷打断他们的话茬,·“听闻前些日子十弟受了父皇的训斥,害得父皇动了好大的气·怎么,十弟的常棣抄完了”·一通训话做足了太子的派头,仿佛今日分心受训的人不是他一般,端起架子来毫不含糊。
说罢他扯着缰绳扬长而去,不再理会这几人··知道日落时分,白修隐才突然出现在武场,彼时白修泽已经出了一身的汗,脸也有些发红,见到那家伙,下意识地将脸别开,耳朵却在听着有没有一声熟悉的哥哥。
果然,他微微皱起眉头,果然这个烦人精还是来了··等到那家伙走进他一看,怎么脸比他还红,额上的汗珠比他还多,气息还有些喘不匀,“哥哥”·他别过头去,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今天可真早”·白修隐红扑扑的脸衬托得眼睛愈发黑亮,从身后突然拿出一个东西·“哥哥你看”·饶是白修泽再端着架子,这时候也不由得眼睛一亮,·“蛐蛐儿”·作者有话要说:·“老是下意识地往武场门口的方向望,也不知在望些什么”当然是在望夫啊笑·第9章 蛐蛐·只见白修隐手中拿着两个用竹篾编成的精细小笼子,两只黑头蛐蛐儿正在竹笼子里活蹦乱跳。
白修泽眼里满是喜色,一把将竹笼子抢过来,“这是从哪儿来的”·他从小生在宫中,自然不曾玩过这些东西,偶尔身边的内监捉了一两只给他来玩,仿佛兴趣也没有这般大。
“昨晚听见蛐蛐儿叫了·”白修隐眼睛弯了弯,“今儿下午便去上林苑抓了两只·”·白修泽这才将视线从蛐蛐儿身上移到白修隐身上,眼前少年的脸庞被夕阳衬托得有些红彤彤,唯一不变的是眼眸黑亮清冽,带着乖巧无邪的笑容。
他身上还有些灰扑扑的,衣角边还沾了几根青草··白修泽被他这样看着,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脸上笑容也减了两分·“你、你抓这个干什么·”·“哥哥不喜欢吗”白修隐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哥哥可以和我斗蛐蛐儿。”
宫廷侯爵·白修泽这才发现他的手上也有些脏兮兮的,脸上笑容敛不住,但却故作冷淡·“我堂堂太子,怎么会跟你玩这么幼稚的东西·”·手上却紧紧捏住两个小笼子不放手。
白修隐依旧是一副仿佛没听到他说话的样子,“那哥哥要哪一只”·“这只大的”白修泽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白修隐脸上笑容更甚,“那叫他们去找个大瓷缸子来,咱们来斗蛐蛐儿”·这时候白修泽脸上仿佛又有些别扭,别过脸·“谁要跟你斗蛐蛐儿了,看你身上脏的。”
白修隐低头看了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那我先回去洗澡,哥哥晚上在东宫等我·”·白修泽嘴上说着谁要等你,晚上却老早用过了晚膳,又叫人取出一个青花瓷缸,将自己的蛐蛐儿倒进去,耳边听着蛐蛐儿的聒噪,坐在院子里等着。
等到月上梢头白修隐才匆匆忙忙出现,一见他白修泽又摆出一张冷脸,知道他跑进叫了声哥哥,他才开口冷冷道,·“你洗个澡可够久的·”·听他这么硬梆梆的语气,白修隐瘪了瘪嘴,神色委屈道,“遇上父皇询问功课,所以晚了些。”
白修泽只瞥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坐到石凳上··院子里小石桌上摆着的青花瓷缸被白修隐一眼瞧见,也顺势坐到石凳上,拿出自己的蛐蛐儿,倒进了瓷缸。
地上随手拔根草一逗,蛐蛐儿们就精神起来了,触须细长,前足立起,到有几分严阵以待的架势··白修泽也学着样子拔根草,还没来得及逗,两只蛐蛐儿就开打了。
一开始他那只个头大的明显占了优势,挥舞着前足张牙舞爪,步步逼近白修隐那只个头稍小的··小蛐蛐儿被它逼得节节后退,突然一个猛扑,它触须只微微一动,便对小蛐蛐儿发了难。
白修泽眼睛一亮,“好样的”脑袋更是凑近了瓷缸··见这种形式白修隐的脑袋也凑了上去,和白修泽的脑袋抵在一块儿,把光线都挡住了,黑黢黢的一团看不见。
“咬它快点别怂啊”·两人脑袋抵在一起,仿佛也在和蛐蛐儿一起进行拉锯战,·一个厉声控诉“你的头别抵着我看不见了”·一个委屈辩解“明明是哥哥抵着我”·“小郑子”白修泽只能吼道,“再掌盏灯来”·瓷缸里的蛐蛐儿谁也不肯让谁,他们俩的脑袋也谁也不肯让谁。
“这大蛐蛐儿好威风”白修泽见他的蛐蛐儿这般厉害,神色愈发兴奋起来,“不愧是我选的蛐蛐儿,这般威风,不如就叫你威风大将军好了”·白修隐见他的蛐蛐儿节节败退,用草根不断拨着它的触须,·“快上啊咬他”·谁知那只蛐蛐儿只会一再退让,围着瓷缸边缘打转。
不过它动作也还算灵活,虽然遭遇‘威风大将军’的几次猛攻,倒也还算躲开来了··白修泽见他的蛐蛐儿十分怂的样子,嘲笑道·“看你这只蛐蛐儿只会围着瓷缸转圈圈,不如就叫圈圈好了。”
说罢还用草根去逗它,“圈圈,来,再转几个圈圈看看”·还没逗几下,不想那圈圈却趁着大将军不防突然出现在它身后,一个猛扑后用大颚死死咬住了它的尾须,无论大将军左甩又甩就是不松口。
顿时两人都激动地叫了起来,一个人叫·“诶诶诶快点把他甩掉”·一个人喊,“别松口别松口就这样咬住”·圈圈咬住大将军后不松口,把大将军耗得精疲力尽,也让这观看的两人筋疲力竭。
败局已定,大将军的前足都被咬断了一只,奄奄一息地趴在瓷缸里,全然没了刚刚耀武扬威的劲头··反观圈圈摩拳擦掌,对着大将军不断转圈,仿佛在炫耀着他的胜利。
一见大将军输了,白修泽不乐意了,·“你选的这是什么蛐蛐儿故意拿一只弱的给我”·“明明是哥哥自己选的……”白修隐有些委屈,嘟哝着嘴,“而且哥哥还特意选的一只大的。”
“就是你捉的蛐蛐儿不行”白修泽哪里管这么多,把责任通通往他身上推,“不然我怎么会输”·然后用手扒拉两下瓷缸里的蛐蛐儿,“瞧它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还说不是你选的蛐蛐儿太弱”·白修隐可怜地瘪瘪嘴,一副冤枉得不行的模样。
过了片刻,又重新扬起笑容,仰着脸说道,“那我明天再去给哥哥捉一只来”·“谁要你捉了·”白修泽不屑地撇撇嘴,“就会捉些蔫儿搭搭的死蛐蛐儿来糊弄我。”
“我没有……”白修隐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十分可怜的样子,分辩到,“我明天一定给哥哥抓一只最好的”·“不必了。”
竟然输给他一个小小质子,即使是斗蛐蛐儿,也让白修泽觉得丢了面子,他一下子便板起了脸,老大不高兴的样子··“哥哥……”白修隐拖长了尾音,语气里颇有几分撒娇的味道。
白修泽哪里管这么多,本打算不理他,却突然想到什么,转头问他·“你是在哪儿捉的这些蛐蛐儿”·白修隐不明所以,“上林苑啊……”·“明日我同你一起去”他眼睛突然亮起来,他一定要自己选个蛐蛐儿,扳回一城。
“可是哥哥还要习武啊……”·宫廷侯爵·他不耐烦地打断白修隐,“那就放课后再去·”·他才不相信白修隐给他捉的蛐蛐儿,自己捉的一定才是最好的·第10章 神秘·“你个蠢货别动啊让我来”·“明明是哥哥在动……”·“胡说明明是你在动”·“哥哥我没有……”·“你闭嘴还说没有蛐蛐儿都背你吓跑了”·夕阳下的上林苑,两个少年匍匐在草丛中,一前一后两个少年,聚精会神地在草丛中寻找着。
草色混着余晖胭脂色的赤橙,耳边还有蛐蛐儿发出的声响,书中所说的童趣,虽然过了年龄,可这种情趣,大概也差不离了··白修泽趴得像只猫儿,白修隐只在他身后,看着他沉下去的腰线和翘起来的屁股,脸上没有往日乖巧的笑容,反倒是夹了夹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只见白修泽突然向前一扑,动作和猫一般灵巧,随即看见他转过头来兴奋地大叫,·“快拿笼子来我抓住了”·白修隐对上他的眼睛,这才挂上乖巧的笑容,忙不迭回答好,将小竹笼子递给了他。
捉了一只白修泽还不肯走,嘴里还说着,“多抓两只,咬死一只就换一只继续玩·”·白修隐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只弯着眼睛说好··“哎,你怎么想到捉蛐蛐儿来玩的。”
白修泽一边努力寻找草丛中蛐蛐儿的身影,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他··白修隐也在努力寻找着,一边看一边随口回答道,“从前在范国的时候没什么玩的,便玩这个。”
那样平淡的口吻,没有人知道在范国的日子有多么的艰难·他国质子,身份尴尬,受人轻视·夏天还有蛐蛐儿作陪,漫长的冬天,少年爱玩的天- xing -在一日日的读书间逐渐消磨,剩下安稳沉静的- xing -子,在乖巧的笑容中透出不争世事的气息。
范国的艰辛,都过去了··小心翼翼行走在刀尖上的日子,也过去了··白修泽见他说的如此随意,反而有些不好受起来·这样尴尬的身份,即使在本国都能收到轻视,何况是在异国他乡。
他从小而来的优渥生活,大概跟他是天壤之别吧··他看着白修隐努力寻找的身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些什么··白修隐仿佛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来望着他,突然粲然一笑,·“哥哥看着我干什么。”
明亮的笑容仿佛比夕阳更耀眼,晃得白修泽有些睁不开眼··他狼狈地转过头去,“谁看你了我在找蛐蛐儿”·“哥哥明明在看我,还不承认。”
白修隐努努嘴,做出一副委屈模样··少年的面子仿佛是最重要的东西,被如此直白地拆穿,白修泽恶狠狠地瞪他一眼,怒吼道·“给你闭上你的臭嘴蛐蛐儿都被你吓跑了”·白修隐瘪着嘴,小声嘟哝道“哥哥声音这么大,明明都是被哥哥吓跑的。”
不过还好这话没有被白修泽听到,不然他可能会扔掉蛐蛐儿来揍扁白修隐委屈的脸··突然而来轰隆隆几声响雷,惊了草丛里两个少年一跳··夏日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的,白修隐看了看天气,“哥哥,快下雨了。”
“不着急·”白修泽正在兴头上,哪里肯这么轻易就离开,他望了望天,又将视线放回草丛中,“再抓最后一只”·只可惜还没来得及等他再抓一只,这豆大的雨点便啪嗒啪嗒地砸到了脸上。
因为抓蛐蛐儿这种事儿实在不像是一个堂堂太子做的,为了护着他太子的面子,来之前白修泽特地支开了一应的随从,还不许让人靠近,如今一下雨,连把伞都没有··“哥哥,去那边的亭子”·白修泽哦了一声,慌忙捡起地上的蛐蛐儿笼子,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功夫捉来的,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见他还在拾蛐蛐笼,白修隐拉起他就往亭子那边跑·白修泽没反应过来,只能一只手护着蛐蛐儿,一边由着他跑··两人慌慌张张跑进小亭子,身上并未淋- shi -多少,即使这样,白修隐还是瘪着嘴说道,“要不是哥哥把内监支开,哥哥也不会淋- shi -了。”
