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怜爱 by 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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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的怜爱 by 边想
文案:·莲艾身为一名小倌,被丞相当做礼物送给了步老将军,谁承想当天晚上老将军就被人暗杀了,矛头还直指丞相·老将军的儿子步年继承了父亲的遗志,势力,以及一屋子莺莺燕燕。
标签:狗血 微虐 正剧 架空 HE·第1章 ·从前有位步老将军,为人风流多情,最是喜爱美人,所以官场上的朋友甚至敌人都爱送他美人,男的女的都有,一后院的莺莺燕燕,羡煞旁人。
某天他的老对头,丞相陆炳廉送了个男宠给他·其实就是斗了这么多年,不想再和老将军斗了,送过来示好的·奈何把人送过来的当晚,老将军就被暗杀了。
陆丞相也很震惊,想解释,但老将军的部下都是些空有武力的武夫,没得讲理··两派人算是结下死仇,不可能再有和解的一日··老将军死后,他的部下推选了他的儿子步年成为了新的将军。
少将军接手将军府后,一直忙于政务,没空管理父亲那一屋子姬妾,等有空的时候,已经是一年后了··由于男宠是陆丞相送来的,而老将军死于陆相暗杀是世人皆知的秘密,大家都把他当细作看待,在将军府日子很难过。
但其实男宠只是丞相命心腹随便从青楼买来的一个清倌而已,不善心计,不懂武艺,也没有什么大本事··说白了,他就是一个草包花瓶··男宠叫莲艾,取“怜爱”谐音,此时全身- shi -透下到池塘里不知道在摸什么,岸上几个打扮花枝招展的男女还在对他冷嘲热讽。
“呵呵,你弄丢了怡姐姐的发簪,今天不找出来你就不要上来了”·“那发簪还是老爷赐给我的,你真是好狠的心,不仅联合外人害死了老爷,连老爷最后留给我的一点念想也容不下吗”·“怡姐姐你别伤心了,为了个贱人不值得,簪子一定能找到的,找不到就让这贱人偿命”·莲艾下半身整个都浸在冰冷的池水里,已经冻得麻木,双手因为要不断在池底摸找,十根手指都红肿发紫了,冻伤严重。
但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顺从地寻找着沉在池底的簪子·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反抗,等着他的将是更恶毒的打骂和刁难,这些人是不会对他产生一丝同情的·反而他表现的越惨,受的伤越重,他们心里满足了,他还能少受一点罪。
天气太冷了,每移动一步,他都觉得在消耗身体内的热量·他朝手心颤抖地哈了口气,哪怕那点温热转瞬即逝,对他来说也是弥足珍贵的··突然他感到肩膀一痛,身子不可抑制地往前倾斜,差点扑进水里。
“快点找,偷什么懒”·原来是岸上的几人看他停下不动了,以为他在偷懒,拾起脚边一块石头就朝他砸了过去··莲艾感到肩膀一阵阵钝痛,他本来就是稍稍碰撞都会留下青紫的体质,这下肯定要留下淤青了。
当年他在青楼里,这个体质一度让他身价飙涨·一掐就会留下痕迹的肌肤,在普通人身上或许是个鸡肋,可是在一名妓子身上,那就是天赋异禀··他的脸倒不算那种艳丽精致型的,最多也就是清秀,乍一看像个文弱书生。
但美人在骨不在皮,他有冰肌玉骨,媚色天成,做清倌时便引得一众男人争相要做他的入幕之宾··男人们饿狼一般,都想等到他十六岁挂牌,好竞拍他的初夜权·可没想到的是,他十六岁生辰即将到来之际,竟被陆相门客暗暗买下,打点好送到了将军府。
他就是一个器物,从来没有自主权,命运皆掌握在他人之手,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冻得已经有些意识模糊,眼前有无数黑斑出现,他勉力直起腰,捂着被砸的左肩往岸上看去,想求他们让他休息一下,这一看却看到了几人背后站着的高大身影。
步年也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脸色十分冷淡,抱臂的样子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他与莲艾对视,眼神里也没有什么被抓包的尴尬,平静又无情··“你们在做什么”·他一出声,大家才发现他来了。
这是步年继任将军府后第一次踏足别院,众人又惊又喜,都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好吸引他的注意··“将军”·“将军~”·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经过说给了步年听,当然是经过添油加醋的。
穿粉色牡丹裙的姬妾在老将军还在世时十分受宠,资历也最老,大家都给她面子,叫她一声“怡姐姐”·这位怡姬本来是混得很好的,甚至有希望被老将军带回将军府,一朝梦碎,简直恨极了莲艾。
她带头欺负莲艾,想尽办法折磨他,就算对方躲着她走,她也要故意设计对方让他掉进自己的陷阱··这一年来她没少折磨莲艾··她佯装哀痛道:“我这正和众位姐妹在桥上说笑,莲艾就走了过来,我好意与他搭话,他不理不睬就算了,竟然打落了我头上的红玛瑙海棠发簪,那可是老爷赏赐给我的……他们害死老爷就算了,竟连他送我的首饰也不放过”·步年看了眼池水中单薄苍白的少年,挥了挥手,示意身旁小厮将人带上来。
几个人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步年视线落回怡姬身上:“他们害死老爷……就算了”眼神- yin -鸷,摄人的气势叫怡姬足底生寒,瞬间抖若筛糠,“谁算了你说算了就算了”·几人噤若寒蝉,不约而同齐齐跪下,怡姬自知说错了话,更是不断用力掌掴自己。
“将军恕罪,是贱妾说错了他们该死,害死老爷的都该死将军恕罪将军恕罪”·莲艾是被小厮拖着上岸的,他的腿已经没有力气,冷风一吹关节处就钻心地疼。
他被拖到步年面前,步年也不看他,摆摆手,又下了一道命令···“把她丢下去·”他看着怡姬这样说道··怡姬惊恐地开始尖叫:“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其余人瑟瑟发抖,更是大气不敢喘一个。
“不是簪子丢了吗不亲自下去找,怎么对得起我父亲对你的宠爱”步年又看向其余人道,“你们在岸边监督她,不找到簪子不准上岸,太阳下山后再找不到,你们就陪她下去一起找。”
几人忙不迭磕头领命,简直吓破了胆··步年一身玄衣,高高在上,看他们如看蝼蚁··他一步步走向莲艾,靴子踏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直接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记住你们的身份,这里的主宰永远不会是你们·你们是牲畜,是器物,是将军府养的狗,不要试图把自己当主子,更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样·”他来到莲艾面前,提脚将趴在地上的少年踢翻了过来,俯视对方,“听明白了吗”·莲艾努力撑着自己不晕过去,眼皮却一个劲儿地耷拉下来。
“明,明白了……”他口齿不清地回道··如天神一般主宰他们的男人很快就离开了,隔天别院里的姬妾就少了一半,据说是都被发卖了,这里面就有怡姬。
但莲艾留了下来,出乎众人意料,连他自己都觉得很意外·他的身子因为受了寒,整个冬天都病怏怏的,咳嗽不断··他以为很长时间都再也见不到步年了,毕竟将军事忙,哪有空经常来看他们这群浪费粮食又没啥大用的牲畜。
然而开春时节,步将军便再次光临,距离他上一次莅临,才相隔短短两月··这次来到,他是带着目的而来,仿佛他们这些牲畜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可这目的却着实奇怪,大胆而荒- yín -,简直匪夷所思·步年封锁了别院,将还剩下的二十几位姬妾伶人集中起来,宣布了他诡异的比赛规则。
“我这里有三十位训练有素,意志坚定的士兵,你们会被分成两组,每组有一炷香时间,在他们面前展示自己的魅力·他们会坐在台下欣赏你们花样百出的引诱姿态,但是无法碰触你们。
等你们表演结束,他们会选出最想与之春宵一度的对象,我会给予对方最高的奖赏·”·第2章 ·老将军别院豢养的一众莺莺燕燕里,不乏花魁名伶,却从来没有人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下做出此等的- yín -行。
这太惊世骇俗,也太挑战伦理了··但是不做又不行,步年的厉害他们已经从怡姬那次就领教过了,实在不敢忤逆他··往好的方面想,如果能胜出,说不定就能得到他的青睐,这别院大多数人都是青春正茂之时,哪里甘心余生就此度过,有希望风风光光离开这里,总要拼一拼的。
想明白了这些,姬妾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渐显··莲艾被分到了第二组,他倒是没什么紧张的情绪,既来之则安之,他本就出身青楼,从小到大都是按照最能勾得男人心痒痒的路线培养的。
换言之,他床上功夫很好,非常好,好到老鸨都已教无可教··要是老鸨知道莲艾到现在还是完璧之身,恐怕要痛心疾首一番,小倌最好的两年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可真是暴殄天物啊·第一组上台的十余位姬妾手段用尽,伴着- yín -糜的丝竹琴乐之声,本就轻薄的衣衫没多久就一件不剩,台上尽是白花花的曼妙肉体。
- yín -声漫天中,台下身着兵甲的士兵们有的已显出难耐之色,有的则看得目不转睛,不断咽口水,更有甚者裤裆处早就被顶起不雅的鼓包··步年坐在士兵身后的长廊之下,远离众人。
他身旁摆放着精致的茶水点心,正中是一座香炉,其中点着一支长香,已经燃烧过半,台上的活色生香他视若无物,仿佛不能勾起他半点兴趣··他举起茶盏撇开浮沫,轻抿了口,视线扫向戏台方向,将使出浑身解数的众位美妾一览无遗。
这等庸脂俗粉,也只有他那个好色的父亲才会看得上··步年刚过弱冠之年,年纪在朝堂上只能算是小辈,然而心- xing -才干却不输任何一位浸- yín -多年的老臣。
他十四岁就与老将军一同上阵杀敌,身上的杀伐血- xing -是经年累月形成,不是普通毛头小子能比··可就算这样,他也有弱点,也有不能随意触碰的逆鳞·这枚逆鳞是一个人,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的人。
步将军钟情于江南双刀名门左家的千金左翎雪,这是世人皆知的秘密·无奈这几年朝廷与武林人士关系日益紧张,加上老将军身死,步年要守孝三年·所以他到底最后能不能打败众多竞争者抱得美人归,这是大家都在猜测的事情,甚至已经有了根据这件事开的赌局。
不过步年倒是对自己能否娶到左翎雪信心满满,他坚信能配得上左翎雪的只有他,也只会是他,而他更是从未怀疑过左翎雪对自己的情谊··很快第一炷香烧完了,台上娇喘连连的众人纷纷捡起散落的衣物由丫鬟小厮搀扶下台。
等人都走了,三十几个大老爷们也不端着了,各自交头接耳起来··“六号那眼神真媚啊,看得我腿都软了·”·“十号的腰够软,屁股还大”·“三号那位小公子长得真是楚楚可怜,哭起来一定很带劲儿……”·莲艾抽到十六号,挺吉利一数字,他对胜负其实不在意,但是他想要奖赏,最好能要回自己的卖身契,这样他就能自由了。
他自小被卖到青楼,从来没看过外面的世界,后来被送进步家别院,也不过是换了个好看点的鸟笼··他不想当永远不会飞的金丝雀,他想飞,想出去看看··莲艾随着第二组姬妾一起上台,而他一同带上台的,还有手中的一壶清酒。
妈妈曾经教过他,勾引的极致,不是让凡夫俗子产生欲念,毕竟这很容易,最厉害的色诱,该是让无心之人也欲火焚身,为其倾倒···今日台下坐着的都是凡夫俗子,照理无须做到极致,但机会难得,他输不起,也不想输,便发挥出了百分百的实力。
莲艾并没有急着脱衣服,脱衣露肉是最下等,隔靴搔痒才能叫人知道什么是真的痒··他散开发髻,瞬间黑发如瀑般倾泻而下·这一头头发,又滑又顺,漆黑似墨,直垂到腰臀,若是凑近了闻,还能闻到其上幽幽花香。
头发也是妓子的武器,是从小精心护养,每日抹油用梳子按摩头皮打理而成,普通人要想留到这样的长度,还有点难度··他一头头发太漂亮,本来被其他美人吸引住目光的男人们不由自主看向了他。
莲艾拎起酒壶,晶莹的酒液划着弧落入他微启的口中,润- shi -了他绯色的双唇··鹤一般纤细的脖颈下,小巧的喉结滚动着,大口咽下醇酒,而来不及吞咽的,则顺着脖子尽数流进他的衣襟内,很快,他胸口的衣衫便被浸- shi -了。
莲艾今日只穿了件单薄的春衫,此刻牢牢贴在身上,勾勒出引人遐想的身体轮廓··透明的酒液还在不断扩张自己的领地,已到了莲艾的腰腹,而再想往下,却被一条苍青色的腰带拦住,无法成行。
·他放下高举的酒壶,往日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色因为喝了酒的关系多了抹红晕,眼尾飞红,带着醉态·他看向一旁的十五号,那是个长相柔媚的青年,身上衣衫已经脱去一半,不小心看了他一眼,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有些人的风情是天生自带,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别人模仿不来,更超越不了··“要喝吗”莲艾嗓子有些哑,他这些天一直喉咙痛,声音本有些粗粝难听,但在烈酒加持下,就变成另一种醺人欲醉的东西。
十五号呆呆看着他,半天不知道怎么回答··莲艾笑了笑,仰头又喝了口酒,转眼伸手去拉他,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低头捏开他的嘴,隔着一段距离就将清澈的酒液全部灌入对方口中。
“我好热,你热吗”他问着十五号,但不等对方回答,他就将壶里剩下的液体全部浇在自己身上··他的后背渐渐也- shi -透了,他背对台下,将长发拢到身前,露出背上两块精致对称的蝴蝶骨,以及中间一条诱人至极的凹陷。
他突然将十五号推倒,整个人骑在了他腰上,上半身就像破茧的蝴蝶,终于从碍眼的衣衫中挣脱出来,可腰带却还紧紧系在他细窄的腰间,让衣服没有完全脱落,仍然牢牢遮住他下半身。
台下目睹这一幕的大老爷们儿们只觉得香艳无比,恨不得上去一把撕碎这小妖精的衣服··十五号也觉出不对,想要起身,莲艾这时却按着他胸膛不让他起来··第3章 ·莲艾微微侧过身,先前发髻上的簪子他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拿了出来,放在唇边吮吸,下身做出一副驰骋策马的姿态。
十五号早已情动不已,不自觉双手握在他的腰间,想要更用力的顶弄··莲艾眉心微微蹙起,腰上有些疼,但在他人看来,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简直是沉溺在情潮之中。
他身上不是一味纤细,可称得上骨肉匀称,特别是腰背接近臀部的地方,有两枚腰·窝·此处一向被精于床事之人戏称为“圣窝”,非尤·物不能有,手掌拇指正好可以镶嵌进这两个腰窝之中,便是此处的妙处所在。
莲艾咬着唇,似乎是将簪子抵进了难以进入的地方,他仰起脖子,喉结轻颤着,明明听不到他的呻吟,每个人的心里却都在想象那沙哑的、饱含情欲的声音,该是什么样的。
十五号沉迷地望着身上的莲艾,手指更紧地嵌进那柔韧白皙的肌肤里,留下一道道嫣红的指痕··终于,乐声止歇,欲望跟着也进入终点·两位美人软倒一处,十五号还想去抱莲艾,却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对方眼中一派清明,半分情欲也无,看他的眼神更是冷漠一片··“你弄疼我了·”他附在十五号耳边说道,“我在酒里下了- cui -情药,笨蛋。”
他长在青楼,身体早已对- cui -情药物有免疫力,一点- chun -药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影响,可普通人却不成,十五号会如此动情,正是因为他渡的那口酒的关系。
最厉害的色诱,该是让无心之人也欲火焚身,为其倾倒,而想达到这一目的,便要做好不择手段的准备··步年神色莫测,一盏茶端在身前不进不退,像是忘了动作。
他目送台上莲艾等人离场,视线久久盯着那道门不收回,身后管事上前听命,见他不动,忍不住出声:“将军”·步年被打断思绪,一记锋利眼刀投过去,叫那管事立时垂眼缩脖,胆战心惊。
“这里你照先前那样养着,我不会再来,十六号我今日带走,以后就当从没有过这个人·”·管事连连点头:“是是是,老奴明白,老奴已经忘了,已经忘了”·虽说要士兵们评选是比赛规则,但步年才是那个说了算的,管事不敢耽搁,赶忙叫人把莲艾洗洗干净给将军送了过去。
而事后他统计姬妾们各自得票,意外地发现结果竟然与步年猜测相差无几,获得最多青睐的不是最漂亮的美姬,也不是最妖娆的男伶,正是那个才来了一年,瞧着平平无奇的男宠莲艾。
