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雪共白头+番外 by 曲有一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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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雪共白头+番外 by 曲有一误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文案:·文艺版文案:·弦轻挑,月微凉,中庭何人,把酒宴宴,未识愁模样·(楚麒,楚麟,林思)总角情,书朗朗,师恩怎敢忘(林思)目若星,英气藏,谁料笼中鸟,运筹幄帐,何须纸上狂。
(楚麒)高处不胜寒,孤影独酌,几人解癫狂(谢临风)折梅需纵酒,倜傥风流,错付情一场·(谢临渊)双兔走,脚扑朔,雌雄安辨我,一舞动四方。
(柳木离)痴情总被扰,却胜薄幸郎,故地重游春色尽,枯井傍坍墙·(楚麟)再何寻,相执手,与雪俱白首,未雪共白头·(楚麒,林思)·简洁版文案:林思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原本安逸幸福的生活会在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师父的遗言,爱人的离去,使他不得不从一个天真善良的少年黑化成一个功于心计的复仇者。
文章主旨:在家国大义与儿女情长间究竟如何抉择,有人在殿外跪了一夜只为一纸皇恩·在人生的转折点,有人向命运低头,有人奋起抗争,还有人假意屈从·究竟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两对主cp,一对HE,一对BE(BE的那对最后会以另一种方式HE)·本文分为两卷,每卷用一个人的视角把故事讲一遍。
(即一共从两个个人的角度讲述同一个故事)·第一卷为伏笔卷,第二卷为主线故事··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谢临风,谢临渊,楚麒,林思 ┃ 配角:谢长歌,楚玥,柳木离,楚麟 ┃ 其它:·第一卷 :盘龙扣 ·第1章 登基·“吾皇万岁万万岁。”
大殿内外,群臣叩首,齐声高呼·从我坐的椅子往下,整个宫殿,殿外的广场,一直到宫门,都站满了人,黑压压的,让我想到一句不合时宜的诗,那便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可那是来形容大军压境的,若我王兄知道我这么想肯定会训斥我的·他应该会说:“大喜的日子,不能说不吉利的话·”·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晴好的天气,时不时几缕清风夹杂着新叶拂过。
春风拂面,我心中畅快极了··复杂繁琐的仪式过后,我终于坐在了全天下人都渴望却不敢坐的那把椅子上·这场大典,预示着父皇的时代永远的结束了,而我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我现在心里想的,不是快点选妃,从此夜夜笙歌,君王不早朝·也不是开疆拓土,快点燕然勒功,名垂千古·而是父皇临死时问我的话··父皇叫谢长歌,长歌纵酒,这名不像是帝王家的名,倒像是个纵马江湖的浪荡子。
搞不懂我的皇祖父为我父取名时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的名是谢临风,字川路·取自谢庄的“临风叹兮将焉歇,川路长兮不可越·”,是我父皇的风格。
“临风,你知道什么是爱吗”这是我父皇临死时问我的,他都没有等我回答便自顾自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不懂也好·待我西去,替我顾好这万里山河与那个人吧。”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就是不着调·到死居然还想着他的小情人··他的小情人名叫楚玥,他和我父皇纠缠了一辈子·我父皇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他俩的恩怨情仇,我对他也是知之甚少。
当然,不光我,整个离国都没有人知道楚玥到底什么来头·但我知道他不光很好看,还是个有才能的人,听过他的谈吐和谋略的人,都会感叹他是将相之才,当然,再有才有什么用,路是他自己选的。
以色事主,将来史书上顶多会记他个佞幸,谁会记得他的才华·他是在某一天突然出现在我父皇身边的,与他一同出现的是他的两个儿子·我父皇给他在宫外安排了府邸,但他仍常常住在宫中。
我不喜欢他,觉得他抢了我母后的位置,虽然母后已经不在了,但属于她的东西,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抢走·但因为我在他活在的时候从没有见过他的儿子,所以破天荒的没有连带着一起不喜欢他的儿子。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父皇在娶亲前就遇到了这个男人,我和我皇兄、小妹是否还会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不过他好歹对我父皇有几分真心,在我父皇咽气的那天,楚玥在龙床边上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我记得葬礼那天,天气似乎也和今日一样的晴朗·我选了同一天把他俩下葬,但合葬,想都别想我父皇只能是属于我母后的,无论生死,也无论我父皇愿不愿意。
反正这天底下是没什么人能管得了我了·所有人都觉得,楚玥死后我没有把他抽筋剥皮就是对他最大的恩典了··也是在葬礼的那天,我第一次看到了楚玥的长子,楚麒。
那人一袭白衣,眉毛是那样好看,不粗也不细,不浓也不淡,刚刚好,正正好,连哭泣的模样都那么出尘,看得我都痴了·他的眉,似是故人,又不是故人,妙得很。
父皇可以有楚玥,我为什么不能让楚麒在我身边伺候,不过是玩物罢了··想到这儿,我又忍不住泛起了冷笑,楚麒,你可听说过子承父业·父皇,你说我不懂情爱,可你又没有尝过求而不得的滋味,你又凭什么看不起我你可知我早就入了那相思门,尝到了这相思的苦。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可是我心里的那人,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我总以为,若是能日日看着他,把金山银山,最好的东西全给他,就能解了我的相思。
可我错了·人是贪婪的,我早该知道的,欲望哪里堵得上啊·可我能强要了楚麒却不能强要了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我神游天外的这段时间里,大典已经结束了,我也终于成为离国名正言顺的国君了。
我摘了沉重的冠冕,褪去一身龙袍,准备在书房小憩··“陛下,汝南王求见·”贴身太监小安是新跟着我的人,没有摸透我的脾- xing -,不敢贸然入内,只是尖着嗓子在书房外通报。