“不过是头发淋- shi -了些·”白修泽重重哼了一声,“我堂堂太子,要是让人知道我趴在草丛里捉蛐蛐儿,还不得被白修临他们笑死。”
眼前这个人,动不动便是我堂堂太子,少年心- xing -还要装出一副大人模样,真是可爱得很,白修隐看着他只弯眼笑,·“哥哥被淋成这个样子,说出去也会被七弟他们笑话的。”
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白修泽狠狠剜他一眼,用凶恶的口吻威胁道“你敢说出去试试”·突然余光撇到手中的蛐蛐儿,眼睛又不由得亮了起来,炫耀一般说道,·“看,我抓的个个都是威猛大将军”·白修隐点了点头,笑容乖巧又崇拜,“哥哥最厉害了”·他的眼睛里不带着一点阿谀奉承,单纯得仿佛就是他心中所想。
白修泽的弟弟们向来桀骜,这样乖顺而又依附他的,白修隐是第一个··白修泽心里乐得美滋滋的,脸上依旧一副不屑的表情,·“谁要听你的奉承之词·”他昂着头,不看白修隐亮晶晶的眼“看今天我的大将军不把你的蛐蛐儿给咬个稀巴烂”·这雨来去匆匆,不过两刻钟,便渐渐停了雨。
雨后的残霞将整个天空映得如同一块上好的血玉,就像少年们流汗时候彤红的脸庞,混着泥草的清香,还有对面人兴奋的笑容,白修隐从未觉得这雨后的天气是如此让他心旷神怡。
·宫廷侯爵“晚膳时分了,哥哥不如先回宫用膳·”白修隐看了看天色,随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晚上我再来找哥哥,带哥哥去看些有趣的·”·白修泽切了一声,“故弄玄虚。
你该不会是跟我斗蛐蛐怕输吧·”他可笃定自己会赢··“哥哥放心好了·”白修隐冲他眨眨眼睛,自己先跑了··白修泽看着他,翻着白眼心说装什么神秘,反正他是不会承认心里有点小期待的。
第11章 游湖·云梦湖的凉风是盛夏天气里难得的惬意,水中一轮皎洁的明月,映衬着一旁上林苑的亭苑假山,在微风的浮动中微微荡漾··本来已是深夜,两个少年的身影却不合时宜地出现在湖边,·“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少年微怒的声音中还夹杂着不时传来的蛐蛐儿叫声。
“哥哥跟着我便是·”白修隐手中提着宫灯,烛火的微光映在他脸上,照得那双眼睛亮亮的·“你看今晚的月亮真圆”·白修泽不屑地哼了一声,“这么晚瞒着母后跟你偷跑出来,若是只叫我看看月亮,我定把你扔进湖里去”·白修隐只笑,转过湖边一处巨石,眼前竟出现一艘小船。
他将宫灯挂在船头,跳到船上,在还在微微摇晃的穿上对白修泽伸出手,“哥哥,来”·白修泽惊呼,“你这是要去哪儿”·见他没有上船的意思,白修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伸出的手突然将岸边的白修泽一拉,白修泽只感觉重心突然不稳,身子一倾便扑到船上白修隐的胸口上,惊起一片水声。
这是白修隐回宫以来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靠近,少年身上带着不叫人讨厌的淡淡青草气息,肯定是因为船太晃的原因,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直到耳边传来白修隐轻快而狡猾的声音,“哥哥跟着我走便知道了。”
·白修泽这才一下子推开他,从他胸口离开后他还有些站不稳,脸上却带着仿佛被捉弄后的愠怒,“你”·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看见月光下白修隐的眼睛亮如星辰,他突然忘记了自己该说些什么。
桨缓缓划过水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显得十分悦耳,他靠坐在小小的船舱中,接着宫灯微微的光亮和月光看着立在船头划水的白修隐,调侃地说道·“想不到你竟然还会划船。”
白修隐转过头来冲着他弯眼一笑,“我会的可多了·哥哥想不想看”·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些小骄傲和盼望夸奖的渴求,就像讨赏的小狗儿一样。
不过白修泽却没打算夸奖他,像往常一样不屑地切了一声,·“你是皇子,不通文辞不会武艺,只会写旁门左道的东西,会再多有什么用·”他耸耸鼻尖,“别人只会说你不学无术。”
“可是哥哥只把我当质子对吗·”白修隐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脸上明明依旧挂着笑容,眼睛却让白修泽看不出任何感情··那种眼神,太过真诚却又太过淡然,唯独看不见悲伤,如同历经沧桑的老者,习惯这一切世态炎凉,可却又那样清亮,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以对··因为的确是这样,不只是他,这宫里的所有人,都没将他看做身份尊贵的皇子,母妃出身不高,又是质子归国,有什么资格跟他们相提并论呢。
当他们们一口一个小小质子的时候,眼前的少年又在想些什么呢··明明只站在船头的白修隐,让白修泽感觉跟他隔得很远··“可是·”被别人说到沉默好像不符合他争强好胜的- xing -格,沉默良久后他还是开口了,“你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呢。”
即使我们把你当做质子,你依旧可以奋发图强,依旧可以苦练武艺,依旧可以大展宏图··可能此刻的白修泽忘了,如果白修隐大展宏图,将会是他的又一个对手。
白修隐听到他这么说,突然就冲着他笑了,舒缓的、无邪的笑展现在他脸上,·“因为,哥哥对我来说很重要啊·”·当然是要在意哥哥的看法的··白修泽狼狈地转过头去不看他的笑容,他憋着气想,什么重要不重要,这种套近乎的手段他也会上当吗,却露出了被宫灯微微照红的侧脸和耳尖。
“哥哥,到了”·船慢慢停了下来,除了虫鸣,白修泽还听到此起彼伏的蛙声,他好奇地走出船舱,想看看白修隐卖了这么久的关子到底是什么景象。
一出船舱便听见白修泽一声怒吼,“白修隐你信不信我真把你踢水里去”·他额角青筋直冒,折腾了大半晚上竟然带他来看荷叶·“你神神秘秘卖关子,带我来看的就是这玩意”·怨不得他生气,白修隐之前卖的关子吊足了他的胃口,结果看到一大片什么都没有的荷叶,虽说别有一番美景,可他现在却没心情欣赏。
白修隐被他一吼,脸上便露出委屈的表情,他瘪着嘴说,“我想带哥哥来看荷花的嘛……”·“荷花呢”看见他这委屈样子白修泽便气不打一处来。
还说什么哥哥最重要,就是这么个重要法果然是不能相信这个粘人精的话,刚刚真是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白修隐更加委屈,“荷花还没开嘛……”那委屈模样,差点就咬手指了。
云梦湖的深处有一大片荷花,盛开起来甚是好看,若是将船划到藕花深处,必定是一番惊艳美景··白修隐盘算得很好,今天下了雨,又是这个季节了,荷花必定会开了,只要再等等就可以。
可是白修泽却不吃他这一套,他气得差点把白修隐一脚踢下水“没开你带我来看什么明天早上还要上早课你知不知道”·宫廷侯爵·白修隐拉着他的衣角,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哥哥,再等一等嘛”·他却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心说我才不会相信你这幅可怜样子,嘴巴上却又恶狠狠地说道,“只有你会划船,我难不成要游回去吗”·白修隐眨了眨眼睛,知道他这是答应了,心里觉得哥哥这幅口是心非又嘴硬的样子真是可爱到不得了。
白修泽依旧是气鼓鼓的样子,抱着手坐在船舱里,湖面上偶会起风,吹的小船儿轻轻晃动,晃啊晃的,他便困了··少年的睡意来势汹汹,白修隐还在聚精会神地祈祷荷花早点开的时候,身后的哥哥便如同猫儿一样蜷在船舱里睡着了。
他回过头看白修泽,宫灯微弱的光亮使白修泽看起来十分安静,花还未开,哥哥的睡颜比花好看··第12章 花开·“哥哥哥哥”睡梦中被晃醒,白修泽有些不满,“哥哥快点开花了”·兴奋的声音让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是白修隐放大的脸。
他的眼睛里有止不住的疲倦,却被瞬间的欣喜所掩盖,没等白修泽反应过来,他就被他强硬地一把拉了起来,两三步走到船头,·“哥哥,你看”·乌黑的天泛出一丝蒙蒙的亮光,空气中弥漫着- shi -润而清凉的气息。
白修隐提着宫灯,手指向不远处的荷田··一时间睡意全无,白修泽睁大了眼睛,看着被荷叶簇拥着的藕花从含苞欲放到亭亭玉立,如同刚睡醒的美人,一个懒腰之间,便完全舒展开来,带着粉红的颜色,在荷丛只见荡漾。
万绿丛中的粉红,终于在少年们期盼而欣喜的眼神中,一点点弥散开来··白修隐撑起船桨,将船儿摇到藕花深处,他笑眯眯地看着白修泽,·“刚刚是远观,现在哥哥可以近看了。”
宽大的荷叶有的比人还高,遮挡了他们大部分的视线,却因此有一种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奇妙感觉··刚刚盛开的荷花带着特有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船儿划开荷丛,荷叶边缘软能,偶尔划过脸颊,带过舒适的轻痒。
白修隐一边划船一边说道,“若是在地面上,这里用来捉迷藏肯定不错·”·说罢又向喃喃自语一般,“话说回来,我还没有玩过捉迷藏呢·”·白修泽随手折了多荷花,听他这样说,不屑地瘪瘪嘴,故作老成地说道·“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玩的东西。”
·白修隐看着在他将手中的花瓣一片一片撕扯,腹诽玩花的哥哥好像没资格说我吧··他也顺势拔掉一片荷叶,绿油油的荷叶又宽又大,他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哥哥你看荷叶可以当伞。”
结果招来了白修泽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白修泽走到他面前,说道,“还可以当帽子呢·”·不由分说将荷叶换了个面,扣到白修隐的脑袋上,嗯,更像傻子了。