莲艾下了台后没多久就有人过来带他去沐浴更衣·等他穿好衣服,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夺得魁首赢了比赛,门外就又进来两人,都是与方才台下坐着的士兵穿着一般无二的高大汉子。
两人面无表情看着他,一人按住他双手,另一人将一块不透光的黑布蒙上了他的眼··“你们要带我去哪儿”莲艾万分无措,声音透着慌张。
他眼前一片漆黑,只能被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往前走,脚尖只勉强点地··走了多久,他没有感知,往哪个方向走的,他也忘了记·行了得有一段路,他突然听到了马蹄声,还有马打响鼻的声音。
挟持着他的两个汉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临到头都没和他说一个字·他就觉得身子被重重往前一推,人就扑进了一块柔软的垫子里···这该是个密闭的狭小空间,他用手摸瞎丈量着,宽不过他展臂,长……他一只手触到坚硬的木头,另一只手却碰到一样同样坚硬却温热的东西。
他吓得一下收回了手指,失声惊呼:“你是谁”·步年无甚表情打量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方才在台上那幅靡丽的模样,却失望地发现对方除了肌肤比较白皙光滑外,没有旁的特色。
在见惯了各色美人的步年看来,莲艾的姿色只能算作平平··莲艾见那人不发一言,心里发憷,就要拉下眼前黑布··“谁允许你解开了”耳边突然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
莲艾记得这个声音,不敢再动,立时做出跪拜的姿势··“将,将军”·他低低垂着头,手心都是冷汗,耳边传来一阵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下一刻下巴就被强迫抬起。
那大手一会儿掰着他下巴往左,一会儿又往右,甚至还让他仰起下巴像是在看他的脖子·仿佛在评鉴一头牲畜的优劣··身下传来颠簸的触感,莲艾猜测这应该是在一辆马车上。
可他为什么会在马车上难道自己得了第一,步年要带他离开别院了·“将军,咱们……这是去哪儿”他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因为姿势的原因有些断续。
下巴上的手挪开,没等他松口气,后脑勺就被一股巨力猛然压下·五指插进他的发中,粗暴地抓住发根,扯痛他的头皮··“舔·”·莲艾什么都看不见,却能感到自己前方有一股热量,离他的唇很近,似乎说话间就能碰到。
·那是什么,他自然不会不知道··第4章 ·口中事物不断胀大,莲艾吃力地吮吸着,津液顺着唇角缝隙滑落,沾- shi -了他的下颚··莲艾知道这人不比青楼寻常客人,是真正掌握着他前程的存在,马虎不得。
他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绝技尽出,舌尖灵活如蛇,轻碾慢吮,按压卷挤,一一施展··他曾是最好的学生,便是给他一根毫无活力的木- yang -具,他也能给舔的水声啧啧,情色漫天。
更不要说步年的这根东西,着实又大又硬,雄伟惊人,可称得上其中极品··莲艾曾被教导,吹箫时客人长久不泄并非什么好事,只能说明妓子无能,不能叫客人爽快。
最好的吹箫技艺,便是时间正好,不紧不慢,客人舒服了,妓子也不会太过疲累··他谨遵教导,努力想叫步年在一盏茶里泄身,只手甚至辅助地揉捏着对方囊袋,却始终无法达成。
他渐渐心中升起一股焦躁,吐出肉块,按在颊边不住摩挲抚弄:“将军好厉害……”·经过一番口戏,他嗓音更显沙哑··他只当自己技艺退步了,再不是那个一盏茶就能使神仙泄身的莲倌,便退而求其次,想加些辅料,好催动步年欲火。
“莲艾好喜欢……啊……”他轻启红唇,不住呻吟,大胆- yín -糜··颊边- yang -具随着他的吟叫硬到极致,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步年双唇紧抿,十指握住身体两侧扶手,手背青筋暴起,鬓角甚至溢出微汗。
他下颚绷紧,显然已经忍到了极限··这时马车车轮似乎辗到了一块石头,车上剧烈颠了一颠,莲艾看不到,更加不能掌握平衡,眼看就要倒向一旁,手臂被步年一把抓住。
发簪因这下滑脱,闷闷掉在垫子上,一头黑发骤然散落··心脏尚未平息剧烈的跳动,莲艾就感到头皮一痛,脸被迫仰起,摆成难受的姿势··他呼吸困难,忍不住求饶:“将军,我疼……”·话音未落,脸上便被浇上一捧浓稠热液,散发着阵阵麝香味。
白色的粘液- she -在他的脸上,落在蒙眼的黑布上,顺着力道缓缓淌下·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浊液,甚至用指尖沾了一些放入口中吮吸·分明是清淡的五官,这会儿却又如在台上一般,显出了惊人的艳色。
步年低低喘息着,两指钳住他下颚,拇指揩去他唇边白浊,随后探进他口中,狎玩起他柔软的舌··“很好·”步年一向冰冷的声音里似乎多了点满意的情绪。
莲艾张口任他玩弄,涎水顺着嘴角流淌,将他一张脸弄得越发一塌糊涂··将军亲自相看,这声“好”该是相中了,可以将他这头牲畜盖戳拎回家的意思吧·此后步年再没说话,莲艾也不敢开口,只得乖乖坐在一角。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眼前微风拂过,步年先行下了车·莲艾等了片刻,想起自己还一脸浆糊,忙用袖子擦了擦,刚擦好,车门那边又有动静··“请公子下车。”
来人声音粗沉,应该还是先前的士兵··莲艾被扶下车,没走几步便跨过一道门槛,又走了一盏茶功夫,扶他的人丢下他站在那边就离开了··他不敢乱动,等了许久,久到脚都站麻了,才听到开门的声音。
“还傻站着干嘛现在你可以看了·”莲艾闻言一把扯下蒙眼黑布,就见步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知道为什么我带你来这儿吗”步年背着手踱到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下。
莲艾眼角偷偷打量四周,这里与他先前待的别院一样,装饰十分稳重大气,但应该不是将军府·“莲艾不知·”他老实回答·步年轻轻击了击掌,很快,房门重又被推开,依次进来两位少女,穿着暗红色的劲装短衫,眉眼妍丽精致。
莲艾看她们行走间动作有力,猜测她们该是练家子··“你看她们如何”步年问他··莲艾不知他何意,又认认真真看了遍两人,说话实说道:“很漂亮。”
步年薄唇轻扬:“从今日起,她们就是你的学生·”·步年让莲艾教导那两个少女御男之术,每日早晚两课,每课三个时辰,不可懈怠···莲艾不知道他的用意,然他们一个为刀俎,一个是鱼肉,除了听话也没有别的路可选。
步年没有告诉她少女的名字,那两个少女也不告诉他,似乎他的作用只有一个,其他就连互通姓名也是多余··然而莲艾在心里还是给两人取了名字的··长得更艳丽高挑的,他叫她阿大,长得比较清丽脱俗的,他就叫人家阿二。
青楼里讲究因材施教,他看阿大身材丰腴,便尤为注重她的眉眼风情,不可太过露骨,让人觉得艳俗,而阿二气质如兰,则更注重她床上技巧,让她床上床下呈现截然相反的模样。
莲艾细心教导,三月下来,两位少女进步神速··步年自从带他来到这座大宅,下了教导少女的命令后便不见踪影,三月来莲艾再没见过对方·至于什么胜出的奖赏,他就更不敢问了,怕步年觉得他不识好歹。
这里除了不能外出,一切吃穿用度都精良无比,比之前在别院还要好上七分,他应该要知足了··就是这里的人防心都挺重,不该说的一句不跟他多说,他来了三个月,除了贴身伺候他的小厮,与阿大阿二之外的人说话都不超过十句的。
他虽是负责教导的老师,但在这座寂静大宅里掌握话语权的,却是阿大和阿二,有时她们甚至会主动要求他改变教学内容··“总是用假人哪里能知道我们究竟学得怎么样了”阿大红唇啜笑,往床上方向抬抬下巴道,“今天我为先生寻来个真男人。”
只见床上躺着一名蒙住双眼的高壮男子,男子双手紧缚在身后,上身赤裸,下身就穿了条亵裤·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被绑来的,改也是自愿的··青楼里也有这样的仿真教学,只要不破身,这种模式还是十分有效的。
“行·”莲艾并未多言,算是应许了··三人轮番上阵,花样一个接一个,莲艾先自己示范一遍,再叫少女各试一遍,短短一个时辰就逼得男人泄了两次。
“在床上的每分每秒都是关键,客人能爽,你们不能,或者就算爽也要保存理智·什么时候该叫,什么时候下面该用力,甚至什么时候可以泄身脱力,都有讲究。”
莲艾穿着一件轻薄的纱衣,一双长腿在其下若隐若现,他自上而下抚摸着身体各处,手掌最终停在下体处,“如果只知道用这里让男人爽,你们只是漂亮的女人,过两年,你们或许连漂亮女人都不是了。
只有让男人光看着你就觉得爽,你们才算得上漂亮的尤物·”·阿二看着他,又看了眼床上一柱擎天的男人,道:“先生可算得上天生尤物”·莲艾也去看那男人:“以前在青楼,妈妈说我是最好的。”
他说这话并没有炫耀的意思,完全是在称述事实··“那先生可给我们演示一遍什么是光看就爽吗”阿大浑身香汗淋漓,也不管被看去多少风光,整个人大马金刀跨坐于桌边,拎起茶壶就往嘴里猛灌。
莲艾说:“他不能看吧·”·阿二点头:“是不能看·”·莲艾想了想道:“那就让他听吧·”·说着他坐到床边,并不碰触男人,竟就在两人面前动情声吟起来。
阿大阿二目不转睛看着他的表情,不错过半分学习的机会,心里却都暗暗惊叹于莲艾的厉害··这人瞧着苍白无奇,想不到床上如此内秀··莲艾凑到男人耳边,- shi -润的声音如一缕热风,钻进对方耳里。
随着时间流逝,床·上的男人额上浮现颗颗细汗,额角和胳膊上更是青筋暴起,显然是在最后的紧要关头了·可他的吓身,少女们看的清清楚楚,莲艾确实是一点没碰的。
而配合着男人情况,莲艾的声吟也进入到了最后关头··他叫得是如泣如诉,直让人麻了半边身,简直恨不能在他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迹,叫他哭得更厉害些·仿佛这样,心里的那股对欲·望的狂虐之气才能平息。
巅峰已过,莲艾舒展着眉眼,嘴里的吟哦却仍未停止··他叫得不再激烈,更像是一只心满意足的猫,舒服地小声哼哼着,胸膛还配合地剧烈起伏,做出一副气喘不已的模样。
就在两位少女以为演示结束,该轮到她们上场时,床上的男人突然挣断了手上的绳子,一把将莲艾搂进怀里··莲艾大惊失色,吓得脸都白了··阿大也不由黑了脸:“大胆”说罢一掌劈向那男人后颈,将人劈晕过去。
莲艾心有余悸环抱着身体躲到她身后,整个人不住颤抖,突然觉得身后凉凉的,他探手去摸,一摸之下竟是一手的粘液··第5章 ·自上次莲艾被袭,两个少女便再不敢轻易尝试实战,怕又出意外。
如此过了几天,步年来了,还带来了许多漂亮首饰布匹赏赐给三人··莲艾摸着那布料上精美的刺绣,心里是喜欢的,但也觉得可惜··这样好看的衣料,他又要穿给谁看呢阿大阿二平时根本不同他交流,下人们也都像吃了哑药,如非必要不和他说话。
他穿得再好看,也是穿给瞎子看··步年这次来当然不是简单的行赏,他是来验收莲艾的教学成果的··他要莲艾与他坐在一起,共同观摩少女们施展各自本事。
莲艾其实有些怕步年,但对方的决定不容反抗,他也只得硬着头皮作陪··考校项目为“口技”“手技”“声技”,每项皆有两位高大蒙眼男子充当少女们的练手对象。
三技都在一盏茶内通过为优,一炷香次之,超过则不合格··阿大阿二尽得莲艾精髓,阿大三技都学的不错,莲艾甚至觉得要比自己当年学的还要好些·阿二姑娘就要差一些,口技手技尚且合格,声技却有些放不开,最后超时了。
“行了,都下去休整吧·”考校完毕,步年摆摆手,让几人都下去···莲艾也想走,奈何步年没吭声··“你做的很好,再过不久,这两个丫头恐怕就能出师了。”
步年虽神色淡漠,对莲艾的称赞却不是做假,他是真的很满意··“将军谬赞了·”莲艾垂着眼,目光只敢盯住步年领口的位置··“你想要什么奖赏吗”·莲艾闻言蓦地抬头,与步年四目相接,也顾不得怕了,急急道:“我要什么赏赐都行吗”·步年神色不动:“说说看。”
莲艾略一迟疑,心中渴望到底是冲破了理智··他哀哀看着步年,恳求道:“将军能赏我自由吗我想,想要回自己的卖身契·”·步年似乎一点不惊讶他的请求,尾音轻扬着“哦”了声。
“你倒实诚,就这个吗不要别的钱财珠宝,房屋地契,我都能许给你·”·莲艾摇摇头,说:“我只要一样。”
步年黑眸沉沉,扬起笑容道:“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事成之后,我必如你所愿·”·莲艾激动不已,觉得自己终于有了盼头,丝毫没有发现对方笑容背后的寒意。
他走出屋子,沿着游廊往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可能今天步年莅临的关系,大多数仆人都去前边伺候他了,后院就显得有些冷清··他拐过转角,与一人不期然地撞个满怀。
“啊”莲艾不由叫出声,身子像撞到了堵肉墙,往后跌去··对方一把扶住他,却没有立刻松手··莲艾皱眉看向对方的脸,一下子认出这人正是不久前被绑着听他叫了一盏茶床的那个男人,不禁瞪大了眼,想要挣扎。
“别动”男人钳住他胳膊低吼一句··莲艾一怔,有些怂,当真不敢动了··“我一直在想你……”男人长相平平,身材却十分壮硕,手臂不知道要比莲艾粗上几圈,一巴掌感觉就能把他呼死,所以他是一点不敢违逆对方意思的。
他示弱道:“承蒙官人厚爱,莲艾感激不尽,只是官人弄疼我了,可否稍稍松一些力”·男人痴迷地抚上他的脸,道:“你跟我走吧,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我有办法能助你离开,从今以后跟着我可好”·莲艾心中一凛,莫名觉得男人接下去的话十分关键:“将军为何不放过我,官人这是何意”·男人忽然紧紧抱住他,一双铁臂几乎要将莲艾纤细的腰肢勒断。
“狡兔死,走狗烹·”他只说了一句话,匆匆松开莲艾,朝拐角另一头行去··莲艾呆呆立在原地,从脚底心涌上一股寒凉,激的他打了个寒颤。
他脱力一般靠到墙上,神色有几分茫然哀凄··是了,家畜如何能得到自由他简直是在异想天开··莲艾自那日起就开始忧心忡忡,他并没有怀疑男人话语的真实- xing -,毕竟他就一个小小妓子,骗他又能得到什么呢·他心中恐惧越来越大,却不敢表现出半分,怕被两位少女察觉。
考校之后,步年又离开了大宅,不知是不是回到将军府去了·莲艾也不是没想过自己逃出去,但不说阿大阿二武艺不俗,就是寻常护院,被他们发现了,以莲艾手无缚鸡之力的体质,恐怕是连山脚也逃不到的。
他现在竟然只有依靠一个只有两面之缘,连姓名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相救了··所幸对方并没有让他等太久,某日他回到房中,看到了茶盏下压着的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月圆之夜四个字。
莲艾心中一惊,赶忙将纸条用烛火点燃··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纸条,他有些怔然地望着这一幕出神·月圆之夜,就是明天晚上,难道说那个男人明天就要想办法带他出逃吗·莲艾本就不是个心思深的,这下心里藏了个这么大的事,第二日教导少女们的时候就有些魂不守舍,总是走神。
眉眼艳丽的红衣少女见他如此,递了个眼神给自己的同伴,接着笑意盈盈道:“先生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今日就先到这里,明日先生休息好了我们再继续”·莲艾看了她一眼,努力维持镇定道:“今日身子是有些不舒爽,头疼得很。”
少女们自然不会让他带病上课,温声软语关怀两句,就让人将他送回了房··离夜晚到来还有段时间,莲艾却整个坐立不定,一会儿坐在凳子上发呆,一会儿又要走到窗前去看一下天色。
好不容易熬到夜幕降临,莲艾心跳得越来越快,人也越发紧张起来··屋里亮着昏黄的烛火,他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只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两样值钱首饰,也不敢多拿,就这样整理出一个薄薄的布包,放在腿上。
四野阒然,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他紧紧攥住布包一角,坐在桌旁静静等着男人到来··突然,桌上烛火歪斜了一瞬,莲艾一下看向窗边,果然看到那窗户开了一条缝。
他的房间靠近后山,窗也是对着后山开的,人迹罕至,平时护院也不怎么巡视·男人如果要来找他,这扇窗是最好的选择··莲艾急急走向窗边,那窗也正好全打开了,露出男人有些紧张的一张脸。
