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卷山河(古代军队ABO) by 尧商(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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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卷山河(古代军队ABO) by 尧商(下)(2)
·“可她将此事推诿于我,这该如何是好难道要下官告诉陛下逸景连尸体都不剩了”·甘仪气急,随后抄起案上书本便朝他脑袋上砸去:“你当真被她吓怕了吗皇帝要人,你说寻不着不就是了,他能将你如何”·此话于崔树如醍醐灌顶一般,他立时清醒了然其中关系,继而对着甘仪又是千恩万谢。
同样为顾小舞折磨得面目全非的还有一个陆一川··尽管在朝堂上镇定自若,可私下还是火急火燎··“崔树完全可以将此事搪塞……”·“可重点不是崔树”,顾小舞提醒他,“只有一个人有权力决定我们谁死谁活……”·“你是说……”·“当初逸景被人一朝免职,不也正是因为,甘仪用孟千的死,在皇帝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吗”·“所以这次,怀疑的种子,就是兴主王子吗”陆一川一阵见血地问道。
顾小舞并未回答他··“我始终对大人的举动满是疑惑”,陆一川踱步到了顾小舞面前,“想来我最大的苦恼,在于我并不知道大人最初的目的。
如今看来掌握天下的人早已不是兴主,所以你选择了那位兴主王子,让他担忧起另有人将赶下皇位……”·“因为某个人的目的,也不是绛元·”顾小舞勾起嘴角,像是掀起了长夜中一缕光明的帘帐。
陆一川似乎明白了什么——如今的皇帝,是个和生罢了,为什么当初他接受苏盛意的提议,准许绛元入朝理事·无怪乎当初顾小舞趁疫病造谣,说了一句“兴主不政”。
“莫要再胡思乱想了,你只需要听着本官吩咐做事就好·逸景今日如何了本官想见见他·”·而听闻顾小舞要面见自己的逸景,心中却隐隐不安,他知道自己早已回复如初,所以无论说些什么,都瞒不过顾小舞的眼睛。
“我在你神志不清之时,听到你说起当年宁武大军全军覆没的往事·”顾小舞开门见山言道··逸景放下茶杯,无奈道:“那时不过是胡言乱语罢了。”
“我想了好些时候,恐怕不止是胡言乱语那么简单”,顾小舞的双眼死死盯着他,由不得他闪躲,“那药可以让你癫狂,也让你的心底冒出一些从来不可想象之事。
你或许在知晓皇帝的目的时,便察觉了其中另一种真相,但是你却因为死去的苏盛意而刻意回避,直到你不可克制自己的思想与言语……你在无意中将其泄漏。”
逸景沉默,继而叹道:“恐怕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其中一二了,可你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件事呢”·顾小舞反问他:“依你之见,在平息了胡莽内乱之后,谦则公主是否还能阻止另一场战争呢内乱消耗诸多,他们可能会有多年准备的时间,若是谦则公主无力阻挡,那我也该为这个国家早早做好准备,用另一个人……”·逸景右手握拳,狠狠拧眉:“不……内乱怕是即将加快他们出兵的脚步。”
“要征兵吗”顾小舞没有细问缘由,而是关心后续部署··“如果大人所想顺利,我们便不必如此”,逸景悠悠说道,“眼下国库不断充盈,民生复兴,若是冒然征兵,必将天下大乱。”
顾小舞沉思道:“行晟即将远赴胡莽,本官自会谴人飞马传信于他,交代此事·”·“行晟要去胡莽”逸景惊奇道:“是你力荐他去处置胡莽使团”·“这不是正如你所想吗”顾小舞动了动眉毛。
逸景突然轻笑出声,不禁回忆往事,继而言道:“苏相果然智慧过人,偏偏选了你·”·顾小舞白了他一眼,继而问道:“你对行晟,可有什么叮嘱”·“那人酷似我的儿子,他该认得出来”,逸景沉吟道,心中泛起的恨意与惋惜层层叠叠,令他顿时疲惫不堪,双眼困顿,只得闭眼说道:“告诉那人,当年之事,如今已有人查明……若是当真如你我所想,行晟自当知道如何处置,若是并非如此……则行晟千万小心才好。”
往日镇定如泰山的顾小舞此刻却显得几分惊慌:“你……你究竟干了什么”·逸景却说道:“我这么多年绝口不提此事,便是不要让人知晓,逸景同当年的叛徒,宁武大军的第五营长,原是莫逆之交……”·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暴露过萧声崖和逸景之间没有什么亲密的关系,萧听雪和萧听雨和不是逸景亲生的孩子,萧声崖也对长铭说过,是逸景救了他们母子三人,为了不让他们受到怀疑才认的亲。
逸景被关进大牢- xing -命垂危的时候,甘仪就想让自己的儿子和萧听雪成亲,抓逸景的把柄,所以逸景哀求花辞树帮忙救下萧听雪··花辞树当时就表示——就算你收养了萧听雪,我也知道他是谁的儿子·然后就是今天逸景和顾小舞的对话——萧听雪是当初宁武大军第五营长的儿子,二十几年前背叛宁武泄露军机,让三万军士全军覆没,罪该株连九族。
也就是这场战争的失败,让花辞树和谦则公主就此诀别,一个成了朝廷的武将,一个成了胡莽的王卿··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上一章里,逸景迷迷糊糊的梦境里,见到了长铭和自己的女儿,也见到了第五营长与和亲的谦则公主。
应该说,所有的惨剧,都是当年埋下的伏笔,而现在的逸景,开始想到另一种更可怕的真相··第142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回光返照·行晟:救命啊·“短短半年时间,你便从落魄野鸡,又成了枝头凤凰。”
不过是一句平淡无奇的问候,但那熟悉的声音像是故友的冷笑一般,令甘标猛然自梦中惊醒,惊魂未定之际,才发觉窗外明月高悬··屏风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响,烛火挣扎之间又被重新燃起,他亲眼见得一人身影安坐于圆桌旁边。
方才那并非恶梦,而是更甚恶梦··甘标掀被下床,抓起外衣随手披上··“宰相大人当真好兴致,夜半三更不- cao -劳国事,反而来下官这处小小的尚书府做客,难为您一把年纪,难道还要挥刀拔剑不成”·“若想杀你,何须我亲自来访。”
甘仪蔑笑道··甘标暗自皱了皱眉头,“那又是所为何来莫非是来告诉我,逸景的尸体何在”·“污蔑上官可是大罪。”
“这件事何须污蔑”甘标讥讽道:“便是山野小儿都知道,你已将宁武握在掌中,而逸景与你不共戴天,又失踪于涧河谷……”·甘仪瞪了他一眼,这才止住此等心知肚明的真相。
“我不与你废话许多”,甘仪站起身来,掸了掸袖口或许并不存在的尘埃,“你若是想着日后荣华富贵,便该知晓适可而止,兴主王子一事,你莫要- cao -心许多了。”
“当真岂有此理”甘标拂袖凛然道,“你我早已分道扬镳,何劳你在此处颐指气使你自小便仗着年长对我指手画脚,如今年过花甲,还做着我会与你联手的春秋大梦不成”·甘仪却是漠然言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年逾花甲,怎么还如孩童一般意气用事”·“此话何解”·“你之死活,无关紧要,可莫要将兴主王子拖拉下水才好。”
“可笑,他不正是借助于我,才可出阁读书”·“早几年,晚几年又有何妨”甘仪反问道,“你过分急躁,怕是令陛下心有不悦。”
“不悦他分明已然同意……”·“可你难道忘了,他近日越发倚重顾小舞,就连顾小舞举荐的一名执绔子弟都能委以重任。
边关大事,何曾轮到一个吏部侍郎多嘴多舌”·甘标听闻此言心中隐有不安,“我知道他近日总是提及逸景……可你杀了他……”·“我未曾杀他”,甘仪不假思索地否认,再一次说道:“你若是不想失去赖以为生的兴主王子,就该明白韬光养晦。”
甘标蓦然转身,定定看着甘仪,断言道:“你定是猜想到了什么,也知道自己无力回天·”·“你说什么”甘仪微微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不会听从于你,却还是夤夜前来苦口婆心一番,这等无用之功,只能说明——你再无他法了·可是你如今依旧是中书省宰相,只手遮天,兴主王子更是万众归心,你若是不打算扶持他,就不必前来寻我,可你若盘算扶持他,你又何必前来同我废话。
你定是知道了什么·”·甘仪饶有兴趣地听着,忽而笑道:“你活了六十年,总也算是聪明了一回·”·“说话·”甘标毫无客气地施以命令。
“没什么可说的·”·“没什么可说的你若是能心安理得地看着我胡作非为,又何必来此”·甘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低声提醒道:“本相这几日总是想着,皇帝会不会因顾小舞反对兴主王子出阁读书一事,而对她加以倚重”·“什么”甘标咋呼起来。
“顾小舞近日越发得陛下亲近,这半年来,不就是出阁读书那件事吗”·乍看之下最为简单的联系,可又因为身处其中而不见所以··甘标手脚冰凉地跌坐在凳子上,难以再去细想其他。
“可为什么……皇帝……”·他低声呢喃,而甘仪默然不语··楚广良见到任命文书时,当即撇下诸多军务,也不曾同蓝莫请示一二,而是牵了战马便驰骋远去。
甘仪早早料之此事,在家还未等候多少时候,楚广良便上门拜望··“大人这是何故”楚广良一脸火烧眉毛地问道。
“如文书所言……”甘仪一手支额,哑声言道,“他于胡莽境内成功完成任务,将胡莽使团彻底销声匿迹,可谓功勋不朽,加之顾小舞圣宠优渥,便将他重新调回宁武大军。”
“可这未免太快了些”楚广良的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他今年仅仅年过不惑,就升任为从三品参将,任宁武仲军·”·“你难道忘了,逸景不过二十岁便代理大军长职权,可如今谁才是宁武的大军长”甘仪不为所动地看着楚广良。
“是蓝莫……”楚广良似乎冷静些许··“朝堂时有起起落落,可笑到最后的只有一人罢了·终有一日,大军长之位也会落在你的手中。”
“可他有个令军侯的父君……怕是不容易对付·”·甘仪宽慰道:“你不必忧心许多,论官职地位,你与他同为从三品参将,何惧有之”·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楚广良恍然大悟,旋即定了定心神,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
“下官听闻,大理寺受命,四处查访逸景踪迹……”·“蓝莫做的错事,你想那么许多又是何必”甘仪面不改色地说道。
楚广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辰盈早一步收到顾小舞的任命书,自西南地区返回王城,但是因为行晟身负要事且胡莽路途遥远,她与子女在家等候五个月有余,才收到行晟将在一月内返回王城的消息。
可未曾料想行晟足足在一月之后才回到令军侯的宅邸··当家中仆役抬开门槛以便行晟牵马入门时,她还未出声便听得身边两个孩子不约而同的一声欢呼,随后看着子女踏着雪花奔向自己的君人,即便霜雪中氤氲的雾气还未散去,她也知道行晟定是露出了笑容。
“父君”淑泽察觉一丝略有腥味的气息,满怀着心中忐忑低声呼唤行晟··辰盈双眼顿时微微瞪大··“行晟”·即便有着淑泽勉强搀扶,可行晟还是一头栽倒在雪地中,待辰盈赶上前去,这才察觉行晟早已是气若游丝。
令军侯府当即忙碌不休··“一共三处伤口,一处在肋下,一处在背后,另一处由右胸至左腹,均是失血过多,难为他支撑着回了王城·”·辰盈药重新换好,再为行晟捻好被角,随后将手上的瓶瓶罐罐交由淑雅放置,再接过顾小舞手上的药碗,喂行晟服下。
“看来此行并不顺利·”顾小舞将行晟打量一番,问道:“烧可退了吗”·淑泽在一边摇头··顾小舞无奈叹道:“让他多多休息一些时候吧,本官那处还留有不少杂事,若有需要,尽管告知本官便是。”
“是”,辰盈放下药碗,起身行礼,“大人多多保重,待行晟醒来,定会谴人告知·”·顾小舞点点头,旋即转身离去··辰盈见她走远,反而满面狐疑地去探行晟额头,对着淑泽言道:“我分明记得,他昨晚便退烧了。”
“可是父君好的快一些,睡觉的时间不是少了些”淑泽看了淑雅一眼,瞪着眼睛对辰盈说道··此话竟然令辰盈哑口无言,一边的萧听雪哭笑不得地耸耸肩。
行晟不得不承认他是被渴醒的,可惜的是睁开眼便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仔细回想了一番,自己应是回到了令军侯府,此处该是他与辰盈的卧房·想到此处,他便放心大胆地坐起身来,准备去寻些水来。
不料他才动手便推到了什么,听得一声人惊叫“哎呀”,随后是一阵响动,在深夜寂静时分可谓惊天动地··行晟眨了眨双眼,逐渐适应眼前漆黑,半梦半醒地想起,他似乎推了什么人。
突然有人吹亮了火折子,令他不得不闭上一只眼睛,偏过头闪躲一二··“你醒来了”那人惊喜叫道··“是淑泽啊”,行晟莫名赶到安心一些,忽而又想起什么,忐忑问儿子道:“你还记得我吗”·淑泽明显愣了一愣,随后悄声道:“父君,你都自己回了令军侯府,虽然高烧了一时半会,但不至于令你失忆才是。”
“我只是担心你认不出我而已·”行晟头疼道··“你如果再晚几年回来,或者真的认不出了·”淑泽扁扁嘴,回答得一本正经,随后又问道:“是不是想喝水”·见行晟点头,淑泽旋即以火折子点燃蜡烛,绕过屏风去给他倒水,几声响动之后,淑泽对行晟道:“水凉了,你等些时候,我去烧水。”
行晟正想着说凉水也无妨,可淑泽已经火急火燎地出了房门,留他一人独坐其中,而心中那遍地心绪,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他知道令军侯府并不缺少人手,辰盈定是累了,可换一人来守着他便是,为什么是一个年仅十二岁便知晓不能给他喝凉水的孩童。
他千百次想过,若有再聚之时,该说些什么,可如今物是人非,令他又不知从何说起··“行晟”一女子温柔地呼唤令他回神而喜悦。
“辰盈”·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绕过屏风而来,带着冬季些微的冷意,辰盈正要伸手,却又担忧这一身霜雪令行晟更为不适,便想着收回手掌。
行晟总是快她一步,握住她的手掌令她坐到床沿,顺手将一同跟来的女儿抱上床来··“怎么不多睡些时候是淑泽将你唤醒的”行晟摸了摸淑泽的脑袋,轻声问辰盈。
“我让他待你醒来便唤我,他尚且年幼,也不宜- cao -心这些事情,”辰盈伸手掐了一把女儿的脸,笑道:“淑雅听说你醒了,说什么也要跟着来看看。”
淑雅在旁边嘿嘿一笑··正是此时,淑泽端了热水前来,先是兑了些凉水给行晟到了一大碗,随后又搬来小凳,取过小茶杯,给辰盈和淑泽安顿好··“哥哥,你是不是煮了宵夜”淑雅两眼发光地盯着淑泽。
淑泽正在倒水的双手顿了一顿,随后一派语重心长地说道:“这都到了四更时分,你不怕不消食吗”·“父君睡了几天,肯定饿了呀”淑雅理直气壮地撒娇。
“你不要总是扯上别人·”淑泽睨了妹妹一眼··“你到底有没有煮宵夜”·淑泽冷哼一声,重重地将手中水壶放下,将茶杯塞给淑雅。