“快请王兄进来·”我一听是王兄,立刻也不想睡觉了,只想快点让他进来·虽然天气回暖,可还是早春的天气,万一他受了风怎么办遇到这个人,我什么威严都不想要了,我只想快点见到他。
王兄就是我心里的那个人,如果他能多看我几眼,什么人伦礼法我都不想要了·他叫谢临渊,字宴然·多好的名,多好的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参见陛下。”
他进来了,还是那么眉目清明·我太喜欢他的眉毛了,像活得一样,他都不用说话,我看着他的眉毛就能猜出他想要什么··我一听他这么客气,心都寒了。
“王兄这是端着架子给谁看再这样,我就把你发配边疆了·”·“发配边疆这种事自是不用陛下您来下令·”王兄摇着折扇,挡起半边脸,说不出的风流。
那扇子画了半枝梅花,上书“折梅纵酒”,娟秀的字迹不知出自哪家闺秀·毕竟汝南王是离国公认的“深闺梦里人”·我一看那扇子就来气,恨不得把它撕了。
但我不敢,因为皇兄会生气,我不想他生气··“不瞒陛下,愚兄这次前来便是请辞的·父皇既已入土,我也不必长久呆在这宫中,碍手碍脚,也惹得陛下心里不快。
吾闻西北有仙山毓秀,自是渴望拜访,以求我大离风调雨顺,陛下身体安康·”·你哪里碍手碍脚你在这里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心里不快当然我知道他说这些都是借口,他真正想要的,是游历天下。
父母在,不远游·王兄是个君子,所以他从来不对父皇提这话·父皇葬礼一过,他就迫不及待地跑来找我·我知道,我留不住他·我只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也没有什么资格去留他。
所以,我只能极力压抑住心中的难过,问他:“王兄哪里的话……几时回来”·“少则三载,多则埋骨他乡罢了·”他依旧摇着他的纸扇,仿佛并不在意此去游历的艰险。
我的心如坠冰窟··他要是回不来,我怎么办·“我自知劝不下你,唯望王兄多多保重,三年后,我在这长安城里等你归来·若是晚了……不,王兄一向宠我,怎会晚了。”
我笑了笑,如果王兄再仔细看看我,就会知道,我的笑有多勉强··“就此别过·”·“宴然哥哥,千万保重啊”·语毕,我俩两相对望,半晌无话。
他伸出手,眉眼中透着一股笑意,拍了拍我的肩,道了一声“臣告退”便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犹豫·他要是回头,他就能看到我已经没有忍住,流下了眼泪。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为半架空文,是我初三那年的脑洞,构思了很多年才敢下笔·新人小白第一次写长篇,如有不足请多多包涵··第一卷 是伏笔卷,所以会有很多情节一带而过,还会一些多莫名其妙的东西出现,但我保证第二卷会全部交代清楚的 ·第2章 相见·自登基大典已有半月,这当皇上的就是忙,内有权臣动荡,外有敌国窥探,我父皇活着的时候,我没觉得他的责任有多重大,他有多忙,可我接过担子后才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怎么都是手忙脚乱的。
可能是我能力不够·如果不是有人问起我该怎么处置楚玥的两个儿子,我都忘了我对楚麒动过什么歪心思了··“小安,派人出宫一趟,去楚府,把楚麒给我带来。”
处理完政务,我坐在龙椅上,一边玩弄着我的指甲,一边吩咐身边的太监··我没等多长时间,楚麒就被带来了·我远远地看着他逐渐靠近我的身影,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下他的好样貌。
“草民楚麒楚祥平参见陛下·”楚麒依旧一身白衣,没了出殡那日的白色抹额,走到我面前行了个礼·多好的人,长得也好,腰杆子也直,看着是读书人的模样。
“咳咳·”我故作镇定,摆出身为天子应有的威严,“给你三日回府准备,三日后进宫·”·只见他眉头一皱,说道:“不知陛下何意。”
他低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坚定和决绝·我目光扫到楚麒,竟感受到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压迫·这个人,与他的爹楚玥不同,不是甘于雌伏于人下的金丝雀,而是一只雄鹰。
可雄鹰又怎样我是天子,在大离,我说了算··“子承父业,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我挑了挑眉毛,一想到他听到这句话时气愤的样子,我感觉身心都愉悦了起来。
他果然有趣得很,听完我说的话就气炸了,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气愤地说道:“草民从未听说过此等事情也有世袭的说法·先皇与先考两情相悦,我与陛下,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哈哈哈哈,他果然有趣得很··“朕不管你是否情愿·”我从龙椅上走了下来,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玩味地说:“三日后我便派人去接你,到那时如果你不见了踪影,凡是与楚家有半点交情的家族,怕是都要为先皇陪葬了。”
我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只凶恶的狼,用尽了身上全部的力气,去撕咬一只雄鹰,把它的荣耀和骄傲踩踏在脚下·倒不是因为我有多想吃下这雄鹰,而是因为我太过无聊,看到雄鹰绝望的挣扎我就心情愉悦。
三日,不长也不短,反正三日后我再次见到楚麒的时候,他已经全然接受了自己将要进宫服侍我,把我当成他的夫君,他的恋人的事实·其实这事情怨不得我,不是他也会是别人,因为我得想办法忘了我的皇兄,也怪他的眉目和皇兄太过相似。
毕竟,替身,还是要长得相似一点才好··我让人把清思殿给楚麒打扫了出来,那里离我的长生殿不远,反正我还没有属于我的后宫佳丽三千人,宫里也没有什么男女之别,让他住在哪里,全凭我的个人喜好。
“祥平,可还住的惯”我到清思殿的时候,楚麒正拿着一只笔在抄录《孙子兵法》,专注,认真·说不定他和他死去的老爹一样有天赋,有才能。
但他的才能也注定和他爹一样,被埋没,被遗忘,最终化为一抔黄土,随风散去··楚麒放下手中的笔,以一种咄咄逼人的语气,质问着我·“陛下费心了。
这里不是楚府,我又怎住得惯”·好生伶俐的口舌··好了,刚刚是我小看他了,他根本没有向我低下他高傲的头颅·可我偏觉得他这幅样子有趣,我真是没救了。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夜深了,陛下早些回长生殿休息吧·”楚麒转过身去,闭上眼帘,一副逐客的样子··“朕让你进宫,不是为了找气受的。
今晚,你来侍寝·”我强行掰过楚麒的肩膀,一只手抵着他的下巴,炽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脸上,灵巧的舌头试图撬开他紧闭的牙关·不过我还是小瞧了他。