荷叶上还聚了不少雨水和露珠,被他这样倒过来一扣,白修隐瞬间觉得脑袋顶凉凉的··他眨着- shi -润的眼眶,委屈地看着白修泽,“哥哥欺负我……”·又是这种眼神,白修泽真是受够了他这一副委屈的样子,说不出来为什么,看着就觉得很不爽,只能板着脸吼道,·“给我把你那幅委屈样子收起来。”
白修隐故意抽了抽,“哥哥还凶我……”·对面的人忍无可忍,作势要踢他如水,他又换了幅笑脸,乐呵呵地躲了过去··似乎有些累了,白修隐在四处都是荷叶的地方停了下来,桨一放伸了个懒腰,便呈大字型躺在了船头。
天空上还有些星星,月亮也还未沉,他念到,“天快亮了啊·”·白修泽见他躺下,踢了踢他张开的腿,趾高气昂地命令道·“把你的腿收一点我也要躺”·两个少年安静地躺在船头,突然都没说话。
“你一晚上都没睡”白修泽突然开口问道··“当然啦·”白修隐的语气轻松,“要是错过了开花,万一哥哥把我踢进水里去怎么办。”
白修泽“……”·“你为什么要带我来看这个啊·”他又问,看花开什么的,对他一个太子来说实在有些奇怪,即使景色真的很不错。
“哥哥不觉得很好看吗·”白修隐翘起二郎腿,一边晃腿一边说道,“这世界所有好的东西,我都想给哥哥看一看·”·白修泽再问不出为什么,只能发呆一般的看着天上的星星。
另一人看着自己一晃一晃的膝盖头,这些东西,大概都是他童年最美好的东西了·这些都是他在困境中唯一能尝到的甜头了,他不能想宫廷里的殿下们那样,有好吃的糕点,有随身的仆从,有耐心的太师。
这些生活中的细微点滴,就是他童年全部美好的寄存了··即使知道哥哥体会不到这些美好,他依旧想把自己所有认为好的东西给哥哥也看看··不止是让他高兴,也想得到他的认同。
就像一个一无所有的乞丐,把他唯一一块糕点给了一个锦衣玉食的少爷,只为得到少爷的一句好吃··似乎不太可能的事,但他依旧想这么做··“等到了荷花谢了,我还可以给哥哥摘莲蓬,剥莲子。”
“荷叶还可以煮粥,夏天喝最是清热解火了·”·“荷花下面就是藕,我最喜欢吃藕饼了·”·……·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白修泽觉得气氛仿佛变得有些奇怪,他又重新站起来,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又折了一只荷花。
·宫廷侯爵白修隐也作势站了起来,见他手中的荷花,转而促狭地夹了夹眼睛·“古人都说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今天哥哥既远观了,还亵玩了·”·眼中不怀好意的笑让刚刚的气氛一扫而空,也让白修泽额角青筋瞬间跳动。
而后只听得“噗通”一声··白修泽将人一脚踢下了船··不是装可怜就是说浑话,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白修泽还没来得及生气,只见水中的人扑腾了两下便不见了踪影,片刻见就没了声音。
他有些慌,却还是绷着脸对着水面吼道,“白修隐你给我上来”·半天都无人回答··他继续喊“白修隐你别给我装神弄鬼”·回应他的只有阵阵的虫鸣和蛙鸣。
他彻底慌了,心说这家伙该不会不会游泳吧·那也不至于一沉下去就没影了吧··这下只能趴在船头提着宫灯,一边努力看清水下的情景一边喊道,·“白修隐白修隐”·还是无人应答,不会是真出什么事儿了吧。
他急得直挠船舷,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到底是少年,一时间竟急的快要哭出来··冷静片刻他站了起来,心说不管怎么也得跳下去看看,可是自己又不会水……·踌躇以后他一狠心,正准备往水里跳,却被一个冰凉- shi -冷的怀抱从背后抱住,一声恶作剧般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哥哥吓坏了吧哈哈”·“噗通”·这是今天第二次落水的声音。
第13章 定亲·“哎哟我的太子爷,您可急死奴才了·”船刚刚到岸,一群人便乌泱泱地围了上来··太子一晚上都不见人,这群人差点把宫里翻了个底儿朝天。
白修泽不耐烦地摆摆手,“不过是趁着夜色去湖心赏夜景罢了·”·见白修隐浑身- shi -淋淋,“四殿下这是……”·他下意识地望向白修泽,却收到那人威胁的眼神,掩过嘴边的笑,只说道,·“无妨,刚刚不小心跌进了湖里。”
听他说无事,便拥着白修泽回东宫,“皇后娘娘可都要急死了·”·白修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意地勾了勾唇,孑然一身回了自己宫中··不过多久便是中秋,戍边的奉国将军班师回朝,大将军之前平定与赵国的土壤之争,夺回两座城池,令皇帝大为振奋,特地在玉蓬殿摆设家宴,为将军接风洗尘。
“听闻奉国将军班师回朝,今晚会在玉蓬殿设宴·”彼时白梨还在理着手中的丝线,许是想着秋日快到了,为白修隐做件衣裳··日光从窗户渗漏些光线进来,将她的侧脸衬托地愈发柔和。
白修隐端坐于案上看书,听她这样讲,不由得抬起头来看她,“母妃”·白梨依旧缓缓地理着丝线,语气温柔缓慢·“将军戍守边关,手握重权。”
白修隐看她许久,才缓缓说道,“儿臣知道了·”·说罢重新拿起书,将头埋在书的- yin -影里··白梨的视线这才从一团乱糟糟的丝线中离开,温柔地冲白修隐招了招手,“来,让母妃看看你长高些没。”
玉蓬殿的家宴办的十分隆重,丝竹之响混着歌姬动听的歌声,舞女曼妙的身姿摇曳,桌案前饮□□致,晶莹剔透的美酒盛于杯中,足以见皇帝对这位奉国将军的重视。
虽说是家宴,但有外臣在的缘故,一应女眷除了皇后皆不能出席·只见帝后二人皆坐于正席之上,将军及其他几位功臣坐于左边·太子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帝子众多,白修隐依旧坐在最末的位置,离太子的位子隔了很远。
长幼尊卑分明,皇帝见这样的做法已有些微微的不悦,虽说白修隐年长些,但其余几位皇子自恃身份尊贵便将白修隐排挤于后·见他埋着头很是沉默,又想起他自回宫以来一直是乖巧而小心的模样,不像是在自己宫里反而像是在别人家做客一般拘谨而礼貌,皇帝皱了皱眉头。
“修隐·”皇帝叫他,“坐到你皇兄旁边去·”·太子旁边坐的是七殿下白修临,他自觉身份是一等一的尊贵,坐在太子后面也就算了,居然让他坐在一个小小的质子旁边·只是之前有皇帝训斥十皇子在先,白修隐比他年长,坐在他前边也符合礼制,他不敢张狂,只能悻悻挪了位置,心中暗暗给白修隐记上一笔。
由此一来,坐在对面的奉国将军宋行安不由得多看了白修隐几眼·白修隐感受到他的目光,也上下打量着他··这奉国将军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银灰色常服,眉宇间英气逼人。
虽不是文弱之辈,却也并非像久战沙场之人那般带着一股莽气··白修隐早已听闻这位镇国将军虽然年少,却跟随其父征战沙场十年有余·后来其父亲战死沙场,皇帝感念宋家忠心耿耿,便由宋行安承袭他父亲奉国将军一职。
这位少年将军倒也不负众望,两月之内平定边患,夺回城池,令人佩服至极··目光交错之间,两人心中已经揣了各自的心思··白修泽见两人对视,又见白修隐仿佛神思不定,摘一颗桌案上的葡萄,趁着无人注意扔到白修隐的桌案上去。
白修隐被突然飞来的葡萄弄得回过神来,看向白修泽的时候,那人正对着他挤眉弄眼,故作恶狠狠的样子十分可爱··他朝他展颜一笑··皇帝举杯畅饮,说了许多客套话,大赞宋行安年少有为,宋行安只是不卑不亢的样子,·“能世代为周国效力是我宋家之幸,皇上过誉了。”
皇后亦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脸上的笑容带着皇后应有的气度和温和,“宋家当真是英才辈出·”随后又顿一顿道,“宋将军如此气宇不凡,想必宋家二小姐亦是大家闺秀,容貌楚楚。”
宫廷侯爵·皇后这般突然提到宋行安的妹妹,大家心中都有了几分计较··宋行安拱了拱手,“小妹刁顽,怕是入不得皇上皇后的眼·”·“修泽如今十四。”
皇帝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到,“若是定门亲事也未尝不可·”·皇后也在一旁附和到,“臣妾也是如此所想·听闻宋家二小姐正值二八年华,也算是十分合适呢。”
白修泽本在闷头吃菜,听得帝后二人这样说,不由得一惊,抬起头来,“父皇……”·如此就要给他定亲了·同样有些吃惊的是一旁的白修隐,此时他正举杯欲饮,听着这话差点把杯中的酒给洒出来。
幸好此时并无人在意他··皇后温和问道,“你家二妹可有定下人家”·“二妹尚未定下人家·”宋行安走到殿中郑重施礼,“承蒙皇上皇后厚爱,只是二妹如今已有十七了,怕是……”·皇帝想了想,“朕记得你家小妹如今也有十三四岁了吧。”
话音刚落皇后便笑吟吟说道,“小妹本也是可以的,但臣妾觉得做正妻女子大一点也无妨,也教得修泽成熟稳重一点·”·皇后执意要白修泽娶二妹,即使大几岁也不要紧,原因白修隐明白。
宋家小妹是庶出,那里比得上嫡出的二妹·白修泽乃嫡出太子,难不成还要取个庶出的女儿,岂不是自降身份··“如此说道,宋家二妹倒是最佳人选。”
皇帝思忖片刻,又说道,“大几岁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便让礼部司仪将八字算算,合适的话便定下了吧·”·如此一来,宋行安倒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谢恩。
倒是皇后,抚掌笑道,“甚好甚好·”·如此心急地为白修泽攀上镇国将军的亲,不过是接着宋行安手中的兵权,为着日后坐上皇帝之位多一重保障,白修隐心头冷笑,坐上了太子之位还不放心,竟还想拉拢军权做支持,当真厉害。
“若是定下了亲事,和宋将军也算是亲家了·”·皇后的笑容很是得体,亲和却不失母仪天下的气度,白修隐听着她左右攀亲,只低头不语··第14章 八字·筵席散去,白修泽眉间笼着几分愁色,怎的如此草率便为他定了亲。
他有些气鼓鼓的,却又不敢明显表现出来,若是寻常妾侍也就罢了,偏偏还是正妃·那什么宋二小姐,他连见都没见过呢··他跑到上林苑去荡秋千,心头闷得不行。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星星却稀疏点点,只剩下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样子··他在筵席上喝了些酒,脸上还有些发烧,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不知为什么,他突然觉得,没有星星的月亮,肯定很孤独。