“不跟你啰嗦,我先回去看着粥。”·淑雅愉悦地欢呼一声,扑到辰盈身上蹭来蹭去··行晟摸了摸女儿的后背,问她:“你哥哥为什么学了煮饭的本事”·“呃……”淑雅煞有介事地想了想其中缘由,最后说道:“因为行朝叔君说,总不能走到半路就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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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广良在尽力做一个好演员··第143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雨雪霏霏·逸景:元芳说,此中定有蹊跷·行晟大清早便听得门外传来些许言语,勉强支撑下床,寻了两件外衣披上,才到房门口便听得一人以略显稚嫩的声音强硬说道:“叔君,小声些罢,父君可还未醒来。”
“哦……”行朝低声答应着,敛去了声响··行晟甚至可以想得侄子一派年少老成,而叔君却低头认错的滑稽场面,无奈之下摇头将房门打开。
“大哥”行朝见了行晟便再难掩欢呼雀跃,甩下淑泽便奔着行晟而来,眼看就要站不住脚将行晟撞翻在地之时,又为一人唉声叹气地拦下。
“叔君……”淑泽一脸无话可说地看着行朝··“你怎么跑的这么快”行朝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在行晟和淑泽之间来来回回。
淑泽却并未在意他的问题,反而言道:“我还是去寻叔卿来吧·”·“好侄子好侄子,有话好好说”行朝吓得连忙一左一右地将父子两人扶进屋中,再回身将门关好,“我又没将大哥如何,这两年都见不到人影,我自然想念得难以自已,也算是情有可原才对。”
淑泽沉默了半响,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转身出门去取早饭,才算将此事揭过··兄弟两人也有着许多往事可说,行朝最为关心的无非是行晟如何重伤,眼下伤势如何。
“听雪陪着你儿子翻了好些医书,你莫要担心,小伤小痛他能照顾你一二,实在不行,我给你去寻个大夫,日日守着你”·“我并无大碍,将养些时日就好。”
行晟笑笑,宽慰他道··“可淑泽的表情似乎在说你的伤不太好……”行朝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一停,才继而苦笑道:“这话说得有失偏颇,他总是那样板着脸,我都以为他今年已然二十二岁了。”
行晟猛然觉得心头一沉,令他几次呼吸才将那份压抑提拉起来,转而又同行朝说起另外一件事:“两年时间已然过去,你和听雪的婚约,大哥也会尽快为你解除……”·“为什么要解除”行朝这般一惊一乍,将行晟也吓得不轻。
“不是……”行朝窘迫地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是说……大军长下落不明,这就解除婚约,未免不近人情,何况你当初也对我说过,咱们家不缺他一碗饭……”·行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问道:“听雪的意思呢他对你有心吗”·“什么有心……”行朝意图辩驳,可对上行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又不由得别开视线,低声道:“他挺好的……不是吗”·行晟了然叹息,思及远处胡莽边地,更是忧心忡忡。
“这就问你自己了,待过些时候,恐怕是不是解除婚姻,也不是你能决定了·”·“此话何解”行朝拧眉道:“我是否甘心成婚,我不可做主,我是否解除婚约,我不可做主,你们不能想着如何便是如何”·行晟抬手让他坐下。
“你着急什么,你想解除婚约,大哥自然帮你,你不愿解除婚约,大哥更不能袖手旁观·”·“大哥当真”·行朝惊喜得如同得了蜜糖的孩童,那等喜笑颜开,令行晟想起自己年少老成的儿子。
司福罗逸景失踪多时,自然也不能随顾小舞前往令军侯府抛头露面,故而在侍郎府邸的等待也格外焦急,终于见一女子身影由远及近归来,他便迫不及待地迎接而上··“行晟可是醒了他伤势如何”·顾小舞解下斗篷,甩去其上霜雪,带着逸景一同步入正堂。
“确实清醒了,烧也退了,不过天寒地冻,他亦是因伤势而无精打采,或许本官须得想个办法,令他晚些再往涧河谷任职”,顾小舞往火盆中多加了些炭火,未等逸景开口便继续言道,“他身上一共三处伤口,据他所言,最为惨烈那处是同胡莽使团搏杀时留下的,余下两处……是在他潜入胡莽皇宫,见了那人留下的……”·“是我想错了”逸景不假思索地怀疑道。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行晟说,他与那人小心言语,费三月有余才令那人信任他便是我朝派遣的探子,可再多说起宁武往事……那人便要杀了他……所以他身上另有两处伤痕,可谓是死里逃生。”
“那个人还想着自己的国家”逸景当时既是惊喜又是诧异,“可他为何……”·顾小舞扶着椅子把手徐徐落座,沉思低语道:“行晟之言,令我又想起一事。”
“何事”·“若他当真心中有鬼,何故见了行晟还有犹豫,偏是等行晟说了往事才痛下杀手……”·逸景察觉自己的心房正缓缓停止跳动,冬季的寒冷趁着门窗缝隙悄然而入,自他的双手一路攀升到头皮,好像是埋葬在冬雪中那将死之人最后的呼喊,他的心房再一次猛烈地挣扎,几欲自他的身体破膛而出。
·“你是说……”逸景在顾小舞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恐慌,“或许当真如此……或许当真如此……如果他也是被抛弃的人……还有那三万军士……”·顾小舞深深呼吸,重新站起身来,对逸景言道:“此事我会再寻办法,若非我们亲自求证,便无从得知当年真相,更是不得不任人摆布。”
逸景沉默地揉了揉额角··“行晟希望哪日能见你,他另有话想与你细说·”·“待此事风头之后吧,总得等逸景被人寻着了才是。”
“你要走了去涧河谷”淑泽看着行晟收拾行李,也忍不住上前搭把手,帮他将衣服折叠整齐··“是啊”,行晟随口答应道,“你们在家多呆些时日,几月之后我会将你们一并接去涧河谷。”
“我们也会过去就像以前一样”淑泽歪着脑袋问他··“理当如此……”行晟柔和地笑了笑,“在家便好好休息,不要想其他许多。”
淑泽嘟囔道:“我想什么了·”·行晟笑而不语,又听淑泽道:“你要是现在就走,最好莫要告诉淑雅,不然她又要闹脾气了·”·“可我见你将她照顾得很好,她什么都愿意听你的,一顿宵夜足够了。”
“她那不是听话”,淑泽对此嗤之以鼻,同时手上动作不停,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速度将行晟的行礼好好打包,“她只是比起家里的仆役,更愿意使唤自己的哥哥,肯定是你们从小把她宠坏了。”
行晟哑然失笑··“对了”,淑泽并未在意行晟的神情,抬脚就要往门外走去,“你好像还没有带上伤药绷带·”·“你的母卿去拿了,即刻回来。”
“去了那处有人给你换药煎药吗”淑泽满腹狐疑问道,“你穿着严实,今日连绷带都多缠了几圈,为了掩盖可能存在的血腥气味,你用了更重的香料”,他挥手随意打撒了香炉上的袅袅青烟,“看起来你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有伤在身,那么也就不能随便寻个人给你换药。”
行晟摸了摸他的头发,半是欣慰半是苦恼地笑道:“你不须担心这些,我总是有许多办法能处置这等小事·”·淑泽只好似懂非懂地点头··父子二人沉默了许久,淑泽才按捺不住地开口道:“你回来了五天,似乎有好多话想对我们说,可你只说给了母卿。”
行晟偏着脑袋想了想,取过凳子让他坐下,长叹道:“我确实有着许多话想问问你与淑泽,可我思来想去,还是不知该如何开口,或许如辰盈所言,我与她都莫要过问为好。
两年的时间,确实过分的长了·”·“你想问些什么”淑泽好奇道,“我和小妹在家都是安安分分的,从来没干过什么让家里鸡飞狗跳的事情。”
“我知道,听雪告诉我,你们乖巧得很,念书习武,从未懈怠·”·“这不好吗”淑泽皱着眉头看他,“我听说很多君卿都是这样告诉他们的孩子。”
行晟沉思片刻,终于还是笑道:“只要不伤人,不伤己,你们做什么都好·”·“可那些君卿不是这么对小孩说的·”·“你也不必在乎别人家的君卿说了什么。”
“不在乎好像别人的指指点点,会让那些君卿去责骂自己的孩子·”·“我和你的母卿不会因为他人言语对你们过分苛责,你们也该释怀一些。”
淑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随后悄声问道:“是因为‘死’吗”·行晟的笑意僵硬在脸颊上,他不畏惧这个字,却畏惧自己的孩子说起这个字。
“我曾经听到叔君对叔卿说,人只要‘死’过一次,就该明白‘释怀’与‘坦然’”,淑泽的眼神闪闪躲躲,似有犹疑地说道:“我一直想问一件事,但是逸景不愿意回答我,叔卿也不允许我再多问……”·“是什么事”·“我……”行晟低头,看到淑泽微微发抖的双手,“我是不是……让一个人……”·“你以后会知道的”,行晟在他将那个字说出口之前,急切地打断,“不要再问了。”
“你还没听我说完”淑泽大声抱怨··行晟一派悠然地说道:“可父君希望你好好听话·”·好好听话就是不要多问,淑泽很诧异自己居然能同父君如此对话,这般似是而非的打哑谜,简直就是糊弄他。
“那好吧·”淑泽闷声妥协了··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行晟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叹了一口气··“我不问了你还不高兴”淑泽实在难以理解。
“你的父君有些贪心”,行晟眨眨眼睛,“既想着要你听话,又想着要你不听话·”·淑泽瞪着眼睛看他,若非他敬重自己的父君,怕是行晟少不得听到一句“你有毛病吧”。
大概是被儿子鄙夷而又惊奇的眼神渗得发慌,行晟不得不硬着头皮解释:“世上确实有着许多不可兼得的东西,但是无论是谁都想着两全其美,你以后会知道的·”·“我还是去看书吧。”
淑泽板着一张脸冷冷说道··第144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旱望云·行晟:怼天怼地怼领导·宁武诸多人想着,新任仲军的走马上任应当是三把燎原之火,可未曾料到连个鞭炮声音都没有,那位仲军已然在宣武阁静静等候大军长的到来。
蓝莫还未将门扉推开,便窥见了大堂中间,一人背对于他,身长玉立,微微仰首,好像在一动不动地看着大军长桌案上那些堆积如山的文书··似乎是晨光暴露了他的到来,行晟轻轻转过头来,蓝莫甚至可以想象他方才微微蹙眉的模样。
“下官见过大军长·”·蓝莫深吸一口气,挥动双手将厚重的大门猛然推开·尘埃伴随着朝阳的光影倾泻而下,飘散在空空荡荡的宣武阁中,而那人正立堂中,并未摄入半分污浊,而又沐浴阳光。
蓝莫不远不近地看着他,赫然发现岁月在他的鬓角留下踪影,却最终沉淀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他几番尝试着想起行晟原本的容颜,赫然发现那些记忆了无踪影,只余下面前这个身着官袍贵不可言的参将,就如他本该受到这样的尊崇。
·“数年未见,大军长光彩依旧,下官斗胆问安了·”行晟又说了一句,虽然他勾起了嘴角,可蓝莫总是读出了嘲讽··“数年不见,当真是你回来了。”
蓝莫抬脚跨入宣武阁中,“一路颠簸,可算辛苦,何不与家人共聚些时日,便早早来了涧河谷·”·“下官谢过大军长关心,不过两个孩子已是头疼,下官与家中卿子不想再添一个了。”
行晟语气轻快地言道··蓝莫漫步踱过他的身边,敛去些微尴尬,重新坐回主位··“本官听闻你于胡莽立了大功,领二十余人将胡莽使团一行二百余人悄无声息地除去,令世人皆以为那是反叛军动的手脚,当真滴水不漏。”
行晟并未客气,而是走向一边的红木椅子,言笑道:“大军长过誉,此事极为隐秘,想来是从宰相大人那处听来了如此消息”·“这是自然”,蓝莫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你之行事,过于诡异,以至于许业宏走后多年,本官才知道是谁将消息透给云空,污蔑本官,又借机除了许业宏。”
“大军长好记- xing -,不知可还记得当初许业宏肆意妄为任其发展,当真不会将大军长至于险地”·“这么说来,本官该是对你感激涕零。”
行晟并未应答,而是撩起衣摆大方坐于堂下,显然不欲再将此话继续··蓝莫见他如此,便暗道他是理亏,随后继续言道:“当然,逸景何等聪明绝顶,是他授意你此等作为还是你又如何同他联手当初立了秦左奚做代军长,还在本官面前故作好人,连着本官都忍不住为你们鼓掌喝彩。”
“逸景死了,谁喝彩对于他而言还有意义吗”行晟悠然自得地反问··“你说什……”·蓝莫的话才到一半,又被行晟生生打断。
“您是不是想知道那二百余人是怎么死去的”·蓝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疑问惊得一愣,以一种不明所以的表情看着行晟··行晟似乎并未在意他的神情,而是自顾自地以手掌婆娑把手,低声说道:“很简单,挥刀,砍杀,仅此而已。”
“你只有二十个人……”·“我的确只有二十个人,可反叛军不缺少二百余人”,行晟的笑意似乎又多了些得意,也少不了那等耐人寻味的毛骨悚然,“胡莽内乱持续数年,反叛军也好,王廷军也好,只要获得我朝的支持定能掌控整个胡莽。
但是下官谴人告诉反叛军,我朝因为当年和约与谦则公主之缘故,绝不可能接受反叛军的好意,而他们消耗过甚,只可坐以待毙·”·“然后”·“然后然后不过是困兽之斗——人总是会这样子,明明知道前事早已注定结局,可总是期盼着自己能多活些时日。
下官告诉他们,两百余人的使团,必定可以寻得一人愿意投靠他们,继而告诉他们使团行进的路线,为他们里应外合·”·蓝莫呆若木鸡地看着他··“所以泄露消息的人是胡莽之人,剿灭使团的也是胡莽之人”,行晟挑着眉毛说道,“使团两百余人皆为精英,即便出了内鬼,围剿也并非如此顺利,我只好参与战局,从旁协助。”
“甘相对你能做到如此地步实在诧异,但是未曾料想……”·“未曾料想,谣言既是真相·”·蓝莫不知该如何应答。
“大军长,你当真以为,只有我们不希望使团前来吗”行晟自座位站起,步步紧逼,“权力利益总是纵横交错的,你又何止一个敌人。”
蓝莫瞪大了眼睛··“下官到任,该做些什么还请大军长示下·”行晟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低下头恭敬行礼··他似乎在一瞬间敛去所有锋芒,成了一个俯首帖耳的平庸官吏,唯独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尚且留在蓝莫的脑海中而挥之不去。
一番虚情假意的问候并不能将行晟抽筋扒皮,倒是让蓝莫心神不宁·在一番作威作福之后行晟便离开了,可才出了宣武阁,便见到楚广良领着方兴艾一路前来··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行晟迎上前,缓缓停住了脚步,而楚广良也怔怔地看着他。
两人相隔五尺之远时不再动作··方兴艾从楚广良背后探头探脑地打量行晟,意外觉得此人面熟却又想不起来何处相逢,正当他失去了等候的耐心时,便听得楚广良开口。
“宁武军第七营长楚广良,见过仲军大人·”·方兴艾目瞪口呆,一时忘乎所以··“七营长免礼”,新任的仲军挥了挥手,似乎洒脱又好像郁结,“本官在外有所听闻,这么些年,七营长辛苦了。”
语调平平,方兴艾不由得思量此人是否只是为了来给自家营长一个下马威··“不敢劳烦仲军挂心·在外征战多年,敢问贵体安好”·“本官一切安好……”行晟转开视线,声音越发低沉,“既然无事,本官便先回去了。”
“下官恭送大人·”方兴艾似乎听到了楚广良长声叹息··好容易看着行晟头也不回地远走,楚广良也无意再见大军长,掉头又往自家住所去,方兴艾紧随其后,未见得他面上表情,也不知死活地问道:“那人是谁看着总有几分眼熟,营长为何要同他见礼”·“你该知道,咱们这处来了一个仲军,协理全军事务。”