下一秒,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将我往旁边一推,我一个踉跄,只见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撞向了旁边的柱子··“快传太医·”恍然间我好像在他身上看到了王兄的影子,竟不小心情急了起来,对外面的侍卫叫道。
宁折不弯,有骨气,是个读书人··楚麒再度醒来,已是正午时分·我下了早朝就一直守在他身边,我有点害怕,害怕他就这样死了·我不是天生的帝王——那种杀伐果决的人,我见不得有人在我眼前死去,特别是我觉得还不错的人。
“陛下,我楚祥平身为男儿,志在为国效力·我愿燕山勒马,而非笼中的金丝雀,供人赏玩·”说罢,两行清泪,让我看得有点心惊·不过,我喜欢看他这种无助的样子。
“就凭你朕偏要折断你的羽翼,留在朕身边有何不好服侍你的小太监朕已经帮你挑好了,从今天开始,没有朕的命令,你不许踏出清思殿半步。
你想清楚了,再派人来请朕·” 思揣片刻,我觉得话有点说狠了,于是又加了一句:“朕也是人,也怕孤独·”·语毕我转身离开了清思殿,不带一点留恋。
我猜啊,我这一时冲动不要紧,倒把自己的台阶给堵死了·只要他不想见我,就可以一直不来找我,只要他耐得住寂寞,一辈子就这么过也是有可能的·说不定过个几年,等我兴致消退,我还会把他请出来,给他封个官做做,算是对我年少鲁莽的弥补。
这么一想,我的心凉了半截,冲动害死人··作者有话要说:·谢临风就是个任- xing -的小孩子··第3章 出宫·我一时冲动,把楚麒关了禁闭··当时我以为,我下次见到楚麒大概会是很久以后了,久到第一根银丝出现在我的发间,或者王兄挽着心上人的手求我赐婚。
可事实证明我想太多了·我再次见到楚麒,不过是两个月后··那天是一个下午,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当然,也有可能是楚麒主动派人来找我,让我觉得心情不错,天气也自然而然地变好了。
就像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以我观我,物皆着我之色彩·反正当守着楚麒的护卫突然跑过来告诉我,楚麒说他想通了,希望能见我一面的时候,我心情瞬间好多了。
“祥平你想通了愿意跟朕了”我迫不及待地进了清思殿,眉眼尽是喜悦·很多年后,我再次回想当日的景象,发现自己那时的模样,像极了故事话本里占山为王的大王,急着去宠幸刚刚抢来的压寨夫人。
我推门进去就看到,楚麒憔悴了很多·如果早知道自己会屈服,当初又何必非要反抗我呢所以我不太喜欢读书人惺惺作态的样子,太假了·说什么天地君亲师,其实出了事情,还是把自己摆在第一位。
“草民今日收到家书,得知家母病危,怕是没得几日了·望陛下开恩,让楚某回去尽孝·若陛下肯答应,我楚祥平什么都愿意听陛下的·”他说罢便作势要跪。
好吧,被打脸了,我或许不该把他和那些伪君子相提并论的··我一把把楚麒扶住,看的他这般示弱,我倒是挺想调戏一下他的:“若是我不肯呢”·“陛下若是不肯,祥平再撞一遍柱子便是。”
哈哈哈,他居然那么认真地回答了我·其实我根本不在意他爱不爱我,我只是想把他留在身边,当个替身,为我缓缓相思之苦·听起来多像饮鸩止渴,可我喜欢这种感觉。
“给你一月时间,不能再多了·”·“谢陛下·”·楚麒临行前的诺言,像猫爪子一样,挠得我心口直痒痒·他离开没有几天,楚府就传来了楚母不好了的消息,我想了想,决定等楚母下葬后自己去亲自接他。
一来,防止他趁机耍什么花招,生出事端·二来,我也想出宫走走,顺便让他的亲朋好友感受到我对他的“真心”··时间过得真快,我出宫那天,已是初秋时节,路边的树上,依稀还听得见几声蝉鸣,树叶却已经乍泛金黄。
楚府处在长安寸土寸金的地方,颇有几分当年乌衣巷的味道·不愧是父皇亲自找的地方,我看着竟比皇宫还要好·我下了马车,吩咐贴身的太监小安叩去门。
楚府的管家开了门,看是宫里来的人,丝毫不敢怠慢,慌忙要去通传·不过我给拦了下来··“无妨,我进去瞧瞧·”切,出其不意才有趣啊。
万一捉女干在床就更刺激了··进入楚府,我吃了一惊·父皇当真对楚玥宠爱有加,楚府豪华的修葺,竟比得上那皇家林园,只是如今人丁凋零,不免显得有些萧条。
我远远地望向大堂,一眼就看见了楚麒,他坐在主人的位置,端着碗茶,与旁边的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眉宇间,我仿佛看见了几分笑意·楚母新丧,楚麒应是万分悲痛,怎会对旁人露出笑意,我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待我走近了,楚麒也发现了我,慌忙拽着身边的人向我请安··“不知陛下亲自光临有失远迎·”他又是一件白衣服,跟我第一次看见他时没有什么两样。
“参见陛下·”跪在他身边的男人说道·我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身材和楚麒相似,一张圆脸,眼睛很大,给人一种年龄很小的感觉··“起来吧都。”
我清了清嗓子,看向这个男人,问道:“不知这位是”·不等男人说话,楚麒就替他回答了:“回陛下,这是我的师弟林思林念之。”
“师弟”我竟不知道,楚麒还有老师··“家师便是先考·”楚麒答道··我点了点头,颇为遗憾地说:“楚玥也是个能人。”
我想了想,为了验证真的和我猜的一样,楚麒与林思的关系不一般,我决定试一试··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林思是么,好模样·”我模仿着王兄风流的语气,笑道。
楚麒不知楚麒当然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只以为我精虫上脑,想娥皇女英,一起收了,于是皱了皱眉,下意识的挡在了林思的前面,一伸衣袖道:“陛下坐吧·”·“祥平可是吃醋了罢罢罢,你这个样子也是难得。”
我收起了刚刚的那副风流模样,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与祥平自幼便相识吗”这话是问林思的··林思怯怯地抬头,表情些许畏惧,许是第一次见到像我这样的九五之尊。
“回陛下,草民确实与师兄一同长大·”·“哦那你同我说说祥平还是总角小儿时是个什么模样”我虽一直与林思交谈,但目光总时不时往楚麒身上瞥,外人看来当真一往情深。
不过林思并没有表现出吃醋的模样,反倒与我聊的津津有味·看来,要么是楚麒单相思,要么是林思此人深不可测··“师兄他一直是个很可靠的人,也很聪明。
像大哥一样·”·大哥吗听到这个称呼,又让我想起了自己那个只爱风花雪月的汝南王大哥·或许楚麒其实也是像皇兄一样温柔的人。
只不过我把他逼得有些紧,让他开始防备我了··我和林思又聊了小半天,待楚麒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打点了一番,便带着他回了宫·偶尔出宫一趟让我觉得很是有趣,唯一遗憾的便是没有见到楚麒的双生弟弟楚麟。
但细细想想,楚麟与楚麒既是双生,相貌必定相似,不见也能想到他长什么模样··作者有话要说:·林思表示谢临风想多了·第4章 承欢·回宫的第二夜,我便又一次去了清思殿。