秋千只左右晃动,他的手圈住秋千绳子,还在伤春悲秋呢,突然感到重心往前一倾,没等他反正过来秋千便荡了起来··被吓了一跳的白修泽从秋千上蹦下来,怒气冲冲地看着笑得十分开心的白修隐,他本就郁闷,这家伙还找上门来添堵。
那张笑脸怎么看怎么都欠揍··他伸手便是一拳,却被白修隐灵巧躲过,后者又换上一副委屈的脸,·“哥哥怎么打我……”·白修泽深吸一口气,不欲与他多言,重新一屁股坐回秋千上,索- xing -不理他。
“哥哥是不是不想娶那个宋二小姐·”·他越不理他,白修隐越是将脸凑上去,笑里带着单纯的讨好··一提到宋二小姐,白修泽就来气了,白他一眼说道,“这不是废话”·白修隐朝他嘿嘿一笑,“我也不想哥哥娶她。”
“为什么·”白修泽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难不成你想娶她”·他蹭了蹭白修泽,强行在不宽的秋千上挤了一个位置出来,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哥哥为什么不想娶她啊·”·此刻两人挨得紧紧的,白修泽扭了扭身子想离他远一些,奈何秋千只有这么宽·想站起来又觉得这明明是自己的位子,凭什么让给他。
便将屁股使劲往白修隐那边挪,想小孩子斗气一般,想把他给挤下去··“你给我下去”嘴里还咬牙切齿地说道··他的屁股往这边挪,白修隐也不让分毫,也使劲往他的方向挤,“哥哥先告诉我为什么。”
白修泽像是放弃一般大吼道,“我又没见过她长什么样还大我三岁万一很丑,做我的正妃岂不被人笑话”·白修隐听后突然从秋千上站了起来,这时候白修泽本来还在用力挤他,突然失了力差点扭了腰。
他恶狠狠地盯着白修隐,正欲骂他,却听得他说,“我有办法让哥哥不娶她·”·白修泽听闻眼睛兀的一亮,“什么办法”随后又十分怀疑地看着他,“莫不是你真想娶那宋二小姐。”
白修隐闻之嘴巴一瘪,又是十分委屈的模样,“我在哥哥心里就是这种人吗·”那眼神,那语气,要不是白修隐中招多次,险些就心软了··“别废话赶紧说你有什么办法。”
白修隐还没来得及说呢,又被他打断,“不成宋二小姐一定要我娶才行·”·“为什么”白修隐一愣,瞪大眼睛问道。
他沉着脸回答道,“我若不娶了她,若是让白修临或者白修文娶了就麻烦了·兵权偏向他们,到时候还真不好说·”·白修隐心说这时候倒是机灵起来,又见他随即脸就垮了下来,哀嚎道,“可是我是真的不想娶她啊”·若是上林苑再空旷些,必能听到他幽怨的回声。
宫廷侯爵·这番举动在白修隐看来也实在可爱的很,他勾了勾唇,又做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有办法让他们都不娶那宋二小姐·”·这日皇帝正好在和宋行安商量军中事务,“此次你平定与赵国土壤之争,一举拿下两座城池,很有当年你父亲的风范。”
皇帝深深看了宋行安一眼,“若你能像当年你父亲拿下纪国一样,也将赵国一举拿下,扩张我国疆土……”·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已足以彰显他作为一个帝王的野心勃勃。
宋行安郑重跪下,“臣定当不辱使命·”·这时候内监略微尖利的声音传来,“皇上,礼部司仪求见·”·皇帝展颜一笑,对着宋行安说道,“许是为了修泽和你家二妹的亲事,传吧。”
待礼部司仪恭敬施礼后,听得他肃然道来,·“臣有一事,事关重大臣不敢欺瞒皇上·”·皇帝挑眉,“哦何事”·“臣领命与礼部商办太子与宋家小姐的亲事,然细算八字,宋家二小姐的八字喜金,日干得令,得地得助,阳盛而- yin -不足。”
他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他微微思索,便接着说道,“二小姐这样的八字,若是嫁入寻常人家也就罢了·只是阳气最盛者莫过皇上,其次便是太子和其余殿下,恐有相冲,生出不详之事。”
皇帝沉默片刻,“如此说来,太子与宋家二小姐是不合适了”·只见司仪再次向皇帝施礼,又向宋行安拱了拱手,“恕臣多嘴,二小姐的命格,实在不宜嫁入宫中。”
“嗯”皇帝疑惑看他,“其他殿下也是不行的么·”·皇帝心中所想,本来都与宋行安说好,将二小姐嫁给太子,如此一来,岂不拂了宋行安的面子,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怎么好伤了这位少年将军的面子。
若是太子与她八字不合适,嫁给其他皇子也好做安抚··礼部司仪只郑重其事到,“宋家二小姐命格硬而阳盛,与宫中诸位殿下都不合适·”·“如此,真是可惜,若是嫁入寻常人家,只怕是宋家小姐要明珠暗投了。”
皇帝故作惋惜的神色,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宋行安··宋行安脸上有一闪而过的轻松,忙起身行礼,·“皇上严重了,是小妹没有这个福分·”·皇帝见宋行安没有异议也松了一口气,又让下面赏赐了不少东西给宋家二妹算是补偿,还特地破格封她为郡主,享亲王之女的恩遇,封号平恭,算是极大的荣耀了。
如此种种,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为了安抚这位年轻将军··消息一出来,先是东宫的白修泽松了一口气,随口白修隐便一脸求夸奖的笑容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哥哥我厉害吧”·那讨好的模样,就差给他跟尾巴让他摇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八字那里百度了一下然后瞎扯的(手动捂脸·第15章 怀孕·日子终究是在这样的平淡中渐渐过去,白修隐依旧当着白修泽身边的粘人精,白修泽依旧趾高气昂地对着弟弟们端太子的架子。
即使有皇帝的重视,其他帝子们对于白修隐的轻视未减轻一分··直到霜降那日,看似波澜不惊的宫闱之中被长杨宫传来的消息惊起了涟漪··长杨宫梨妃怀孕了。
年少的帝子们也许不知道怀孕是什么意思,却能从他们各自母妃的只言片语中和咬牙切齿的表情中,窥探到也许又会有一个人,参与这场皇位争夺的战争··不过随后他们又自我安慰般窃窃自喜,再如何,也终究是歌姬生下的孩子,上不得台面。
即使比白修隐运气好一些不会再有当质子的命,那又如何,低人一等便是低人一等··皇帝却是欣喜的,宫中许久不曾有子嗣降临了·在这之后更是频频造访长杨宫,与白梨安静地坐在一起,几乎是痴迷一般盯着她的小腹,眼中满是期待。
白修隐在这个时候总会觉得多余,默默离开后在视线中捕寻白修泽的身影··上林苑的秋千一般是能找到他的,果然,那人荡在秋千上,扬起高傲的下巴,·“他们说你母妃不要你了。”
·白修隐黑亮的眼神有瞬间的黯淡,像是突然熄灭的烛火,随即又亮起来,他弯着眼睛,一副天真的模样问道,·“那哥哥还要我吗”·白修泽撇撇嘴,从秋千上跳下来,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懒洋洋说道,·“看你这么可怜,让你玩会秋千好了。”
闻言后白修隐的眼睛笑成了弯月,得寸进尺地说道,“那哥哥给我荡好不好·”·白修泽哼一声,“自己不会荡吗”·把秋千让给他玩一会已经是他善心大发了,他堂堂太子还能给一个质子荡秋千的·“哥哥……”白修隐委屈地看着他,眼神仿佛被抛弃了一般可怜巴巴。
“别用你那可怜样子看着我”白修泽被他看得有些暴躁,一边吼道一边走向秋千的后面··知道他是妥协了,白修隐一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一边用乖巧的声音说道,·“哥哥最好了”·然而还是不免有些冷嘲热讽的声音传到白修隐的耳朵里,那些帝子们趾高气昂,仿佛白修泽如何对待他们,他们便如何对待白修隐一般。
“质子就是质子,身份卑贱也就罢了,如今连你母妃都不要你了·”·“谁让他不招人待见呢,还真以为父皇多问他两句便是真关心他了·”·他们声音说得极大,仿佛故意要人听见一般。
宫廷侯爵·每当这时,若是白修泽在,白修隐总是做出一副隐忍样子也不反驳,倒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七弟这话说岔了·”白修泽突然打断他们,斜着眼睛睨他们一眼,“若是论不招人待见,十弟天天惹得父皇生气,几位弟弟也对我这个哥哥不恭不顺,岂不是更不招人待见”·白修临反唇相讥,“一个小小质子,也劳得太子为他说话吗难不成当你的跟班当多了,太子倒真把他当弟弟了”·“七弟这一口一个质子的,若是传到父皇耳朵里,可不就是摔杯子那么简单了。”
白修泽冷哼一声,“他不仅是我弟弟,更是你们兄长,若你们在这般不恭不敬,作为兄长的我也只好代替父皇教训教训你们”·这话说得极重,几人最恨白修泽端出太子的架子教训他们,偏偏恨得牙根痒痒又无可奈何。
白修泽也最乐得看他们这幅模样,嘴边挂着得意的笑容,·“几位弟弟有这会儿功夫,还不如多抄写几遍常棣,好好体会一下兄弟亲情·”·他的眼睛里有少年的好胜心和高傲,就像是宫人们养的那只五彩斗鸡,永远都是挺胸抬头斗志昂扬的神态,倨傲的样子将都不放在眼里。
白修隐在身后看着他趾高气昂地为他教训弟弟们,嘴边悄悄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若是有人注意到他,会发现那个笑容如同捕捉到猎物的狐狸,狡黠而满意··待到其他几位帝子忿忿离开,白修隐这才换了一副乖巧样子,又惊喜又欢喜地看着他,“哥哥是在为我说话吗”·白修泽头一别开,哼一声,“谁为了说话了”·他不依不饶,“哥哥刚刚说我是你弟弟”·白修泽脖子一梗,袖子一甩,“那是我用来堵他们的话罢了你可不要自作多情”·看着白修隐渐渐露出失望表情的脸,他一边有些心软,一边又对自己说道,才不要一个粘人精质子当自己的弟弟。
直到白修泽离开,白修隐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一副嘴硬的样子,嘴边的笑意愈发明显,哥哥真是可爱啊··白梨的小腹随着时间渐渐隆起,冬日里衣服厚重不免显得更加臃肿,然而她只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安静的模样更显温柔。
终究还是孩子,白修隐看着白梨,突然问道,“母妃会不要我吗”·白梨闻言有一瞬间的愕然,随即温和地抚摸他的脑袋,“傻话你也是母妃的孩子,母妃怎么会不要你。”
白修隐眼底沉沉,只盯着白梨的小腹,面容沉静得像个大人··白梨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母妃的确没有照顾好你,是母妃的不是·但是母妃对你的爱是不变的。