“啊”方兴艾顿住了脚步,将楚广良上下打量一通,心里暗自想着七营长眼看着到手的官爵丢了,怕是气得咬牙切齿,连大军长都无意再见而打道回府。
楚广良谴退了方兴艾,快步回了屋子,颇为急切起将房门重重阖上,旋即像是脱去了全身力气,一步踉跄险些摔倒在地··幸而有人眼明手快扶住他··得见来人面容,楚广良终于可以放肆地喜悦一次。
“当真是你”·“是我·”行晟将他扶至圆凳上,“我早来一步,正好将茶水热热·”·逸景用过晚饭,便步入自己的房屋中,眼下正是隆冬时节,天已擦黑,他也点燃了烛火,随后接着光亮将房内打量一通,见无异状便熄了烛火。
·随后他猛然发现面前的圆凳上已安坐一人,这等情景令他险些大呼出声——毕竟宁武的前任大军长自制力过人,面不改色地便认出那人是谁··“你怎么到这里的”逸景分明记得方才这里只有他一人。
“翻窗户来的”,行晟坦然指了指窗户,“我不过顺手将它关上了·”·逸景长长地松了口气,收起火折子便去翻找茶叶··“不是说了且不要见我,什么事情十万火急”·话才出口,逸景便察觉有些失礼,两人将近三年未见,如何一上来便是这等公事公办的口吻他略一思忖,还是去寻些吃食来,好让行晟歇息一番。
“我要收拾了宁武内部,让你早日还朝,自然是十万火急·”·逸景停住了脚步,不解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我自以为你不会将此事问我,全权处理就好。”
行晟翻了个白眼:“我自然是全权处理,你现在没有权力对我发号施令·”·逸景耸耸肩膀作为应答··“我会先行罢免了楚广良,再用你失踪一事除去蓝莫,所以你少不得多委屈些日子,不要早早便抛头露面,连带着这责任也要推到阿良身上。”
逸景立时了然,转过身来取下沸水,给行晟泡了一壶热茶,其中似乎还留着些许潮气··“你要让楚广良走,从此远离官场,做一介平民百姓·”·“我会给他足够的银钱,你不必忧心。”
行晟冷冷地说道··“啪”·逸景将手中茶壶重重一放,些许热水溅洒而出,立时有腾腾热气在两人之间蔓延··“你该知道,这不是我要的。”
“我当然知道”,行晟并没有让步的意思,“你想着这次你死而复生,将阿良和蓝莫自涧河谷赶走,你再度成为宁武大军长,而蓝莫死于非命,楚广良则为甘仪所救,倚重提拔,最后作为你在甘仪身边安插的旗子。”
逸景一边听着,一边取来另一个杯子倒上茶水··“说的不错,你自然会知道我想的什么·所以你又为何要放楚广良远走这一走,我三年心血……”·“闭嘴”行晟瞪他一眼,“你三年心血,险些要了阿良- xing -命。
他帮助你挑拨了蓝莫与甘仪,又偷天换日救了你的- xing -命,他为你做的足够了甘仪何等人物,难道你并未死去,他还能一如既往地信任楚广良吗他的手段你自然清楚,如此只怕你一无所获,还要赔上楚广良。”
逸景窗外白雪,并未应答··“我不问你别的·你先前连累花辞树与甘仪为敌,对谦则公主便是问心无愧吗”·“自然不是。”
逸景不假思索地答道,心头一时阻塞得难以喘息··“那么楚广良若有万一,你又该如何面对对你忠心耿耿的属下,以及至今下落不明的李长铭”·逸景猛然转头看着行晟。
“你不必如此看我”,行晟从容地端起茶杯,“我不认为阿良适合继续做这样的事情·你我二人从来不是平起平坐,眼下我是参将你是平民,我未必听命于你。”
“只怕我做了宁武的大军长,你这仲军也拒不听命·”·“我若是听命于现任大军长,也不来此处了……可你届时自可罢免我。”
“我现在就不能”·一句话问倒了行晟,他突然意识到,逸景自然可以罢免他,不需要大军长的职权,只需要顾小舞的帮衬,于是他沉默了。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第145章 第一百三十七章 人生长恨·逸景:卧槽我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两人对峙半响,行晟神色有所动摇,眼神开始闪躲,终于自暴自弃地说了一句:“算我求你可以吗”·“当然可以,如你所言,如果楚广良不愿意,就让他回家吧,我会让我的族人沿途护送他,在司福罗的怀烈山庄为他划出一块土地,保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行晟满脸错愕地看着他——原本设想的据理力争并未发生,反而逸景爽快地答应了,只要他一句服软··“楚广良如何了”·“他告诉我,他夜夜不得安眠,但凡闭眼,总是能看到故人对他万千责备……”·“他走之后,令谁暂代七营事务”·“方兴艾足够了。
他在军中多年,熟悉个中规则,何况七营人数不多,亦是容易打理·”·逸景惋惜点头,连愧疚与否都无法言说··“你该记得,我于十五年前在将军府上见到你,便死乞白赖地恳求你的师父将你划到我宁武军中。
也许长铭不了解,但你一定知道,我期望你能成为宁武的仲军,在我走后,接任宁武大军长一职·我最为得力的部属希望一人平安,我为了邀买人心,自然要点头成全。”
行晟闻言,微微偏过头去,未作应答,烛火在他脸上也显得几分温暖,逸景发觉他的两颊陷得更深了些,颧骨也越发明显··逸景暗自叹息,随后言道:“你是个聪明人,几次力挽狂澜,连我心中所思所想都能一眼看破,不该是如此冲动地与我商量。
归来之后发生了何事同你亲近的人让你不安”·他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孩子的眼睛,还有那终夜不止的啼哭··行晟不过的神色黯然地摇头:“我的遗憾,你不会懂。”
既然不懂,逸景便不多问··行晟调整了自己面容,又想起一事该同逸景细说··“还有一事,是你让我去寻的那个人……”·“我听顾大人说,是他将你刺伤的”·行晟点点头:“他的汉名当真是何岁丰我从未听闻宁武还有这样一号人物,而且我在胡莽的王宫中几次潜入打听,皆无人知晓这个名字,若非他与听雪生的神似,我恐怕还须得再花上一年时间。”
“这确实是他的汉名,但想来他并不愿意再用这个名字,他现在的名字是”·“戈勒尔,一个胡莽的名字·他在胡莽中对待汉人仆役可谓礼遇有加,他知道我是汉人时,甚至为我求情免了我的责罚……可当我提及宁武……”·“他就痛下杀手”·“是。”
逸景沉吟道:“依你之见,他是为了杀人灭口,还是……”·“是一时泄愤”,行晟断言道,“他只听了宁武大军,便出离愤怒地刺伤了我,随后追了我好些地方,最后因见不到人而愤愤归去,若是为了杀人灭口,便是没有精心谋划,也该加派人手四处搜查我。
而我观他动作,全无章法,只是想着以刀刃刺我,却并不针对那些各处致命·”·“愤怒……”逸景眯起了眼睛,“是愤怒而非恐惧……”·行晟见他似有所思的模样,不得不问道:“何岁丰究竟是谁”·“我于十七岁那年入选宁武,他是我的营长,时任宁武第五营长。”
行晟甚是诧异:“从未听你提及他·”·“因为这个名字说不得”,逸景低声解释道:“二十几年前,宁武大军奉命跨越国境,早一步去飞沙石谷埋伏,以求歼灭胡莽主力。
可军中出了叛徒,通报胡莽做好打算,抢先在飞沙石谷等候,彼时我军方才到达,不及修整,早已疲惫不堪又中了伏击,以步兵迎敌胡莽最为精锐之骑兵,三万大军就此覆没……”·“就是何岁丰”·逸景默然以作答应。
“可看你的意思……他应该是听雪的……”·“他是听雪的生身父君·因叛国之罪该株连九族,我与营长素来交好,便暗中救下他的卿子与儿女……”·逸景言至此处,似乎又忆起了别种事情,陡然瞪大了眼睛。
行晟见他神情肃然,一时并未出声言语,只等他再行解释··“原来如此”逸景猛然拍案而起,在房屋内放肆走动,步步生风,像是遇上了天崩地裂的大事,不断地重复着“原来如此”。
行晟连忙起身,将他扶住再递过热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慢慢说来·”·“难怪我会在服了那药之后便有了此等想法,我原以为是我异想天开……”逸景自顾自的低语呢喃,“如果花辞树都能知道听雪是谁的儿子,那么当年的苏盛意……当年的苏盛意不过是放任我的所作所为”·“你在说什么”行晟不明所以。
“我一直以为是我救下了听雪他们,但这不过是苏盛意的顺水推舟,即便我不动手,他们也会被苏盛意授意的其他人救走·”·行晟思量片刻,难以置信地盯着逸景。
“你……你是说……这如何可能”·苏盛意难道会将无恩无仇的叛军子女救下怕是其中另有隐情,不过随着何岁丰的亡命天涯、苏盛意的死无对证,从而……·逸景以食指按压嘴唇,示意噤声。
两人面面相觑,惶惶不安··“此事不要声张,不管你想到了什么都不要声张·兹事体大,我须得确认更多的消息……”·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我知道了……”行晟点头应答,蓦然发觉自己后背早已汗水遍布。
两人又是彼此沉默了片刻,逸景看了看行晟惊魂未定的模样,收起满腹惆怅强打精神道:“你出门也好些时候了,是否先行回去”·经他此言提醒,行晟猛然回神,施施然地取过茶水给逸景倒上,漫不经心地言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咱们多年不见,叙叙旧也是无妨。”
逸景终是想起他原是要给行晟寻些吃食,以便两人细说别后··“那你坐着,我去厨房寻些吃食来·”·“不用了吧,屋外大雪纷飞”,行晟将人拦下,忽而察觉逸景额角一片凄惨,不由得哑声问他:“你的额头……”·“皮外伤而已”,逸景下意识伸手摸了摸那片结痂狰狞的地方,“楚广良替我挡了些,并未伤到深处,不过是为了日后指控,所以不能痊愈。”
“只怕并非不能痊愈,而是另外用药使得伤口些许腐烂”,行晟偏头看他,一时无言,只好干巴巴地安慰道:“我那处还留了消疤淡痕的好药,届时给你送去。”
逸景盯着他的脸颊,欲说还休··行晟开口解释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刺配哪里有这么容易就被膏药抹去,何况父君寻到我的时候,那伤口也好了不少。
是他带我脱身之后,寻了良医削去我脸颊那片皮肉,重新以药草痊愈之,足足两年时间才看不出那些痕迹·”·“你的脸上没有任何痕迹……”逸景仔细端详道:“必定是将左右脸颊都削去皮肉,这样才可掩盖……”·行晟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声:“那是因为我当时已然面目全非,削去了多少皮肉皆已无关紧要。
可甘仪令人将那痕迹刻在我的颧骨上,故而当时孟千定要我割开自己的脸……”·逸景扣紧了手中的杯子,行晟倒是神色如常,思及此话或可不说便又想起行朝那事。
“你觉得我的兄弟如何”他有些忐忑地问逸景··“你的兄弟”逸景面色又是惊喜又是激动,眼眸中行晟的倒影似乎也摇晃不休。
还未等行晟回神,逸景已然甩开茶杯到了他面前,双眼似火焦灼地逼问道:“你见到了他他在何处可还好吗让我见见他,我只要远远看他一眼就好”·行晟莫名其妙地反问:“你为何要见他”·“何必多此一问”逸景咬牙切齿,连指甲都紧紧地陷入了掌心中,似乎行晟一言不慎,便要与他动起手来,“我三年未见他了,你若是有他消息,可也好教我知道甘仪伤了他还是……还是顾小舞为了牵制于我而将他扣押”·行晟大惊失色,连忙制止逸景言语。
“你误会了我不知道李长铭在何处,你三年杳无音讯,我更是未得他只词片语·”·“那你方才……”·“我说的是行朝”·逸景愤愤瞪了他一眼,又回了座位。
·“怎么问起他来了你想将他调往宁武尽可动手,不必问我·”·“不是调任……”行晟翻了个白眼,“你只管说就行。”
“我也有几年不见他……”逸景费了好些心神才记起那个青年,“古道热肠,勇而果决,年轻气盛,再过几年,恐怕得吃些苦头·究竟怎么了”·行晟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转身拿起自己长剑,开了窗户对逸景道:“晚些再与你细说,我先行返回了。”
“哎……”逸景还未说话,行晟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杯尚未冷却的茶水··行晟才回了涧河谷,就遇上楚广良的非难··“你还需要多少时间顾大人都能将你任命为宁武的仲军,甘仪理当对你的举动无可奈何才是”即便甘仪说了不少好话,楚广良依旧清楚不可当真,此等人物,三言两语的许诺安抚不过是家常便饭,这令他更加确信行晟的决意无人可阻拦。
“少说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行晟上前两步,揽住楚广良的肩膀,聊作安慰,“我知道你越发难以忍受这里,但是其他的营长被你与蓝莫不断盘剥,早已是名存实亡,我总需要让其他营长先行立威夺权,才好将你罢官,否则甘仪岂不是心存怀疑。”
楚广良甩开他的手,更为焦虑地在房屋内来回,随手接过行晟倒来的热水,这才勉强镇定了心神··“我……我不是逼你……我只是……”他发觉自己有些语无伦次。
“我明白,你不必急于解释……”行晟低声安慰他,“再给我些时间,我这几日已经联络了诸位营长,我会将你手上掌管的权力逐步分解,让营长们重新整顿各自部署……”·楚广良似乎想起什么:“蓝莫也是吗他也会被你赶出涧河谷。”
行晟低头,并未应答··“你要怎么处置他”·“如何处置他,我说了不算·”·楚广良咬紧了下唇,良久才痛心道:“我当真想不到,此处我原本心生眷念,如今恨不能敬而远之,或许当初我本就不该参加国试武举。”
“何必如此说呢”,行晟的心重重沉下,“我与长铭始终将你作为挚友·你离开此处之后,我也会将你妥善安排……”·楚广良苦笑摇头,双眼不知不觉见便浸染了清泪。
“我在这处被折磨了三年,如今回想起来,却是很想问你一声,难道你重回涧河谷,只是为了师仇如此的煎熬,难道古来秋将军便能心安”·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他死了”行晟断然高声道,“他已然死了,永远不会在乎我的悲喜,心安不心安,又何必多问呢当初甘家兄弟一纸诬告,这一切便烟消云散了”·楚广良怔怔地望着他略显狰狞的脸庞,心中知晓多言无用——也从来不必多说。
第146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 似是而非·逸景:该配合我演出的你也被欺骗··“王子们既然出阁读书,也该选个老师,可一直是司福罗一族……”皇帝言及此处,停顿了片刻,随后又是一声轻叹,令堂下一干国家栋梁听得清清楚楚。
建国百年,一直由司福罗一族挑选武官送入宫中作为教导王子武艺的老师,帝师华景亦是如此··可自帝师华景失踪以来,司福罗一族经年寻之不得,而恰逢皇帝为和生,子嗣单薄,直到今年才有了这王子出阁的事情。
甘仪挑着眉毛环顾一周,见众人缄默,最后将目光落在老僧入定的顾小舞身上··顾小舞似有感应一般,忽而转头与甘仪四目相对,依旧是面无表情,仿佛胜负与她无关。
“陛下,是否今年依旧令司福罗一族选送武官入宫,教导王子课业”礼部尚书左看右看,见无人应答,只好心怀揣测,细语轻声地问皇帝。
皇帝一时并未应答,反而似有所思地问道:“司福罗一族景字辈的未免年纪有些大了,熙字辈的孩子如今该有双十年华”·甘仪的心蓦然重重一沉,仿佛一团烈焰在脑海炸开,将他焚烧殆尽。
熙字辈……·甘仪无暇再听皇帝言语,默然以手按压左胸,徒劳地让心房的跳动缓和一些,那等揪心的感觉就如他见到了通身瑰丽而穷凶极恶的野兽,既为真相所惊叹,又为- yin -谋所恐惧。
“熙字辈从年过双十之年至垂髫幼子不等,但是人口稀少·自二十年前寒城一战,司福罗一族便人才凋零……”·“可惜帝师与逸景均不在此处,不然尽可好好询问”,天子将拳头高高举起,却又无力落在扶手上,说不清是烦躁或是懊恼,“便由礼部奉朕口谕,前往怀烈山庄询问成景,是否还有合适之人。”