想起数月前与楚麒在这里发生的不愉快,我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万一他临时反悔了又寻死腻活怎么办·但他承诺在先,九尺男儿断不会轻了自己的诺言,想到这里,我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因为之前贴身小安来通传过,所以楚麒早就知道我今晚要来,便早早地煮了些酒,等候我的到来·我推门而入,闻到清冽的酒香,心情豁然开朗,·“青梅煮酒,祥平可是想同我论英雄”说罢,我脱了狐裘大氅递给了伺候楚麒的小太监,然后盘腿坐在了床上,又转头吩咐到“你先退下,我与祥平说说话。”
“诺·”小太监低着头,退了出去··“陛下说笑了·天冷了,温点酒,暖身子·”楚麒倒了两杯,递给了一杯给我,动作中尽是洒脱,像个身经百战的将军。
“陛下请吧·”·我笑着接过白玉做的杯子,楚麒弯着眉眼,舔了舔自己的虎牙·数杯酒下肚,楚麒脸上泛起红晕,我迷迷糊糊,越看越觉得他像谢临渊,越看越心痒,于是把他按到在床上,迫不及待地褪去了贴身的衣物。
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沥的秋雨,殿内却是春光旖旎,红烛昏黄,帘幕低垂,巫山云雨,杯盘狼藉·殿外几处蛙鸣,小太监坐在走廊上,痴痴地听着雨……·“陛下,祥平有话想问。”
云雨初晴,楚麒坐在我怀中,像一只猫一样乖巧·王兄要是也能像他这样,与我这般亲密,该有多好·“问吧·”我哑着嗓子回答道··“陛下这般对我,究竟是心悦于我,还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些许故人的影子”·我愣了,根本没有想过他竟能想到这么远。
我低头看向他,这双眉眼,是楚麒,又不是楚麒·他的问题像一颗石子,让我心中的原本平静的湖面,绽开了朵朵涟漪·他竟看出了我是在他的身上,生生地找寻那人的影子。
本以为离国之大,自己没有得不到的人,没有办不到的事情,可独独那人,自己碰不得,求不得··纵使心里思绪万千,我还是强行镇定的询问:“祥平怎这样问”·“因为陛下情动之时,唤了我一声‘王兄’。”
竟是这样,哈哈,聪明一世,却在- yin -沟里翻了船··“朕也知道,你心里有别人,就像你知道朕心里的人其实也不是你一样·你既跟了朕,朕便会好好待你,许你一生一世,朕也希望你能忘了林思。
其他的,莫要管了·来人,更衣·回长生殿·”说罢我头也不回的走了,黑暗中,我仿佛看到了楚麒因为过于震惊而瞪大的双眼··此后数月,我没再去找过他。
转眼快到中秋佳节,我凭栏而望,思绪万千·去年今朝,父皇还尚在人世,王兄也未离开云游·父皇不是个好热闹的人,只是把王兄,小妹和我传了过去,一家人好好吃了顿饭,期间楚玥一直在父亲身边,抱着小妹,给父亲布菜,询问我和王兄的近况,像极了这个家庭的主人。
想到此处,我虽不喜楚玥,但还是不觉有些怀念当日的景光,感慨世事无常,人生难料··今年中秋前夜,我大摆宴席,宴请了文武百官·其间,不少文官明里暗里劝我早日选妃,延续香火,但我都推脱了。
又有人拿出先帝的续弦又娶的例子来压我,龙阳之癖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延续香火也是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不得不搬出自己与南昭国公主的婚约,告诉他们我是会娶亲,待公主过门,再另纳后妃。
宴席散后,我很久都没有说话·之前说过,我与王兄是同父异母·王兄是昭国公主与我父皇的子嗣,而我的母后本是父皇的妾,后来太子妃身死,母后才得以转正。
离国与昭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个君主必须与对方的一名皇室女子成婚,不过诞下的孩子不能继承皇位·虽然乍一听闻这个规矩很奇怪,但细细思之,此番不但维持了两国表面上的和平,而且确保了国家的继承人没有敌国的血统,不失为一种良方。
次日,我早早地把小妹接到了身边,准备晚上的家宴··谢禾今年刚满十岁,父皇刚刚离世,加之最近大病初遇,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看到我后,糯糯地喊了一声“皇兄”,便半晌无话,不似之前的活泼好动。
“小禾,今年中秋只有你我相伴了·”我看到这样沉默的妹妹,对比她之前的活泼,不觉有些心疼··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陛下这么说,莫不是忘记了还有祥平。”
看到突然到来的楚麒,我有些恍如隔世·那日后,我没有再度临幸楚麒,也没有再去见他·倒不是因为不想,只是我觉得以楚麒宁折不弯的- xing -格,怕是不会甘愿成为别人替代。
再后来忙于中秋佳节,我也是顾不得他了·而如今楚麒竟前来见我,我不由地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啊,我不是君王吗,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
楚麒的到来让一旁的皇妹也为之一震,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仿佛与楚麒早就相识一般,接着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这一系列转变极快,但我还是发现了·待到楚麒看向她时,竟又换出了一副天真烂漫的神情,叫道:“见过皇嫂”·“公主折煞楚某了。”
楚麒万万没想到皇妹会这样称呼自己,竟闹了个大红脸··家宴很快开始了,今年只有三人在,又都是话不多的- xing -格,草草吃过饭,楚麒打算告退,却没料到公主突然问道:“不知皇嫂可读过书”·“读过些许。”
“那画画呢”·“略识丹青·”·楚麒居然还会画画我都不知道··“皇兄,可否让皇嫂当当先生教我读书识字”皇妹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我。
看着她那么可爱的表情,我是不可能不答应的,毕竟我就只有她这么一个妹妹··父皇新丧,皇妹每天愁眉苦脸,若是能用旁事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倒是好的·而且在宫中寻个可以读书认字的宫女不是易事,从宫外找个先生又不合礼法。
我思来想去,楚麒竟是最好的人选··“好,听小禾的·楚麒,你闲着也是闲着,明天开始每日上午你便去教公主读书画画吧·”我满脸宠溺地看着自己的皇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作者有话要说:·楚麒:就凭你还想压我醒醒酒吧··谢临渊看了看照了照镜子确认一下帽子的颜色··第5章 骤变·自中秋那夜后,楚麒和我仿佛解了心结,我们两人默契地对那一晚的事情闭口不谈。
之后的日子里,楚麒就开始了担任皇妹的教书先生的生涯,他日日都过去,无论风雨·小禾也很喜欢他,总是时不时地向我提起他,还跟我炫耀自己新学到的知识。
·偶尔我清了公务,下午也会去清思殿同楚麒下上几局棋,他的棋下的很好,每一步都深思熟虑,透过他的落下的棋子,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在沙场上纵横捭阖的大将,铁甲银盔,大杀四方。