至于旁人说什么……”·她顿了顿,“回宫前母妃便对你说过,别人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都无需在意·你只用做你的事情就好了·”·她轻轻揉了揉白修隐的头发,“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是吗。”
她温柔的脸颊有被隐藏起来的坚韧,母子两的眼神在这时候竟出奇的一致··白修隐眼睛动了动,“儿子知道了·”他突然伸手抚摸上白梨的小腹,“母妃会给我生下一个弟弟吗”·白梨的手覆盖上他的手,笑得温柔娴静,“母妃也不知道呢。
若是个弟弟,你便和他一起保护母妃好不好·”·白修隐抬起头粲然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坚定地说道·“若是妹妹,我便一人保护母妃和他”·白梨欣慰地看着他,“好孩子。”
白修隐看着她的小腹,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母妃喜欢父皇吗”·他黝黑的眸中带着不为人知的探寻,白梨闻言错愕,随后用淡淡的笑将他掩下去“修隐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白修隐不回答,又问,“母妃有喜欢的人吗·”·白梨脸上的笑容加深,她扶了扶耳边的发,了然道“是修隐有喜欢的人了吗·”·后者只是沉默。
白修隐回宫时间并不长,按理说应该没见过什么大臣宗亲之女,白梨明白过来,·“是哪宫的宫女吗你若是喜欢,便不用在意这些·”·“不用在意吗”一直沉默的白修隐突然抬头,眼中有半分坚定半分疑惑。
白梨肯定地对他点点头,“只要你喜欢,母妃可替你去求你父皇·”·提到父皇,白修隐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低下头,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若是男子呢。”
白梨被他问的愣住了,几乎是许久才缓过神来,揉揉他的头发,温和答道,·“若是两情相悦,也没什么不可以·”·白修隐问她,什么是两情相悦。
她温柔的眼眸中突然蒙上一层不知名的- yin -翳,仿佛陷入久久的沉思与回忆,又突然轻轻勾动嘴角,弯起带着悲伤的弧度··她说,“当你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他。
若他也是如此,那便是两情相悦了·”·白修隐并未注意到母妃的神色,他也陷入自己的苦思中,最后终于露出孩子气的瘪嘴,委屈地说道,·“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没人看啊没人看,绝望.jpg·第16章 故事·连日里下了几天的大雪,上林苑里的草木早已凋零,被雪覆盖了厚厚一层·秋千上也落了雪,银装素裹的世界里只剩下凌寒独自开的梅花。
冬至这天终于放晴了,按照惯例皇帝都会在云砚轩主持家宴,今年不同的则是,家宴还邀请了宋行安极其妹妹··普通女子若无召见不能轻易入宫,更别说参加家宴,但皇帝照顾宋行安的面子,之前又给了她二妹郡主的身份,特地允准其参加冬至阖宫家宴。
宫廷侯爵·而宋家小妹,那个庶出的女子,则被人遗忘在宋府中,无人提及··白修泽在家宴上见到宋家二妹宋宜画的时候,差点把肠子都悔青了··见她穿着一袭银雪色长裙,裙摆晃动间隐约露出点点梅花,披风亦是淡淡的银色,上面点缀着细小的羽毛,仿佛雪落在上面一般,简单又应景。
她长得也极是好看,长眉入鬓,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宋行安相似的英气,却是一副慵懒而淡漠的神色·礼数周全地行了礼,又谢了恩,坐在了该坐的位子上··后宫里的女子大多以柔婉为主,极少有人像她这般眉眼凛冽。
美则美矣,皇帝却更加相信礼部司仪所说的,阳盛- yin -衰,命格相冲··皇后极力想促成宋宜画与白修泽的婚事,却万万没想到在礼部司仪那里出了叉子·这向来皇子定亲,礼部司仪都是捡好的话说,那有像这般说不合适的。
她本以为是其他几个帝子那里搞的鬼,结果派人一打听,说是几个帝子都不合适,倒真让她纳闷难不成是真的不合适··如今一见了宋宜画,心中的揣测倒确定了几分,这宋宜画美得与众不同,若真命格相冲,岂不坏了大事,这才放心下来。
白修泽哪里管这么多,只瞧着宋宜画好看,若是当他的太子妃他也不吃亏,若是以后再给他找个什么太子妃,没有这个好看,那他岂不是很没面子··一想到会被其他几个帝子嘲笑,他就捶胸顿足,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宋宜画这么好看,亏了亏了。
想及此,他恶狠狠地瞪了白修隐一眼,若不是他瞎出什么主意,说不定现在亲事都定下来了呢··白修隐被他瞪得不明所以,只还给他一个乖巧的笑容··筵席间宋宜画仿佛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许是看她向来神色慵懒,皇帝也没说些什么。
直到有个宫人急匆匆来报,凑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她一直舒展的眉头才深深皱了起来··皇帝见这模样,也不由得询问道,“发生什么事·”·宋宜画站起来施礼,声音清冽如冰,“小妹在家突发旧疾,恐无人照拂,还望皇上允准妾身告退。”
大家都知道宋家小妹是庶出,本以为两人关系一般,不想宋宜画对她如此挂心,皇帝想了想,“如此,那你便先回宋府吧·”·又吩咐下人到,“去太医院指一名太医过去,为小妹好好看看。”
宋宜画谢了恩,一改来时的淡然神色,带着急匆匆的步子,裙摆在空中轻扬,绽放出几朵好看的梅花··宋行安又替她谢了罪,“妹妹御前失礼了,还请皇上见谅。”
皇帝摆摆手,“无妨,不是什么大事·”·倒是皇后抿嘴笑道,“二妹和小妹看起来感情倒是很好的样子·”·宋行安只能解释到,“二妹和小妹虽非一母所生,但从小一起长大,感情甚笃。”
皇后只笑笑,心里不知多了些什么计较··如此又说说笑笑,舞女歌姬们轻歌曼舞,直到家宴散去··宋行安正欲回府,却被人叫住,“宋将军。”
白修隐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他露出乖巧的笑,眼睛弯成一条,笑眯眯地看着他··宋行安却觉得这孩子压根儿没笑·虽是如此,他依旧不卑不亢施礼,叫一声四殿下。
白修隐上前两步凑到他面前,“宋将军若是有空,可否给我讲讲沙场征战之事,我很愿意听呢·”·宋行安本不欲与他多言,却见他眼中满是期待之色,眼巴巴的样子让人实在不忍心拒绝。
他不怎么知道宫中诸事,只知道这位四殿下是质子归国,也听说不怎么被喜欢,见他如此,心有不忍,便答道,“好·”·两人来到上林苑偏角一处亭台,此时上林苑白雪皑皑,四处都被覆盖上厚厚的白雪。
白修隐将雪扫开,笑着说道,“一边赏雪一边谈论沙场,别有一番滋味呢·”·宋行安不知道说什么,只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又见白修隐神神秘秘从雪中扫出一个东西,一脸得意的笑将那东西放在宋行安面前,“母妃刚酿好的梅花酿,宋将军今年可占了头彩。”
宋行安这才发现,那是个土陶酒罐·白修隐嘿嘿一笑,“知道宋将军喜欢喝酒,特地从母妃那里偷了一罐子,在这儿等着宋将军呢·”·说着他摇了摇酒罐子,笑容里带着三分狡黠七分天真,孩子气十足的模样。
若是白修泽在这里,肯定又要忿忿骂他装什么乖巧了··“母妃酿的梅花酿,那可是一绝·”说着白修隐启开盖子,果然,刚一打开便有诱人的清香扑鼻而来,淡淡的梅花香气混着浓郁的酒香,让宋行安不由得赞叹,“好香的酒。”
白修隐得意地摆头,“那可不,这些年我们就靠这个活了·”·他嘴上说得十分轻松,但是靠这个活,却是十分艰难·这些年在范国的维持生计,只能靠母亲辛苦酿酒。
这些醇厚的酒香,是母亲在范国用一日一日的勤苦劳作酿出来的··这时候亭子外面突然有飘起了雪,纷纷扬扬的倒真有几分柳絮姿态··他望着外面的雪瓣,将一闪而过的艰辛回忆掩了下去,对宋行安说道·“宋将军若是喜欢,等会随我去长杨宫,我再送你一罐子。”
他这幅天真模样让宋行安生出些喜欢,笑着说道,“却之不恭·”·白修隐生了些火,将酒罐子用小火煨着,清冽的酒在火上一滚,香气更是扑鼻。
他眼睛闪了闪,·“怎么样宋将军,这酒换你讲些故事,值吧·”·第17章 醉酒·宫宴一散白修隐就不见了踪影,时常被他黏住的白修泽反倒有些不习惯,左顾右盼都没发现这人的影子,心说难不成这人搅和了自己的事情就像跑。
他哼一声,让自己娶不了宋宜画他还没找他算账呢,这就想跑·宫廷侯爵·心中倒打一耙,全然不提是自己让白修隐想办法去做这事··这么想着,便四处去找白修隐,找了一大圈儿也没找着,倒是被一阵酒香勾住了鼻子。
嗅着酒香的气味儿四处闻,结果发现要找的人正在不远处的亭子里跟人喝酒呢··心头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好你个白修隐,我堂堂太子好不容易四处找你一次,你竟搁这儿跟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呢·那两人谈的十分投缘的模样,还时不时传来两人的笑声。
白修泽的眼睛简直要冒出火来,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白修隐,一边瞪一边骂,又装出一副可怜乖巧的样子,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大尾巴狼,不知道跟这宋将军套什么近乎。
还喝这么香的酒,还说什么好东西都给我,你怎么不把这酒给我喝一喝·他吃了白修隐装可怜太多的亏,这一副乖巧模样落在他眼里,简直想把白修隐给生吞活剥了。
白修泽仿佛是感受到了哪里传来的灼人视线,回头一看便发现了他,将眼中瞬间的错愕掩饰下去,一副惊喜模样,“哥哥”·白修泽磨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喝的酒挺好啊。”
白修隐将他拉到亭子里,为他掸去身上的雪,又献宝似的举起一杯酒给他,“母妃酿的梅花酿,哥哥尝尝”·随即又靠近他,小声说道,“哥哥放心,我给你留了一大坛子。”
白修泽这才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宋行安见太子也来了,白修隐仿佛也没心思在听他将沙场征战了,一双黑亮的眼睛全部放在了太子身上··听说白修隐不怎么受欢迎,他不明白为何兄弟两看起来感情很好的样子,虽然是白修隐单方面的好。