“是……”礼部尚书行礼退下··皇帝这才注意到面色惨白的中书省宰相··“宰相面色不善,可是身子不爽”·甘仪连忙如梦初醒地回答:“臣已年迈,难免旧疾……”·皇帝似有关切地点头,“既然如此,宰相便先行回府吧,余下也并无要事。”
曲璃萤正忙碌于御史台,突然听得甘仪传唤她往相府相见··“何事十万火急”曲璃萤抱着文书进了门,就见到淹没在文山书海的甘仪。
“事关孟千之死·”甘仪快速地说道,眼睛依旧胶着于手中书本,在翻完最后一页依旧一无所获的时候,他便随后将书本弃于空中··曲璃萤随手捞起一本,小心拍去泥土,见甘仪一副浑然忘我的模样,亦不知是否该继续细问其中一二——若是不问,则只能看着甘仪一人忙活,若是问了,又恐打扰甘仪。
“找到了”甘仪突如其来的大喊令曲璃萤险些将手中文书通通甩出去··“您找到了什么事关孟千之死”·甘仪抬脚跨过地上杂乱的书籍,还来不及拭去满头大汗,问曲璃萤道:“你还记得那两个人吗孟千自黄泉森林带回的那两人。”
“有线索了”曲璃萤分外惊喜,可又见甘仪面上愁云惨雾··“本相始终以为那个叫忘熙的青年似曾相识,直到今□□堂一会,陛下说起司福罗的熙子辈孩子……”·曲璃萤颇为不可思议:“他是司福罗一族,熙字辈的孩子,是逸景的侄子”·“他们二人确实相似……”甘仪拧着眉低语道,“并非样貌如何,而是他的一举一动,带着逸景的影子……形不似而神似……”·“那岂不是……”·甘仪挥手打断她,自桌案上取来毛笔,在书本上勾点几次,再将书本递给曲璃萤。
“你再看这个·”·“啪啦”·曲璃萤在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便双手发抖着任由书本掉落在地·若说方才只是诧异,那么眼下无异于将她魂体分离,令她无从分辨是梦是醒。
“不不不,这不可能……”曲璃萤连连后退,喘息越发粗重,她下意识一手扶住椅子,一手覆上自己的双眼,半响才以一种劫后余生的声色说道:“定是逸景作祟,寻了一人谎称是司福罗一族故去多年的宗主,迷惑你我……司福罗七越早早死于晏骑国之手,如何可能”·甘仪看她一眼,吩咐院内守护的仆役准备热茶。
“确实匪夷所思”,甘仪似乎极为冷静,“可此案当真疑点重重,若想求得真相,怕是要让崔树自黄泉森林查起,其中或有突破·”·门外仆役已端了热茶前来,两人适时中断谈话。
曲璃萤连饮三杯热菜,方才心有余悸道:“理当如此……黄泉森林便是在司福罗常年驻扎的迷城左近……一场莫名其妙的火灾,定是掩盖了许多往事。”
甘仪点头,徐徐站起身来··“既然如此,便同本官走一趟,往崔树家去吧·”·曲璃萤蹲下身,将方才手中紧抱的文书一并拾起,于甘仪之后离开相府。
路经一处故地,甘仪似乎又念及前尘往事,让车夫停下,自己走入了一处荒废多年的宅邸··曲璃萤思索片刻,才记起这原是古来秋的将军府··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残砖烂瓦,蛛网处处,怕是一次呼吸也能惊奇尘埃不绝。
“此处多年无人再来·”曲璃萤语气轻和,生怕这府邸经不起一次苛责,“若是傅远平当真幸存人世,此处该是伤心之地·”·甘仪环顾左右,忽而看到一方小小的印信。
他甫一捏上那物,便由衷对这厚重的灰尘心生厌恶,好容易压下一吹尘土的冲动,才得以细细端详那方印鉴··“是傅远平的,那时他任第七营的营副·”·甘仪闭上眼睛,不愿再去看时间掩埋下的血染青石。
“阿良到了哪处”·“大哥令人四百里加急,告知我他已然到了怀烈山庄,你不必担忧,大哥可以让他免于甘仪的怀疑与盘问·”·“四百里加急”行晟大惑不解。
逸景嗤之以鼻:“若非寒城一战令我族人锐减,当可六百里加急·以往若有司福罗族人领兵打仗,未必需要朝廷的文书传递体系·”·行晟无可奈何地摇头坐下,眼看逸景额角上的纱布结痂似乎还沾染着血丝,心中不禁暗想着若是李长铭在此,怕是少不得同自己拔刀相向。
“他们会问你,这一年你去了哪里·”·“滚下山谷,幸得农户相救·”·“那又为什么迟迟不出现呢”·“摔断手脚,寸步难行,休养数年,终得康复。”
行晟长叹点头:“看来不需要我来画蛇添足,顾大人早已安排好了一切,即便大理寺去寻那农户,也只能是无功而返·”·“她等了一年,不就是为了一场弥天大谎吗”逸景还以苦笑,“楚广良走了,蓝莫又坐立难安,你还是快些回了涧河谷主持大局吧。”
“我先去给你打扫房间·”行晟不以为意地挥手告别··然而行晟回了涧河谷,还未及寻个凳子坐下,便听得包环呼天抢地惊慌失措地前来告知他,逸景尚在人世,已然被人寻到,送至皇宫救助。
“大人……仲军大人……”包环分明未走几步路,却是气喘不歇,面无血色,像是见了厉鬼索命一般地抓着行晟求助,“千万要救救下官,下官做这营长也是身不由己,何况下官从来不知大军长失踪一事,下官实在无辜啊”·言说之间,不由得双腿发软,险些要给行晟跪地痛哭,幸而行晟伸手将其一把扶住。
“既然无辜,你害怕什么·”·包环惊魂未定,连嘴唇都尚且颤抖,言道:“可大大大大军长……不不不不……蓝莫他他他……”·他恼怒地哀嚎一声,料不及自己连话都说不完全。
“你是想说,逸景失踪,极有可能与蓝莫难逃干系,而蓝莫出身第六营,同你较为亲近……”·行晟还未将话说完,包环便连连点头··“这半年来,皇帝对逸景甚是思念,我听闻逸景此番重伤不起,皇帝必定追查到底……”包环忧心忡忡地看着行晟。
“你不须担忧此事”,行晟拍了拍他的肩膀,“难道逸景还有本事将我一口咬死不成但凡我还是仲军,逸景就不能将你如何·”·包环瞪大了眼睛,他想不到行晟如此轻而易举地答应此事。
行晟却是坦然笑道:“你我情同手足,理当风雨共济,何必要客气那些呢”·“是是是”,包环暗自松了口气,“下官必定为仲军鞍前马后,肝脑涂地”·行晟安慰了好些时候,终于将包环送出门去,随后便唤来叶襄,叮嘱道:“这些时日,你必定要对六营长毕恭毕敬,时刻安抚,不得生任何事端。”
叶襄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从来对他尊敬有加……安抚这话又是从何说起我是小小武官,他才是营长”·“你是小小武官,却也是仲军的学生。”
行晟语气平平地提醒道··“逸景”·皇帝听得人已苏醒,二话不说亲往太医院探望··“罪臣逸景……”逸景双眼茫然地要起身行礼。
“免礼,快快躺好”,皇帝急忙挥手··逸景气若游丝地回道:“罪臣谢过陛下……”·“可曾好些了”·“罪臣有幸得一农户收留,如今已是大为好转。”
一边的太医看了逸景一眼,不动声色地行礼道:“经臣检验,逸景周身多处重伤,气息微弱,怕是死里逃生而来·然免了死罪还有活罪,怕这一年都时刻忍受伤痛煎熬,日后少不得多多调养。”
“那还不去抓药开方”皇帝大为光火地斥责道:“他若落下一丝病痛,你便回家养老去吧”·“是,臣告退。”
打发了太医,皇帝继续问道:“你昏迷了几天,大理寺也谴人去寻那收留你的农户,得知你当时早已奄奄一息,时日无多,幸而体格健壮,苍天护佑,才有今日- xing -命。
是谁人将你祸害得如此下场”·逸景费力地牵动嘴角,笑道:“罪臣托陛下齐天鸿福,并不大碍,不过是不小心跌落山谷·”·皇帝慢条斯理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悠悠言道:“若是滚落山谷可以令你如此重伤,为何你的脸颊上只有额角一道口子”·逸景心中狠狠一跳,担忧皇帝瞧出些许端倪,又旋即想起自己与顾小舞约定之事,定要将罪名往甘仪身上牵引,便又镇定道:“彼时在冬季,积雪深厚……额角的伤是罪臣自己在滚落山谷前无不慎磕了一下。”
君臣二人彼此静默,逸景不堪皇帝目光灼灼,便转过眼去以示谦卑,心中盘算不休,一时不知皇帝所想··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皇帝长叹一声,言道:“你分明隐瞒于朕。”
“罪臣万万不敢”逸景慌忙下榻叩首,“只是臣身体欠佳,敢请告老还乡·”·“你才多大年纪便要告老还乡”皇帝怒极起身踱步,“你哪里是身体欠佳,你分明是畏首畏尾”·逸景不再言语,而是埋下头去,果不其然这一动作令皇帝更加笃定自己的判断。
“有何委屈,尽管说来,朕定当为你做主”·逸景心中顿时窃笑,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说道:“都是罪臣一时不慎……”·皇帝没有再追问,而是自顾自地呢喃道:“说的也是,何必问呢谁会想着将前任大军长除之而后快,谁又有这等胆量对贵族动手……”·逸景知道,皇帝心中已然写下了一个名字。
“传朕旨意,令大理寺速速审理此案”·“陛下不可”逸景顾不得礼数周全,连忙伸手阻拦皇帝的脚步,“罪臣微末之身,不宜如此兴师动众。”
皇帝偏了偏脑袋,逸景在那双眼睛中分明看到了几分兴致玩味与洞若观火,便是这样细查于微的眼神,令逸景呼吸不畅,恨不得大口喘气··“既然如此,朕便破格提拔陆一川为大理寺少卿,协助大理寺卿审理此案。”
皇帝对逸景也是有点感情的,毕竟逸景做了宁武大军长这么多年,还有个失踪的二哥华景与皇帝是师生关系··第147章 第一百三十九章 斩草除根·行晟:主角的哥哥就是这么被欺负的啊有没有人管管啊·“恭喜你升任大理寺少卿”,顾小舞一边言笑,一边转身去取自己的披风,“宁武大军便交给你了,我先去甘标那处。”
“甘标那处”陆一川失声惊叫,“这是为什么,未免太危险了·”·“告诉甘标,同我联手。”
顾小舞风轻云淡地说道··“不行”,陆一川不假思索地反对,“他当初险些被我们连根铲除,好不容易东山再起,是万万不可能再同我们联手对付甘仪,你这样兴许让他为甘仪说话。”
“他理当为甘仪说话”,顾小舞甩手披上披风,“蓝莫一事,必定牵扯甘仪,虽然这点小伤痛并不能撼动甘仪如何,可若是甘标不为他说话求情,甘家兄弟如何壮大自己的势力。”
陆一川似乎了然其中关系··“依你之意,是让皇帝看到兴主势力逐步壮大……”·“不错”,顾小舞点头,“陛下将你连升三级,不过是为了平衡朝中双方势力,如果不给甘家兄弟一些好处,你大理寺少卿的位置怕是难以长久,更会引来杀身之祸。
甘仪始终是中书省宰相,我们若是没有皇帝偏爱,只能任其宰割·”·逸景便是前车之鉴··“我知道了,此番审理,我定会步步为营·”·顾小舞颇为赞赏地点点头。
“新春临近,又到了百官朝觐述职的时候,待得柴瑾礼回来,传他见我·”·“看来你即将官复原职·”·逸景偏了偏脑袋,不置可否。
花辞树继续说道:“那你应该也知道,顾大人有意将你的卿子接回,安置在我安戊军中,做一个营副·”·逸景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我知道……在他赴任之前,我还有时间与他好好相聚吗”·“半个月”,花辞树有些于心不忍地说道:“只有半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都没有”,逸景抿了抿嘴唇,“他早晚会有离开我的这一天·”·“也许李长铭并不想和你聚少离多·”·逸景不由得回想起往昔种种。
花辞树所言不无道理,只要他开口,长铭必定愿意为了他拒绝顾小舞的安排,而成为一个每天在家中等候他归来的绛元··这其中的原因又何必说问呢·可逸景还是说:“我们有些相似……相似在于我们都不能阻拦一个绛元该去向何方……或者说,能阻拦他们的人,是不可能开口的。”
花辞树想起此生无缘的佳人,低下头,再也不愿言语··包环站在行晟身后,看着涧河谷人来人往·或许是寒冬之故,他终是难以遏制地轻微颤抖,可又咬着下唇死死压抑,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声的呼喝与哀嚎,他听得自己牙关碰撞发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行晟忽然转过身来··他顿时吓的险些昏厥,担忧是自己发出那些细碎的声音落到了行晟耳中,令他不悦··“是不是冷了些”行晟问他道。
幸亏北风识趣,适时而起,才给了他掩饰的借口··行晟并未多说,而是抬手解下了自己的披风递给他,还未等他推辞,大理寺的衙役便押着蓝莫等人自远处行来,行晟也同崔树、陆一川两人信步上前。
“分明诬告”蓝莫毕竟武官出身,便是带着手铐脚镣也可轻易挣脱两个狱卒,踉跄向着崔树扑过去,“这是楚广良所为,本官毫不知情,分明是行晟贪慕权位,铲除异己,诬陷本官”·崔树下意识想要将蓝莫扶起,可方一挪步,便察觉身后灼灼目光。
他猛然回过头去,陆一川正忙于吩咐狱卒,而行晟——他的眼眸中依旧是那波澜不惊,无喜无悲,并未因蓝莫遭殃而得意,也不曾因崔树难堪而冷笑,似乎这世间一切与他并无关系,连崔树都险些忘却他才是穷凶极恶之人。
崔树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挥手让狱卒重新拿下蓝莫··可蓝莫又一次挣开了狱卒··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定是行晟联合逸景所为”他又想出了另一种可能,“逸景必是对我仇视已久,才将行晟归于我第六营中他自入我麾下以来,不需教授便能自通营长事务,这分明是逸景有意令他取我而代之他们这是谋划多时”·崔树愣了一愣。
行晟对身边的崔树道:“蓝莫负隅顽抗,拒不就捕,大理寺卿可需要本官再谴几人助你押送”·“如此甚好”,崔树不痛不痒欣然答应,“有劳仲军。”
待得大理寺一干人等离去,秦左奚终于得以一见忙碌不休的仲军··“太多了·宁武不过五千余人,六位营长,此番罢免了三位营长,还有其他武官……”·“不必担心,我已指派其他人填上这些空位,宁武虽然五千余人,但是总能选出接任武官”,行晟的动作顿了一顿,又抬头看着秦左奚,似有迷茫地问道:“斩草除根,不总是这样吗”·秦左奚忽然意识到,傅远平当真死去了。
留下来的,只有学着甘家兄弟那样以心狠手辣来铺就前路的行晟··“大军长的屋子空出来了,有劳你寻几个人,从里到外打扫干净·”·“下官领命。”
秦左奚告辞出门去,恰好于通报的军士擦肩而过,在走下宣武阁的台阶时,他听得那个军士说:“宰相甘仪来访·”·他立时停住了脚步··行晟似乎认为并没有遮掩的必要,连见了甘仪都是摆着官腔一脸假笑——或许这也是最好的遮掩。
但是甘仪来的如此之快,其中定有蹊跷··“本官听闻,仲军实乃天纵英才,才进了这涧河谷,便通晓军中事务·”甘仪有意无意地开口··行晟不过是奉上茶水,彬彬有礼地回答道:“宰相大人见笑,不过是雕虫小技,在家中承蒙父君教导一二。”
“令军侯原为三军统帅,对此等小小事务也能上心”·“三军统帅也好,一军之长也罢,无非是约束部属,令行禁止而已,其中多少都有相通之处。
如宰相大人这般旷世经纬之才,若是领兵打仗,定能战无不克·”行晟的脸上始终是淡然的笑意,眼中也不过是平静的疏离,“下官还未知大人此番所为何来”·甘仪动了动眉毛,放下茶杯,将门外仆役唤进门来。
“本相年迈,仲军就莫要说笑了,论治军之才,当属令军侯,论战略之才,当为古来秋·”眼见行晟并无任何异样,继而言道,“本相近日得一口宝剑,思来想去,还是仲军可当‘宝剑配英雄’,故而取来,送与仲军,还望笑纳。”
行晟连忙伸手一挡,“不可,下官不过区区仲军,不敢受宰相之礼,只得谢过相爷美意·”·甘仪并不在意行晟推辞,而是起身拿起仆役手中宝剑,细细观赏。
行晟的掌心不由得死死扣上了座椅扶手··他认得那口宝剑··“仲军何必急于推辞不妨先行看过在说”甘仪言罢便将宝剑抛给行晟。
行晟顿时察觉心头血流涌动,双眼发黑,连伤处都有着撕裂之感··“此剑如何”甘仪问他··行晟的手指缓缓拂过剑鞘,低声言道:“这纹路大巧不工,看似随意而杂乱,实则似云似雾,似花似树,总是变化无穷,定是一柄好剑。”
甘仪眯起眼睛:“这么说来,仲军亦是喜爱既然如此,何不收下”·“下官何德何能,不敢受此”,行晟低头将宝剑双手奉还。