不得不说,他或许是个天才·晚上我都会留宿在清思殿,虽然我暂时没有给他任何名分,但我的后宫里除了他也没有任何人,他在我心里渐渐地开始占据了一点点的席位。
安逸的日子总是如流水般淌过,像一把黄沙,越不舍得它流逝,它便越快的从我的指缝间逃脱··那是在入冬前的一天··我永远记得那一天,永远也忘不了。
我前夜留宿在了清思殿,清晨早早地起了床去早朝·几名文官又因为一些芝麻大小的事情吵闹了半个上午·下午是难得的清闲,中午突然下起了雨,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要冷了。
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么平凡的一天,在我的生命里打上了永远不能磨灭的烙印··我在书房小憩了片刻,准备起身去清思殿找楚麒·还未等伺候的宫女给我穿上衣物,我就听到了书房外面传来的吵闹声。
“何人喧哗”我问道··宫女推开了房门,匆匆带进来一个孩子·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我从前为楚麒挑的小太监·时间长了,我已经不记得这孩子姓字名谁,只能硬着头皮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楚麒呢”·“陛下,大人他,他……”话说一半,这小太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在地上,好不凄惨。
“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我是个急脾气,看他这个样子,便更加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小太监竭力控制了一下情绪,说道:“今天大人从公主处回来,走到后花园,没想到下起了雨。
然后大人让奴婢回去拿伞,自己在凉亭处等奴婢·可奴婢拿了伞,大人却不见了·奴婢寻不到大人,只能来找陛下了·”·我一听竟慌了心神,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楚麒他去哪里了莫不是逃出宫去了可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他又能逃到哪里“快来人,都给我去找·今日找不到楚麒,所有人,杖毙。”
最终我还是找到了楚麒,在御花园边角的一处枯井里·当他们发现他的时候,楚麒的身子早已凉了·枯井离凉亭并不近,楚麒究竟是怎么出现在井里的,无从得知。
我不信楚麒会自裁,因为他是读书人,他所信奉的东西,不允许他毫无理由地做出结束自己生命的事情··我万念俱灰,下令杀了当天在御花园出现过的所有宫女和太监,为楚麒陪葬。
然而无论怎么弥补,楚麒也终究是活不过来了··我从容的通知了楚家人楚麒的死讯,同意把他安葬在楚家的祖坟·我想,生前他求而不得的自由,至少在他死后我是可以给他的。
楚麒的葬礼是林思一手- cao -办的·葬礼上,我出乎意料地没有见到楚麟·手下的人告诉我,楚麟外出经商,得知消息正匆匆赶来·不过我觉得楚麟并不是赶不过来,而是不想见我。
我正懊恼地想着,林思走到了我的面前,一身缟素,像极了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楚麒··“这就是你对师兄的喜爱吗你知道他在井里有多冷吗”一年未见,林思褪去了曾经的畏畏缩缩,仿佛在得知楚麒的死讯时就忽然长大了。
原来,他不是不爱楚麒的·或许我做错了,我不该为了私欲去拆散他们··“抱歉……林思,抱歉·”我突然哽咽了,假装了这么多天的坚强,在这个少年人的厉声质问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楚麒下葬后,我没有再流一滴眼泪·虽然我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一个替身的玩偶,而非一个人·但是我觉得,楚麒在我身边这些年,有些东西已经被他改变了,我已经习惯了有他的日子。
有他陪着我,我开始慢慢忘记了我对皇兄的一往情深·时至今日,我已经不能确定我心里的这种悲痛欲绝究竟是因为什么了,或许我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喜欢,亦或许是我对他的愧疚在折磨着我。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清思殿成了闲置的地方,偶尔飞过几只鸦雀,内外的荒凉向世人宣告着自己的主人再不会回来··这年中元节,我在凉亭摆了一壶酒,两个白玉酒杯遥相对望。
我想起了那个秋夜,我们第一次的夜晚··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那一抹白衣,舔着虎牙,笑吟吟地看着我·可是,我眨了眨眼,他就又消失不见·我把两个杯子斟满,道了一声“敬你”,遍独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数杯下肚,伺候的宫女再不敢让我继续喝下去,过来阻拦·我却把宫女呵斥了回去,自顾自地开始喃喃自语··“祥平,你可恨我哈哈哈,理应恨的。”
我忽地想起,原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好好了解楚麒·去了解他的抱负,他的夙愿,我甚至都没有去问起他跟着楚玥学了什么·我是个自私的人,只是一心把楚麒当成了泄欲的工具。
我和他一起的全部经历,不过是一己私欲,是我强加给他的枷锁·我就是个没有长大的孩子,总去惦念得不到的东西,因为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楚麒生前,我让他活在我为他精心打造的牢笼里,活在王兄的- yin -霾里。
有时候,我也讲不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对他动过心··“祥平,我活该……该死的不是你,而是我……”·“皇兄,你醉了。”
不知是谁喊来了谢禾:“来人,快把皇兄扶回去·”·“不要,我自己走·”我踉踉跄跄地挣脱了小安的手,走到皇妹面前,问道:“小禾,你说皇兄是不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
像我这种人,永远也不会得到寻常人家的幸福·”·“皇兄莫要乱想,快回长生殿歇着吧·”她欲言又止,又露出了一个孩子不该拥有的眼神。
于是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花园,向长生殿走去··第6章 木田·“今天天气不错,来人,给朕更衣,朕今天出宫去·”我放下手中的奏折,抬头望了望窗外,便对身后伺候的小安说道。
这是楚麒走后的第三年,过去的两年中,我总时不时地去出宫转转,究竟因为什么,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是那年我出宫寻楚麒的经历太过深刻,又或许是我想看看楚麒自小长大的这座城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每次出宫我只带着一名侍卫,打着的是微服私访的旗号,看看自己统治下的太平盛世··街上的人摩肩接踵,来来往往的行人,外来经商的,出门买东西的,买卖吆喝的,好不热闹。