“快点,随我来”男人朝他伸出一只手··莲艾盯着那手有一瞬间的犹疑,但一想到步年可能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些手段,牙一咬便握了上去。
两人从后山逃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中行了一夜,第二日晨曦,男人带莲艾下了山··男人自称姓宋,名瞧,是将军府的护卫,经常跟在步年身边办事,早在别院那场别开生面的比试中就对莲艾一见难忘,后在大宅中有幸能亲近佳人,简直魂牵梦绕,此后更是无法抑制心中蠢动。
两人行了一夜山路,早已疲惫不已,见有一处茶摊,便打算稍作休息···“你以后跟着我,我必定好好待你,绝对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宋瞧一脸深情握住莲艾双手,就差没有指天发誓。
莲艾表面上做出一副感动的模样,心里其实是一点不信他的话的·他也是男人,自是知道男人的劣根- xing -·对方现在对他甜言蜜语,不过是因为尚且新鲜,时日一久,他的皮相身体都失去了吸引力,也就不稀罕了。
虽然他是不聪明,但青楼里见得多了,少说也学会了一些道理,要是真把宋瞧的话当真,那才是蠢得没救了··小二不一会儿端来了吃食,两碗素面,一叠酱牛肉。
莲艾从逃下山开始就一直眼皮跳,跳的他心绪难宁,这会儿吃东西都没胃口,随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怎么不吃了”宋瞧关心道。
莲艾冲他笑笑:“吃不下了·”·“那也要多吃些,不然怎么逃……”话还没说完,宋瞧眼皮耷拉,竟然毫无预兆地倒在了桌上。
莲艾遭此惊变,整个人都懵了,恐惧地一时忘了动作··而很快,他就觉得一股睡意袭上心头,意识也开始昏沉起来·他举目四望,去搜寻那小二的身影,只看到一个人影渐渐向这边走来。
昏睡过去的最后一刻,他以为自己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可当他睁开眼时,发现自己不仅没死,竟然还回到了山上的大宅中··他一下坐起身,通过草木装饰认出这是步年住的主屋,是整座宅子中方位最好、最大的一间院落。
“你醒得挺快·”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莲艾身体一僵,简直毛骨悚然··被发现了,被步年发现了……·他要死了,步年要杀了他了·他仓惶地转身,就见步年坐在离他不远处。
太师椅,红木几,一袭玄黑衣袍,正慢悠悠剥着果盘里的一粒龙眼··他垂着眼,月光打在眼皮上,在他眼下投下一片浓黑的- yin -影,让莲艾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无法揣测他的真实情绪。
可就算这样,莲艾还是感到了危险·那种食草动物遭遇猛兽时的本能反应,让他浑身的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赶快逃走,赶快逃离这个可怕的男人身边··第6章 ·莲艾逃不了,他知道自己再也逃不了了,如果他此时真的转身就逃,恐怕就连最后一丝活路也没了。
他忍着心中害怕,手脚并用跪爬向步年,直爬到他脚边,才像一只乖巧的小奶狗一般停下··“将军……将军饶命将军我知道错了……您饶了我这次吧……我再也不敢逃了……”莲艾颤抖地扯住步年一片衣摆,知道这时候狡辩是没用的,步年既然能那么快就锁定他们将他们抓回来,恐怕早就知晓了他们的计划。
他就像只热衷于逗鼠的猫,一切挣扎在他眼前只是徒劳··“想要我原谅你,也不是不行·”他说着从果盘里取出一颗龙眼大小的黑色药丸,与剥好的龙眼肉一同递到莲艾面前,“选吧。”
莲艾死死盯住他手心上的两样事物,片刻后抬头看向他:“将军……”那双眼眸深不见底,比古井还要难测,比幽潭还要漆黑··莲艾以为这晚最好的结局是活,最糟糕是死,但他忘了步年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
他没有选,无论是药丸还是龙眼,他都一把夺过塞进了嘴里··“将军给的,就算是毒药……莲艾也吃”他含糊说着,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就将东西咽下了肚。
苦涩的药味混着龙眼的清甜,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有些恶心·可莲艾这时也顾不得反胃了,是死是活在此一举,这把要是赌输了,他今后也不用再吃东西了··步年只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问他:“好吃吗”·莲艾被噎得不行,眼角泛着水光,满头都是冷汗,还要表现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好吃”·步年看着挺高兴:“喜欢就好·”·莲艾为了讨好他,也跟着一起傻笑,明明怕得要死,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脸上却还要挂上难看至极的笑来。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步年给的当然不是什么仙丹灵药,如莲艾所言,这的确是颗毒药·步年说原谅也不是不行,想也知道不是无条件原谅的意思,只有让他满意了,气消了,莲艾才能有命活。
莲艾的身体开始发痒,那种痒不似一般的蚊虫叮咬,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麻痒,他忍不住去抓挠,却发出一声痛呼,那痒竟是在手指碰到肌肤的瞬间化作了一道剧痛。
不抓就痒,抓了又痛,真是叫人生不如死··莲艾很快撑不住了,在地上来回翻滚,眼泪混着汗水糊了满脸,嘴里哀嚎不断··“将军……啊……好痒”粗粝的石砖摩擦着他的肌肤,使他疼痛难忍,惨叫声更大,“好痛……救命……啊啊……将军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在这样的极痛极痒之下,莲艾很快汗- shi -衣衫,整个人就跟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还敢逃吗”步年欣赏着他的丑态,从头到尾神色谈谈,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莲艾紧紧抓住他的衣摆,紧到衣料都给他攥出了褶子。
他趴在地上哭得狼狈,恐惧,痛痒,还有些生而为玩物的苦闷,叫他一时泪水不断,停不下来··“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我就是将军……将军的狗……”他真想用刀划开皮肤,好好挠一挠那发痒的骨头,将那股痒意压下去。
可就连衣料的碰触都这么痛了,要是用刀划破皮肤,那会痛成什么样,他简直不敢想···“狗就要乖·”步年突然俯身掐住他下巴,直视他的眼睛道。
好痛,被对方碰触的肌肤好痛·莲艾痛到眼前发黑,想要尖叫,但他还存有一丝理智,知道那是步年的手,是绝对不能挣开的手··“我乖……我一定乖……以后将军要我向东……我一定不会向西……”·步年并不在意他满脸污物,捏开他下颚,另一手捏着一枚黄豆大小的雪白药丸丢进了他的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莲艾身上的痛痒很快随着药效发挥而消退··他感到身体一轻松,疲倦就接踵而来··眼睛慢慢闭上,莲艾在陷入昏迷前还不忘谢恩··“谢……谢将军。”
***·莲艾被步年在身上下了药,每到月圆之夜就要发作,除非按时服下暂缓的解药,不然就要遭受痛痒难当的非人折磨··他尝到了厉害,彻底屈服了,再不敢忤逆步年。
步年让他听话,他就乖乖听话,一心教导两位少女床·笫之事,旁的一切都不过问,也不去深想··他没有问步年宋瞧如何了,他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去管别人。
只是他这个有用之人尚且遭到步年如此对待,那宋瞧背主私逃,多半是没有活路的··如此又过两月,在莲艾悉心教导下,两位少女很快青出于蓝·她们本就聪慧悟- xing -高,又下了十二班苦力学习,难有不成功的。
这日晚课结束,莲艾正要回房,被红衣少女叫住··“先生,今晚便是最后一课了,明日我俩就要离庄,以后恐怕再无相见日·”红衣少女取过桌上杯盏,递了一个给身旁白衣少女。
“我俩十分感念先生这半年多的教导,当初没有敬拜师茶,今日就补上,还请先生受我们一拜·”说着两位姿容绝世的少女对着莲艾恭恭敬敬拜了拜,着实吓了他一跳。
“不用不用·”莲艾连忙扶起她们,“就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哪里需要姑娘这样自降身份·”·他是最低贱的妓子,这两人深受将军器重,武艺谈吐样样不俗,可比世家小姐,拜他确实是折煞他了。
“礼不可废,先生喝茶·”红衣少女一再坚持,莲艾也只好一人喝了一口她们手里的茶··喝完茶,两位少女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清冷的白衣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道:“你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红衣少女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临到嘴边又改变主意:“请先生回屋吧·”·莲艾走后,她转向身旁同伴,言语里多有警示,“死士不需要感情,我们都是将军的手中子,你救不了他,更帮不了他。”
白衣少女盯住紧闭的房门,半晌点点头道:“我明白的,只要我们任务完成,他也就没有用了,将军不会留他太长时间的·”·他们都是棋盘上的棋子,不同的是她们两个是自愿为子,而莲艾却是被迫为子。
红衣少女上前与她并肩而立,望着莲艾离去方向道:“为了将军的大业,功成骨枯,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她们心知肚明的事,莲艾再傻又怎会没有察觉。
学生都出师了,他这个先生还有什么用·回房短短几步路,他简直走得心神俱裂,感觉随时随地暗处就会窜出一名将军派来的杀手将他结果了·回到房里更是将门和窗都锁死了,轻易不敢出门。
他一夜辗转难眠,觉得这次死期是真的将至了··怎么才能活才能说服将军留他一命·他在床上将自己缩成一团,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整个人闷在里面,似乎这样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心。
咬着指甲,莲艾陷入不可自拔的焦虑之中··他从小在青·楼长大,只学了一身伺·候人的本领,真正拿得出手的本事却一样没有·认识字,但也就比白丁好一些,高深的学问一概不懂。
他唯有一身皮·肉可出卖,也只有一身皮·肉还有些价值··可将军从来对他不假辞色,唯一一次在马车上让他用·嘴伺候,也像是亲自验货多一些。
他连最后这点筹码都失去了,到底要如何才能保下一命·莲艾一夜没睡,整晚胡思乱想,第二日起床的时候,从伺候他的小厮那边得知步年竟然亲自来接少女们了,现在人已经在宅子里,要莲艾用过早膳就去书房见他。
·莲艾自觉命不久矣,吃饭都没有胃口,随便几口下肚,就要小厮领他去见对方··到了书房,步年坐在桌案后,手里随意地翻阅着一本书,双脚交叠架在桌上,一改往日端正庄重。
莲艾十分自觉地在他身前跪了下来:“将军……”·步年移开书册看向他:“我还在想你几时才能起来·”·莲艾身子埋得更低:“叫将军久等了,是奴的错。”
步年放下高跷的双腿,将书往桌上一丢,转了转脖子,骨头间发出几声脆响··“今日我就要带泽漆和甘草离开·”直到最后时刻,莲艾才知道那两名少女的名姓,“这半年来你做的很好,纵然有些许小波折,好在你及时悔悟,也无伤大雅。”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瓷瓶,从里面倒出一颗鲜红的药·丸··药·丸与这两个月莲艾吃的解药差不多大小,但色泽如血,日光下隐隐散发着莹蓝色的光泽。
莲艾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步年将药捏在手里,看着他道:“这是最后一颗药,你吃了它,一切就都结束了·”·莲艾更加确认了自己的猜想。
因为步年说这是最后一颗药,而不是最后一颗解药··他浑身轻颤,抖着声音道:“求将军不要杀我,我有用的……我有用的”··步年盯着他低得就要磕到地上的脑袋,问:“你能有什么用”·莲艾一下抬头看向他,嘴里执拗地回道:“我有用的我真的有用”·他知道如果不紧紧咬住“自己是有用的”这条,他就真的要被步年当做废料处理掉了。
他生而低贱,从未见过山河,领略过天地美景,实在不甘就此死去··纵使命如草芥,也想拼出一条活路·他爬向步年,穿过桌案,到达他的腿边,十分温顺地靠了上去,仰起脸努力挤出笑来:“我能使将军快活,我有用的。”
步年垂眼盯着他没有反应,既不应允,也不呵斥··这给了莲艾踰矩的胆量·他咬唇撩开步年衣摆,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生机,博输了,就只求来生不要为人。
他对着步年两腿之间埋下脸,隔着薄薄亵裤亲吻那根尚且绵软的- yang -具,亲的投入,亲的用心·感到对方不是无动于衷,甚至逐渐有了硬度,他更是心中暗喜,伸出柔软- shi -滑的舌去勾勒那雄伟粗大的轮廓。
- yang -具逐渐胀大,顶在裤头,柱头的地方一片水渍,透出底下暗红的马眼,如一条苏醒的巨龙,要择人而噬··莲艾怕他绷得难受,说了一声:“将军,奴来帮您……”就去扯他的亵裤。
粗长- yang -物瞬间摆脱桎梏跃然而出,无比威风地展现在他眼前··上次闭着眼莲艾就觉得步年的- yang -物颇为壮观,今日亲眼见了,发现其色深而不紫,柱身微微上翘,头部硕大饱满,实在是一柄不世出的宝器。
口活好,除了会舔,更要会吸·双唇包住柱身,舌尖抵住马眼碾转,上下模拟交*动作时,还要大力吸吮柱身··女妓因力量差异,吸力总有欠缺,难比小倌,过去莲艾在青楼时,每次妈妈考校口技,他总是最快叫目标缴械的,有时甚至只要他一吸,对方就会低吼着喷出阳精。
这真真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满心满眼都是要让步年食髓知味,肯定自己的“用处”,哪里还敢不尽心服侍··上次他觉得自己功夫退步,才不能叫步年一盏茶内泄精,为此在教导甘草、泽漆二人时苦心钻研,自身也有很大进步,一口吹箫之技早已登峰造极、炉火纯青。
步年就是再能忍,男人的下半身却从不说谎,对快乐也十分诚实·他的下体欲望勃发,柔软温热的口唇挤压着柱身,带来销魂蚀骨的快感··不多不少一盏茶的时间,莲艾一个深含,让敏感的柱头抵住喉咙口的肉壁,接着不断做出吞咽的动作,按摩一般用喉间软肉挤压揉弄着最顶端的部分。
一般人做这种动作,难免要呕吐反胃,但他为此而生,自然被训练的不会有干呕的反应··须臾,莲艾感到手下大腿肌肉紧绷,知道对方是要泄精了,一时吸得更为卖力。
步年闷哼一声,终是败在他高超的口技之中,喷- she -出了自己的精华··一波波浓稠的液体打在莲艾喉头,他尽数咽下,没有一丝反感或者勉强的表情,等- yang -物逐渐缩小疲软,他还不忘捧住了小心用舌尖将那顶头的孔洞处舔舐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为步年整理好亵裤,抚平衣衫褶皱,原样跪爬着退了回去··他恭恭敬敬跪在那里,不敢多看一眼正前方掌握自己生死大权的男人,仿佛多看一眼就要丢掉小命。
步年盯住他,呼吸仍有些不稳·他不得不承认,莲艾的确使他非常快活,虽然只是肉体的快活,但也销魂蚀骨··他摸索着手里的瓷瓶,沉声道:“我可以留你一命,但你余生都要在这座大宅中度过,并且我不会解开你生上的‘绵绵’。”
绵绵这个名字,分明那样柔软温和,绵软地毫无杀伤力,却用在了如此可怕- yin -毒的药物身上,简直充满讽刺·“你需要每月服用我给你的解药来暂时压制毒- xing -,不然那滋味你也尝过,想必不愿再试。
你只要乖乖的,我便不会为难你·”·这已经是莲艾能求得的最好的结果了·他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与颤抖:“谢将军不杀之恩谢将军不杀之恩”“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步年扔到地上,一路滚了过来。
莲艾寻声望去,见是自己已经吃过几回的那种白色药丸·“吃吧,这次是解药·”步年语气里大有赏赐之意·莲艾快速上前一把抓住那药丸塞进口中,连嚼也不嚼就咽了下去。