甘仪施施然接过,又问道:“这口宝剑跟随古来秋多年,在他不幸殒命,尸骨无存之后,便落入了本官手里·他与仲军同是用剑之人,可也算缘分”·“大人,古来秋不过是个通敌叛国之人,下官更不可受此剑,奉劝大人将其舍弃,以免惹祸上身。”
行晟言语冷漠地说道··甘仪故作恍然大悟一声惊呼,连忙说道:“言之成理是本相疏忽了,今日若有冒犯,还望仲军莫往心里去。”
“大人哪里话·”·秦左奚在屏风后听得甘仪与行晟又说了好些闲话,心中越发焦急,好像脚下所踩不是青石平地,而是万千铁锥,他想着走动几步以免那等痛心愈发刺骨,但即便挪动了脚步,他也免不了这酷刑煎熬。
待得甘仪带上那口宝剑长扬而去,他便亟不可待地自屏风后夺步而出想要确认行晟是否安好··行晟安好,便是在甘仪走后,其面容也并未有丝毫动摇··“我无事”,行晟抬手重重按上桌案一角,哑声说道:“你回去吧,公事要紧。”
“你当真……”秦左奚搀扶着他,不愿松手··“当真无事,回去吧·”行晟轻轻推了秦左奚一把,不欲他继续搀扶。
秦左奚无奈,只得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宣武阁··脚步声终于消失的时刻,行晟只能听到漫山遍野的寂然与悲戚,就像是千山为坟场,层林化沧桑,连他心中仅存的释怀都吞噬殆尽,令他无处可逃。
·他的手自桌案上移开,方才察觉颤抖·恍惚之间便到了宣武阁门口,悄声掩上室内昏暗,他再度蹒跚回到主位··双眼浸染夕阳的迷蒙,他忽而被手背上的滴水之声所惊动,这才意识到血液在冬季不消片刻也会凝固。
他再一次将手放上桌案··“咚隆”·那桌案因他施力所致,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塌,将他一并掩埋··甘仪就是来试探行晟的,行晟之前是第七营的营副,傅远平从流放未死到重现人间,处处都有诡异,何况谁都知道逸景和古来秋关系要好,蓝莫的无心之言又一次提醒了甘仪。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第148章 第一百四十章 久别重逢·长铭:谁一直在喊我上线的先帮我把小萝莉抱走·行晟推开房门,先行一步跨入房中。
“这里都已谴人打扫干净了,你尽管歇下就好·”·“呀”·“哎哟”·身后的小姑娘发出一声愉悦的欢呼,伸手就抓住了行晟垂在背后长长的发带,行晟原是下意识地要将发带扯回,可又怕伤了小侄女,不得不认命地被她拉扯着后退。
“看来她很喜欢你·”长铭一边将行晟的发带从女儿的掌心抽出,一边面色温和地玩笑道··“看来我还是带上发冠得好”,行晟说着,居然从腰间摸出一个拨浪鼓,咚隆咚隆地转起来,果真纯熙便松了他的发带要去够拨浪鼓。
面对长铭一脸诧异,行晟淡淡答道:“淑雅给小妹妹的礼物·”·纯熙笑了一声,往长铭怀里蹭··行晟将拨浪鼓塞给长铭,言道:“你先进去休息吧,大军长该前来赴任了,我要前往谷口迎接。”
“我也要去”长铭抱着女儿兴致冲冲··“不行”,行晟板着脸喝止,“你要是出得门去,他还不闹得人仰马翻好生在这里等着。”
“说的他三岁孩童一样,怎么就闹得人仰马翻”长铭不满抱怨··“他天天想着见你,如今这大庭广众,我实在不放心会有什么出格的事情。”
“那他什么时候能来”长铭怀里的纯熙似乎也是要哭不哭的样子··行晟无奈道:“我去得快,他就来得快·”·“那你站着做什么”长铭一声咆哮。
行晟气急败坏地甩手出门去··当马车稳稳停下时,行晟前行两步,待车帘掀开之后便伸手将逸景扶下车来··“伤好些了吗”·“并无大碍”,逸景随口答应,双眼扫过漫山白银的涧河谷,心中另有一番异样的滋味。
“我没有告知他们前来迎接”,行晟接过车夫递来的行李,“你或许需要多休息些时候再召集各位营长·”·“不休息了”,逸景呼出一口白雾,转身就要去抢自己的行李,“长铭在哪里,我去寻他。”
行晟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他在曦城·”·“我去牵马·”·“你不管军中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吗”行晟从心底为自己感到尴尬。
“不是还有你吗”逸景不以为意,“左右你代理军长事务也这么些日子了,若无急事,待我回来再行安排·”·行晟恨不得以头抢地,只好继续阻拦道:“你至少带上大军长的官凭印信才是。”
逸景似乎终于想起还有这两样东西,旋即对行晟伸手:“拿来·”·“我放在你卧房中·”·“你真是……”逸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将行李随手塞给行晟,转身就往自己住处奔去,想来是打算快些拿到自己的官凭印信,快些上路接人。
行晟遥望逸景远去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咂舌:“看来旧伤并无大碍·”·逸景脚步匆忙地穿过庭院,最后到了卧房,甫一开门便看到圆桌上摆放的官凭印信,暗想行晟何以如此大意,将这等物件随意放置在无人看守的房屋之内,幸而并无偷盗发生。
他上前两步,正要拿起官凭,却在霎那之间察觉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若有似无,就像是一坛醇厚的好酒被人不慎开封却又紧紧阖上,那等香甜与迷醉不过转瞬即逝,任凭谁都不可阻挡。
果然背后传来细微的声响,逸景当下握紧□□,还未及转头便翻转□□,向后刺去,不料听得铁器碰撞的声响,自己眼前便闪过一道花白人影,不等他还击便直取他左肩。
逸景心下大惊,断定此人武艺不凡··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的心念一动,对方便将他左手反擒在背后··“谁……”·逸景的疑问还未出口,脸颊却碰上了一双柔软的唇。
“当真是无法无天,几年不见,你都敢对我动手了”·逸景的心当时便停住了··余下部分请大家手动转移阵地至微【隔开】博或者lo【隔开】fter,ID依旧是尧商。
你们都懂·第149章 第一百四十一章 聚少离多·顾小舞: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向左还是向右”淑雅举着剪刀问自己的哥哥。
“向右……哎呀”淑泽发出一声叫喊,饱受惊讶的淑雅手上一抖,胡乱下了一剪刀,随后小心翼翼地放下剪刀,将手中的窗花展开——果不其然,缺了一角,很是别扭。
她决定把这次的小小的过错都推给自己的哥哥··“你喊叫什么遇了鬼不成”·“没遇鬼,但是这小姑娘更胜于鬼”,淑泽愁眉苦脸地掰开纯熙的手指,“可喜可贺她终于不再拉扯我的发带,可现在她又钟情于我的头发了,难为叔卿没有被这小姑娘拔成一个大秃瓢。”
小姑娘似乎可知淑泽所言,听他抱怨便在一边咯咯地笑了起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门扉突然被轻轻敲响,淑雅放下剪子和红纸起身开门,正迎上了满身风雪的花辞树。
待得掸去了衣上尘土,他一回头就看到一个幼小的姑娘睁着大眼睛偏着脑袋打量他,煞是可爱··“这就是长铭的女儿”·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嗯,是”,淑泽为他倒上一杯热酒,无意间看到纯熙对着花辞树伸出了短小肥胖的胳膊,只得赶紧停下手中的动作,将纯熙抱给花辞树,并解释道:“她要抱抱。”
·花辞树看起来很是诧异,但还是接过了纯熙和拨浪鼓··正是此时,在厨房忙活揉面的逸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花辞树还不到”·长铭头也不抬地举着两把菜刀剁陷,言道:“或许是军中有事耽搁了。”
“没耽搁”,淑泽进得门来,“他在前厅陪着纯熙玩·”·“嗯”长铭大感惊奇,这该是花辞树第一次见纯熙,居然还玩到一起去了。
“纯熙一见花军长就伸手要抱抱”,淑泽耸耸肩膀解释道,转身捞起冬菇取过菜刀,准备再拿出一个案板来给长铭帮忙,却被两人齐齐拦下,让他出门休息,等着令军侯前来。
淑泽才要开口回绝好意,就听得淑泽在前厅喊着母卿回来了,当即二话不说便甩刀出门去,留下哭笑不得的逸景与长铭··辰盈引得万山泉入门来,同逸景言道:“似乎朝中另有要事,行晟和父君须得晚些时候再来,行晟说了,若是等不及便先行开饭,不要饿着孩子。”
“朝中又出大事”长铭停了手,一下看着逸景,一下看着辰盈··“不是又出大事,而是此事从来未曾了结·”·长铭旋即恍然道:“是胡莽”·辰盈也意思道,胡莽的内乱眼看即将平息,但是此事对于胡莽消耗巨大,国内空虚,又无农耕生产,从来以畜牧为生,怕是少不得一番劫掠。
“事关国家大计,如今海内难得平静,国库方有盈收,顾大人与甘相皆不愿战端再起,又不能不防·”·逸景沉吟道:“可若是陈兵边境,岂不是予胡莽以借口……”·行晟叹息点头:“所以需要有人再往胡莽,暗为内应。”
“因为侯爷经商,所以谴了侯爷去”·“不错”,行晟满目担忧地对逸景言道,“眼下时局纷乱,父君也年事已高,实在不宜前往,故而我想着,我去要好上一些。”
“好什么好”令军侯南荣俊聪瞪他一眼,“你才带着重伤回来,哪里还有精力东奔西跑”·“侯爷言之有理”,逸景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长铭的面容,终究开口道:“左右你对于军中事务也日渐熟悉,不如我去。”
“不行”行晟断然拒绝,“你去了,这偌大的宁武怎么办才好我尚且不通那些备战统兵的事宜,若是战事将起,必定会调动宁武大军,届时如何少了你”·令军侯摊手:“只能我去。”
“我去吧·”一女子的声音令众人惊奇,行晟大惊失色地回头看去,果不其然是辰盈在说话,他不假思索便拒绝:“不可实在太过危险了”·辰盈反问道:“我同样于西北地区生活了一段时间,并且通晓胡莽的语言文字,既无重伤在身,更无军务处置,莫非不是更好的选择”·“可若有万一……”·“我同辰盈去吧。”
长铭冷静地开口,这回换做逸景一脸的难以置信,可他也不过是看着逸景的眼睛,一字一句言道:“有我守护,不需担忧辰盈周全·”·逸景焦急地思考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以回绝长铭。
“纯熙还小……”辰盈似有不忍··“作为商人,总是要来回走动的”,长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去意已决,“况且她的父君应当好好照顾她,真到打仗的时候,谁不是家有老小”·这话听着像是在说服众人,可长铭知晓这不过是在说服自己。
为什么偏偏该是我们呢长铭怀揣着苦涩思索着··或许从未成为七营长也是一件好事,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抱着女儿窝在逸景的房中,在嬉笑中度过年年岁岁,不必聚少离多,更没有生离死别。
他背着人群叹息地低下头,知晓自己终究会选择同辰盈远赴西北,或许不是在他成为七营长那天便注定了此事,而是从他艰苦的习武时就写好了将来··那天本该其乐融融的晚饭却成了众人齐齐沉默的一桌苦味,甚至在逸景回了房之后,也不愿开口说话。
“不会有事的,我和辰盈也会一年往返多次……”·长铭亦是不知道如何安慰逸景是好··可逸景没有回头看他,只是扶着桌子慢慢坐到圆凳上,那样沙哑的声音像是在哭诉最后与最初的离别。
“我当初就知道,待得你重新回来,顾小舞就要将你调去安戊军中……做一个宁武军左部小小的七营长于你的仕途并没有多大助力,你总是需要去到更好的地方……”·长铭站在逸景身后,安静地听他诉说。
“可就算是这样子我都不愿意我不想过着那几月才能见你一次的日子,我当时想的也不过是把你锁在家中哪里也去不得”·长铭却知道,若是逸景当真能够如此作为,就没有这么些苦痛了。
“如今你要远走他国,战乱之地,无利有劳,无名有险,我不想答应”·“你是否答应我都会和辰盈走的·”·长铭此话出口,心中有如刀绞,他觉得自己就如那战场上自断生路的军士一般,分明期盼归乡,却还是下令将身后的城门紧闭,断绝飞鸟与尘沙。
逸景只是低头:“你说得对,我不可能将你拦下……”·长铭再也难以克制,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了逸景··“大理寺已然将蓝莫逼供到指认甘仪的地步”,陆一川的脸上似乎带了几分得意,“诚如大人所料,甘标受了大人的激将之法,还是为甘仪说了好话。”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难得兄弟和睦·”顾小舞不咸不淡地开了个玩笑··“可是甘家兄弟会再次联手·”·“不仅如此,他们还要同心协力,扶持兴主王子早登王位,外人眼里这该是兄弟同心,可甘仪知道甘标不是个安分人物。
几年之内,你们务必鼓动其余人等好好给甘家兄弟送些礼物·”·陆一川哑然失笑:“大人所言,像是要将这两人养肥了才好一刀宰杀·”·“不是本官愿意养活他们,而是圣上始终步步为营,不好对付。”
·陆一川似乎也颇为头疼··“长铭与辰盈的事情如何了同甘仪说了吗”·“已然告知宰相大人,他左思右想,也确实寻不到其余人选,便点头了。”
顾小舞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静默取过身边其他文书,研了墨砚,又准备开始埋首工作,陆一川见她如此,也准备识趣退下,又被顾小舞喊住了··“近日胡莽内乱逐渐平息,本官怕是无暇得见柴瑾礼了,你好生照顾于他,让他准备往东南渔城赴任。”
“渔城那处可是富甲天下之地”·“确实如此”,顾小舞起身取过几分文书,递给了陆一川,“本官查了那处的税收,显然过分少了,实乃地方官员贪污享乐所致,如今战事在即,先将那官吏抄家处置,充盈国库,再谴柴瑾礼接管渔城,务必要好生经营,战事须得军饷。”
“是,下官定当转告柴瑾礼·”·顾小舞精疲力竭地挥手让陆一川退下,正欲饮茶休息片刻,仆役又来打扰··“宰相大人请您往中书省一趟,商议大事。”
“何事”顾小舞一边整理桌案一边随口问道··“内宫侍卫没说,不过六部尚书与侍郎都在传唤之内·”·“本官随后就到。”
顾小舞取过架上大氅,准备出行··不出所料,甘仪此番正是为战事安排诸多准备··“早年国库虽有亏空,可整饬吏治、放兵归田、鼓励农耕等法多管齐下,眼下国库的银两可还够吗”·甘标老实答道:“国库日渐收入,可比之盛世尚且相差甚远,况且对战胡莽总是容易死伤惨重,这般计算下来,国库现有的财富莫约可支撑三年战争,加之战事将起,又要征召壮丁入伍,谁可事农耕”·“胡莽尚有谦则公主可助我们,户部须得快些筹集银两。”
兵部尚书似乎等待已久,急忙言道:“另有一事,便是边关少将帅,古来秋之名虽难登大堂,但其昔年力挫胡莽,却是事实,如今古来秋故去多年,令军侯年事已高,白祥影必守寒城,谁人又可为帅”·顾小舞看到甘仪懊恼地抿了抿唇。
若非古来秋为此人所害,或许今日当是另一番模样··“此事本相自当留意·”甘仪亦是无法,只好三言两语将其打发··第150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边陲重地·逸景: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得了啊·“我也要去”萧听雪好容易等到了逸景在家休养的一天,二话不说就找上门来,“你们为什么都不同意,就连听雨都可以。
我也曾游历四方,走过西北……”·逸景哭笑不得地打断他:“你担忧些什么你妹妹不过是往花城去寻赫连姐弟,并不往西北而去,更不会跨越沙漠。
算着时日,她也该回来了·”·听雪垂头丧气地扶着桌子坐下来··逸景转而安慰道:“行朝不在家中,行晟最近也忙的不可开交,辰盈与长铭尚且需要些时日确认情况,你总得留待后方统筹接应,若是一切顺利又或者西北另外需要人手,长铭会再来书信告知的。”