·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我倍感唏嘘·已见松柏摧为柴,更闻桑田变成海·楚麒离去不久,林思就染疾去世,楚麟也因为外出经商遇到劫匪,一家三口都意外身亡。
而王兄约定好的三年归来,三年之期已过,仍是杳无音信··“造化弄人啊造化弄人……啊”我正感慨万分,突然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衣少年撞了个满怀。
“大胆”侍卫刚欲上前将人拿下,我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少年气喘吁吁,仿佛被人追赶·突然撞到我,再没了逃跑的力气,情急之下只得向我求助:“这位公子求你救救我吧。”
我看了看少年,倒是个俊秀模样,乍一看竟与楚麒有三分相似·也是一双不深不浅的眉,眼睛很大,衬得年龄小了许多·我竟一时也猜不出这人的实际年龄。
我一脸冷漠,对突然出现的少年并未给予太多信任·万一他是故意接近我,企图刺杀我的人怎么办“你犯了何事,为何要我救”·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骄傲,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能力。
“我是个江湖大夫,追我那人是是圣光教的人,他们教主中了毒,只有我能解·”·“那你为何不解”我挑了挑眉,心道:真看不出你有这等本事。
“我只给有缘人看病·”先前的可怜神态被少年扔了个干净,现在在我看来少年竟有些傲慢·或许他真是什么天才,毕竟我对江湖上的事情知道的并不详细。
我回头看了看身边的侍卫,道:“罢了,我帮你就是·陆言,你去解决追他的人·”·“可是,公子……”侍卫还在犹豫,恐此事是个陷阱,担心自己离开以后,我万一身陷险境该如何。
笑话,我也是自幼习武之人,这个像杨柳扶风的少年能奈我何·我笑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诺·”陆言一个轻功飞了过去。
追着少年的人见有了帮手,也不恋战,转身离开··陆言走后,我觉得无聊,便开始与那少年攀谈起来:“你叫何名字”·“我叫木田,无字。”
少年懒懒散散地回答我,全然忘了我是他的恩人一般··真是个傲慢的家伙··“怎会无字”·“师父没给我起哇。
我自幼跟师父长大,师父不给起,我就没有字·这也要问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发现自己竟然被这少年嘲笑了,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回答。
憋了半天,我在心里默念了无数的“不要跟孩子计较”“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最后只挤出这几个字:“你这孩子好生伶牙俐齿·”·听完我的话,他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我,说道:“你怎能叫我孩子我已经行了冠礼,怎能是个孩子”·我拼命按捺住想打他的心思,暗暗感叹,这人长相和年龄也未免太不符合了。
我以为他顶多十四五岁,没想到已经这般年龄··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陆言回来了·衣服破破烂烂,看来是经历了一番苦战··“怎的”我问道。
陆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属下无能,让那人钻入人群不见了踪影·”·“这次让他逃了,下次他还会再来抓我的·可就算捉住了他,圣光教还是会派别人来抓我。”
木田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又全然没有了刚刚的睥睨众生·“公子你说好了要救我,可不能食言啊·大丈夫一言既出,几匹马也拉不回来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这话把我逗笑了,我觉得他有意思极了:“既然那圣光教这么难缠,你答应了便是。”
“不可不可,说了没缘就是没缘·再说啦,请我看病的人能从大离排到大昭,他们一个小小的圣光教还请不起我·”木田一脸得意,鼻子翘地老高,看得我想给他一巴掌。
我思量了片刻,半开玩笑地问道:“我倒是有个好地方,圣光教不敢来·不然你跟我走”·“好哇好哇”我是万万低估了这小子的厚脸皮程度,只见他飞快地点了点头,然后抱着我的大腿不肯撒手。
“你这是做甚”我满脸黑线,不断地提醒着自己“王者风度”··“当然是怕你反悔啦”看着天真无邪的木田,我心软了。
没错,我打算带他回宫··“我不反悔,但你得把眼睛蒙上,我才能带你去·”·“你要是把我卖了怎么办”·“爱去不去”我黑着脸,一甩袖子便要离开。
看着我渐行渐远的背影,木田这才意识到我真的是想把他扔在这儿,不管了,于是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等等等等啊我去我去”·“我们到了吗”木田蒙着眼可怜巴巴地拉着我的衣袖,殊不知自己要面临怎么样的未来。
我解开了蒙住他双眼的布条说道:“到了·”·看着朱红的雕栏,长桥卧波,复道行空,道路皆是白玉砌的砖,屋檐翘起,上雕飞禽走兽,应有尽有·这个号称自小待在山里的少年惊呆了。
“这是哪里,怎这般奢华·莫不是传说中被霸王烧了的阿房宫”·这话引得我哈哈大笑:“怎能是阿房宫朕还没有奢靡到那种地步。”
“你,你居然是离国的皇帝”木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猜,他可能在回忆自己之前有没有干过什么得罪我的事情。
不过,我负责任地告诉他,有,多了去了·作者有话要说:·让我们一起打倒“渣男”谢临风·第7章 身份·“你,你居然是离国的皇帝”木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猜,他可能在回忆自己之前有没有干过什么得罪我的事情·不过,我负责任地告诉他,有,多了去了·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只当他是小孩子心- xing -。
我让木田自己挑了住处,他看了又看,挑挑拣拣了大半天,最后选了一个离御花园很近的含翠轩·含翠轩不是什么大的宫殿,周围种满了竹子,是宫里少有的幽静之所。
我觉得这种地方,和他跳脱的- xing -子是极不搭的,但胜在他喜欢·他并不比我小多少,但总让我不自觉地生出怜爱,或许是他的长相有几分像楚麒,我想从他身上弥补一下自己对楚麒的遗憾。
·木田在含翠轩住下后,我并不常去看他·只是听手下的人说他往含翠轩搬了不少药炉,成日在里面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方··某日我心血来潮,抽了些时间去看看他。