第7章 ·最近京城里出了一件大事,无关社稷安危,却牵动了众人的心弦··江南左家本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武林名门,就因为出了个天下第一美人,被世人所知。
左翎雪不仅貌若天仙,一手双刀更是使得精妙,完全继承了其父衣钵,甚至有左家话事人的苗头··她如此年轻又如此优秀,不止武林侠士争相追求,就是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也对她多有爱慕的。
这其中,又要数雍王裘敖与大将军步年品级最高··步年不消说,年纪轻轻便统帅万军,手段老辣,心思深沉,在朝堂上谁也不敢小瞧了他·而雍王虽是个闲散王爷,但他与当今圣上一同长大,从小养在太后膝下,长相又是俊美无俦,可以说是尊贵万分了。
·这两人明争暗斗多年,都想早日抱得美人归·照理说步年是武将,气质身家该更合左翎雪,可不巧的是他前年死了父亲,需要守孝,三年内不能办喜事。
左翎雪要是愿意等他也没事,英雄美人,倒是佳话·叹只叹左翎雪显然并不想等他,已于三天前与雍王定亲,现在只等钦天监算良辰吉日过门,突然的让人措手不及。
步年简直是被这蒙头一棍给打懵了,他从未怀疑过左翎雪对他的情谊,也没有质疑过自己和她最后是否能结为夫妇··在他心里,左翎雪几乎就等同于他未过门的妻子。
现在这未婚妻转头就要嫁给别人了,他在沙场上从未有败绩,如今初尝败绩竟是在情场上,还输得这样难看,几乎成为全京城笑柄··众人都在等步年会如何反应,猜他会不会带兵把左家给踏平了,或者亲自将雍王打一顿。
·然而步年表现的还算平静,他既没有兴师动众问罪左翎雪,也没有给雍王颜色瞧·他只带着几个人,轻车简装,上了左家一趟,要回了自己当初赠予左翎雪的定情信物。
马车上步年摩挲着手中精致的平安锁,垂着眼皮,脸上一丝表情也无··这把平安锁做工极其精湛,纯银打造,正刻“长命百岁”,背刻“一世富贵”,锁尾垂坠红宝石流苏,更妙的是,这把锁整体镂空,解下串在锁头的项链,便可将其打开。
步年打开平安锁后,从里面取出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这是当年他写给左翎雪的情诗··“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他念着纸上的诗,忽然极讽刺的冷笑一声,手心紧握,片刻后再打开,手心纸条已被内力震成齑粉。
粉末从马车里被他撒了出去,随着秋风飘散无踪··左家既然要求富贵,要做皇亲国戚,那就让他们做,不要后悔就行··接近京城时,天气骤变,乌云压顶,伴随狂风,似乎暴雨将至。
赶车侍卫预计他们无法在关城门前回去,问过步年意见便转去别庄,准备在那边住上一晚明早再回将军府··莲艾距离上次见到步年已是又过两月,自从那次对方走后,没多久这宅子里的奴仆就全部换了一批人。
这批倒是不似之前那些死板寡言,终于有了热乎气··他们似乎以为莲艾是步年养在外面的男宠,对他态度十分恭敬,俨然是当他半个主子·步年好不容易来一趟,立时通知他去身边伺候。
莲艾不好拒绝,只得小心翼翼捧着酒食去敲门··“进来·”里面没一会儿传出步年低沉的嗓音··莲艾推门进去,才发现步年在屏风后沐浴。
他将托盘放到桌上,眼睛老老实实盯着地上道:“将军,吃的我放在这里了·”·屏风后传来水声,片刻后步年道:“过来,给我擦背·”·莲艾一愣,很快回道:“是”·他绕到屏风后,见步年伸展着胳膊靠在浴桶内,- shi -漉漉的长发被他胡乱扎到了发顶,健硕胸膛上肌肉分明,闪着盈盈水色。
莲艾撸起袖子,取过一旁麻布沾- shi -了为他安静擦拭起来·两人从头到尾没有言语交流,除了身份有别,步年心情糟糕也是原因··莲艾对察言观色还有些心得,经过与步年几次交锋,不能说摸透,但也有些摸懂了他的- xing -格。
见他脸色沉郁,眉峰隐隐蹙起,眼神盯住一个地方很少眨动,知道他是有心事,还是很麻烦的事,伺候起他就越发谨慎,怕触了他的霉头··等好不容易给步年擦好身,莲艾已是汗流浃背。
除了累的,还有怕的··“行了,为我更衣吧·”步年洗去身上污物,从浴桶里站了起来··莲艾赶忙擦了擦手,抖开一旁亵衣,在他跨出浴桶的第一时间为他穿上。
步年穿好亵衣亵裤,随意披了件大氅,抽出- shi -发甩在身后就出了屏风··桌上摆放着精美的吃食,他一概不看,经过桌子时更像是顺路,拿着酒壶就推门出去了。
莲艾走到微启的门旁往屋外一看,步年竟坐在廊下的台阶上对着院中暴雨发呆··没得到步年首肯,他也不敢随意离去,只好等在一旁,看对方之后还有什么吩咐。
等了半个时辰,步年一壶酒都喝完了,还是没进来·莲艾无所事事,见地上散落着一些衣物,就想捡起来叠好··他弯腰一件件捡着,捡到外衫时突然从袖子里掉出一样事物。
他吓了一跳,想去接已是晚了,一条银色的平安锁从半空坠落,结结实实掉到了地上··莲艾脸色煞白,腿都软了,忙跪地去拾,捧在手心中仔细吹了吹,等擦去上面灰尘时,骇然发现那三颗红宝石流苏坠子,其中的一颗红宝石竟是摔碎了三分之一,原本浑圆的形状顷刻变得不完美起来。
他盯着那平安锁不知如何是好,一想到这可能是极贵重的事物,一颗珠子兴许就要抵十个他,他就慌得没了方向·而就在他兀自心慌时,耳边突然炸起一道惊雷,吓得他一哆嗦。
他还没来得及平息惊吓,脖子忽然被人从后掐住·“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了”步年满身酒气,一字一顿充满危险地说道··莲艾浑身僵硬,像被一条危险的毒蛇缠住脖颈,呼吸都不敢用力。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可方才发出一个音节,脖子上的力道就更重了,直掐得他呼吸困难··他不得不去抓挠步年的大手,恳求他能松一些力,眼角都憋得通红。
“你知道这平安锁是谁给我的吗”步年贴在他耳侧低声发问,片刻后又自问自答道,“这是我娘小时候为我打的,是她留给我的唯一遗物,后来我将它送给了我的心上人。”
莲艾听到这里心头更觉不妙,他竟然摔坏了老夫人的遗物,这下是一百个他都赔不起了·步年一把将他惯到桌上,从后面压上去··他扫掉桌上的餐盘,将莲艾握着平安锁呃那只手按在桌面上,“今天,我的心上人将它还给了我,因为她要嫁给别人了”·他说得咬牙切齿,莲艾就是不看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彻骨的怒意。
“将军……”莲艾趴在桌上,脸颊紧贴桌面,说出来的话因为太过惊恐几不成调··“她明明知道我的难处,我的抱负,却选择最糟糕的方式背叛我”不知是不是他外面吹了冷风的关系,压在莲艾背脊上的身体很冷,冷得莲艾控制不住打了个颤。
步年根本不需要他的回答,任何谄媚讨好步年这会儿其实都是听不到的·他沉浸在自己的怒火中,只是想要单纯的发泄而已·莲艾刚好在这个时间戳到他眼前,还弄坏了平安锁,简直成了他的最佳出气筒。
·步年一手掐着莲艾的手腕,一手掐在他后颈,本就松松系着的亵衣滑脱开来,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肌··他眼神- yin -鸷,脸上没有酒醉后的醺红,反而显得有些苍白,皮肤温度也很低。
·“你不是说能让我快活吗”他手中力气不断加重,莲艾疼痛不已,几乎以为自己的腕骨和脖子要被对方掰断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若不能让我快活起来,那留着你也没用了,不如送你去见阎王。”
莲艾肝胆俱碎,艰难道:“不要将军我可以的,我能让你快活……我能的”·他怕极了步年下一刻真的毫不手软地扭断他的脖子,扭着臀就去蹭步年下·体。
他俩身体本就紧贴着,很容易便叫他蹭准了地方··他本就是玩物,哪有什么别的手段,也只能想到这个方法让对方快活起来了··步年被他蹭的火起,不过是另一种火。
他松开莲艾脖颈,改掐在他腰上:“你对任何男人都是这样扭腰摆·臀的吗对我爹也是”·莲艾撑起一点身子,更灵活地摆动自己的腰·肢,用臀·肉摩挲步年的下·身。
他不敢乱说话,只好道:“奴从今往后,只对将军如此·”·步年重重掐了把他的腰,疼得莲艾腰线都成一片,却不敢叫出声··“你以为我跟我爹一样,专爱上万·人骑的东西吗”他揪着莲艾头发将他扯到身前,刻薄而冰冷地道,“我嫌脏。”
莲艾挺着腰,上半身弯成一道新月一般··“我……不脏……”·这样别扭的姿势让他很难受,说话都不顺畅··步年似乎没听清,扯着他头发往后又是一拉:“说什么”·莲艾努力克制声音里的颤抖:“奴不脏,将军……奴还未破·身……没有被万·人骑过……”·就他如今身份,实在尴尬,要是步年能占了他,真的因了他的身子而留他一命,他反而还能安心些。
第8章 ·身后静止片刻,没了动作·莲艾内心忐忑,刚想转身看去,就觉身后一凉,整个后背衣衫竟都叫步年徒手撕去··步年随手将那片布料丢到地上,与先前打翻的饭菜混做一团。
莲艾尚未反应过来这变故,下一瞬肩上就被又重又恨地咬了一口··“啊”他惨叫一声,音色里都带了泣音··步年就像是要食他的骨肉一般,口下半点情也不留,咬出血才作罢。
莲艾哀哀叫着,眼前被一片水雾蒙着,稍一动就顺着眼尾滑落下去··这一痛才罢,那头步年便又撕去他的亵裤,还没等他准备好,对方就分开他的两腿,将胀大的- yang -物硬生生挤进了他体内。
莲艾知道不能在这时坏了对方兴致,只好五指紧紧扣住桌沿,强自忍耐着身下一波波的剧痛··他那两条又白又细的腿立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一缕鲜血顺着腿根滑落,最终落到堆在脚踝处的雪白亵裤上,凄艳的仿若处子落红。
雪白的肌肤由于先前步年粗暴的对待,腰间落下一片青紫,那两个小小的腰窝因着莲艾翘臀塌腰的姿势,变得更显眼起来·步年不由自主将双手按在那处,发现正正合适,简直像是天生为了让男人把握而生。
他不管不顾大开大合地肏干起来,每一下都全部退出,再重重撞入,仿佛不将莲艾撞散架便不罢休··“啊……将军……将军真是……啊勇猛……”莲艾被他撞得声音断断续续,腰臀还要配合地迎合对方动作,在他退出时不舍地纠缠过去,在他插入时又要紧紧咬住不放。
在最初的破身之痛后,鲜血似乎起到了润滑作用,- chou -插了一段时间,莲艾便觉得步年的动作顺畅多了,虽还是痛,却没有先前那般痛到眼前发黑的地步了··步年呼吸粗重,下身不断快速- chou -插着,将- xue -口插得泥泞一片,两颗沉甸甸的囊袋拍在莲艾挺翘饱满的臀上,发出一连令人面红耳赤的肉体撞击之声。
那肉- xue -挤压吸吮,舒爽的叫步年不住轻颤,兴奋之下手里更没分寸,大力揉捏着身下柔软的身躯,留下一道道- yín -糜的青紫··莲艾的身体经过青楼细心调教,十分敏感,却又不容易泄身。
老鸨买人时,会叫人牙子准备一根羽毛,一路挠痒挠过去,不痒不笑的不要,只挑那些极其怕痒的孩子·越是怕痒,身子便越敏感··不怕痒就代表着身子可能也不甚敏感,这在常人看来无甚要紧,却是妓子大忌。
有了敏感的身子,接下来就是要控制住自己泄身的时间了·客人没爽够,妓子便先行泄精脱力,让客人对着一块死鱼味同嚼蜡,是大忌中的大忌··莲艾这样的,经过青楼常年累月训练,已可以做到不泄精而登顶。
只要不泄精,身体敏感度便不会下降,体力也不会耗损太多,更妙的是,情欲会随着身体不断登上顶峰而高涨不歇,直到最后真正泄身方才满足··步年感到身下之人身体一阵紧绷,- xue -肉更是收缩不止,以为他泄了精,大手往他身下一抹,却干干爽爽,只算半硬。
他下体小幅度地戳刺着,感受着- xue -肉紧致- shi -滑的包裹,差点忍不住交代出去··“啊……将军……奴……奴好舒服”莲艾颤抖着呻吟,五指紧扣着桌沿,指节都要发白,而另一只手则紧紧攥着那把要命的长命锁,用力到将它的花纹都印上了掌心。
步年闻言眼里闪过残虐,下一刻竟是提起莲艾一条大腿,将它扣在桌上,接着掰开那两瓣被撞得通红的臀肉,露出翕合的嫣红小- xue -,将自己全根撞到了底··“啊——”莲艾徒劳地弹跳了下,被身后男人牢牢按住,刚才止住痉挛的身子竟是又忍不住颤抖起来。
步年趴在他背上喘息:“真是……骚浪入骨·”莲艾眼前一片朦胧,额上鬓角鼻翼两端都是细密的汗珠·他轻咬着红唇:“是将军……啊……太厉害”步年本冰冷无比的身躯早已在这场情事中变得炙热起来,只有长发尚且留有一丝- shi -意,落在颈边,搔在莲艾脊背上,叫敏感的身体止不住轻颤,耳廓都显出粉色。
屋外雷声隆隆,将莲艾动情又哀婉的- yín -叫统统隐去,只不时随着风雨漏出那么一两声甜腻的呜咽···步年扶着额从床上坐起,只觉头疼欲裂。
昨晚他喝得太多太急,冷风一吹醉得更快,而他这人又有个毛病,醉了并不会显出醉态,只是言行却要比平日里更不讲理··他并非记忆全无,当即往身边床上看去,一下看到一张铺满凌乱黑发的赤裸脊背,其上青紫一片,乍一看像是开满了指痕样的花。
被子随着步年起身掀到了他臀部,隐隐露出斑驳的痕迹,不用看也知道那下面必是狼藉一片··步年收回目光,迅速起身,自行穿戴起衣衫··从地上拾起亵衣,他忽觉背脊一痛,对着铜镜照看,才发现肩背处竟是被抓出了浅浅血痕。
一见这痕迹,步年又回忆起昨夜荒唐,脸色更难看,穿好衣服连饭也不用,冒雨便回了城··待莲艾转醒,天上还下着雨,身边床铺却早已凉了··他开口叫人,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不行,每个音节都发得甚是艰难。
所幸屋外早已候着动作麻利的奴仆,一听到他唤人便进屋伺候·他们一个个目不斜视,仿若对他身上的伤视若无睹,动作却十分小心仔细··莲艾上了药却不想一直躺在床上,小厮只好将他移到窗边的软榻上。
他盯着雨幕发呆,手里捏着昨夜让他差点没了小命的那块平安锁·不知是不是走得太匆忙,步年竟忘了带走它··莲艾打算小心收好了,供祖宗牌位一样供着它,直到将军来取。
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柔软的衣衫中,身上一动就疼的厉害··莲艾,怜爱,他一生从未得到过谁的垂怜,除了自己,这世上真的会有谁爱他吗·他昏昏沉沉睡了觉,晚上再起来就觉得好多了,只是走路还有些困难,身上却已不那么痛了。
将军府的药可真厉害,大户人家用的东西到底不是青楼能比的,要是他还在青楼,这身伤怎么也得养个三五天··他用过晚膳早早就要休息,正解了发簪坐在镜前梳发,突然就看到从背后窗外窜进来一抹人影。
他吓得差点将梳子掰断,忙转身朝那人看去,哑着嗓子道:“你是谁”·那人眼眸一弯,甚是讨喜道:“我是左翎羽呀”·他打扮口音不似贼盗,加上长得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很容易叫人放下戒心。
莲艾虽还是紧张,但已没那么怕了:“你为什么随意闯进我的屋子你可知道这座宅子的主人是谁”·名为左翎羽的少年闻言眉心一蹙,撇嘴道:“知道,不就是步年吗”·莲艾一惊,这少年对将军直呼其名,态度如此随意,难道是京城里哪家王公贵族的小公子吗·“步年那个伪君子,大老远跑我家兴师问罪,一副我阿姊负了他的模样,自己不还金屋藏娇呢吗”少年背着手在莲艾面前踱起步子,同时上下打量他,“姿色还不及我阿姊十分之一。”
话里多有嫌弃··莲艾不敢惹他,只好说:“小公子的话,奴听不懂·”·左翎羽瞥了眼他身旁梳妆台,突然脸色一变,上前就把一物抓在手心。
莲艾看清他拿的何物,不由也变了神色,连忙要去抢,被左翎羽一只手就制住了··“他竟然连定情信物都给你了”少年打量莲艾的目光也因这变故而仔细了几分。
“这是将军忘了拿走的,小公子快还我……”莲艾急得脸都白了,这东西要是丢在他手上,将军定会将他扒皮抽骨··左翎羽忽然咦了声,凑了过去,离得极近看他:“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莲艾动作一顿,不知道他何意··“你有父母吗”·莲艾蹙眉:“哪有人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我自然有父母。”
左翎羽跟着步年来到这座山庄,发现了他金屋藏娇的秘密,本是要提着莲艾去对方面前对峙,大闹一场的,现在却将那些都暂且放下··“不是不是,你爹娘在哪儿,姓甚名谁你可知道你长得好像我家认识的一位姨母,她有个儿子,小时候一两岁便走丢了的,此后再没找到。”
他摸着下巴,越看越是笃定,“我见你长得像她,年纪看着也差不多,保不准就是她那走失的幺儿·”·莲艾彻底被这发展搞懵了,张了几次口才成功发出声音:“我,我不记得了……我自小被人伢子卖到青楼,是在青楼长大的,并不记得爹娘姓名样貌。”
左翎羽一击掌,兴奋道:“那肯定就是了”说着就去抓莲艾手腕,“走走走,我带你去找你爹娘”·莲艾茫然无措,跟着走了几步,突然想起还有没几天就是毒发之日了,脚步一刹就要挣扎。
“等等,我不能走……”他庆幸自己这回脑子转的还算快,要是真跟着这人走了,找不找得到爹娘另说,毒发时没有解药也另说,万一走到山脚再被步年抓回来,这次就真的真的要死人了。
“你怎么这么麻烦有什么不能的,步年找过来我担着”可叹莲艾学聪明了,老天爷却不给他选择的机会··“不,小公子你听我说……”忽地脖颈一痛,他话没说完就软倒下去。
左翎羽用行动表面了自己不想听,不管三七二十一将人打晕扛走了··第9章 ·御书房内,一封刻在细窄竹片上的密信被天子猛力掷出,摔在步年脚下··步年让了让,眉眼低垂,没有作声。