听雪懒懒地抬眼,嘟着嘴道:“可是在这里空等着确实无聊,我都等了好几年了·”·“侯爷不是教你经商之道,如何无聊了”逸景反问。
“侯爷确实大方”,听雪有些窘迫,“大方到甚至让我接手他的那些事情,可你也知道,我和行朝不过是……这样未免落人话柄·”·逸景正要取下书籍的右手停了一停,忽而定定地看着听雪。
“干嘛这么看着我”听雪被他看得直发毛,不由得退了几步··“没什么”,逸景有意无意地别开视线,“我只是突然想起,行晟在某一天突然问起我,以为行朝如何。”
听雪莫名其妙:“行朝怎么了他想调自己兄弟来宁武大军也不是大事·”·逸景摇了摇头,继续去取下头顶那本厚重的书籍,一边拍去其上厚重的灰尘,一边言道:“你说的对,这不是什么大事……父君问你,和行朝这么些日子,你们……没有点别的事”·“别的别的什么事”·这下连逸景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雪却好似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白一下红地正襟危坐,信誓旦旦地保证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事情,好让逸景莫要多想··逸景白他一眼:“什么事该发生什么事不该发生尚且难以定义,你着急些什么你就算和他假戏真做了也无什大碍。”
正当听雪要为逸景这等随便将儿子出卖的行为捶胸顿足的时候,逸景又补了一句:“我司福罗一族从来不在意那等闲言碎语,抢人的事情也干的不少,你不必担心,再找一个也不成问题。”
听雪便只好言道:“我还是去看看纯熙吧·”·恰是听雪前脚离开,行晟后脚便跨入门来,将手中的几分文书交给逸景··“蓝莫已然审讯完毕,今日出了判决……发配充军,明日便往西北去。”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逸景只是默然接过了文书,没有再说些什么,倒是行晟留心他面前那边厚重的书籍,不由得好奇地问了几声··“这是宁武大军的些许记载,我的大军长不幸战死之后,便有文吏将其记载其中”,逸景对行晟招手道,“你来看这处。”
“三万人马,至少没有第二位军长能有如此权势”,行晟低语道··“他是我朝百年来的第一大军长”,逸景中肯言道,又指向另一处,“你看此处,他先是为先帝提拔,后又得当年太子倚重,可谓手握大权,之后投靠苏盛意,为当今圣上政变一事亦是立有功劳。”
行晟将书籍翻过一页,叹道:“他手下九位营长,皆为兴主”·“正是如此,就如我的营长·”逸景头疼地揉了揉双眼。
“何岁丰”·“是他·”·“你如何想起翻找这些了难道这与何岁丰当年叛逃一事有关。”
“恐怕如此啊……”逸景重重地合上书本,起身要将其返回书架,眼下他似乎心思杂乱,无力再想从前那等往事,只好暂且和行晟说起其他事宜。
·“国试武举也该是时候了,负责守卫的人员可都安排妥当”·行晟取过另一份文书递交给逸景:“如往年一般,待你点头之后我便去告知各位营长。”
逸景一手接过文书一手取来印鉴,当下看完其中详细便举手下印,将文书交还行晟··“对了,还有一事·”·“嗯”行晟停住脚步,以为逸景又要吩咐什么。
“行朝什么时候有时间这么些年也麻烦令军侯府了,我有意将他与听雪的婚约解除……你怎么了”·行晟险些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我最近都忙着什么去了,居然把这件事给忘记了,现在说还来得及吗你不会把听雪打发回去寻行朝了吧”行晟像是忘却了何等惊天大事一般,有些惊慌失措,逸景丝毫不怀疑他这便要将手上的文书一抛出门追听雪去。
“这是怎么了听雪不过是去看望纯熙了·”·行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复又上前几步,重新问了逸景那个问题:“你以为行朝如何”·逸景第一反应便是去回想当初是怎么回答行晟的,随后他蓦然意识到另一件事情,死死盯着行晟:“你……”·“我的兄弟看上你儿子了,舍不得与他解除婚约”,行晟单刀直入地提醒逸景,想来是他以为自己同逸景之间不需要那些拐弯抹角的试探,“甚至希望和听雪共度余生。”
行晟料想过几种可能,逸景或是气得将他赶出门去,或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又或者哭笑不得··然而逸景却看似平静异常,就如同行晟不过是在同他说些无关紧要的军务。
“如果是行朝,为何他不来寻我与听雪”逸景问道··行晟苦恼道:“因为听雪对行朝无意·”·逸景挑着眉毛看着他。
行晟知道这是何意,也只得重新收了文书准备离去··“我可以用其他方法给予令军侯府补偿·”·“不必了”,行晟叹息道,“当初亦是我答应行朝五年之内必定解除婚约……此事虽然意料之外,却也情理之中,我会转告行朝。”
“我还未曾同听雪说起此事,他这几日会暂且住在我这儿帮忙照顾纯熙·”·“那你晚个一年半载再说如何”行晟贼心不死地凑上来。
“给我出去”逸景气得赶人··淑雅蹲在纯熙身边,纯熙走两步,她跳一步,以便时时跟紧纯熙,避免小姑娘不慎摔倒,到了雪化时节,连脚印都变得轻浅,一片苍茫中只留下两大两小四串脚印,和时起时落的笑声。
纯熙走得有些摇摇晃晃,淑雅连忙伸手将她扶好,再将她身上的皮袄拢得紧些,回首之时察觉夕阳西下,盘算着该是时候回宅子里去了,只是今日不知为何,行晟还未来唤她用饭。
才要将纯熙抱起,突然有人说道:“我来抱着她吧·”逸景不知何时已然到了她们身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还夹着两串冰糖葫芦··“她还太小,根本不能吃这个”淑雅惊恐万分地盯着逸景。
逸景无奈道:“这是给你和淑泽的,我自然知道她不能吃这些·”·淑雅讪讪接过,看着逸景将纯熙抱起,又想起一事:“淑泽回了侯府,不在这处。”
“那就都归你了”,逸景轻轻拍着纯熙的后背笑道,“或者送一根与你的叔君·”·“他怎么来了”淑雅还未等逸景作答,便自顾自地说道:“也对哦,叔卿在这里好几天了,他怎么会不追来,我早上还和淑泽说着怎么处处不对劲。”
逸景顿时觉得行晟这对儿女真是不得了··长铭站在客栈高处,随手挡开迎面而来的冷风,远眺瞭望,之间点点星空之下唯有一片漆黑··“那边该是沙漠。”
“是”,辰盈将烛火交给他,两人依在一处看那张边关地图,“出了这荒城,再走几里就是沙漠,只有穿越沙漠才能到达胡莽的大片草原·□□战马不如胡莽,又有沙漠为障碍,不易发动进攻,就连这荒城,于战乱之时,亦是在□□与胡莽之间来回易手。”
“看出来了”,长铭收回目光,“城中尚且留着胡莽之人生活的些许痕迹,就像那些古怪的图腾与文字,足以证明胡莽占领此地甚至可称长年·”·两人正是言语之时,突然听得脚下的客房传来些许响动,不由得神色凛然。
此番以经商为借口,自然不能少了那些珍惜货物,长铭也不及多想,当即翻身下了屋顶,闯入自己房中··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人身影穿梭其中,长铭也并未啰嗦,挥手便冲着那人脖颈斫去,当即听得铁器碰撞声响,趁着对方忙于格挡之时,将手中横刀一压,逼得那人直直退往墙角。·房间蓦然明亮,想来该是辰盈拿来了烛火··长铭一见来人面容,手中力道立时卸去,怔怔地看着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眼··“啧啧啧”,那人酸溜溜地说道,“大爷你好狠的心,这才几年不见就忘了昔日情分,实在令我伤心伤怀,这该如何是好”·“赫连轻弦”辰盈惊喜叫道。
“见过卿子·”赫连轻弦很是安分地行礼,“看在我等一路风雨的份上,可否多涨些工钱”·辰盈不由得轻笑出声,好奇问道:“这是来了几个人”·“拖家带口的……”赫连轻弦捂脸道,“我们四个。”
长铭收了天下飞霜连忙拉人坐下,“他们都在何处怎么来的这么快,我和辰盈还打算多等你几日·”·“这可真要谢过你的君人”,赫连轻弦凉凉说道,“当年说赶走我们就没留情,如今使唤起人更是丝毫不客气,若非他有个帮忙照应的大哥,我可真要杀到涧河谷将他剁了喂鱼。”
长铭咂舌··第151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他乡之客·长铭:你们别告诉逸景我勾搭妹纸去了·长铭盘腿坐于地面,眼前铺满了大大小小的零碎纸片,这些都是谷粱以晴与阮辰盈外出几日收寻得来的市井消息,可谓五花八门,上至胡莽的王君昨日外出狩猎,下至街角的小店又开了张,其中几张被辰盈以朱砂圈点,好叫长铭千万不能遗漏。
·“中风了”长铭拿起其中一张纸片,难以置信地将其上文字重新读过一遍,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辰盈:“如何说中风就中风了,行晟来的时候,他不是老当益壮”·“此事并未问出个子丑寅卯”,辰盈同样苦恼道:“何岁丰在行晟离开了一月之后便中风了,胡莽皇宫中的几位汉人御医于内乱中又不幸罹难,其他人等不过学了皮毛,诊脉都说是脉象正常,看不出些许不当,然而何岁丰偏就是瘫了,只能说那些个山野大夫实在不堪入目。”
长铭微微皱眉,伸手再取过另一张纸片,“他的儿子因老父患疾,多番请辞,奈何身为武将,另有重任·”·“还有这个”,辰盈指向另一条信息,“中风不过几天,便将家中所有仆役送去了军营,徒留一个老管家守在身边照顾,胡莽王君对此似乎极为感动。”
长铭将何岁丰的信息尽数收起,转而将目光落到另一个名字上··“唯丽……”·“她是兴主,亦是胡莽朝中颇具分量的武将之一,素来同何岁丰关系密切。
她的卿子名为郑婷婷,是一汉人绛元女子,两人共育有六个孩子·唯丽没有其他的绛元,独爱这一个女子,时常四处搜罗汉人的珠宝首饰哄她开心,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唯丽与何岁丰也颇为投缘。”
“唯丽最近可有什么动静吗”·“平定了胡莽内乱,有功于王室,奈何在此期间遭人暗杀重伤,又不得妥善休息,她年岁略长,少不得为此头疼脑热。”
长铭若有所思地起身,看着窗外静谧的街道··因内乱之故,使得众多商家纷纷关门歇业,所幸郑婷婷所爱的那家首饰铺子在几天之后重新开张,也免了长铭与阮辰盈重新张罗再开一家首饰店。
可左等右等,足有七八天的时间,长铭才得见一个衣裳华丽胡莽打扮的女子进了那首饰店,依照谷粱以晴所探听得来的消息,这便该是郑婷婷了··长铭紧随其后步入店中,因着另一位老主顾的存在,店家对于长铭也不过是随口招呼两声,便任由长铭漫不经心地店内挑挑选选,而长铭的目光却总是在他人尚未察觉之时落在郑婷婷的身上。
只见郑婷婷在店家的陪伴下慢慢走过一圈,将目光落在一只金簪上,长铭见她脚下挪步,便料想得她该是中意此物,旋即大步上前,于她之前先行下手··“这只金簪价钱几何”·店家心有顾忌地看了看郑婷婷又看了看李长铭,思量着左右不能得罪唯丽宠爱的绛元,只得为难地开口道:“这位爷,卿子早您一步,看上了这只金簪,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您看……”·长铭似乎大为光火地瞪圆了眼睛,他本就带着几分美艳,敛去那冰寒的杀意,再挂上嘟起的唇角,颇有几分娇憨的味道,任凭是谁都得退让几步。
“分明是我先看中我先问价,如何就成了她的你尽管开口说吧,这金簪价钱如何”·郑婷婷并未言语,静静地袖手旁观。
店家被他如此一问,颇有几分窘迫,搓着手红着耳朵,神色不自然地结巴道:“这……这是这位卿子……她她她……她早已预定了。”
长铭将信将疑地瞪了店家一眼,却未看郑婷婷半分,作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将手中的金簪心不甘情不愿地交到了郑婷婷手中,这才看她眉开眼笑··待得郑婷婷赊账之后出了店门,长铭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去,在郑婷婷的随行侍卫对他拔刀阻拦之前,他高声喊道:“恳请卿子留步”·郑婷婷转头见了他,颇有几分不明所以。
“在下实在喜爱这支金簪,恳请卿子忍痛割爱,在下亦可另行补偿·”长铭形容殷切地说道··郑婷婷看了看手上的金簪再看了看他,心中琢磨了片刻,可还未等她开口,长铭又先发制人道:“卿子用了多少银两买回这只金簪三十两在下出价五十两如何”·郑婷婷愣了一愣,正欲满口答应,长铭又道:“不合卿子心意一百两如何”·这下子连带着几个侍卫都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一百五十两”长铭等不到郑婷婷的回应,便旁若无人地继续加价,“二百两,再加另一只玉簪·”·郑婷婷连忙摆手阻止了他,似乎担心长铭再这样说下去便要将整个胡莽都搬到她面前。
“你出这么许多价钱又何必既有家财万贯,去命人再给你打上一支就是了,这处到底还是有些汉家的银匠·”·长铭似乎被她的三言两语促动了些许情愫,立时神色黯淡地低下头去。
“卿子有所不知,我于昔年送予我那君人相似的金簪……自她故去之后,我便将金簪与她陪葬,如今见到了,自然免不了睹物思人·我想着,即便我可在寻巧匠打制另一支金簪,我的君人同我天人永隔了……”·长铭一边说着此话,一边回想起在涧河谷坐立难安的逸景和纯熙,心中暗子琢磨着逸景听到此话该是何等表情——然而郑婷婷自然不知他的小小心思,只见他言辞伤感,不知如何应答是好。
若是逸景可见此情此景,只怕不仅是三天三夜都睡不好觉,还要抱着女儿杀奔而来··随着长铭情绪低落,绛元特有的温和似乎令郑婷婷有所动容,连同他一并叹息,而几个侍从面面相觑,最终将手中的马刀放下。
长铭想着,幸而自己是绛元,总是可以令人松懈防备··郑婷婷将簪子交给他,言道:“五十两便足够了,若是我能和自己的君人长相厮守,一支金簪又算得什么呢”·“在下谢过卿子恩惠”长铭喜笑颜开地连连道谢,自怀中取出银票,正欲交付之时,故作诧异地言道自己只带着三十两的银票,“还请卿子等我片刻,我这便返回客栈取来银两,随后再来换取这支金簪。”
“罢了罢了,就三十两吧·”郑婷婷有些无奈地笑道,似乎也不愿同长铭计较这许多,“我还想着早些回家,不然君人到家了见不到我,岂不是着急”·“这如何使得”长铭一边说着一边在腰封袖口里翻翻找找,最后拿出一个小巧的盒子,“若是卿子不弃,不如将此玉带走如何”·郑婷婷接过一看,立时目瞪口呆,她不禁想着,自己现在的模样,或许该是眼冒金星。
“这太过贵重了,足可再买两支那金簪·”·盒中是一对金镶白玉镂空蝴蝶耳环,色泽雪白饱满,凝练如脂,连那几个不识好货的侍卫也看得赞叹不已。
“玉赠有缘人”,长铭腼腆地笑笑,“是我该谢卿子了我执念·”·郑婷婷纠结了一番,终究是有些别扭地推拒··“卿子不喜我那处尚且有些许好玉,可驱邪避灾,养寿延年,消化伤痛痼疾……”·郑婷婷连忙惊喜道:“你所言当真”·“自是当真”,长铭不以为意道,“不瞒卿子说,我自中原而来,身边便有着一位妙手回春的神医,这也是他告诉我的。”
“那神医是汉人”·“不错·”·“他现在何处”郑婷婷急切问道··长铭暗自松了一口气——上钩了。
闾丘尔阳停下了摆弄瓶瓶罐罐的双手,带着满眼的困惑问长铭:“可你也知道,即便我医术通天,也不能让他三五天内就生龙活虎……我随着轻弦去悄悄看过那个叫唯丽的人,她年事已高,怕是陈年旧疾。”
“我想也是如此”,长铭神情淡漠地擦拭那柄天下飞霜,“我们并非前来治病救人的,我只是希望你能让他好受一些,甚至愿意对我们言听计从。”
闾丘尔阳下意识地将目光落在右手的一个白瓷瓶子上,旋即别开视线,即便长铭并未回头,他也莫名其妙地担心长铭背后会再生两只眼睛··或许这都要怪罪那个司福罗逸景。