刚推开含翠轩的门,我就闻到了发苦却含着清新的草药味,只见木田正撅着屁股,蹲在炉子前扇扇子·旁边的小太监抱着簸箕在晒药材·不过我倒是不记得我给他派过小太监在身边服侍。
“怎么你自己动手煎药啊·”我走到他面前问道··木田抬起头,看了看我:“下人怎么能控制得好火候”我觉得他如果不是顾忌自己正吃我的住我的,大概又会露出看弱智的表情看向我了。
“对了,那个人,派给我吧·”他慵懒地指了指旁边的小太监,用漠不关己的声音对我说道·我看着这小太监倒觉得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他了。
“我觉得他挺有学医的天赋的,而且我现在缺人给我打下手·以前跟着我的孩子在被人追杀的时候和我走散了·”·我点了点头,反正一个小太监而已。
“你叫什么名字”·小太监听到我突然向他搭话,身子不由一僵,哆哆嗦嗦地说道:“回陛下,奴婢贱名李狗剩·”·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没忍住。
乡下人取名字真有意思,这么看来,我父皇给我起名谢临风实在风雅得很,我得谢谢父皇的隆恩了··“木田,你会治什么病呢”和李狗剩说完了话,我才想起来,我屁股后面还蹲着一个扇扇子的木“狗剩”呢。
蹲了这么久,他站起来的时候不会头晕吗·木田眼珠转了转,似乎在思考,然后懒散地起身道:“我想这天下的病,我都能看个一二·”·初生牛犊不怕虎,口气竟这般狂。
我笑了笑,不以为意:“那你能把死人救活吗”·“佛曰:‘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生死有命,我哪里做得了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觉得我大概是戳到了他的什么痛处了。
我离开含翠轩,穿过御花园,看到了那口枯井,也默默念叨着“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大概对我也是一种宽慰吧··回去后不久,我派去探查木田底细的人就跟我禀报了木田的身世。
根据江湖传言,木田是个孤儿,从小和师父一起生活在离国和昭国交界的齐泽山上,十七岁那年他师父去世木田才下的山·传闻他能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能,仅三年时间就名动江湖,人称医鬼。
之所以称他医鬼,是因为木田- xing -子古怪,给人治病解毒全凭心情·心情好时,路边的乞丐也顺手救了,心情不好,天王老子他也冷眼旁观··更有传闻说,木田医术之所以出神入化,是因为他的师父真实身份其实是昭国的安阳王。
说道安阳王,恐怕天底下没有人不知道·安阳王是南昭前代皇帝的弟弟,据说有倾国之容,王佐之才·他的医术、暗器以及兵法皆为天下第一等·安阳王年轻的时候曾经送南昭公主来大离和亲在大离待了大半年,听说与我父皇交好。
后来安阳王领兵打仗遭遇埋伏,最终埋骨沙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说实话,我是打心底里敬佩安阳王·若木田真的是我父皇的老友假死隐居后带大的亲传弟子,我定会待他如上宾。
当然如果不是,凭他的本事我也不会亏待他就是了··知道木田的底细之后,我还是不放心,让陆言去狱中找了一个死刑犯,带到了含翠轩··“你会解鹤顶红吗”我一见到木田便问道。
木田显然看出了我对他的不信任,挑了挑眉毛,说道:“那不废话·”·“喂他鹤顶红·”我回头对陆言说道·陆言三下五除二,把犯人的下巴掰脱臼,灌了鹤顶红下去,又把下巴安好。
被灌了□□的犯人很快就躺在地上打起滚来,痛苦的呻丨吟着·木田倒也不急,拿出自己的药箱,从第三层翻出来一颗黑色小药丸,给在地上打滚的犯人喂了进去。
不一会儿,刚刚面色惨白的犯人停止了呻丨吟,看上去缓和了很多··“回陛下,睡一觉没事了,可以把人带下去了·”·我给陆言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人带走,然后对木田说:“好本事,留下当御医吧。”
木田谢了恩,我就离开了··确认了木田的本事以后,我也卸下了心防·日日去含翠轩同他闲聊,顺便我也想打听一下有关他师父的事情·但木田嘴巴很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逝者已安息,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
再问下去反倒是显得我很没趣··我喜欢他那里的凉茶,有点苦但回味清爽极了,我猜他是加了薄荷在里面··不过我万万没想到,我对他的亲近,竟造成了谢禾的不满。
其实也是,楚麒是谢禾的老师,谢禾认同了他,所以对突然出现的木田不能接受·不过我视木田为好友,皇妹她还是担心得有些多余了··听到皇妹去找木田还把人单独拉过去谈话的时候,我很不厚道地笑了。
秉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原则,我决定静观其变··第二天我得知,不知道木田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谢禾接纳了他·他俩昨天聊了一下午,第二天谢禾就给他送了些礼物,倒是从最初的针锋相对,变成了以礼相待。
木田这个人果然是个有意思的··用完午膳,我看了看没有什么要紧的政务,于是又去了含翠轩·还是药香依旧,微苦,像我求而不得的爱恋··我一推门走进去,木田就冲我嚷嚷道:“陪我出宫采药好不好。”
这几个月的相处下来,他是完全卸下了对我的戒备和恐惧,越发得没大没小·要命的是我居然开始享受起来了这种没大没小··“那你打算去哪里采药”我挑了挑眉,问他。
“宫门旁边的小山就行·我问过宫人了,那里草药挺多的,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好东西·”他倒是个早就有所准备··罢了,我也许久不出宫了,姑且陪陪他罢。
而且陆川跟着,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怎么觉得自己渐渐把他当成儿子宠了难道是因为我年纪大了,真的到了想当爹的阶段了·呸,朕今年风华正茂,老个毛线。
可木田也就比我小了一岁,我这“舐犊情深”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些有的没的且先放放,反正我们算是踏上了出宫采药的旅途·(如果出去半天也算旅行的话)·作者有话要说:·谢临风:木田,你能把死人救活吗·木田:不能,滚·第8章 采药·虽然后山就在宫门口,但说实话我是一次也没有来过。
我幼时,听楚玥给王兄和我讲过,泰山巍峨,绵延起伏,高耸入云,像紫电宝剑,直插天地间,自幼生长在宫里的我,虽未得见,但从楚玥的只言片语和书本中的“登泰山而小天下”,也窥见得一二。
和泰山比起来,说后山是山也够勉强的,远远看过去,它就像是一个长满植物的小土堆·因为靠近宫门,所以这里除了外出采药的宫人,也没什么人·今天我们走到半山腰也没有发现别的什么人在。
不过因为少有人往来,后山的空气没有宫里那么污浊,我整个人也豁然开朗了起来··木田从进山开始,就低着头全身灌注的找草药·时不时停下来,教李笙分辨草药。