“那些江湖草莽,竟要在崤山召开武林大会,请有识之士共商义举,岂有此理他们这是要早反吗”·殿中一共三人,天子、步年,以及丞相陆炳廉。
陆相气定神闲,显然已经见惯了天子发怒的模样,出声劝道:“陛下息怒,不要为了这些人气坏了身子·臣以为,江湖人皆爱恩怨自了,以暴制暴,难以被律法管束,长此以往下去,礼崩乐坏,法度不再,国将不国。
近来不少江湖人士与朝廷官员发生冲突,气焰着实嚣张·”他拈着胡须,忽地话锋一转,“然江湖人也多是平民百姓,不乏侠义之人,若全都不管不顾抓起来,怕是要引起民怨。
可谓抓不好,不抓也不好,叫人头疼·”··他躬身行礼,神情怆然:“是臣无能,竟不能为陛下分忧,臣愿自罚俸禄…”·天子不耐烦地甩手,打断他:“行了行了说得都是些废话,还不如不说”他语气暴戾,眉目含煞,“这些江湖人士聚在一起准没好事,既然不能听命于朝廷,就干脆杀光”·陆相眼皮一抽,刚想再说什么,一直静默无声的步年先他开口了。
“陛下,江湖无门,世人可进,杀是杀不光的·”·天子按下不耐问他:“那爱卿以为当如何”·“臣愿亲自前往崤山一探究竟,若他们真的是在探讨谋逆之事,臣便替陛下将他们灭了。
若他们只是以武会友,商讨武林之事,那臣就替陛下敲打他们一番,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厉害·”·天子凝视着座下一身战袍的男人,恍然间竟觉得他与他的那位父亲重合了。
他赶忙一眨眼,步年还是那个步年··“行吧,朕这就拟旨一封,准你此行·”天子最终还是决定让他试一试,勉强同意了··陆相与步年一同从御书房退出来,走了一小段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陆相一指步年手中圣旨,微笑道:“将军为何要接这烫手山芋”·现今天子荒- yín -暴戾,不得民心,久而久之民间便生了反意,江湖中人尤为反感朝廷官员,觉得他们助纣为虐,是天子鹰犬。
步年出现在江湖人云集的大会上,想也不会得到礼遇··无论这件事做得好与不好,对步年来说都是弊大于利的,陆相不懂他为何要自寻麻烦··步年也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圣旨,道:“陆相以为,何为百姓之福”·陆相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对方还考起他这个文官来了,有些意外,但还是给了答复:“社稷安康,家宅和睦,子孙绕膝,略有余钱。”
他简单概述之··步年望着皇城外广袤的天地,以及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道:“攘外必先安内,中国既安,群夷自服·”·陆相笑意渐敛,神色凛然道:“若安不了呢”·余晖照映在步年脸上,一片残阳似血。
“内乱不休,夷方必出·那大祁就真的要不太平了·”·***·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武林大会,以武会友不假,但探讨国事,也有。
但这些都是前辈大佬们该- cao -心的事,小辈只要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行··左翎羽说这次武林大会各家各派皆有参加,就连少林武当这样的泰山北斗也有派弟子前来,那位与莲艾长得颇为相似的姨母,正是中州赫连家的主母。
崤山在中州地界,赫连家作为主人,总要一尽地主之谊··于是他带着莲艾一路往崤山而去,认亲之余顺便也自己去武林大会凑个热闹··莲艾一路上与他解释很多次他是不可以离开那座大宅的,要回去,不然将军会生气,都被左翎羽无视了。
他似乎认为莲艾怕步年怕得很没道理,觉得他甚至不像个男人··莲艾有苦说不出,再好的脾气都有些发急·他又不好和对方明说他被步年下了毒,怕多说多错,让左翎羽知道了将军的秘密。
他被左翎羽强掳来身不由己还能在将军面前求求情,要是泄露了将军的隐秘,说不定他们都要被将军追杀·不,是左翎羽就要被将军追杀了,他在那之前就会死于“绵绵”毒发。
他几次想趁左翎羽不备逃跑,可他不会武功,动作也不利索,没跑几步就会给对方抓回来··眼看上了崤山,来往都是武林人士,还有两日就要毒发,莲艾想到那滋味,决定再垂死挣扎一番。
“左公子你放了我吧,我…我卖身契还在将军那儿呢”他说着去掰左翎羽紧攥着他的手··“卖什么身契”左翎羽已经搞不懂他了,停下瞪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我这是救你出苦海啊,你竟然自己要回去卖身契怎么了等你认祖归宗,难道赫连家还会赎不回你”·那也要将军肯放人,并且他有命活着啊。
莲艾又道:“我身体不好,每月都要吃药,药只有将军府有·”·少年不为所动:“山上多有擅长疗伤的门派,正好我带你上去问问·”·莲艾被他拉着不断向前:“那会解毒吗”·“解毒什么毒”·“比如…绵绵”·左翎羽闻言眉头一下皱起来,再次停下:“绵绵你中了绵绵”·莲艾满心忐忑,正待否认,来往武林人士突然纷纷施展轻功往山上行去,有的更是手握长剑满脸不忿,像是随时准备大战一场的模样。
“格老子的,竟然还敢找上门看我不把那朝廷狗贼捶成肉泥”举着两柄大锤的大汉路过两人身边时还在骂骂咧咧。
左翎羽看了眼山头方向,说了声:“走”就带着莲艾轻功跃起,吓得莲艾脸都白了,只好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他们到达山顶时,那里已经围了许多人,这些江湖人穿着打扮各有不同,此时却都不谋而合地盯着同一个方向,神情戒备,手里的兵刃也大多已经出鞘。
莲艾被左翎羽带着硬是挤到了最前边,隐约听到一个耳熟到让人心颤的声音在围成一圈的空地中心响起··“既然只是切磋武艺,为何不能让步某围观难道还怕我偷师不成”·“你是朝廷的人,谁知道你要做什么”·“对这里不欢迎朝廷的走狗”·“不欢迎”·步年一身玄黑衣袍,身后跟着四位穿着铠甲的带刀亲兵,负手立在中央,鹤立鸡群一般气质迥然于一众江湖人士,隐隐散发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他并没有因为众人对他的态度而恼怒生气,视线只放在场上最有话语权的几人身上,其他杂音一概入不了他的耳···在他面前的分别是双刀左家的左峦,武当的乾坤子道长,少林的惠济大师以及几位在江湖中资历比较老的前辈。
这些人不似其他人那样激动,神色倒还算平静,不过也称不上什么好脸色··“步将军并非江湖中人,确实不适合围观·”乾坤子快人快语,拂尘一摆,明显的送客态度。
莲艾一见果然就是步年,赶忙缩头缩脑藏到左翎羽身后,就怕被对方看见··一路行来,他已知道了不少步年和左家小姐的恩怨情仇,但仍想不透步年为何要在今日现身。
照左翎羽的说法,江湖人都十分讨厌步年这样的大官,官越大他们越嗤之以鼻,恨不得见面就打一架··“那为何你姐姐还要嫁给王爷”·莲艾问过左翎羽这个问题,对方手一摆,毫不在意道:“那就是个闲散王爷,哪有什么实权再说,身世是他不能选择的,要是能选,他才不想出身在皇家呢。”
·莲艾乍一听觉得这个论调没什么问题,细细品味又觉得很是古怪··难道就因为将军有实权而且是自己要做官的,所以左小姐就不和将军在一起了吗·他有些想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
“可笑”·忽然,莲艾耳边暴起一声大喝,仿若虎啸之声,他只觉得脑袋一疼,胸口更是沉闷不已··“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我虽非江湖中人,尔等却还是大祁子民,既是国人,为何要分得这样清楚”·在场之人多多少少都被他这手虎啸龙吟给震了下,他们差点忘了,步年虽是朝廷命官,自身武功却也不弱,不然当年也得不到左翎雪的另眼相看。
武艺尚可之人还能抵挡,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当即被震得胃里一阵翻涌,一个接一个憋不住吐了出来·莲艾一个不懂武功的人,更是被震得差点呕血··“莲艾”左翎羽见他吐得厉害,连忙去拍他背,脸上也显出自责情绪,“都是我不好,我忘了你不会武功没有内力了”·莲艾摆摆手,刚直起腰,步年就因为左翎羽的咋呼而转过了视线,然后,两人四目相接。
步年危险地眯了眯眼,莲艾吓得一哆嗦,飞快想要缩回人群中,可是看都被看到了,再缩回去也是多余,而且左翎羽还一直扶着他,让他想躲都难··步年其实从京城出发第二日就收到了别庄的来信,说莲艾失踪了,屋里一样没少,窗台却有翻越痕迹。
莲艾虽说只是小小棋子,但步年要做的事堪称惊世骇俗,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若对方落入敌手,无疑会成为掣肘他的利器··到这时步年才觉自己愚蠢,竟留下这样一个大患。
他马上派下人去,却不是去寻莲艾,而是要杀他的··到了这样的位置,他就不该有任何妇人之仁··步年收回视线,没有因为莲艾的出现而打乱步调:“内外安定,才能国泰民强。
如今外族虎视眈眈,边境战事稍平,尔等不想着一致对外,一直和朝廷较劲是何道理”·莲艾吓得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既想转身就走,又想与将军解释清楚,求他饶命。
“真是奇怪,步年怎么来了”左翎羽喃喃自语着,丝毫没瞧出莲艾的不妥,他也只是好奇一下,很快又兴奋低指着步年对面那个面目瘦削的中年人道,“你看,那就是我爹是不是十分英武潇洒”·莲艾紧紧攥着胸前衣襟,不知是吐的还是被步年吓的,整个脸色惨白。
他哪里还有空去看左翎羽那潇洒的爹爹,一双眼死死盯着步年,恨不得现在就扑到他脚边求饶··他恍神的这片刻,场上局势已是变了几变··步年敲打众人之时,左峦身后忽然窜出一名高大男子,手持双刀,二话不说就朝步年攻去。
“既然要观战,就先下场比过我再说”·“师兄”左翎羽低低叫出声··步年游刃有余右手一张,从身后亲兵手中吸过自己兵器,长剑瞬间出鞘,抵挡住男子雷霆一击。
步年与男子的招式,莲艾是一概看不清的,在他看来那就是两团舞动着的模糊影子··他也不懂谁更胜一筹,或者谁压制了谁·只从左翎羽紧张焦灼的模样来看,多半是将军占了上风。
两人大概比了有一炷香时间,步年一脚当胸将男子逼得连连后退,呕出一口血来,身形不支地单膝跪地,只能以双刀支撑··步年并非恭谦友让的对手,他更信奉乘胜追击,招式根本没有片刻停顿,眼看一剑就要狠狠斩落,却在此时又横里插出一人——那人正是天下第一美人左翎雪。
她若不是这样的时候出场,必定能叫天地失色,万物无光·不过就算如今手持双刀,姿态强硬,一副罗刹仙子凛然迎击的模样也足够叫人印象深刻··步年脸色一变,想换招已是不及,只能尽量撤力。
与左翎雪双刀撞击时,他毫不意外地被内力反冲,疾退数步才堪堪停下,捂着胸口一口鲜血便呕了出来,倒是比跪地的男子还要狼狈几分··左翎雪也没想到他会撤力,见他吐血,眼里闪过不忍,上前半步:“步年”·步年冷冷瞪着她,叫她再难迈步。
他咽下口中腥甜,视线扫向众人:“步某今日并非专为挑衅而来,既然大家不欢迎我,我走便是·只是此地离函谷关颇近,若太阳下山前大家还不想散,步某不介意出动虎符,调来驻守兵甲带大家下山。”
“你”众人皆怒视着他··步年浑不在意,抹去唇边血迹,将兵器丢回亲兵怀里,转身朝包围圈外走去,走到一半想到什么,神色- yin -郁地望向莲艾方向。
“还不过来你想死吗”他语气不善道··莲艾知道他不是说笑,是真的有这能力,脑子还因着刚才的变故一片空白,身体就自发跑了过去。
而左翎羽早就丢下他去查看自己师兄伤势了,也没人拦他··在半路的时候他就问左翎羽要回了平安锁,怕丢,也怕左翎羽半夜偷偷再抢去,他只好贴身佩戴·此时跑动间,他脖子上挂着的平安锁从衣襟内跃了出来,流苏打在锁身上,发出轻响。
·他跑过左翎雪只用了须臾时间,而恰恰是这一瞬,足够叫对方看清她曾经戴了多年的贴身之物··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莲艾,又去看步年,对方却对她视若无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她。
第10章 ·莲艾随着步年等人下山,待离了那些江湖人远了,就听前边一个亲兵低声对步年道:“将军,可要派人去通知函谷关驻兵将领前来”·步年一只手按在胸前,闻言狠狠瞪向对方,没了颜色的双唇吐出冰冷的话语:“他们蠢你也蠢不成一关守军是随随便便就能调遣的吗我不过是在诈他们罢了”·那亲兵立时垂下头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言。
许是牵动了伤处,步年闷闷咳嗽起来,身形都跟着晃了晃,莲艾一见忙上前搀扶··“将军”·步年眼尾斜斜睨他一眼,喘息道:“你倒有眼色。”
莲艾不敢胡乱作答,怕他说得是反话,只做了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一行人行到山下,就见山脚下停了辆奢华庞大的马车,车旁立着十余位黑甲兵士··莲艾看到那车上插着“步”字旗帜,知道这正是将军的马车,便将人扶了过去。
两人上了车,马车没一会儿就缓缓启程··此时周围都静下来了,莲艾回忆着方才发生的种种,特别是步年看着自己那- yin -冷的目光,一时心里发憷,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处置他。
此时,马车颠簸了下,紧随而来的是步年又一阵闷咳··莲艾偷偷去看他,见他剑眉微蹙,紧抿的唇角竟又是淌下一缕鲜血,忍不住惊呼:“将军,您……”·步年一个眼刀过去,莲艾抖了抖,赶忙闭上嘴,从怀里掏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垂眼递上去。
步年接过帕子按了按唇角:“你为何与那左家小子在一起谁让你跟他走的”·莲艾知道他这是要找自己算账了,忙跪到他身前,抱着他腿道:“不是奴要跟他走的,是他强将我掳来的将军明鉴啊”·步年掐住他下巴抬起来:“你还敢狡辩我看你是长不了记- xing -,不如干脆挖掉你的眼,割掉你的舌头,砍掉你的四肢,将你做成人彘如何”·莲艾只觉得掐着自己的那手冰冷透骨,有股寒气顺着肌肤的接触落到了他的身上,叫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不要……不要,将军”他双眼含泪,手指无措地扒拉着步年的手腕,以一种近乎乞怜的姿态呜咽地恳求对方··“不要”步年似觉好笑,还勾了勾唇角,“现在竟然连你都可以对我说‘不要’了。”
说罢他手上一用力,将莲艾惯到一旁··莲艾摔在软垫上,倒不是很疼,只是刚要撑起身,一只黑靴便踩在了他的手上,叫他动弹不得··“你可知道绵绵是什么意思”·莲艾姿势古怪地仰视着面无表情的步年,怕极了他一个不顺心就要将自己的手骨踩碎。
“是将军赐给奴的毒药……”他用词谨慎··步年将手中染血的帕子丢进车内香炉之中,不一会儿便同里面的香料一同燃烧起来,使整个车室渐渐萦绕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绵绵不是毒,是蛊·”步年俯低身子,直视莲艾充斥恐惧的双眸,缓缓道,“雌虫在骨,雄虫在肉,平日蛰伏休眠,每当月圆之夜,两者便会苏醒,在你身体里钻动,拼命想要见面交*,有此情绵绵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听完他一席话,莲艾竟觉得身体又痒了起来,浑身毛骨悚然··步年又道:“这是种十分- yin -毒的蛊虫,我重金购于南苗,本是想用在嘴硬的罪囚身上,想不到让你尝了鲜。
此蛊唯有用我的鲜血做引方可解开……”说着他从袖中缓缓掏出一把黑鞘匕首··那匕首一看就不是俗物,出鞘时隐隐有金属轻吟之声,莲艾甚至被那雪白的刀身晃了一下眼。
他别开脸,就听步年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等我将绵绵取出,便送你上路·”·照理说绵绵该还有两日才发作,然而莲艾却在马车中惨叫起来。
浑身几百块骨头,没有一截不痒,那痒仿佛无数只蚂蚁在啃咬你的骨头,叫你克制不出要去抓挠,却又会在碰触肌肤时,被其上惊人的剧痛折磨地痛叫连连··身体各处无时无刻不在爆发奇痒与剧痛,叫他在车室中来回翻滚,涕泪横流,嗓子都叫哑了。
外面有许多人,但这些人都不会救他··他浑身汗- shi -,手指虚弱地碰到步年脚背:“将军,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将军饶命……”·步年盯着手中锃亮的匕首,神情没有一丝动摇:“父亲尝说我不够杀伐决断,我过去不以为然,现在想想,他竟是说准了。”
莲艾不停摇头,身上已激不起一丝力道··步年一手握住匕首,翻身跨到莲艾身体上方,跪在他两侧,撩开汗- shi -的长发道:“不要怕,我下手很快。”