“你可知道逸景这人学富五车,博文广志”·闾丘尔阳当下险些咬了自己舌头,无论如何都捉摸不透长铭这又是作何想法··“受成景大人拂照,我四人在怀烈山庄安然无恙,也听得了一些逸景的往事,你所说的,我自然知道。”
长铭将横刀收回刀鞘,徐徐转过身来,双眼就算是藏于- yin -暗中也另有一番明亮的光彩,就像夜幕之下的清溪流水,总是挥不去那异样冷清的影子··“逸景曾经同我说过,西南边界之地,另有一种花草,可镇定止痛……”·“那不可多食你该知道那药邪乎得很……”闾丘尔阳下意识地阻止长铭,可又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
“所以才是把握唯丽的好物”,李长铭事不关己地笑道:“你没有带来”·闾丘尔阳镇定了心身,将右手边的白瓷瓶子推给长铭,问道:“该在哪处下毒”·长铭拔开瓶盖,倒出些许白色粉末,心中一时另有计较。
第152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千里远行·闾丘尔阳:我发现你都被逸景带坏了·果不其然,唯丽的宅邸中早已有着重重守卫持刀等候,幸而长铭见了郑婷婷便亲切得紧,加之他并未掩藏自己绛元的身份,这才让剑拔弩张的尴尬气氛消散许多,然而唯丽始终板着一张威严的脸,长铭就能看出她脸上细微的皱纹就同绷紧的琴弦一般,只差手指拨弄几下便是肃杀之曲。
彼此几次无关紧要的问候结束,长铭便让闾丘尔阳拿出自己特意为郑婷婷备下的翡翠镯子双手奉于唯丽,再多的话也不提一字··唯丽本是皱着眉头将礼盒接过,不过一个眼神示意,长铭便察觉左右侍卫均已是枕戈待旦的姿态,手指活动几下还能听得骨头传来的声响。
闾丘尔阳万分庆幸自己同长铭商量一番后,最终并未将武器随身携带··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在唯丽打开礼盒之时,尚且只是留意到那是一片艳绿,耳边便传来郑婷婷甚是惊喜的低呼,她不知不觉便放松了动作,一干侍卫似乎也随着喘了口气。
“这是何物所制”唯丽定定地看着盒中全无瑕疵而均匀鲜艳的手镯,亦是为其所震撼,不由得问了一声··“是翡翠所制·”长铭颇为乖巧地答道。
“翡翠”唯丽脸上的皱纹都被这话惊吓得去了九霄云外,“本官这处有着不少翡翠,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人问问卿子便知”,长铭的眼睛笑盈盈地看向了郑婷婷,“在下虽不知大人府上几多翡翠,但是在下胆敢断言,便是将府上所有玉石珠宝都加起来,尚且不如这小小的玉镯。”
“这是上好的翡翠”,郑婷婷解释道,“这等成色,百年难得一见,往日能做成耳环已然是富贵之家,眼下的玉镯,少不得价值连城,我也只是在参拜王卿时远远见她手上戴了一个这样的戒指。”
唯丽诧异地挑了挑眉,这屋子虽然并无几人,却心中便是泛起谁都想着伸长脖子一睹为快的念头,不由得心情大好,正要将镯子塞给郑婷婷,又蓦然作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你我初次相识,婷婷不过说你那处有名汉医,可治百病,又何故有如此大礼”·“大人爽快,在下也不隐瞒”,长铭爽朗一笑,“在下本是想着与卿子有缘相识,又同为汉人,也算得他乡遇故知,这才愿意让我家大夫为她的君人诊断一二,不料卿子竟然是如此身份,实在令人诚惶诚恐。
我们本是中原至此的生意人,既然天意令我等结识大人,今后少不得求大人照应·”·唯丽将长铭上下打量一番,那等温和的气息实在寻不得半分杀戮,这才开口问道:“你想要些什么胡莽这处,最多不过牛羊。”
“在下不在乎牛羊,只是一个玉器商人”,长铭微微一笑,“胡莽这藏着些许好玉,在下恳求大人准许我等在此开山取玉,今后定当好生孝敬·”·唯丽的表情又显得几分成竹在胸,忙不迭将那翡翠手镯塞给郑婷婷好讨她欢心,自己却对这件事情不在言语,反而作出一副好生沉思的模样。
长铭也不慌不忙,而是话题一转,说其为唯丽看病的事情来,只道那开山取玉的事情,让唯丽好生考虑不迟··既然是看病,自然少不得闾丘尔阳·他不过上前几步,试了试唯丽的脉搏,便断言道:“大人怕是时常胸闷头晕,精神不济,少些时候也免不了猝然昏倒,高烧不醒,对是不对”·唯丽与郑婷婷连忙点头,闾丘尔阳便继续说道:“如此便是了,胡莽地处西北,终年干旱,若是到了江南,大人怕是少不得年年受全身骨头疼痛之煎熬。”
·郑婷婷随手放下那翡翠镯子,扶着唯丽紧张问道:“大夫可有什么办法”·“且不着急”,闾丘尔阳摆摆手,继续说道:“若是在下所料不差,大人年少习武有所伤损,后有几年受了重伤不及医治,加之- cao -劳过度,身心疲乏,才有此遭难,幸而有卿子陪伴左右,不至于度日如年。”
“这……”唯丽像是见了神仙一般望着闾丘尔阳,“便是当初王宫里那汉家御医,也没你的本事啊……”·“在下并非泛泛之辈。”
闾丘尔阳风轻云淡地说道··“可有救治之法”·“自然是有·不过此伤经年累月,不易根除,少不得费时费力,还请大人莫要半途而废得好。”
郑婷婷闻言连忙肯定道:“神医切切不要担心,只要能治好我君人的病痛,多花些时间银两也无关紧要·”·“既然如此,在下便先开付药方,劳烦府上去寻了医馆抓药,再过个两三天,在下上门望诊,视大人情况而更换药方。”
郑婷婷甚是疑惑:“何不直接开好药方呢神医一次便说出了我家君子病症所在,又何必几次周折,而非药到病除”·长铭百无聊赖地想着,若是药到病除,今后该寻个什么理由来这处给唯丽添堵。
闾丘尔阳故作镇定地辩解道:“此言差矣·在下说了,大人之痛,乃是经年累月,如何能说一付药方一了百了是药三分毒,若是不加小心谨慎,唯恐伤了大人- xing -命。”
郑婷婷这才似懂非懂地答应··闾丘尔阳见机说道:“此病急不得,若是大人实在难受,在下可为大人点- xue -施针,令大人好受一些·”·唯丽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随后便看着闾丘尔阳在自己手臂上扎了几次针灸,再经他在肩背处轻轻一拍,立时便有身轻如燕而四肢有力之感,大为惊奇。
“你是如何做到的”·“汉家医学博大精深,这不过是在下牛刀小试”,闾丘尔阳不以为意地收起针灸,“不过此法仅仅可做缓解只用,让大人好受一些,可不要忘了吃药,在下两日之后再来。”
言罢,长铭也觉时间已到,该是告辞之时,而郑婷婷为表感激,起身来送长铭出了府宅大门··“卿子实在好本事”,郑婷婷看着两人,由衷赞叹道,“只是为何年纪轻轻,便四处奔波呢家中幼子又当如何”·长铭再次摆出一副令自己作呕的可怜模样,低眉顺耳地像只兔子,含糊着声音说道:“我家君人……英年早逝,还未来得及留下一子半女,只有这偌大家业,我实在不忍看他半生辛苦就此没落,这才……”·闾丘尔阳在一边险些上前来和他打架。
郑婷婷似乎并未发觉异常,连忙柔声安慰长铭,好生将两人送出门去··眼见远离了那处府邸,长铭好奇问闾丘尔阳道:“你如何将他往昔事宜说得如此清楚”·闾丘尔阳挑着眉毛看了看天:“你没发现那些言辞放到你的身上也并未不妥”·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长铭一时无话可说。
逸景见到那三封来信之时,也不免诧异一番·其中一封写着“宁武大军长亲启”,也不过薄薄几张信纸,并无可观之处,但是另外两封却是令人瞠目结舌,一封写着“逸景亲启”,另一封写着“行晟亲启”,两样不同的字迹,厚度也极为可观,逸景左右都琢磨不透这两封信究竟有何意义,直到负责书信往来的文继去而复返,将一弯小小的新月形梳子交到他手中,他才了然这另外两封信不过是长铭和辰盈的絮絮叨叨,立时想起当初长铭护送顾小舞远行南下,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啰嗦了许多,不由得哭笑不得地将行晟的信件交到他手中。·“梳子是给纯熙的”·“恩,长铭送来的”,逸景一边答应着行晟,一边将那小梳子窝在手中把玩。
“真是厚此薄彼”,行晟不满地抱怨了一声,“我家也有个女儿啊·”·“这梳子小巧得很,做工也不见得几多精细,一看便知是他在街上无意见见到随手买下的,你计较什么呢”,逸景摇头,“何况淑雅都这么大了,我明儿给她买一个漂亮些的。”
“她也不缺这些·”行晟瞥了逸景一眼,将辰盈给自己的信件收入怀中,算是结束了两人之间无关正事的谈话,转而问道:“情况如何”·逸景皱了皱眉头,叹息道:“意料之中的不顺利,以商人名义接近唯丽,至今还拿不得唯丽一声肯定,只好先行开采玉石。
但是长铭已言明,希望我多给闾丘尔阳一些‘忘忧散’……”·“那是什么东西”·“西南边远之地,长有一种颜色艳丽的花草,采摘之后加以炼制,便可用于镇痛,但是此物极为危险,一旦成瘾便是无药可救……”·行晟眼皮子狠狠一跳:“他要用这种方法来牵制唯丽。”
“看来如此·”逸景收起信件,又实在好奇长铭会说哪些私事,便再行拆开另一封··行晟略一思忖,便断言道:“虽说过分了些,但未尝不可,这是最快的办法,我们或许没有那么许多时间任由唯丽试探。”
逸景也点点头,招手唤来在门外等候的文继,当即奋笔书信两封,令文继其中一封与长铭来信一并送达顾小舞处,另一封加急发往怀烈山庄,想来一面是为了告知顾小舞此事,一面是为求身在西南的成景照应一二。
“长铭在信里说,辰盈给了他一枚堪比奇珍异宝的翡翠镯子,用于贿赂唯丽的卿子……”·“显而易见,图唯丽最致命之处便是受她宠爱多年的卿子。”
行晟不以为意地答道··“可我记得,辰盈确实有个玉镯子……”逸景的话语停滞在此处,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险些说出另一段往事,即便行晟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如水,那双眼睛也并未折- she -出任何光彩,可逸景的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了漫天火海,而他不过是枯树上最后一片叶子。
“是我当初对师父说,我爱慕辰盈,我想同她成婚,师父便出门去寻了一块好玉,打磨成了那翡翠镯子,让我拿着去向辰盈求亲——那确实是辰盈的物件。”
·逸景不料想行晟自己说出这话··“可谓无价之宝,我……”·“送就送了吧,辰盈自可拿捏轻重”,行晟手中的毛笔并未停顿,双眼似乎更为黯淡,“只要我在,她始终不会将那镯子戴在手上,如今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即便时隔多年,但是触景伤怀总是避无可避··“这像什么话,这是你给辰盈的定亲礼物……”·“侯府珠宝无数,我给她的定情礼物何止这个。”
行晟斩钉截铁地打断了逸景言语··逸景只得暗自长叹··第153章 第一百四十五章 长袖善舞·谷粱以晴:你喊我过来就是为了卖个萌·“话虽如此说……”,甘仪再看一眼摊开在眼前的两封信件,“他们可莫要忘了此行目的,行商不过是幌子而已,可别当真成了开山采玉。”
顾小舞上前答道:“正是因为行商不过是名义,所以才要不遗余力·宰相大人尽管放心,这一切当依计而行·”·“好吧……”甘仪收拾面前的文书,对她言道:“本相自当上书,让户部再拨五万两给他二人,可千万不能有失。”
“这是自然·”顾小舞勾了勾嘴角,一切都重新藏匿于黑暗之中··郑婷婷再次迎接闾丘尔阳上门之时,诧异发觉长铭未至,而是闾丘尔阳带着一个行为憨态的小姑娘,双眼水灵,面容稚嫩,煞是可爱,郑婷婷一见她便不由自主地下弯了嘴角,看那架势,怕是恨不得将那小姑娘好生抱在怀里喂上几块糕点。
“我家老爷近日耽于矿山左近,实在无暇分身,便令在下带了大小姐上门,还请大人与卿子宽宥则个·”闾丘尔阳方一说完,那厢的谷粱以晴便乖乖低头行李,郑婷婷见状,连忙将人迎了进去,面对图唯丽还解释了一番。
“他去采玉了可还顺利吗”唯丽懒懒地伏在椅上,让闾丘尔阳为她施针,眼中似乎另有一番轻蔑·这般模样不禁令闾丘尔阳怀疑,唯丽便是屏着一口气,待他开口说明,便将一声冷哼打在他的脑门上。
“全然不顺利,我们远路而来,人手匮乏,老爷正在四处寻找可为他采玉的劳役·”·“哼”,果然是一声冷哼,闾丘尔阳仿佛察觉到额头有一阵冷风吹过,而唯丽悠悠然道:“哪有如此容易,这里的人长年放牧为生,让他们去碰铁镐撅头,还不如喊他们去活埋自己养肥水草。”
“大人果真非同常人”,闾丘尔阳挂起看似诚恳的假笑,瞟了一眼正在陪伴郑婷婷的谷粱以晴,见两人一派和气,总算是安心些许,继而说道:“我家老爷行商在外,多人说他身为绛元,不该做这等事情,唯有大人从未说过此话,如此胸襟,在下佩服。”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唯丽闻言,却并未受他好话,反而是爽朗一笑··“汉人就是规矩多”,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恶心的物件,表情扭曲地撇了撇嘴角,“我们的绛元从来不是什么低眉顺耳的人物,他们为兴主养育孩子,也掌握朝政,跨刀上马,几代王卿更是非同寻常。”
闾丘尔阳念及远在他处的李长铭与素未谋面的顾小舞,心中居然为他们泛起无尽同情,过往的争权夺利与卧薪藏胆皆潜行于水,来日的扬眉吐气与叱咤风云都高飞于天,许多事情似乎在生来就已经注定,若他们并非汉人,或许也就不用受尽诸多苦楚。
闾丘尔阳连忙摇摇头——怎么不说他们莫要降生就没有那么些麻烦呢·谷粱以晴见机,拿起一块胡饼,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悄声对郑婷婷言道:“还是这处好,大哥在中原好生辛苦。”
“你喜欢这里”·“喜欢”,谷粱以晴为自己故作幼稚的言行举动鞠了一把同情泪,却还是伸手摸了摸顺滑的毛领,用稚嫩嫩的声音说道:“大哥在这里不用受气,过得很开心,我不想大哥回中原。”
郑婷婷目光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姐姐”,谷粱以晴捧起另一块胡饼,递给郑婷婷,“我们一起吃·”·郑婷婷自是笑容满面地接过,顺手便将胡饼一分为二,本是要给谷粱以晴,不料这姑娘蹦跶蹦跶将这半边胡饼送给了唯丽,立时让郑婷婷颇为羞涩地转过头去,唯丽见之心情大好。
长铭放眼望去,见这一望无垠的草原尚未生出新芽,只留下与土地混作一色的枯黄直直连接天际,令他瞬息之间又回到了荒城大漠,可寒风掠之际,也该是梦醒之时··“这地方离着矿山不远”,辰盈摆弄着手中的地图言道,“我已打听过了,这几年内乱不休,胡莽也算得民生凋敝,原本他们放牧为生,奈何内乱之间,人心惶惶,放牧愈发难以为继,如今草高如人,羊瘦如鼠。”
话音未落,长铭面前便左摇右晃地扑腾过一只羊,毛色黯淡,瘦蔫蔫的,他立时就体会到了辰盈所言··“谁都等着春来草长,好再行放养”,长铭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带着辰盈向前走去,“若是所料不差,如今寻常人家也不剩下什么粮食了,只能指望着那些骨瘦如柴的羊。
赫连姐弟告诉我,他们东奔西走,四处寻人为我们挖山取玉,可极少有人点头答应……”·“他们本就不是劳作这些事情的人”,辰盈收起了地图,“一时半会是鼓动不成的。”
“你有办法吗”·“我们带来了不少粮食,我有命人再从中原调运一些,就用这些粮食,换走他们手里的羊·”·“换羊”长铭大惑不解。
辰盈却是胸有成竹道:“不错,那些瘦弱的羊只是他们唯一的指望,食之不过是七八天,养之却又无草可寻,几年内乱让他们断绝了口粮,我们即便是出半个月的粮食,他们也会点头的。”