却也拱手告辞··白修隐礼貌点头,“宋将军慢走·”·见宋行安走远,他黝黑的眸子在眼中转了转,“哥哥是专程来找我的吗”·“怎么可能”白修泽下意识地反驳,若是让他知道他是来找他的,这小小质子的尾巴岂不是要上天了·而且他也不是来找他的,他明明就是来算账的他对自己说道。
于是嘴硬辩解到,“我是闻着酒香味过来的·”·白修隐也不失望,只是突然握住他的指尖,“哥哥手这样冷,那再喝两口酒暖暖·”·白修泽唰地一下将手抽回来,端起一杯酒咕嘟一口就下了肚。
这酒的确好喝,清冽却不冲口,划过喉咙时能感受到醇厚的香气,喝完后依旧唇齿留香,让人回味无穷··只是白修泽仿佛酒量不怎么好的样子,三两杯下肚,那张向来桀骜的脸便烧得通红。
他说话还是清楚的,将酒杯放下,“你还别说,这酒还真挺好喝·”·十分豪气地将酒盏重重一掷,依旧对白修隐颐指气使,“再给我倒一杯”·见他脸都红到了耳朵尖,周围一片素净的白色将这几分红色衬托得更加艳丽,白修隐觉得可爱得不得了,简直想伸手摸一摸那通红的耳朵。
这样想着他竟鬼使神差地真的伸了手·白修泽此时有些迷蒙的醉意,反应慢了半拍,直到他的手快要碰上他的耳垂,他才握住白修隐的手腕,瞪着那人,“你干什么”·只是这恶狠狠的眼神已然添上了几分醉意朦胧,毫无杀气不说,落在白修隐眼里更是可爱。
手腕被白修泽抓着,他的指尖已带上了酒温热的温度,白修隐心里惋惜一声,差一点就碰到了,软软的耳垂一定也很可爱··但脸上依旧做出乖巧之色,一脸正经地说道,“哥哥的耳边落了雪,我帮哥哥拂了去。”
白修泽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却也没与他多计较,放开他的手,自己在摇了摇头在耳边抖落两下,仿佛是想把白修隐说的落雪抖落下去,耳垂随着他动作的弧度微微颤动,看得白修隐挪不开眼。
若非醉了三分,一向高傲的太子怎么会做出这般像是小动物般的举动··“以后你告诉我,我自己来便是·”他瞪着白修隐,“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即使这样,依旧太子的架子十足··白修隐只做出一脸乖巧的应了··又是一杯酒下肚,白修泽像是突然响起什么,酒杯掷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眉毛倒竖,用十分凶恶的声音说道,“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只是这声音因为喝醉的缘故,已有些磕磕巴巴的,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白修隐懵然不知地眨了眨眼睛,“算什么帐·”·一张脸都拧在了一块儿,他凑近白修隐抓住他的衣领,“你出的什么破主意你要是不出主意,没准儿我现在都和那宋、宋什么定亲了”·一时竟忘记了宋家二小姐叫什么,磕巴半天用宋什么代替。
衣领上传来的轻微拉扯感白修隐毫不在意,只白修泽如此靠近,说话间都带着扑面的酒香·白修隐便由着他拉着衣领,脑袋轻轻一歪,·“哥哥喜欢宋宜画”·“那倒不是。”
白修泽舌头也有些大了,又放开他的衣领,坐回凳子上,“反正我也是要娶太子妃的,那宋什么长得不错,我也不亏·”·未料到白修隐突然直勾勾地盯着他,说道,“哥哥一定要娶太子妃吗。”
这样的眼神让即使醉酒反应慢半拍的白修泽也觉得不对劲,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一挥袖子,“你这不是废话嘛我可是太子·”·他又倒了杯酒,“我将来可是要做皇帝的,连个妃子都没有,如何传宗接代岂不叫天下人笑话。”
将来要做皇帝这种话已是大不敬了,也亏得他醉了,这种话都能随意说出口··白修隐看着他脸颊通红的样子,幽幽说道,“那哥哥不做皇帝,就可以不用娶妃了吧。”
是真醉了,这种话说出口白修泽都没生气,噗嗤一笑,·宫廷侯爵·“我不做皇帝,难不成你做啊”·白修隐幽幽看着他,眼中有不知名的光。
他却混不在意,说着又倒酒罐子里的酒,结果已经一滴不剩,他眉头一皱,像个小孩子一样开始耍起浑来,“怎么没了”·“哥哥今日喝太多了,我扶你回去歇歇吧。”
说着伸手去扶他起来,结果被他一手拍开,指着白修隐的鼻子,“你不是说给我留了一大坛子吗哪儿呢”·白修隐哭笑不得,哄劝道,“哥哥先回东宫,我一会儿便派人给你送来。”
白修泽哼了一声才算作罢,由着他扶着回东宫··雪厚难行,白修泽脚下步子又虚晃,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了白修隐身上·白修隐一手把这他的肩,一手扶着他的腰,走起来一摇三摆,还感受着他无意识地左蹭右晃,周围像是环绕着浓烈的酒香,即使还在下雪,白修隐依旧觉得有些热。
第18章 女将·第二日白修隐偷偷出了一趟宫,将一罐子梅花酿送去了宋府··宋行安见是白修隐亲自来送,不免有些吃惊,“四殿下怎的亲自来了”·“这梅花酿金贵着呢。
叫别人送我可不放心·”白修隐嘿嘿一笑,一副少年该有的天真模样··他却知道,只有亲自送来,才显重视·更何况他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其他宫人的眼线,他与宋将军的来往,实在不需太多人知道。
他做出人畜无害的表情,又带着几分让人一眼能看破的小算计,倒是让宋行安讨厌不起来··他将酒罐子递给宋行安,“日后还要继续听将军讲故事呢·”·宋行安一边将他引进堂屋,一边说道,“四殿下很喜欢战场之事么。”
白修隐用力点点头,“征战沙场,为国杀敌,多威风啊·”他亮晶晶的眼睛打量着宋行安,“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随将军一起杀敌”·宋行安失笑,“沙场刀剑无眼,可不是故事里那么好玩的。”
“无妨,我喜欢就行·”白修隐的眼里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见他如此喜欢战场之事,宋行安更是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对他说道,“四殿下略坐坐,我也东西赠与四殿下,作为这罐子好酒的回礼。”
说罢便闪进了内室,下人恭敬端茶上来,白修隐端起来,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便听得院子里传来一道焦急女声,“你又光着脚在雪地里跑待会又得冻坏了”·白修隐循声望去,院子里突然跑出一个白衣女子,穿着单薄,浑身别无它饰,身量纤纤,如瀑青丝松散垂着,还光着一双脚踩在雪地里。
宋宜画这时候也追了出来,仿佛没发现堂屋里有人,眼睛全放在那女子身上,面带焦色,一只手提着一双青色软面的绣花棉鞋,一只手上挂着一件狐皮披风,脸上全然没有在宫中初见时的凌厉之色。
光脚女子背对着堂屋,也没发现屋里有人的样子,用倔强的声音说道,“冻坏了才好你们只知道去宫里吃好的,冬至的天儿竟将我一人丢在府里”·“好妹妹,是姐姐错了,你先把鞋穿上好不好。”
宋宜画好言哄劝道,哪还有半分骄傲神色··白修隐听她话里,揣度着这光脚女子应是宋府庶女·一时间不由得好奇,这宋家三小姐是何等角色,竟叫嫡女提着鞋追她。
光是这样也就罢了,那宋宜画分明是冷清的- xing -子,到了皇帝跟前都不卑不亢的,如今到了这庶女面前,竟显得有些低三下四起来··光脚女子咳嗽了两声,脑袋一扬,“我就不穿”·见她咳嗽,宋宜画的眉头更是深深锁起,提着鞋子便在院子里追她。
她一边追,这边儿就一边跑·宋宜画又不敢追太快怕她摔着,又想让她赶紧把鞋穿上,这两人你追我跑的,在院子的雪地里倒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有趣得很··宋行安刚从内室出来,便看见这样一幕,不由得走到院子中间拦住光脚女子,低喝道,“雨寒还有客人在呢光着脚像什么样子”·她们俩这才发现堂屋里还有白修隐的存在,宋雨寒这才瘪了瘪嘴,坐在一旁的花坛上,将冻得通红的脚伸到宋宜画面前。
宋宜画仿佛已经习惯了,细心地为她擦去脚底的雪水,将鞋子给她穿上之后又将披风为她披上··宋行安看着服侍她的宋宜画,“怎么这么不懂事·若是等会吃药哭闹起来,你姐姐又要心疼了。”
宋雨寒脑袋一偏,十分倔强的模样,倒是宋宜画,神色恢复了之前的淡漠之色,淡淡说道,“你不要吼她·”·说罢像抱小孩子似的将宋雨寒抱进内室里。
宋雨寒的脑袋挂在宋宜画的肩膀上,进内室之前还对着他做了个大鬼脸··他又气又好笑地回到堂屋,“妹妹们天生顽劣,四殿下见笑了·”·白修隐觉得这姐妹俩倒是十分有趣的模样,打趣到,“你家二妹的力气倒是很大。”
宋行安哭笑不得,拿出一把剑,将话题岔开,“这柄剑便赠与四殿下·”·白修隐接过剑,这剑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模样了,剑鞘上刻着栩栩如生的青龙花纹,龙眼嵌着血色宝石,一手握住剑柄,他将剑缓缓抽出,剑刃看起来依旧锋利无比。
“这把青龙剑虽说不是最名贵,但也算得上是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白修隐想用大拇指去试一试剑的锋利,却被宋行安制止,“四殿下小心这剑是开过血刃的。”
接着听他说道,“这剑是当年父亲平定纪国的战利品,还是从一个女将军手中拿回来的·”·“女将军”白修隐又是好奇又是疑惑,“这可真是奇了。”
宋行安笑笑,“不仅是女将军,听说还是这女将女挂帅呢”·白修隐看着手中的剑,剑穗是用线织成的两瓣白色梨花,倒真像是女儿家之物。
宫廷侯爵·“那时候我也还小,只听说这女将军不仅模样英气好看,也颇具才能·当年我父亲一心招降她,只可惜她衷心为国,死守城门,万箭穿心而死还不肯倒下。”
宋行安的语气中带着惋惜,他从小便听闻父亲说这位女将军,虽是敌军,父亲却对这位女将十分赞赏钦佩,时常提及,让他也生出几分佩服··白修隐不解,“我怎么从未听说过纪国这纪国怎么让一个柔弱女子做将军”·“纪国被灭国时,大概你还没出生呢。”
宋行安向他解释到,“听闻当年纪国国弱,没有比那女将军更厉害的人了·”·白修隐轻笑一声,语气中已经带了几分不屑,“怪不得要被灭国呢。”
·那剑由精钢炼成,明晃晃的,印出白修隐的脸,他将剑收起来,郑重递给宋行安,“此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一柄剑而已。”