他一把扯开莲艾后领,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拇指搓了搓不断轻颤的肌肤,右手高举,眼看就要一刀落下,马车外却在此时传来兵刃交接之声·下一瞬,一支带火的长箭破空而来,穿过车板顶在了车室另一头的木门上。
步年瞪着那箭神情莫测,长臂一挥用劲力扑灭箭火,掀开车帘问道:“怎么回事”一名士兵抱拳上前:“将军,我们遭到了伏兵定是那些江湖人士心有不甘,想要刺杀将军”为了不激起更深矛盾,步年将绝大多数人马留在了中州驿站,只带了十余人上崤山,此刻半路遇伏,对方武力强劲,步年的人竟有些招架不住。
他才下崤山就被人伏击,哪里来的江湖人有这样大的胆子·驾车之人横冲直撞,想要冲出包围,不想一箭- she -来,立时被钉死在车壁上···步年刚要起身,马匹因受惊失控,撒腿狂奔起来,他一个不稳撞到车壁上,又呕出一口血。
香炉倒在小几上,香料撒了一车,香气也随着火星泯灭而消散··莲艾整个人浑浑噩噩,身上的痒痛却渐渐止了,他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因为车室的摇晃而猛地撞进了步年怀里。
步年闷哼一声,刚要将他拨开,整辆马车天翻地覆,两人不及反应便滚作一团·步年被砸了几次,险些又要吐血,索- xing -一把锁住莲艾腰身,将他固定在了自己怀里。
莲艾趴在步年坚实的胸膛上,听到对方有力的心跳,恹恹地掀起眼皮,只能看到对方线条硬朗的下颌··突然,他感到身体一轻,恐怖的下坠感袭上心头,尚来不及叫上一叫,冰冷的水流便争先恐后涌进车室,淹没了两人。
马车滚下悬崖,落进湍急的河流中,经过几个岔口,最终将两人送到一块树木葱郁,罕无人迹的谷地··莲艾在浑身酸痛中醒来,照不到太阳的谷底一片- yin -寒,风一吹,- shi -透的身子就忍不住抖了抖。
他只记得将军要杀他,马车突然失控了,然后就掉进了河里……·忽地,他眼角余光瞥到不远处草丛中的一抹玄色,双眼一下瞪大了··他手忙脚乱爬过去,发现那果然是步年。
“将军”他试探地叫了叫对方,没得到回应,又伸手去探鼻息,只探到微弱的呼吸··他一下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抬头四望,周围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景色,树丛间偶尔传出一两声不知名的鸟兽鸣叫,让他害怕地缩起脖子,本能地往步年所在挪了挪身子。
这里是哪里他们怎么会到这里将军会不会死他会不会死会有人找到他们吗·这些问题一个个冒出来,逼得本就不安的莲艾更是焦虑。
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谷底的风越来越大,不过一刻头上天空便被- yin -云覆盖,其中电闪雷鸣,俨然是有一场暴雨要下··莲艾环抱着身体,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步年,接着起身离去。
天空落下雨点,渐渐连成一片,转眼便成滂沱之势··一炷香后,原本已经离去的莲艾去而复返,只是身上衣衫多有破损,泥印遍布,像是跌了好多跤的样子··他双手穿过步年腋下,吃力地拖动着对方沉重的身体,拖了许久终于拖到了一个天然溶洞口。
虽然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但总比幕天席地淋雨强··天色逐渐暗了下来,莲艾抱着双膝背靠山壁,因骤降的温度而瑟瑟发抖··他找不到干木头,连尝试生火都做不到,只好干熬。
忽然,他听到一旁低吟,往步年方向看去,发现对方浑身包裹着- shi -衣,脸上浮现一抹病态的薄红,竟是发起高烧··他眉头紧蹙,口中不断发出呓语,却像被噩梦魇住,无法清醒。
明明皮肤滚烫,他还在喊冷··莲艾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了他嘴边,听到他的话略一迟疑,直起身便脱下了自己浑身的衣物·脱干净后他又将步年衣衫敞开,整个人偎了上去。
若只有一人,这漫漫寒夜实在难熬,如今两人相互依偎,共享彼此体温,倒也凑合着度过了一夜··第二天莲艾在鸟鸣声中醒来,一睁眼便见满目肉色,他往后退了退,离开了步年宽厚的胸膛。
接着他一抬头,撞进了一双万分清醒的眼眸中··莲艾吓得叫都叫不出,立马坐起身手脚并用着退到了山洞另一头··步年支着手臂撑坐起身,动作做到半途忽地浑身一僵,按着身侧一处地方眉头深深蹙起,脸上更是闪过痛苦之色。
他好不容易靠到山壁上,额上已出了一头冷汗··“穿上·”·话音未落,一件半干的外衫就从天而降,兜头盖在了莲艾脸上··莲艾拉下衣服,见步年因为方才挑衣服的动作脸上痛色更浓,心中不由生出一个猜想。
“将军……你是不是,受伤了”·步年尽力平稳自己的呼吸,连说话音量也受到控制:“我的肋骨裂了·”·莲艾穿衣服的动作一顿,也顾不得害怕,急急跪到他身边:“这可怎么办”他六神无主,“我,我什么都不会,不会正骨,也不会生火,洞里倒是有水,但将军总不能一直不吃东西……”·莲艾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他离了步年便是死路一条。
不要说他身上的绵绵还未解开,就是解开了,这群山围绕之地,他又如何能靠自己走出去·恐怕不要一个晚上,他就会被山林中昼伏夜出的猛兽吃掉。
他有自知之明,菟丝子柔弱而生,是成不了参天大树的··步年在他说话时一直盯着他看,目光由打量变为深思,忽然他开口打断莲艾:“只要听我的话,你就不会死。”
莲艾一怔:“我一直听的·”·步年靠在山壁上闭起双眼,命令道:“去找些干燥的树叶木头来,越多越好·另外看到野果,不管什么样的,都要先摘回来给我看,我说没毒才能吃。”
“好”莲艾用力点了点头,转身便往洞外跑去··昨天刚下过雨,干的东西都很难找,更何况干的木头和树叶·莲艾不敢走得太远,在附近找了半天,才在太阳底下找到一截干燥的枯木和一些落叶。
他撕下一块衣服下摆,将东西装在里面就准备回去,视线一抬,竟在不远处发现一颗缀满果子的果树··他从昨天到今日,已经十几个时辰没有吃过东西,对着那圆润饱满的紫色果实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恨不得一口一个吞下肚。
但他又谨记步年的叮嘱,知道不能瞎吃,于是摘了两个掉在地上表皮完好的果子,捧着一袋东西就回了山洞··步年听到动静睁开眼,正好看到他从外面走进来··“将军,我找到一种果子,闻着很香,不知道能不能吃……”说着他放下包裹,捡出那两枚果子递到步年面前。
·步年垂眼看了眼那果子,片刻后对莲艾道:“你先吃·”·第11章 ·莲艾以为他是怕有毒,要自己先试毒,将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小口放在口中咀嚼。
过了一会儿,他没什么反应,便将剩余的重新递到步年眼前:“没毒的·”·步年看了眼被他咬了口的紫果,眉尾微微一挑,目光移到他脸上··“我知道没毒。
我要你先吃,是因为你是我们中唯一能动的那个,最需要保存体力·”·莲艾知道自己误会了,脸有点热,小声道:“外面还有很多的,我吃完就再给将军去摘。”
他说完这话,步年又盯着他看了阵,看得他差点吃不下果子··终于步年看够了,不看了,有闭眼小歇起来,莲艾着实松了口气··待吃完两颗紫果,他总算感到腹里充盈了些,用衣袖抹抹唇角,就打算起身再给步年去摘些。
“等等·”步年叫住他,忍着肋间疼痛摘下插着发冠的簪子,也不知按了什么机关,那银白的发簪倏地长出一截锋利的刀刃,顷刻变为一把细窄的锥刺。
他将发簪往莲艾方向递了递,莲艾咽了口唾沫,反- she -- xing -地往后一让··步年嗤笑道:“怕什么难道我还能杀了你把自己害死不成这个拿去防身。”
原来不是要杀他……·莲艾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他们现在的确就是相互依存的状态,谁也离不了谁··他闷声点了点头,接过簪子说了声:“我很快回来。”
便起身再次离洞··待他带回充足的野果,喂步年吃了两颗,步年就避开脸不肯再吃··“你把剩下的存起来,晚上再吃,我现在教你生火·”·莲艾说了声“好”,把果子放到了一边。
步年让他将干木头用簪子上的刃口刨成一丝一丝,堆在一起,再用银簪钉在木头上快速旋转摩擦生火··他的话简洁明了,莲艾很容易明白,但是到真的做起来却困难重重,没一会儿就把自己的手戳破了。
莲艾吸着伤口,满脸挫败·而比他更挫败的当属步年,如果他能动,这火哪里还需要莲艾动手,早在一个时辰前就该生起来了··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语气,然效果甚微:“除了伺候男人,你还会什么”·莲艾一愣,悻悻放下手,垂眼看着手上的小口子:“奴除了床上功夫,一无是处。”
“你”步年刚提起一口气,就痛得又痿了下去··他徐徐吐出胸口浊气,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莲艾在说,语气是强自和缓下来的耐心:“不要急,慢慢来,离天黑还早。”
莲艾知道步年嫌弃他,奈何现在身边只有他,也只能依靠他··他心里憋着一股气,钻火的动作不自觉快了起来,这次竟叫他成功了,生起了微弱的火星。
“将军,生起来了”他一脸邀功一般看向步年··“等火大了再添别的·”步年见火终于生起来了,脸色也好了不少。
夜晚再次降临,这一晚山洞中却不再寒冷,有了篝火取暖··解决了温饱,生存问题不再那么紧迫,莲艾总算也好询问一下步年接下去的打算了··他本以为步年会告诉自己接下来大致的计划,比如什么时候养好伤离开,或者该怎么联系将军府的人,可没想到步年却说了八竿子打不到的一句话。
“明日就是月圆之夜·”·莲艾一愣:“是……”他突然反应过来,月圆之夜,他身上的绵绵要发作了·步年观他脸色变换,知道他是想明白了,又丢下一个让人如坠谷底的消息。
“我身上已没有解药·”·莲艾咬着唇,忽地跪地对着步年大大行了一拜,道:“求将军为我解蛊,将军现在受了伤,只有我能照顾将军了·”·他说的情真意切,步年却知道他不过是想自己活命。
“将簪子给我·”他吃力地伸出手··莲艾没有犹豫就将手里尖长的银簪递了过去,步年接过手眼也不眨就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他将血擦在自己衣袖上,半晌撕扯下来,丢进火里,周围逐渐弥漫起一股织物被焚烧的味道。
莲艾身体里昨天才刚刚领教过的痛苦滋味又死灰复燃起来,他五指抠进泥土里,哀哀看向步年:“将军……”·步年按着伤处忍痛坐起身,手中还牢牢握着那把银簪。
“给我忍住了·”·莲艾闻言牙齿一合,死命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步年挪到火边,将银簪的刃口放到火上炙烤片刻,对莲艾扬了扬下巴:“过来,背对着我坐好。”
莲艾哆嗦着爬向他,每移动一步都像在刀山剑海中行走··等到了步年面前,他早已是冷汗涔涔,双唇也被自己咬出血来··而步年此时也在忍受骨间剧痛,他缓了缓,撩开莲艾颈间黑发,沉声警告道:“疼也不许动。
我现在受了伤,你一动我的刀没了准头,你就死了·”·莲艾将一缕长发咬在唇间,点了点头,算作答应··步年见他准备好了,瞬间变换姿势反手握簪,一把按住莲艾脖子,眼也不眨地一刀便刺了下去。
步年的手极稳,然而由于毒蛊发作,莲艾的肌肤本就受不得一点点碰触,更遑论是利器割破··当刃尖刺破肌肤,莲艾无法忍耐地浑身剧颤,根本不受自己控制,短短数息便汗如雨下。
他恍惚中还记得步年叮嘱,切不可乱动,于是便紧紧咬着口中物,连眼瞳都要涣散··痛到极致,身体也负荷不了这等刺激,坚持到无可坚持,莲艾在后颈被人挑开的剧痛之下,双眼一翻,终是晕死过去。
·第二日醒来,莲艾发现自己睡在火堆旁,身子里透着久病痊愈的虚弱感··他悠悠撑起身,见步年已经醒了,正望着洞外凝神想着什么··因着把发簪给了莲艾,步年再戴不了冠,便索- xing -将头发用撕下的腰带扎成一束。
配合他现在一身落魄,倒像是个行走山野的游侠··“将军……”莲艾叫了他一声··对方闻声看过来,见他醒了,十分自然地伸出了一只手,将簪子又递了过去:“扶我去外面。”
两人离得不远,莲艾爬过去接了,不明白他这样了为什么还要走动,劝道:“将军现在身体不宜多动,你想要什么,奴去给你找·”·步年定定望着他,眼里没有半分尴尬:“我要小解。”
莲艾一愣,是啊,他都糊涂了,竟把这等重要的事给忘了,怪不得将军昨日吃得那样少,该是不想频繁起身才是··“是奴大意了·”他说着匆匆跑出洞- xue -,过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捧着一片硕大的形似芭蕉的叶片,“将军还是不要乱动为好,就尿在这里面吧”·他将叶片卷成锥状,口子对着步年下体,就要去解他裤子。
步年额角青筋直跳,一把按住他,语气不容置疑地又说了遍:“扶我起来·”·莲艾到底是有些怕他,不敢硬来,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在对方强大的威慑下败下阵来,扶着他没受伤的那半边身子出了山洞。
两人早已做过比这更亲密的事,一个不知道什么是羞怯,一个不觉得应该羞怯,到了山洞外,掏鸟放水,动作都十分利索,一泡尿又急又长,显然忍了许久··莲艾一直扶着步年以防他摔倒,虽说见惯了男人那话儿,但也不能一直盯着瞧,便转着眼睛左顾右盼起来。
他本是打发无聊,没成想这一看之下血色尽褪,整个人僵在那边,差点软倒在地··步年才将裤子穿好,就感到扶着他的人突然肌肉紧绷,像是抽住了一般··“你做什么”他疑惑地拧眉。
莲艾声音细如蚊蝇,然而两人靠的近,他只稍稍将唇贴到步年耳边便好··“将军,你右手边的树,树上有条好大好大的蛇·”·他自小长在青楼,青楼又在繁华的京城,来往皆富贵之人,平日里连条野狗都少见,哪里见过这样大的蛇。
那蛇身最粗的地方都有他大腿那么粗了,更不要说那颗蛇头,扁平硕大,黝黑发亮,似乎一口就能吞下他大半个身体··步年也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的一个答案,顿时也是一怔。
他屏住气缓缓侧过脸,眼角果然瞥到树上一道粗长的黑影··那黑影早已发现了他们,从树杈间垂下脑袋,险恶地看着两人,吐露出鲜红的蛇信··这么大的蛇,步年知道它的危险之处并非獠牙,而在于它强劲的力道,若是被它缠上,恐怕全身骨头都要寸寸断裂。
·那蛇也在打量两人,做着对猎物的预估,缓慢在树杈间游动着,并不急着攻击过来··“簪子呢”步年声音也不自觉压低,像是怕惊动黑蛇。
莲艾抖着手从腰间抽出银簪,塞到了对方手中··步年虽受了内伤,折了肋骨,但功夫到底还在,银簪夹在两指之间,注入一股内力,瞄准了黑蛇七寸位置就疾- she -而去。
黑蛇被伤了命脉,张大嘴发出恐怕的嘶嘶声,庞大的身躯瞬间从树上跌落··它像根麻花一般将自己卷成一团,乍看过去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尾·足足挣了一刻,它粗长的身躯才慢慢松懈下来,摊在原地不再动弹。
步年观察了一阵,道:“过去看看·”·莲艾远远看着都觉心悸,一听还要靠近,刚回来一点的血色又退了干净·但他不敢忤逆步年,再者簪子总要收回,于是忍着腿软,还是顺从地扶对方走了过去。
离得近了,黑蛇看着更大了些·莲艾咽了咽口水,俯身就要去拔蛇身上的簪子,就听耳边步年低喝了声:“别动”·可已经晚了,莲艾的手已经握上了簪子。
他正觉奇怪,忽地手臂一紧,那本该死透的黑蛇竟又动了起来,从腕骨而上,卷住了他整个手臂··那蛇身越卷越近,莲艾惊叫着跌在地上,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而正在这危急时刻,步年一手掐住黑蛇七寸位置,骨节用力,噗地一声指尖刺进肉里,内力凝结,瞬息便将蛇身捏爆。
他将蛇身强硬地从莲艾手臂上撕扯下来,一甩手丢在地上,转头就去看莲艾,见他吓得神情恍惚、面无人色,本因为牵动伤口而蹙紧的眉立时蹙得更紧了些··“手臂可有伤到”步年问他。
莲艾抬起头,因为背着光,他看不清对方表情,但从语气上听,已是从未有过的耐心··他动了动还留有痛感的手臂,片刻后道:“没有受伤·”·步年长长呼出口气,提着的心也放了回去。
确认过莲艾没事,他语气立马又严肃起来:“以后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听我命令,我不同意你便不能做,明白了吗”·莲艾知道是自己刚才鲁莽了,若他因这击废了胳膊,两人处境将会变得前所未有的艰难不说,他能不能同将军一样撑过断骨之痛还不一定。
山林之中危机四伏,他实在应该更谨慎些的··莲艾搂着胳膊站起身,低低道:“将军教训的是,奴明白了·”·步年手下多是军营里大大咧咧的糙老爷们,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也习惯了将士们的训练有素,乍碰到莲艾这样手不能提肩不能担,被条蟒蛇就能吓破胆子的,无奈之余更多了份无力。