“我知道他们想着多活一天是一天”,长铭不可思议四摇头,“可没了羊,来年更不提下崽,算是彻底断绝,为求长远计,他们又如何不知”·“对于饥肠辘辘的人,开春实在过于长远了……”辰盈目光飘渺地回望来路,“有人心在长远,自然有人只图眼前。
你不必忧心,尽管一试·”·“你却是越来越像个女干诈的商人了·”·辰盈瞪他一眼,随后笑而不语··待得辰盈再吩咐了些许事宜,长铭便随她一并往住处而去,途中却是遇上了前来寻人的闾丘尔阳。
“到底有多少人被她那一张脸给骗得晕头转向”闾丘尔阳开口便抱怨道,“郑婷婷见了她可是爱不释手,留她在府上住了几天不说,还要将我举荐给何岁丰,为那个叛徒诊脉治疗。”
闾丘尔阳说的一声“她”自然是指那个经年不老、童颜常驻的谷粱以晴·长铭想起当年接任营长职位,外出之时说那谷粱以晴是自己小妹别人也不加怀疑,如今,若说这谷粱以晴是自己女儿,似乎也并无不妥,这令长铭不禁多次难过地抱怨岁月不饶人。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好随着闾丘尔阳一起抱怨,作出一副胸有成竹却也无可奈何的表情安慰彼此道:“本该是预料之中,这样我们可以节省诸多时间,早日见到何岁丰。”
“见了他又如何他难道愿意作为我们的内应他背叛宁武大军之时,早该料想得无路可退·”·“可逸景告诉我,此事或许另有蹊跷,要我小心打探。
无论如何,多掌控一胡莽臣子,便是多一份胜算·”·闾丘尔阳低头揉了揉眉角,原本锋利的脸庞似乎柔软了几分,叹息言道:“既是如此,我这就回去准备,中风并非轻微病症,想要取信于人少不得一些功夫。”
“且不必着急”,长铭急忙将火急火燎的闾丘尔阳拦下,“连日奔波,你也辛苦了,中风这一病症并非三天两夜就能痊愈,你好生休息一天他也不会一命呜呼,何况轻弦时时责备我让你忙得脚不沾地,我可实在受不了他,今晚他在床榻看不到你,非得拆了我的屋子。”
闾丘尔阳又是自豪又是窘迫地挠挠头,嗫嚅道:“怎的你和三爷成婚后,越发没脸没皮了·”·长铭被他噎得无言以对,不得不反思自己这么些年都跟逸景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说是明日往何岁丰的府邸而去,可郑婷婷又遣人传话,说是何岁丰家门紧闭,须得等待其子乌哈提自军营返回之后,方可领着允许闾丘尔阳为何岁丰诊脉,其中一来二去又耽搁了十天半月,直到长铭与辰盈都收够了羊发好了粮,这才终于听到郑婷婷送来的好消息。
然而那日长铭依旧花费了半天时间在何岁丰的府上无所事事··垂垂老矣磨磨蹭蹭的管家任凭唯丽火冒三丈,都咬着牙说自家少爷有事耽搁,须得少爷归来方可做主,请唯丽继续在前厅等候,不要随意走动,最终还是长铭怀着满心疑惑顶着笑脸出来打圆场和稀泥,这才令唯丽安分了一些时候。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当长铭见到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乌哈提之时,不等任何人说明介绍,他便知道这就是何岁丰的儿子··逸景曾言萧听雪与何岁丰颇为神似,如今这乌哈提亦是与萧听雪的眉眼一模一样,便是从未得见何岁丰,长铭也可大概猜得他样貌如何,左右思之,实在是讽刺。
可相似的只有一张面容罢了··才进了何岁丰歇息的卧室,长铭便察觉空气中弥漫着厚重的灰尘与冷清,就像是走入一处尘封多年的古墓一般,暗无天日,似有游魂。
乌哈提并不理会几人,而是快步转过屏风之后,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而长铭却看着他走过带起的尘土在微弱的阳光下徐徐废物,像是一个天人永隔的眷恋··而后乌哈提拿出一根细线,穿过屏风交到闾丘尔阳的手上。
闾丘尔阳当即目瞪口呆而与长铭面面相觑··小萌妹小萝莉的魅力是无限的……_(:з」∠)_·第154章 第一百四十六章 萍水相逢·长铭:大事不好逸景你快关门·“少爷这是何意”长铭代闾丘尔阳发问。
“中原的大夫们都该知道,这是悬丝诊脉·”乌哈提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地答道,“莫非是哪里来的山野村夫,竟敢蒙骗唯丽大人”·“我家大夫的医术,唯丽大人再清楚不过,可少爷若是对中原医术有所耳闻,理当知晓,悬丝诊脉不过是徒有其表,偏差极大,为戈勒尔大人计,还请允许我家大夫上前诊脉。”
“这不行,父君病重,不愿见人·先前些许庸医无事,如今再诊,理当由妙手回春之能人诊脉,若是夸夸其谈之辈,岂不是又要令父君伤心难过·”·长铭回望闾丘尔阳,对方则是不假思索地对他微微摇头,房内一时四下沉寂,无人发声,终是唯丽忍无可忍地忿忿言道:“既然如此,我等粗鄙之人,还是不打扰少爷闲心,唯有祝愿少爷能得朝廷允许,早日请辞归家,好生照顾自己父君。”
说着便要带上郑婷婷扬长而去,闾丘尔阳对长铭扮了个鬼脸,回头便见到乌哈提眉头紧锁,眼光闪烁,似乎心有犹豫··长铭见机言道:“少爷息怒,唯丽大人事务繁忙,仍旧抽了时间前来探望戈勒尔大人,实乃一片赤诚之心,不过是等待得时间长了些才这般恼怒,还请少爷莫要在意。”
“知道了·”乌哈提不轻不重地丢下这句话,将长铭与闾丘尔阳赶出房门,令老管家好生看守,这才拔腿往府邸大门追去,千留万留才得唯丽顶着一双白眼入座吃饭。
“几位慢用,小人这就给我家老爷送些午饭去·”老管家端着一小锅子的炖肥羊,弯身同众人请安,得了乌哈提首肯又颤颤巍巍地往后院而去··乌哈提颇有歉意地笑笑,赔礼道:“家中仅有这一个老仆,照顾我父君已有二十余年了,实在不忍离去,如今招待不周,还请诸位莫怪。”
长铭立时停了筷子,对主人告罪,言明自己忽而身体不适,头疼欲裂,亟需返回住处服药,不由分说便带走了尚且莫名其妙的闾丘尔阳··客栈内的辰盈正同谷粱以晴对账盘帐,忽而听得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匆匆,还未回神长铭便领着闾丘尔阳如风似电地冲进门来,二话不说便抢过她手中的纸笔奋笔疾书,还不忘吩咐谷粱以晴立即通知信使准备,将他手中的信件以四百里加急发往涧河谷。
辰盈虽不明长铭为何如此匆匆忙忙,却也知道此时不可出声打扰,只好以目光询问于闾丘尔阳,可未料想闾丘尔阳也是满面迷茫地摊手耸肩··千里之外的萧听雪彼时正心事重重地行走在书城的大街上,任凭周围人来人往,他自是超然世外,还未走完一条街,便因为他心有所思而撞了五个人六个摊,只怕再撞下去逸景都得从涧河谷亲自出门将他领回家去。
·他在街上站定脚步,看了看南边又看了看北边··往南便回了涧河谷,往北便可达令军侯府,似乎哪边都是自己的家··他烦躁地揉了揉头,有顺手将那些不服输的长发一把压了下去,太脚快走几步似乎预备甩开紧随身后的烦躁与为难。
逸景对于他和南荣行朝的事情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只是说让他自己决定就好,而萧听雪曾经心有疑虑地问道:“如果行朝不同意解除婚约,那岂不是和令军侯府一刀两断今后父君……”·“恩”逸景自书中抬头,反问他:“你如何知道行朝不会愿意”·萧听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答是好,总不能同逸景说一句“我瞎猜的”。
好在逸景也没有追问这等无聊的事情,反而似有所思地安慰他:“如果你开口,行朝会同意的·”·最后父子两人的对话无疾而终,逸景总是在安慰他随自己心意就好,可他左选右选都说不出自己心意是个一二三四。
正是胡思乱想只是,萧听雪猛然记起抬头看路,不禁发出一声怪叫——他发现自己即将又一次头撞土墙··“咚——”·一声沉闷的声响传入耳朵,萧听雪不忍直视地闭上双眼,却并未发觉额头疼痛,反而另有几分温暖。
定睛再一看去,原是一个和年岁略长于逸景的男人以手掌将他的额头护住,这才令他不至于当街难堪,只是他的样貌令听雪颇有一见如故之感,以至于萧听雪都忘记此时应该道谢才是。
“你我在何处见过”·男人愣了一愣,将他好生打量一番,面有怀疑地反问他:“你今年几岁了”·这等语气非常奇异,就像是询问一个垂髫幼子一般。
萧听雪下意识说自己而立之年,可又突然意识到逸景为免他遭人怀疑,早已将他改了姓名虚报年龄··“二十有七·”萧听雪答道··男人闻言似乎颇有几分伤感,却又以笑意掩盖了莫名出现的尴尬,只是言道:“想来是有缘相逢……不过小兄弟今后要当心一些,莫要这样鲁莽,险些撞伤自己。”
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听雪看向他的手背,发现其上有了些许细小的伤口,正为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浸漫,就像是刻意掩盖着伤痕··“是我疏忽了,理该好好谢谢先生才是,不如你我同去医馆,我为先生买些伤药。”
“小伤而已,不必在意,回了住处包扎就是·”·“那我送先生回去吧·”听雪搀着他便走··行朝也说不清为何自己见了逸景便心里发怵,分明几年前并不是如此。
“你怎么来了”逸景倒是一派如常地站在门边看着他,那双眼睛中似乎出现了几分玩味··“是……听雪好些天没回令军侯府,我回家也没见到他……”行朝眼见一边的行晟的目光越发意味深长,他连忙解释了一句:“是我母卿想他了”·真是多余的解释。
行晟的脸立刻就垮了,顶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在逸景身后扭过头去··“可他早晨便离开了涧河谷,应该是回了侯府才对·”逸景一边说着一边头也不回地伸手拍了行晟一下,“难道与你插肩而过”·“我在一个时辰前就到了侯府,按路程算,他即便不骑快马也该到了。”
然后那两个长辈一样的为老不尊人物立时知道他回了家未见到听雪又急急吼吼地往涧河谷跑··看着宁武两位军长越发怪异的表情,行朝顿时觉得心里毛毛的,抬脚就要告辞回家,那边的逸景却又将他留下,说是天色已晚,不妨留下吃饭,在行晟那处休息一晚。
而彼时夜不归宿的萧听雪正在同另一个陌生人喝酒赏月··陌生人便是他白日遇上的男子,那人自称名为封水,一个还乡人··“我的父君也不知道是不是忙昏头了,连自己儿子的终生大事也不理会。”
听雪晃着酒瓶,慢条斯理地说道··封水大笑道:“怎么可能呢,定是你误会了,不妨告诉我,他对你说了什么·”·“他说只要我愿意,怎么样都行。”
“这不是很好吗他不会勉强你……”封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他至少得为你看看,你要同什么样的人成婚,万一那人是个……那什么那什么的人……”·他似乎一时半会寻不着一个形容词,只好指望着听雪能意会。
“是啊是啊……”听雪几杯酒下肚,被声音含糊地随口应答,“你自己说,要是你儿子遇上不知道该不该成婚的,你要怎么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怎么样都行。”
封水凄然一笑··听雪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脸颊,嘟嘟囔囔地抱怨道:“还不如不说,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解除婚约·”·“如果你喜欢,又何必解除婚约呢如果是我的孩子,他想同谁在一起我都要成全的。”
“那也不该连句话都不说留我一个人苦恼”听雪把酒壶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在暗夜的寂静中似乎惊动了远处树丛间的乌鸦,他眯起眼睛,顶着些微醉意突然问封水道:“你呢几个孩子在家会说些什么”·封水没有作答。
一时间仿佛天地都沉浸在无边无际的黑夜中,唯独他的眼神存在些微的光芒,虽然苟延残喘却也锋利尖锐,直直刺穿了听雪的心房,留下一地沧桑··听雪顿时醒了酒。
他诧异地察觉这个中年男子该是如何形单影只地落寞,也察觉了对面的双眼紧紧撰住了泪花,不让他从烛光的折- she -中洞察过往的一切··听雪立时心慌意乱,心道此事不该再言,便故作无知路人一般的神情,放任自己重新落入迷醉的美酒,他取过坛子,正要掩盖自己的神情,却听见封水说道:“我的孩子早已死了……”·“节哀……”听雪蓦然从心底升腾起落泪的冲动。
“他若是活着,该是而立之年,或许也会有孩子……太多太多年岁过去了,哪日到了轮回井边,他们会等候着我这个父君,却忘记了我的模样……”封水以手掩面,已然泣不成声。
·听雪听见了泪水重重砸在自己手背上的感觉··“我没有为人父,但是……父君对我极好,我无法忍受他同我天人永隔的痛苦,或许你的孩子也是如此。”
那个晚上甚至没有留下半点星光,只有安安静静的两个人··第155章 这周末又没更新了·这周末没有更新,要问为什么的话啊……我电脑主板已经送去抢救了·(益)·我这周三更了一章云卷山河,就这样了·第156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口是心非·行晟:现在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别扭吗·逸景再将手中的文书审查一次,随后将其阖上,问着一边忙碌不休的行晟:“国试武举将近,有关事宜可都安排好了吗”·“我已然叮嘱包环小心保卫会场,避免有人滋事,不过这事也是千篇一律地过了许多年。”
“是无聊了些,可年年都有人折腾,即便方法反复,好用就行·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尚且未经军队训练,倒也省去不少麻烦·”·行晟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偏着脑袋望着宣武阁门外,似乎发觉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
“怎么”逸景见他如此模样,着实察觉奇怪··“总是有人夜半不睡觉的……”·行晟叹了一口气,起身向着门外走去,逸景为好奇驱使,亦是紧随其后。
才跨出宣武阁,便见到不远处左右为难略有羞涩的行朝,以及无可奈何欲说还休的听雨··生子强强宫廷侯爵励志人生·“行朝”行晟的表情似乎可以拿去砸坏大门,“你是涧河谷的客人,此处乃宁武大军驻军之地,多少学着安分些,夜半三更不好生安歇,闲逛什么”·“不是的大哥”行朝急忙辩解,“是……是淑雅等你许久,难免担忧,我……”·“荒唐。”
行晟轻哼,“她和淑泽早早便歇下了·”·实在见不得行朝如此愚蠢的行径,听雨忍无可忍地开口:“他是听闻兄长还未回到令军侯府,又开始……唔……”·“听雨”行朝连忙上前来捂住她的嘴,心里暗想听雪怎么有这样一个妹妹,嘴上倔强道,“他有什么好想的,大半夜不回家,爱浪哪去浪哪去。”
逸景看着眼前这出欢天喜地的闹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而行晟的脸似乎更黑了··“行朝,听雪并非三岁孩童,这种事情尚且不需要担心。”
逸景瞥了一眼行晟的脸色,好言相劝··“可……”行朝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给我回去”行晟咬着牙说道,“听雪还不至于走丢到哪处轮不到你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来- cao -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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