宋行安轻松地笑笑,混不在意的模样,“父亲的战利品不少,这柄剑也不算是什么极好的东西·再说了……”·他朝白修隐夹了夹眼睛,“我还等着明年的冬日里也有这样的好酒呢。”
白修隐爽朗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又聊了会战场之事,宋行安难得觉得与人如此投缘,脸上笑容也多些·直到白修隐起身告辞,才恍然发现已快要晌午了。
本想留着白修隐吃过午饭,后者却眉飞色舞地说他是偷偷跑出来的,再不回去得被发现了··白修隐走之前又正经问他,京城哪里有出名的小吃点心,还想顺带买点儿回宫解解馋。
一副十足的少年模样,宋行安笑着告诉他,“九顺斋的点心最是出名,只是不知道能不能与宫中一比了·”·走之前,白修隐还不忘说道,·“下次若是有空,宋将军一定记得给我讲沙场之事”·第19章 糕点·回到宫中,白修隐带着一坛子酒去了东宫,此时白修泽正在用午膳,他一脸凑上去,“来得真巧,正好我还没吃午饭呢。”
白修泽自觉前日里喝醉酒丢了脸,堂堂太子竟要人扶着会东宫,面子上好像有些挂不住,便不理他··“哥哥不理我……”白修隐本来笑着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委屈看他。
“亏我还特地给哥哥送酒来·”·说到酒白修泽便如同炸毛一般,“谁要喝你的酒拿开拿开”·白修隐却不在意,眯了眯眼睛,从怀中掏出一个油纸包,在他眼前晃一下便闪开,“看我还给哥哥带了什么好东西”·虽然只这么一晃,白修泽的眼睛便停在那油纸包上挪不开了,他惊喜地叫到,“九顺斋”·白修隐将油纸包捏在手里,炫耀般地摇着脑袋,“哥哥也知道九顺斋啊。”
“废话,京城第一糕点,谁不知道”白修泽白他一眼,接着狐疑道,“出宫不易,你上哪儿买的”·“我特地偷跑出宫买的。
这一趟下来,我连口水都没喝上呢·”他亮晶的眸子里带着三分幽怨的眼神,像只小狗一般可怜巴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偷出宫,不怕我告诉了父皇让他治你的罪。”
“特地为哥哥去买糕点,哥哥不给口水喝也就罢了,竟然还想向父皇告密·”他眉毛一耷,好不委屈的模样·随即又像小孩子耍赖赌气般,“哥哥去告吧。
等我吃了这糕点再被治罪也不吃·”·白修泽一听就急了,眉毛一竖,瞪着他,“不是给我买的吗”·这生气又急眼的模样让白修隐噗嗤一笑,又故意道,“哎,我好渴啊。”
白修泽死死瞪着他这幅颇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样,心里又确实想吃他手中九顺斋的糕点,只能忿忿吩咐身边内监,“上茶”·等到上了茶,白修隐只轻啜一口,望着桌子上白修泽还没开动的珍馐美食,“哎,还有点饿了。”
白修泽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不要太过分了·”·“是哥哥过分吧”白修隐也不依不饶起来,瘪着嘴看他,“我为哥哥买来九顺斋的糕点,又送来一坛子好酒,哥哥竟连午饭都不留我吃”·他委屈控诉,那模样仿佛真是白修泽苛待了他一般。
白修泽额角青筋跳起,是我让你送的吗是我让你去买的吗又做出一副受欺负模样给谁看啊·白修隐看他要发飙了,又没皮没脸地嘿嘿一笑,“哥哥怎么说也是我的哥哥,即使这么过分,依旧还是要原谅哥哥的。”
谁要你原谅啊白修泽忍住想把眼前人掐死的冲动,怎么这人脸皮这么厚··“只要哥哥叫我一声好弟弟,我便原谅哥哥了·”白修隐十分理所当然的模样,笑容里还带着三分狡黠,晃了晃手中的糕点,“这些东西也都是哥哥的。”
白修泽死死瞪住他,“你”·“哎,那倒是可惜了·听说这桃蕊糕是九顺斋的招牌点心呢。”
白修隐不管他要吃人的眼神,故作惋惜地摇摇头,一副很可惜的模样··白修泽的眼神几乎能将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他只当没看见,开始一层一层揭开油纸做的包裹。
白修泽则告诉自己富贵不能- yín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绝不能被区区几块桃蕊糕所诱惑·让他堂堂太子叫一个质子好弟弟,做梦去吧·“好”·当他看到被做成桃花形状的淡粉色糕点快要送入白修隐的嘴巴时,他几乎是磨着牙叫了一声好弟弟。
白修隐将点心放下,那糕点中还点缀着几粒芝麻作桃蕊之意·相比于白修泽黑沉到底的脸色,他脸上绽放出的笑容真可谓的灿若桃花··白修泽此时只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竟然真的叫出了口他竟然被一块桃蕊糕所诱惑·宫廷侯爵·白修隐则开心地笑弯了眼,歪着头一脸天真,“哥哥若是天天都这样叫我,我便天天为哥哥去买九顺斋的糕点”·然而他只得到一声怒吼“你给我闭嘴”·为着这一声好弟弟,白修泽竟闹起别扭来,看着那些桃蕊糕,一脸气鼓鼓的模样,也不吃。
“哥哥怎么不吃啊·”白修隐脑袋一歪,十分无辜地看着他,“难道是想要好弟弟喂你”·他将好弟弟三个字咬得极重,只见白修泽的脸色又不出意外地黑了一分,狠狠剜他一眼。
他只当没看见,将刚刚差点送入自己嘴巴的那块糕点递到白修泽面前,笑得极其灿烂,“啊——”·他当真想把白修泽气得跳脚,一举一动在白修泽眼中看来都是那么欠揍,即使他是真的想喂他。
等到白修泽真快要冒火时,他又好言劝道,“哥哥是太子,要喜怒不形于色啊·不然会让七弟他们看笑话的·”·白修泽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泄愤般将糕点一口塞进嘴里,想将它咬的咯咯作响,却发现糕点绵软香糯,只留下两个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又忿忿不平,瞪着眼睛,这幅吃像倒是十分可爱。
这桃蕊糕外面看着只有一层淡粉色,里面却别有洞天,裹着豆沙奶酥的馅里掺了些晒干了的桃花碎屑,又将桃花汁子调在皮里以求形似·一口咬下去浓浓奶香混着清甜香味,好吃又不觉腻。
白修泽囫囵一口下去,还没尝着什么味道,只觉得嘴巴里有回舔的奶香,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于是又拿起一块,做出太子该有的优雅,先咬了一半细细品尝。
不愧是京城第一糕点,味道果真比宫里的还要好上十倍·他出宫不易,上一次吃九顺斋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将剩下的一半放入口中,他拿起第三块糕点,十分满意地眯了眯眼睛,和刚刚怒气冲冲的他判若两人。
白修隐最忌勾起轻笑,也拿起一块,一边吃一边做出回味无穷的样子,嘴中发出啧啧的声响,“哥哥刚刚那声好弟弟若是叫得再亲切一些,就更好了·”·白修泽满意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紧接着白修隐感到一块被吃得只剩下一般的糕点,经由白修泽的手,直奔他脸面而来。
他身子一闪躲了过去,半是委屈半是撒娇地喊道,·“哥哥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的不要浪费嘛”·第20章 宝剑·在东宫和白修泽闹了好一会白修隐才走,回去的路上正巧在上林苑里碰到一个身量纤长,容色出众的女子。
他恭谨行礼,“见过长公主·”·那女子眉弯似柳眼含烟波,本是十分柔婉的模样,只是眉梢眼角总带了皇家贵胄的傲气与不屑·那高傲扬起的下巴与白修泽十分相似,她只用眼睛扫了扫白修隐,“你就是回来的那个质子”·白修隐与宁安长公主除家宴外并未单独见面,只知道她是白修泽的同胞姐姐。
果然,一家人说话都这样不客气··不过他已习惯了被宫中人轻慢对待,只好言回答,“是·”·长公主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嫌恶之色,拢一拢身前的披风,仿佛生怕连披风也沾到他一般,“既然惹人嫌就少出来走动。
叫人看见岂不惹人厌烦·”·白修隐在他们面前向来是恭敬的态度,他乖巧答道,“长公主教训的是·”·见他没有任何反应,长公主倒讨了个没趣儿,哼了一声从他身边昂头走过。
还没走出几步路,又听见他说,·“听闻今年春天父皇会为长公主凤台选婿·修隐祝长公主选得如意郎君·”·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情,停下脚步却未回头,柔婉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不屑,“再怎样的如意郎君,也与你一介质子无关。”
白修隐笑了笑,任由她骄傲离去··回到宫里,却发现一向温柔的母妃眼神有些不寻常·她风一般朝他扑来,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锋利,有带着不可名状的激动,“哪儿来的”·白修隐看到她手中拿着那柄宋行安赠与他的青龙剑。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又被她一声尖利的叫喊所打断,“这剑哪儿来的”·她一向波澜不惊的眼中突然染上了狂热的光,如同是失心疯的病人。
白修隐有些担心,试探- xing -地喊道,“母妃”·她却依旧拿着那把剑,三两步冲到白修隐面前,疯狂地摇着他,只一直重复,“这剑哪儿来的这剑哪儿来的”·白修隐从未见过她这样,在他的印象中,母亲总是温柔而坚韧的,那双眼睛永远是如死水般的平静。
从未像现在这样,激动而无法把控··“母妃母妃”白修隐尝试将她唤醒,这样不清醒的状态让他十分担忧。
白梨散焦的眼睛慢慢重新聚拢视线,她声音仿佛平静了一些,却依旧死死捏住白修隐的肩膀,“修隐,告诉母妃,这剑是哪儿来的·”·白修隐被她捏得微微皱了皱眉,只乖顺回答道“是宋将军送我的,据说是他父亲的战利品。”
听闻此言,白梨仿佛一下子被人抽空了力气,只喃喃地念到,“战利品……战利品……”·脱力一般颓然坐在地上,剑也顺着手中滑下去,撞在地上碰出叮铃的脆响。
仿佛被这声响动惊住,她猛然抱起地上的剑,死死地盯住剑上的梨色剑穗,模样悲恸而哀伤,“战利品……我就知道……她是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这样的白梨看得白修隐心中奇怪,“母妃认识这把剑的主人”·白梨抬起头看他,眼神变得锐利而防备,仿佛眼前站着说话的是个陌生人。
兀的,她嗤的一声笑起来,声音如同裂帛,·“我不过歌姬出身,哪里认识什么将军·”·宫廷侯爵·白修隐在她脸上从未见过这种笑容,仿佛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深深的无奈,却又想极力将它掩饰下去,似哭不哭,似笑非笑。