他看了眼地上断成几截的蛇身,道:“把蛇肉捡起来,晚上烤着吃·”·大祁男子,除了屠夫,就是普通农户都很少有亲自处理食材的,更不要说莲艾这样的勾栏妓子,平日里一双玉手摸得最多的便是男人那物,接下来才是提笔抚琴,哪里会碰触这样血腥的东西。
·莲艾颤巍巍蹲下身,拾起一块方才被步年震得血肉模糊的蛇段,还没等他起身,便忍不住撇过脸干呕起来··步年见他如此,心里叹息一声,实在已经无话可说。
莲艾将蛇肉用柔韧的长草扎好串在腰间,完了起身去扶步年,正好瞧见对方这幅表情,知道是在嫌自己没用,瞬间即将能吃到荤肉的兴奋也冲淡不少··他闷头将步年扶回洞- xue -,不用他吩咐,又一个人捣鼓起了蛇肉。
在溶洞的水潭中清洗了血污,用银簪割去了粗糙的蛇皮,接着将蛇肉串上削尖的树枝··做完这一切,他刚要将肉放在火上直接烤,一直盯着他动作的步年这时开口了:“不要离火太近,不然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离火远一些,将树枝斜插在地上不时翻转便可。”
莲艾依言照做,忽然碰到袖口一样坚硬的事物,他猛地想起自己还揣着将军的平安锁·前日他为步年暖身,戴着实在不便,就脱下收了起来,此后事情不断,竟叫他忘了这东西的存在一般。
他赶紧拿出来,捧住了递到步年面前:“将军,那日左翎羽将我掳去时,正好见到此物,便以为这是将军送于我的,连着一起带出了别庄·后来半路上我问他讨了回来,怕掉了,便一直戴在身上。”
步年接过了放在手心不住摩挲,闻言很是诧异:“他以为是我送你的”他轻勾唇角,讽刺之意溢于言表··莲艾抿抿唇,视线盯住泥地上的一粒石子道:“是左公子说笑的,此物如此珍贵,将军怎会赠予我这样的人。”
他就像这粒小小的石子一般,在世间毫无存在感,贵人们行走间无意踢到了,都不带停下瞧一瞧的·哪一天就算他消失了,也根本不会有人为他难过·毕竟谁会为了一粒石子伤心呢·低贱如尘埃,无用如飞灰。
他这样的人,想来是没有资格得到任何人珍视的··步年摸着锁,压根没听出他话语里的低落··“左翎羽为何要掳走你”左家那小子- xing -子跳脱随- xing -,想到一出是一出,跟人来疯一样,也是被他父亲和阿姊宠坏了。
“他说要带我去寻亲,说我有可能是中州赫连家走丢的孩子·”·步年动作一顿,有些意外:“寻亲”·莲艾没有瞒对方的意思,也不觉得自己能瞒过他。
左翎羽多有不靠谱的地方,那些话他并不全信·什么赫连家的小公子,他没那么盲目乐观,觉得自己会是那个极少数的幸运儿··况且,能找到自己的亲身爹娘又如何呢那样的高门大户,难道还会以他为荣不成认祖归宗,祖宗恐怕也不会同意……·“该是左公子看岔了,奴小时候是被父母卖给人牙子,再由妈妈从人牙子手中购得,怎么可能是大户人家走丢的小少爷。”
步年并非真的关心他的身世,听他这样说也没再问什么··蛇肉烘烤后,逐渐散发出美妙的肉香,萦绕在山洞中,叫莲艾闻得口水连连··虽说果子还算充足,但吃那酸甜之物,腹里就算一时饱了,很快又会觉得饿,总是难以有饱腹之感。
莲艾舔着唇,肚子还应景地咕噜了声··他上前翻看,见蛇肉表面金黄焦脆,冒着油水,就算没用任何香料也香气扑鼻,叫人食指大动·他拿起其中一串熟透了的蛇肉,优先递到了步年面前。
步年没动,似乎野果与蛇肉,在他面前毫无差别··“你先吃·”他还是那句话··莲艾拗不过他,小口小口将两串蛇肉啃得只剩骨头渣,随后才将剩下的喂给对方。
如此在谷底待了五日,就算莲艾这样逆来顺受的人都有些待不住了··“将军,这周围山川起伏,树林茂密,待将军伤愈,我们真的能够走出去吗”·步年经过五日休养,虽还不能行动如常,好歹内伤养回来一点。
他用银簪一点点削着一根树枝,将一头削尖了,做成长矛状··“我没有想自己走出去·”他边削边道··莲艾揣摩不透他的心思,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不时添一下柴火。
过了会儿,步年削完了木头,拿在手里掂了掂手感,随后满意地将它插入地里,难得主动解释道:“若我身上没伤,走出这里易如反掌,可现在我身上有伤,便不可能再自己走出去。
我的副将这几日应该一直在找我……”他看了眼莲艾,“一直在找我们,白日里燃起烽烟,或许能让他们更快发现我们所在·”·莲艾偏过脸看向他,柔顺的黑发顷刻划过身侧,遮住他大半张脸。
他嫌麻烦,勾到耳后,从地上随意地捡起一根树枝,将头发团吧团吧插了起来··“将军为何不早些这样做”也省得在这谷底活受罪了。
他把头发扎起,纤细白皙的脖颈便露了出来,步年盯着那截脖子看了半晌,冲他招了招手:“过来·”·莲艾乖顺地挪了过去,步年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圈,示意他转身。
“因为先到的不一定就是我的人·”·温热的手指触上他裸露的肌肤,莲艾抑制不住轻颤了下··步年握着他的脖子,查看了下脖子后面的伤口,那里只余一条细细的血痂,伤口恢复的很不错。
莲艾本就敏感,被他带着厚茧的手直接摸在新长好的伤疤上,忍不住便低吟出声··“唔……”他的声音像是自己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等他惊觉不对再去捂,已是不及。
身后步年的拇指一顿,下一瞬手掌便脱离了莲艾柔韧的肌肤··“已经长好了·”他道··莲艾低低的应了声,没有回头··现在将军该更觉得他低贱了,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如此放荡。
他全副心思都在抵御不断涌上的沮丧,觉得自己实在不争气,过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步年上上句话中深意···他一下转过身,紧张道:“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找将军”·“不错。”
步年目光移到一旁插在地里的木刺上,语调缓慢道,“要杀我的人·”·莲艾原本只是一个小小青楼妓子,人生合该在一日又一日的接客中磋磨度过,可自从他被陆相送给老将军,便不断经历生死,最近这一年,更是一次比一次接近死亡。
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都遭几次难了,这福报却迟迟不来,怕是到他死都不会应验了··莲艾语气艰涩地问道:“如果……是杀手先找来,将军要如何应对”·步年神色不变,端的是沉着镇定:“所以我才养了这五日。
只要你一切听我的,我们两个便死不了,反之……则都得死·”·莲艾闻言抖了抖,总觉得对方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想着背弃他··翌日一早,天气晴朗,无风。
步年教莲艾搜集了数种植物,又找来一些动物粪便,搭起了“烽火台”··搭好后,莲艾将它们用火种点燃,很快谷底空旷处便升起屡屡黑烟,向着天际飘去。
那一整天,莲艾都躲在远处紧紧盯着烽火的位置,心里祈祷着找来的可千万要是将军的人··可似乎老天爷也欺负他,两个时辰后,谷里的确多了几抹黑影,却不是他熟悉的装扮。
莲艾面色如纸,知道最糟糕的结果出现了,先找来的是在追杀步年的杀手··他赶紧跑回洞里,将这一消息告诉了步年··“看清一共来了几人没”步年早就猜到有这种可能,所以并不惊慌。
莲艾努力回想:“四……四人”·步年撑着木刺站起身:“这山谷颇大,他们应该会分头来找·”他果断道,“我们进洞去。”
莲艾本身是个没注意的,此时自然是步年说什么就是什么,忙架住他往溶洞深处走去··溶洞内九曲十八弯,是天然的迷宫与屏障,对于他们如今处境,是再好不过的庇护所。
他们走了一段路,便听到洞口有动静,似乎是什么人进来了··莲艾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只能用眼神询问步年接下去该怎么办··步年看着他,用气声道:“你,出去,为我将他引进来。”
莲艾瞬间瞪大眼,惊惧不已··第12章 ·幽暗的溶洞内,偶尔传出一两声水滴从洞顶石笋骤然滴落的声音··一副江湖人打扮的黑衣大汉面目肃杀,手持长剑,缓缓自洞外走来。
他先是看了眼地上的篝火,又蹲下身在翻看了一下堆在树叶上的野果吃食,没看出什么,正当起身,忽地眼角余光瞄到远处一抹白影··他倏地起身,朝那人影飞身追去。
“站住”·那人像是惊恐至极,在洞中来回穿行,黑衣人不一时便被他带入了洞- xue -深处··最终,白影跑进了死胡同里,再没有退路。
他惊惶地转身,一步步后退,就像一只被豺狼逼到绝境的兔子··黑衣人之前看他背影就知这不是他们要找的人,但他们搜寻多日无果,眼看有了突破口,哪肯轻易放过。
他方才翻查洞口那些东西,发现确有两人痕迹,这白脸小子定知道步年在哪里··黑衣人目光狠厉,持剑逼近:“你老实一些,我便叫你少受一些苦”·莲艾已经退无可退,身子抵在潮- shi -的山壁上,仍像是想要尽可能离男人远一些一般,脚底不停蹬着地面。
他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眼底的惶遽却要化成实质脱出··黑衣人面如轻蔑,握着剑正待更进一步,突然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嘴,接着脖子一痛,便有利刃穿透··步年无声无息出现在他背后,锋锐的簪子从指缝中透出摄人的银芒,刺入皮肉便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
银簪入体,步年捂住黑衣人口鼻的同时转了转簪体,片刻后抽出,鲜血小股喷涌,仿佛泉眼一般··对方喉咙里发出“喝喝”之声,整个人弹跳了几下,很快便没了动静。
步年反手将人丢进了一旁水潭中,清澈的潭水迅速被染成鲜红··他虽说是用了出其不意一击必杀的策略,然而黑衣人到底是习武之人,挣动时力道猛烈,他使了大力才压制住,为此肋部伤处又隐隐作痛起来。
他按着那截骨头,在脚边一块光滑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努力调整着自己呼吸··莲艾第一次瞧见杀人是怎么回事,那杀人手段还颇为血腥,他盯着地上一滩血迹愣愣发呆,心跳的仿佛要从胸膛里跃出来。
他腿软得不行,简直要支撑不住滑到地上,眼一抬,却看到步年脸色不太好地坐在石头上,身上手上都是血污,整个人就像从地狱里走出的修罗恶鬼··他怯怯靠近,担忧道:“将、将军,你的伤如何了可有妨碍”·步年看他一眼:“没大碍……”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方才做的很好。”
莲艾印象里,这是步年头一次夸他·他有些高兴的同时,心中因着杀手逼近而不断涌现的恐惧也被压下去不少··步年太镇定,太可靠,仿若战无不胜,叫人忍不住觉得跟着他就不用担心活路,跟着他就总有生机。
莲艾蹲到他身旁,语气并不轻松:“将军,还有三个人·”·步年低低“嗯”了声,拾起地上黑衣人掉落的长剑,随后又让莲艾将先前自己藏起的木刺取来。
不想莲艾刚把木刺递到他手中,洞口处竟又有了响动,这次传来的是两个人的对话声··“老三就是往这边找的……老六你看,这里有火”·“他们定在里面”·步年沾血的大掌握住木刺,撑着站起了身。
·莲艾白着脸用嘴型问他:“怎么办”·刚才杀一人将军便如此吃力,伤势又有加重之嫌,如今来了两人,出奇制胜的把戏俨然是用不了了,这可如何是好·步年将满是血污的发簪交到他手上,让他握牢了,在他耳边小声道:“你我一人引一个,将他们分开。
待我解决了我这一个,马上就来找你·”·莲艾闻言手一颤,忍不住去看他的眼睛,却并不能从他黑沉如墨的眼眸中看出什么旁的心思··步年的表情告诉他此事毫无商量余地,而在此生死存亡的时刻,除了全新信赖他依靠他,莲艾也想不到别的出路了。
“好”最后一咬牙,他灼灼注视着步年双眸应了下来··步年眉眼并无变化,眼里却闪过一丝什么··洞口的声音越来越近,再拖不得,他神色一凛,无声对莲艾道:“去吧。”
莲艾手心里紧紧攥着唯一保命的武器,朝着步年相反的方向跑去··两个黑衣人听到声响飞速而来,瞧见一道白影在山洞中灵巧穿行,正要去追,另一边却也听到了动静。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互相一个颔首,分头追去··追着莲艾的那名黑衣人被他绕来绕去的跑法差点绕晕,心头火气愈大,但又不知道他是个什么身份,想要活捉了审问一番再作打算,于是一个飞身上前,擒住了莲艾手臂。
没想到莲艾反手一击,竟用一根簪子划破了黑衣人手背··黑衣人吃痛松手,一双盛怒的眼望向莲艾,面目之狰狞叫他骇然至极··他转身就想再跑,可脚下一打滑,竟是摔到了地上,此后便脚软的再难站立。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爬行,黑衣人不紧不慢跟上,问他:“你是什么人步年在哪里”·莲艾不答,咬着牙想要更多地逃离他,哪怕一寸也好。
再拖一会儿,再拖一会儿将军就会来救他了……·“啊”他惨叫一声,肩膀竟叫黑衣人从后一剑刺穿··溶洞里回荡着他凄厉的痛吟,黑衣人似是还嫌他不够痛,抽剑的动作格外缓慢,脸上甚至带着残忍的笑意。
“看来你嘴还挺硬”莲艾痛得眼前发黑,使出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银簪胡乱丢向黑衣人,乘着空档又往前爬了几步·对方以为他是要丢什么暗器,警惕地用剑挡开了,最后却发现那攻击毫无杀伤力。
“找死”他恼羞成怒地大喝一声,大步朝莲艾走去·莲艾捂住流血的伤口,面如金纸地盯着不断靠近的黑衣人,吃力地用手肘支撑着身体不断向前。
鲜血蜿蜒,眼看黑衣人就要追上·莲艾因恐惧而溢满了泪的眸中逐渐涌起绝望之色·将军……真的会来救他吗·黑衣人提剑便要刺来,莲艾闭上眼,静静等着那彻骨一剑。
疼痛许久没有袭来,他疑惑地睁开眼,就见黑衣人不敢置信地僵在原地,四肢都在抽搐,而他的胸口,赫然被一根木刺穿体而过,尖锐的刺顶还在不停滴血··黑衣人长剑落地,死不瞑目,到最后一刻也没能看清到底是谁杀了他。
他轰然倒地,露出身后满身鲜血的步年··莲艾心头一松,竟是笑了出来··这笑实在不合时宜,步年本要弯腰去拾黑衣人的长剑,闻声一顿,古怪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他皱眉:“傻了”·莲艾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只是他想,绝处逢生之人,大抵脑子都会有段时间不正常吧··自小到大,花言巧语他听得很多,男人的女人的。
许多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总是叫他傻傻相信,又被狠狠辜负·他习惯了失信,也习惯了失望··人都说妓子无情,实在是那等地方不能有情,一有情便要被生吞活剥,吃得骨头渣也不剩。
他奴颜婢膝,他小心求存,只是想要活得更久一些,但心里同时也明白,他不过是让人随意玩弄的玩物,主人家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他以为,步年不会来救他了,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对方却在最后一刻赶来了,如神兵天降,救他于危难··终于有那么次,希望不再落空··莲艾捂着伤处坐起身,脸上的笑敛住了,眼角眉梢却仍留有余韵。
他盈盈一拜:“谢将军救我·”·步年手臂上也有一处划痕,显是也经历了一场恶战,只是他穿的是深色外衫,看不出伤势如何··“我说过我会来找你。”
他将剑握在手中挽了个剑花,视线移到莲艾肩膀伤处,盯着那鲜血直流的伤口凝视片刻,问,“你还能走吗”·莲艾其实身体已经有些发冷,该是失血过多所致,但他不敢摇头,怕步年觉得他无用就将他丢下了。
“能”说完他就要起身,却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失去平衡歪倒··步年上前一步将他扶住,让他靠在他肩上·随后他挑开莲艾衣襟,看了眼他不断渗血的伤口。
“这伤对你来说太重了·”他面色凝重地说道··此等伤势,放在他身上或许只能算作皮肉伤,可莲艾不同,这一剑若不及时处理止血,恐怕他很难撑过去。
莲艾觉得有些困顿,却努力让自己不要睡去··他靠在步年结实的臂膀内,鼻尖都是细汗:“将军,我会死吗”·步年撕开袖摆,用力按在他的伤处,莲艾痛呼一声,跟打摆子一样颤抖起来。
“不会,我说过只要你听话便死不了·”步年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回他,脸上没有抚慰之色,却无端让人安心··正在此时,莲艾又听到洞口传来人声,似乎人数还颇多。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的汗水落到眼里,酸涩难忍,可他连伸手去拂的力气也没有··难道今日就要死在这里了吗·他都听到了,步年自然也听到了那动静。
他凝神仔细分辨了半晌洞口的声音,忽地眼眸一亮···“我在这里”他高声示意··兵器铠甲摩擦之声越来越近,很快一名黑甲将领便带着人冲到了步年所在的位置。