她起身,将剑交还给白修隐,仿佛又恢复了从前的那般淡漠坚韧,即使脸上犹带泪痕,她依旧神色淡淡,仿佛是历经大喜大悲后的漠然,带着看透人生的平淡··她理了理发疯时弄乱的衣裙发髻,“既然是宋将军赠与你,便好好收着吧。”
随后如一阵烟一般隐在房中··白修隐不知道这柄剑跟母妃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剑的主人跟母妃有什么关系,但那样激动而惊喜的神色,也许这柄偶然得来的剑,是母妃隐藏起来的秘密。
他将剑好好收了起来,就当是收好了母妃的秘密··雪渐渐下得大了,孕中的母妃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仿佛不怎么爱走动了,也不怎么爱见人了··白修隐渐渐发现,她一向坚韧而温柔的笑容下面,隐藏了一抹深深的哀伤。
直到除夕夜的阖宫夜宴,她才挺着愈发圆润的肚子出现在大家面前··她将悲伤的情绪极好地掩盖在温婉的笑容里,即使偶尔会露出那么一点点,皇帝也只当她孕中多思,在她耳边温和劝道,“咱们的孩子,是儿是女我都喜欢。”
更何况这样歌舞升平的日子里,她的那点忧愁的思绪,根本无人在意··她圆润的肚子的确让大家都觉得会是个女儿,嫉妒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皇帝多子,虽然白梨出身歌姬,可皇帝对她半是怜爱半是愧疚,难保再多个儿子出来跟他们争夺皇位。
至于白修隐,这个向来乖巧又不争不抢的质子,他们从未放在眼里过··此时他正在上林苑里,拉着他的太子哥哥放炮仗呢··“哥哥,你去点嘛。”
他拉着白修泽的袖子,一副害怕又可怜的模样,缩在他身后,“我害怕·”·白修隐已经长高了不少,新做的衣服让他添了些气宇轩昂的贵气,却是依旧一张小孩脸儿,以至于和白修泽等高的他做出这些举动,竟也不觉得奇怪。
白修泽倒是习惯了他经常这样故作可怜,一边嘴上说着,“蠢货,这都害怕·”还不忘摆出一个鄙夷的神色··一边心里的自尊心又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好像他什么事都比别人要强一些,就连这种事也不意外一样。
事实上他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从来都是下人们放好炮仗他只用看的,没想到这个蠢货竟然把跟在身后的内监们都支开了··他可不能在这个粘人精面前露怯,一手拿着火信子,一边弓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放在地上的炮仗,摒住了呼吸。
白修隐在身后看着他微抖又故作镇定的手,又看了看哥哥因为弓着身子而沉下去的腰,翘起来的屁股,眼睛笑成了月牙型··“哥哥小心”就在火信子差点就靠近引子的时候,耳后突然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提醒,白修泽弓着的身子唰的一下弹了起来,手中的火信子扔得老远,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也不怪他,本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炮仗身上,谁料想白修隐在背后突然来这么一嗓子·他拧着眉看白修隐,你存心让我出丑是不是·白修隐一脸无辜的模样,眨眼黑亮的眼睛看着他,偏偏还故意问道,“哥哥是害怕吗”将白修泽气得跳脚。
第21章 愿望·闹了好一会儿,白修泽才小心翼翼将炮仗点燃··他俩捂着被冻得通红的耳朵,一脸期待地望着地上的炮仗··一声爆响,在这样的日子里显得格外欢快。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心,随着这一声响,白修泽感觉到自己被一个身影猛的一扑,随后白修隐便如同八爪鱼一般挂在了他身上,紧紧地抱着他··他一边皱眉一边想将身上的人扒下来,“你干什么”·身上的人不下来,只抬起头用又软又糯的声音委屈说道,“刚刚被炮仗的声音吓到了。”
白修泽心说你哄鬼呢这么大的声音也能把你吓到当你是林妹妹呢·转过头去刚想要发火,却发现此时与他鼻尖只有一个指头的距离,白修隐清亮的眸子就在他眼前,如同一汪泉水,洗净世间所有的污秽。
他张了张嘴,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眼前好看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哥哥怎么耳朵都红了·”·白修泽这才回过神来,将身上的人三两脚踹下去,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梗着脖子说,“冻的。”
白修隐却再次靠近他,两只手突然捂上他的脸,“那我给哥哥暖一暖”·那样单纯又一本正经的眼神,白修泽被他看得心头一跳,啪的一下打开他的手,“我不冷了”·白修隐依旧越粘他越紧,将被打的手可怜兮兮地举起来,“哥哥都给我打红了。”
他的指节白皙秀长,手背上却露出几个通红的指印,红白相间,甚是分明·加上一副可怜无辜的神情,到让人看着老大不忍的··白修泽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你自找的。”
他瘪嘴,“哥哥动不动就打我……”·口吻里透出的委屈在旁人听来,倒像是真的白修泽欺负了他一般··白修泽拧着眉,“你离我远点我就不打你了”话说出口,语气倒像是赌气一般。
“我才不呢”白修隐又朝他靠近一点,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眨着眼说道,“要是哥哥和你身上的气味一样温柔就好了·”·一边说,一边还露出一副意味无穷的表情。
然后,被白修泽一掌拍在脑门上,“再胡说我就把你扔去刑衙服苦役去”·“哥哥别生气嘛·”白修隐瘪着嘴揉揉脑袋,“看我给哥哥带什么了。”
“天天就知道九顺斋,我都吃腻了·”白修泽不吃他这一套··宫廷侯爵·“可是每天带的口味不一样啊·”白修隐打开油纸包,“今天是水晶如意糕,好吃得很呢。”
说罢将糕点放在白修泽面前,用诱人的香气和亮晶的色泽引诱着他··吃腻了什么的,不过是嘴硬时候说出的气话·白修隐每天都换着花样买,荔花糕桂圆糕天天都不一样,怎么可能吃腻。
说出了这种话,此时白修隐即使将糕点放在他面前,他也宁愿要面子,脑袋一扬,“不吃了”·白修隐将糕点晃一晃,半是撒娇半是央求“哥哥吃一口嘛吃一口嘛”·要说白修泽这人到底是少年心- xing -,有被养出了一副唯我独尊的脾气,明明心里想吃得不得了,还非要人三请四请,苦苦哀求才肯吃。
仿佛是告诉别人,我本来不想吃的,看在你这么求我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吃一口··吃完明明心里都开心得不得了了,还要安慰自己,是看在他苦苦哀求的份上才吃的。
这叫什么,死鸭子嘴硬··白修隐仿佛就吃他一套的模样,天天哥哥左哥哥右地喊着,白修泽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吃腻了依旧换着花样地买··天知道他偷偷跑出宫去有多么不容易。
又不能囤着一块儿买,九顺斋的糕点娇气,就得当天新鲜的最好吃··不过看着哥哥吃得开心又故作掩饰的小模样,费些周折也不算什么··他弯了弯眼睛,“好吃吗哥哥”·白修泽咂了砸嘴,“一般。”
一般他嘴里说的一般,那就是还不错的意思,白修隐眼中笑意更甚,“我下次还给哥哥买·”·两三个糕点下去,刚刚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了,白修隐看他高兴起来,又闹腾着让他放炮仗。
白修泽倒是觉得这放炮仗挺让人上瘾的,接近前的小心,点燃一瞬间的紧张,和点燃后的期待,随着那砰的一声,所有的情绪都炸开了花,带来一种满满的成就感··他依旧给白修隐一个要你有何用的眼神,随后噼里啪啦的炮竹震天响。
两个躲到一旁的亭子里,看着一连串的炮竹爆开,混在喜悦的响声,“哥哥,新年快乐”·白修隐明亮的笑容比炮竹炸开那一瞬间还要璀璨,白修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摸了摸鼻头,“新年快乐。”
·“今年是有哥哥在的第一个新年啊·哥哥有什么新年愿望吗·”·白修泽随口说道,“让白修临白修文一年不顺就是我最大的新年愿望了。”
“啊”白修隐期待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哥哥的愿望都不关于我·”·又做出一副委屈样子,白修泽额角青筋跳动,谁的新年愿望要关于你啊·他哼一声,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一个小小质子,也想做我的愿望”说罢狠狠剜他一眼,“别以为给我买两次九顺斋就能讨好我”·白修隐丧眉搭眼的,“可是我的新年愿望是关于哥哥的啊。”
他语气里有满满的失落,做出被抛弃一般的可怜模样··不过只片刻间他便表现出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我的新年愿望就是每年过年哥哥都陪着我”·“做梦吧你”白修泽对他的愿望嗤之以鼻,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新年愿望只能管这一年的事,你居然这么贪心,还想着每年。”
白修隐不以为意,弯着眼睛乖巧说道“那我就每年都许一次这样的愿望”·“切这算什么·”白修泽翻着白眼,仿佛他的想法十分幼稚,“等到你们成年封王,都得出宫,到时候陪我过年的当然是我的太子妃。”
一提到太子妃,白修隐眼中的光有一瞬间的黯淡,就像跳动的烛火那般忽明忽暗地闪烁··他试探- xing -地问道,“听闻三月初各国使臣皇子觐见,父皇会为长公主凤台选婿。”
白修隐一副桀骜的样子,谁都不放在眼里,高高扬起下巴,“皇长姐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了,她那样桀骜的- xing -子,嫁去别国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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