他见到步年与莲艾的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后单膝跪地道:“将军恕罪,属下来迟了”·原来步年的人终于还是姗姗赶到··步年摆摆手,让他起来:“还有一个刺客,你们抓住了吗”·黑甲将领面有恨色:“属下无用,让那人咬舌自尽了。”
莲艾听这声音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他抬头看去,见到那带头副将相貌时却着实吃了一惊·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曾经要带他私逃的宋瞧。
他以为对方早已被步年秘密处决,不想在今日毫无防备下再次相遇··到底是步年既往不咎,重新任用了宋瞧,还是……这其实都是一个局,什么对他一见难忘,要带他逃跑,都是骗他的,不过是想引他入局罢了·步年觉得肩头一沉,侧目看去,就见莲艾双目紧闭,已是晕死过去。
再醒来,莲艾已身在驿站之中,床边坐着宋瞧··他初醒,还有些失神,等逐渐回忆起昏迷前见到的那幕,他警惕地坐起身:“你到底是谁”·宋瞧似乎正在等他发问,并不狡辩,老实答道:“我是将军的副将,宋瞧。”
他一抱拳,“之前在别庄内不得已诓骗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介意·”·莲艾早有准备,但仍是满脸不解:“我不明白,我一个小小妓子,有什么值得你骗的”·宋瞧并不与他绕圈子,和盘托出道:“一切皆为将军授意,但如此做并非为了蒙骗公子。
公子与将军相处日久,想来也知道些将军的- xing -子·他为人谨慎,行事缜密,这么做不过是为了试探公子所设下的一个局罢了·”·“试探我”·宋瞧点头:“试探之余,也是为了更好的威慑和掌控。
在别院比试前,将军已将你们所有人的底细全部调查清楚,身份背景有问题的一早便被处理了,剩下的人虽说瞧着‘干净’,却仍是不能让人真正放心·所以我是第一个试探,绵绵是第二个试探,全部过关,公子才算合格。”
莲艾想起被发卖的怡姬等人,一时心头更乱··“为何你现在又要跟我解释的这样清楚”莲艾已逐渐明了一个真谛——知道越多越危险。
若不是宋瞧满脸和气,他简直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已在心里打算将他杀人灭口了··宋瞧挠了挠头:“是将军让我与公子解释的,至于为什么这样做,将军心思莫测,我也不知道。”
莲艾一噎,知道这人是一个命令一个动作的死脑筋,问不出更多了,便也不再与他多话·他的肩膀已被上过药,此时散发着浓重的药味,可能药里添了些止痛的药物,倒是不怎么痛了。
他精力有限,说了会儿话又觉疲累,喝了几口宋瞧端上来的药,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第二次醒来,屋里燃着油灯,并没有旁人在他身边,四周一片寂静··他披了件衣服起身出门,外面倒还有些人声,从前院传来,像是用饭时的喧哗。
他住在一楼,几步就能到院子里,他正要往外走去,忽地不远处一扇半开的窗户内传出步年的声音··“你要去哪儿”·莲艾一激灵,拢着衣服看过去,只见步年赤裸着上身,一圈圈紧绕的绷带直缠到胸下,外披一件黑底鹤纹大氅,正立于窗前看着他,手中还提着一只瓷白的酒壶。
他走过去唤了声:“将军·”·“去哪儿”步年又问了遍··“回将军,奴正准备去前院找吃的·”他一天没吃过东西,饿得慌,看了看步年手里那壶酒,终是没忍住,“将军伤没好前,还是少喝些酒吧。”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的贴身相处、日夜相对的关系,他心中对步年的恐惧减轻了不少·况且……步年既然救了他,没有放任他死去,至少说明对方现在是不想杀他的吧·步年看了眼手中酒壶,微微挑了挑眉。
他转身往屋里走去:“进来吧,我这里有吃的·”·莲艾没想到他竟会邀自己进屋,一时愣住,步年见身后久久没动作,不耐烦地偏首看过去··“不要老是让我说两遍。”
莲艾见他发脾气,不敢再有迟疑,按着伤处用最快的速度跟了进去··步年这里的确有吃的,还不少,满满一桌子,什么样的菜式都有·显然是怕他不合胃口,便索- xing -所有的都上了一遍。
莲艾知道现在吃不了大鱼大肉这些荤油重的,就给自己盛了碗粥小口喝起来,而步年不知是真的听进了他的话还是已经喝够了,放下酒壶便躺回床上休息去了··莲艾身体还虚弱的很,坐着吃粥都觉得累,没一会儿手心连虚汗都出来了。
这时他就很佩服步年,同样是受伤,他被刺一剑就去了半条命,而将军又是吐血又是骨裂,竟然还能连杀三人,实在是常人所不能及··喝完粥,莲艾看了眼床上像是已经睡去的步年,在想是与他说一声走,还是就这样悄悄离开。
·而步年就像长了第三只眼睛,未睁眼便感知到了他的视线,闭着眼道:“吃完了就走吧·”·莲艾其实很想问对方,为何要让宋瞧与他说那些话,这算是在同他解释吗但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问出口,得到答复又如何根本也说明不了任何事。
“奴告退了·”·莲艾刚要走到门口,步年带着微微哑意的嗓音便从身后再次响起··“你为什么不丢下我自己跑”·莲艾震惊地回头,见他仍闭着眼,斟酌着道:“奴……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步年轻轻掀了眼皮看向他:“我为你解了蛊,你不再受我制约,为何不丢下我独自逃命”··莲艾想也不想便讨好道:“奴生是将军的人,死是将军的鬼,怎么可能背弃将军呢奴就是自己去死,也绝不会丢下将军的。”
他这话虽没错,但叫人一听便是虚与委蛇··步年轻啧了声:“再不说实话,就拿绵绵喂你·”·莲艾吓得半死,两条腿都开始发抖了,也管不了会不会得罪对方,张口飞快道:“奴是个无用之人,自知离了将军也走不出山谷,便一早歇了这样的念头”·这回的答案虽不中听,但好歹不那么虚了。
步年似乎满意了,复又合上眼··“你一个人找到了山洞,生了火,烤了蛇,还替我引开了刺客,也并没有那么一无是处·”他说··第13章 ·两人都受伤颇重,只得暂时在驿站养伤,待伤情转好再行上路。
就这样过了五日,京城突然来了急报,要步年即刻回京,一行人再待不下去,只好浩浩荡荡启程··莲艾与步年坐于同一辆车中,白日里马车颠婆,两人脸色都不怎么好看,为了不让自己注意力集中在伤口的疼痛中,步年路上买了不少闲书,叫莲艾读给他听。
“我……我就识一些字,太难的就认不得了·”青楼里都是皮·肉生意,学的再好再多也不过是抬高身价的砝码,妈妈让他识字,不是因为怜惜他,只是觉得能比目不识丁卖出更高的价罢了。
步年从一打书里随意挑出一本丢给他:“不懂就问·”·莲艾拾起丢到他面前的书,翻开了就去读第一页·他读的很慢,读到不认识的字还要停下来去问步年,第一章 便读的磕磕绊绊。
这要是一般人早听不下去,可步年微闭着眼以手支额靠在小几上,听得还挺投入··只是这书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买的,读着读着竟出现了男女主人公的野合情节。
莲艾一心读书,全副心神都用在辨字上,剧情是一点没过脑,毫无异样地读了下去,听得步年眉心渐渐皱成个“川”字··终于,他忍不住睁开眼:“别念了。”
莲艾还以为自己念得实在太差,让对方再听不下去,只得应了声,蔫蔫地合了书··步年蹙眉在书堆里又翻找一阵,找出一本落魄诗人的诗集,翻了翻见没有什么出·格的内容,又将它丢给莲艾。
“读这本·”他说,“那本……不太好·”·莲艾不疑有他,乖顺地换了一本又读起来··他们一路往京城而去,莲艾本以为步年会将他送回别庄再次看起来,没想到步年却一路带他回了·京。
他已有两年没有踏足京城,透过车帘望着街上人来车往的繁荣景象,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以后你便住在将军府·京·城不比别的地方,你需万事小心。”
莲艾闻言回过头,有些不敢置信:“我住在将军府”·怡姬等人挤破了脑袋都没进得了的将军府,他就这么轻易地住进去了·步年凉凉看他:“你总是逃跑,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莲艾想反驳说自己没有,第一次是被他设计,第二次是被强迫,哪里有“总是逃跑”一说但忆及步年不是个喜欢听狡辩的人,便生生忍了下去。
马车停下,步年先行下车,他跟在后面,刚要下车,一名身穿湖蓝衣衫的丫鬟便到他身前,高举双手,示意他搀扶··“公子小心·”丫鬟语气温和恭敬,长得也十分秀美。
步年是被急召回京,在府中换了朝服便急急往宫里去,莲艾被丫鬟领到自个儿的院落,休息片刻又带他熟悉起将军府各处··丫鬟叫粉紫,是将军府的家生子,在府中地位不同于一般奴仆,路上遇到的一些小厮丫鬟见到她都是毕恭毕敬的。
“这里是将军的书房,公子平日无事切不可随意靠近此处·”·“这里是库房,府中珍宝金银,乃至皇上的赏赐都存放在此处,只有将军与管事有库房钥匙。”
“这里是下仆住的地方·”·“这里是厨房……”·莲艾跟着她游览了一遍将军府各处,一边心中感慨这屋子真大啊,一边又觉得腿酸。
粉紫见他面色不太好,这才想起他还有伤在身,忙送他回去休息,嘴里更是一个劲儿的赔罪:“是奴婢疏忽了,忘了公子身上的伤还没痊愈·”·莲艾笑了笑并不在意,但心里知道这些将军府的下人,恐怕也只是表面待他有礼,其实并不拿他当回事。
他就这样在将军府住了下来,步年没再在他身上下毒,也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不过他出门皆有粉紫带着几位家丁陪同,想来也是另一种的监视··这几日宫中选秀,各路秀女齐聚京城,街上比往日还要热闹几分。
莲艾先前十六年一直在娼馆里闷着,后来在两座宅院里又分别闷了一年,一朝获释,便像游鱼入海,隔三差五就要出门逛逛··他也不为买什么东西,单纯只是身在人流如织的街市上,就让他觉得快乐。
这日他与粉紫在街上走着,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哭叫咒骂之声··走得近了,才看清是一名满脸横肉的高壮男人,不管不顾拽着哭泣的少女在街上拖行,身后还跟着个不断哀求的中年人。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你爹欠了我的钱,还不出了,自然就要拿你来偿”那男人被不断挣扎的少女烦的不行,反手便是一个耳光上去,“哭个屁”·少女的脸颊顷刻便肿了起来:“不要不要,不要将我卖到青楼去我可以做苦力,可以做缝补还钱大爷求求您了……呜呜呜我不要去青楼……”·跟在他们身后的中年男子,不敢靠近,但又不愿走开,只好唯唯诺诺双手合十不住求饶:“再宽限几日……虎哥您再宽限我几日,还不出我用我自己来偿,求您不要带走我女儿”··那名为虎哥的男人啐了一口:“呸,谁要你这老菜皮”说着又去拽少女。
周围多是看热闹的,并无人来管这闲事··莲艾本也不欲关这闲事,只是那男人一记巴掌太狠,叫少女嘴角都留下血来,让他恍惚间便想到了自己,过去在青楼受妈妈调教,也没少吃苦头。
这样一个身家清白的女子,要是进了青楼,那就是入了贱籍,再也不要想有出头日了·里面是怎么样的,他再清楚不过,实在不想这样娇艳的花骨朵折在那里··他其实也没想做那等英雄救美的事,只是回过神的时候,身子便自动自发扑了过去,连一旁粉紫都反应不及。
那高壮男子被他一扑,吓了一跳,定睛看他,却原来是个腰细面嫩的小白脸,立时骂道:“你做什么死”·莲艾也是有些懵,咽了口口水道:“有话……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那男人嗤笑一声:“你这小白脸难不成想要学人家英雄救美”他拽过哭花了脸的少女,“要救也不是不行,她爹欠我十两银子,你替他还了,我就将这小美女让给你。”
中年男人嚎哭着:“明明只有五两,怎么又成十两了”男人眉毛一竖,抬脚就要踹去:“老子说多少就是多少”莲艾见他又要打人,想也不想要去拦,推搡间被男人大手一挥竟向后跌到了路上。
而迎面正驶来一辆高大的奢华马车,车身漆黑鎏金,四角挂铃,驾车奴仆衣着不凡,车主人非富即贵··路上忽然横着倒下一人,车夫惊疑之下连忙拉起缰绳,马蹄堪堪在莲艾眼前停住。
他吓得脸上血色尽褪,趴在地上抬头看去,就见摇曳的车帘间透出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来,正是那左翎雪··左翎雪看到他也是一愣,身旁一身尊贵的男子见她愣怔,轻声问道:“怎么了”同时越过她看了过去,“那人是谁,你认识吗”·左翎雪收回视线,冷着脸道:“步年的男宠。”
那男子露出玩味笑容:“哦”·***·“公子,你以后再不可如此莽撞了……”·莲艾低头听训,不住点头:“姑娘说的是,今日是我考虑不周了。”
粉紫见他一副温驯模样,说什么都不反驳,真是觉得自己拳拳打在棉花上··叹一口气,将军府近在眼前,她也不再唠叨,扶着莲艾从侧门而入··莲艾肩膀本就有伤,虽说肉长好了,也结了痂,可到底没有痊愈,那一下摔得有些重,伤处便又隐隐作痛起来。
那车夫受惊之下口气有些冲,握着马鞭就骂莲艾是不是不长眼,知不知道车里坐的谁··粉紫眼看不好收场,只好出面报出了将军府的名号·车夫还要说话,那车主人兴许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唤了一声,车夫侧耳去听,之后瞪了莲艾一眼,驾车走了。
而那父女与债主,早就趁着乱不知所踪,等莲艾回过头再寻,便怎么也寻不找了··粉紫将莲艾扶回住处,刚替他解下衣衫,要去查看他的伤处,门外便奔进来一名小厮。
“粉紫姐姐,将军回来了,说马上要见公子”·粉紫一听就觉不妙:“将军什么表情”·小厮扮了个鬼脸,拉下眉眼嘴角:“这样的”·这下连莲艾也有些怕了。
他匆匆穿好衣服,跟着小厮去见步年··小厮将他带到一处守卫严密的院落前,便让他自己进去··莲艾认出这是步年的书房,心里更是紧张··他走到书房前,门口守着侍卫,他刚靠近就伸出兵刃将他拦下。
他不敢硬闯:“是,是将军叫我来见他的·”·侍卫纹丝不动,里面却传出了步年的声音··“你知道你今天冲撞的马车里坐着谁吗”·莲艾愣了愣,不确定这话是不是对他说的。
“将军……”·还不等他说完,门里的声音更冷:“去门前跪着·”·莲艾咬了咬唇,默默转身走到院中,正对着书房方向在青石板上缓缓跪了下来。
他从黄昏跪到夕阳西下,婵娟初升,门里的步年始终没有出来,也没有让他起来··他的肩膀越来越痛,膝盖也渐渐失去知觉··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一双靴子,他抬起头,发现是门口那侍卫。
“将军问你知错了吗”·若是以往,莲艾早就认错,可今日却怎样也点不下头··他再次垂下眼,没有说话,侍卫见他如此,摇了摇头,去回话了。
这一跪又是一个时辰··莲艾这一生少有犯倔的时候,他的脾气,他的棱角,早在青楼妈妈的调教下被磨成了“顺服”、“卑从”··从小到大,他只犯过一次倔,那次妈妈想用驴鞭调教他,训练他容纳事物的能力。
他抵死不从,被妈妈关了柴房三天,期间粒米未进,只有少量清水吊命··“你一向听话懂事,如今怎么突然犯了傻”老鸨想不明白,简直痛心疾首。
她好好养大的儿子,自小乖顺,从不违逆她,为何最后关头却作起死来··莲艾咬紧了牙关也没松口,饿的没力气了,只要谁拿着那根黑长的东西靠近他,他就好发了疯的挣扎。
他又是那样的体质,身上日日青紫遍布,叫人看了触目惊心·最后老鸨怕他真的有什么好歹,多年心血白费,只好放弃了用真鞭调教··莲艾宁可用冷硬的玉势扩充身体,也不想身体里塞进畜牲的东西。
总觉得如果真到了那步,他就连人都不是了··生为玩物,已是身不由己,最后一点为人的尊严,他不想放弃··莲艾正跪的眼前发黑,一双精致的黑靴出现在他眼前,半晌,靴子的主人蹲下身与他平视。
“知错了吗”··莲艾直视步年的双眼,强撑着才没倒下:“将军是因为我冲撞了左小姐的马车……才生气的吗”·步年一把掐住他下巴,眼里满是寒冰。
“我与你说过什么京城不比别的地方,你要万事小心·你今日冲撞的是雍王的马车,你知道他是谁吗”步年手上一用力,莲艾便软软倒到地上,“是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你的人”·莲艾趴在地上,眼里透出从未有过的倔强。
“奴没想冲撞雍王殿下,只是想救下那女孩……”·步年静了片刻,语气并未和缓:“你如今的身份,自救尚不及,还想救别人”·“我自知卑贱,在贵人云集的京城,随便一人便可碾死我。
可命贱之人,就要冷眼旁观,就要明哲保身吗我愚笨,我冲动,我不自量力,”莲艾慢慢低下头,用最后意志含糊道,“可不那么做……我良心不安。”
第14章 ·手很痛,脚也很痛·莲艾感到自己似乎靠在一个温暖结实的东西上,忍不住蹭了蹭,想更多的靠近·那东西瞬间紧绷,过了会儿才松弛下来,同时莲艾恍惚间听到一声长长的叹息。
翌日,他在自己房中醒来,床边脚踏上坐着粉紫,正支着头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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