对了,李笙就是李狗剩,因为我和木田一致认为这个名字太难听了,于是给他改了名字··午间的太阳还算是比较毒的,高大的树荫把太阳的光辉遮挡住了,土地也因此显得潮- shi -了起来。
我们走着走着到了一处悬崖,悬崖的对面有瀑布流过,异常壮观·木田走到了山崖的边缘,停了下来·“皇上你看”木田兴高采烈地指着长在山崖背光处的一颗蘑菇。
我眯了眯眼,原来是颗灵芝·不过一颗灵芝就把他激动成这样,可见木田闯荡江湖这些年,倒是没有长什么见识·“灵芝而已,莫要大惊小怪的·”我哂笑道。
“哼,这灵芝可不是一般的灵芝,少说也有百年了·”百年灵芝虽然年年都有进贡,但在京城的野外是基本见不到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但他这种态度却非常讨打。
所以他话音一落,我就直接踹了一脚,并且无视了他“干嘛踢我”的吵嚷··真奇怪,和木田相处感觉完全不同·若换了楚麒,我定不会这么孩子气得和他打闹,换了皇兄我更加不会。
最后在木田的极力要求下,李笙回宫找帮手来采灵芝,我,木田还有陆言就在此等候·木田像守护地盘的狗一样,非要寸步不离地看着灵芝,好像他只要一个不留神,这长了几百年的东西就会立刻羽化登仙了一样。
木田在原地蹲了半个时辰,大概是觉得腿麻,于是站了起来·可能是他蹲得太久了,突然站起来就是一阵眩晕,眼看着要倒下去··可是·这里可是悬崖呀大哥·你掉下去可是彻底醒不来的·在他倒下的刹那,我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向我告别的王兄,看到了那日清晨为我穿衣洗漱的楚麒,看到了我没有好好珍惜,最后失去的一切。
那个瞬间,我忘记了自己背负的天下,我的眼里只剩下了他·我发疯了一样地拉住了木田·我终于明白,我可能并不爱他,但我是喜欢他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我太孤独了,我想要一个人好好地陪着我,那个人甚至可能不是王兄,但一定不能不是他。
我不能再等到失去的时候再去追悔,不能再走一遍楚麒的老路··我明白了··我想要他··看到躺在我怀里完好无损的木田,我的眼泪像冲垮了堤坝的洪水,奔涌而出。
“你是不是傻命都不要了吗·”我用一种震怒的语气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上一次还是在楚麒离开那年的中元节。
他也吓呆了,我不过我不知道究竟是因为我的责怪还是因为刚刚的变故··“对,对不起·我以后会小心的·”他眨了眨大眼睛,笨拙地帮我拭去了眼泪,像一个受惊的小动物,试图去安慰我。
我看见,他的耳朵尖变成了红色·我也知道,在我的心底我们的关系已经彻底地改变了··唉,刚说完自己只是把他当成朋友,真是打脸··那天,木田还是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百年灵芝。
我把他送回了含翠轩就离开了,我不敢和他独处太长时间,我怕我的心脏受不了,我更怕自己一时冲动,做出一些追悔莫及的事情··回到长生殿后,我冷静地思考了一下我和木田的未来。
其实我挺害怕的,害怕他其实对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害怕他某天突然在宫里呆腻了,一声不响地离开·我决定,在此之前,我要让他的心里有我的一块地方··下了这个决定以后,我就更加频繁地去含翠轩了。
时不时给木田带去一些新奇的小玩意·看看,我还是总把他当成小孩,这个习惯我改不了了·他也很给我面子,和那些小玩意玩得不亦乐乎··他越来越依赖我,越来越期待我的来访,我感觉得出来。
秋分那天,- yin -雨连绵·我走进含翠轩的时候,木田正踩着木屐,捧着荷叶,站在屋檐下接雨水·不知道他又在研制什么新的药了·看见我的到来,他露出一个笑脸,眉眼弯弯,别提有多可爱。
我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木田,你打算在宫中呆多久”·“怎么想赶我走了”嘿,他的脸就像四月的天,说变就变。
“怎么会,我问问而已·”我试图掩盖住我的紧张,可我不知道我的演技到底好不好··我话音未落,他便捧着荷叶向屋里跑去,只留下一句“让我好好想想”,把我留在了回廊里,和满院被雨水打下的桂花作伴。
不知过了多久,雨已经停了,满院落花狼藉,桂花香混着泥土的清爽,像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似的,欲语还羞地向人袭来·木田终于推开了门·也亏我年龄稍长,比以往更有了耐心,才能等到他自己出来。
他眼眶红红的,似哭过一般,像只受了伤的小狗,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问道:“我,不走不行吗”·看到他这样,我的心就突然化了,一把把他揽到怀中,把嘴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为何不走。”
“心……心悦你,舍不得走·”木田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畔呢喃着·刹那间我的心头像被泼了一碗蜜一样,甜到了骨子里。
我轻轻吻了他一下,说:“那就不走吧·”·浮生百载,也不过如此了··我想,若得与他共白头,该是三生有幸吧··很多很多年后,我重新回顾这天,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份甜蜜,当然我也没有怨恨他,只是叹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第9章 归来·和木田互诉衷肠之后,我的日子又恢复了从前的安逸·或处理政务,或去含翠轩品茶小坐·木田永远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天真又弱小·我们接吻时,他总是小心翼翼的,凑到我的唇前,轻轻一啄便羞红了脸。
我则拉过他,唇齿交融一番后,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他的唇·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也像幼猫一样,叫的很小声,有时候我不小心弄疼了他,他也只是泪眼汪汪地呜咽,我觉得倒不是他放不开,而是他的- xing -格导致了他可爱的举动。
·“陛下,陛下·”下了朝没多久,我正在书房为南边来的灾民的事情烦恼,小安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这孩子自从摸清了我的- xing -格以后,就完全收敛了最开始的胆怯,今日颇有向毛毛躁躁的方向发展的趋势了。
我按了按晴明- xue -,不耐烦的问道:“何事如此慌张”·“汝,汝南王求见·”·哦,是汝南王呀,这么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等等汝南王·王兄回来了·我突然不自觉地正襟危坐:“你让王兄先在外堂喝茶等着,我马上出来。”
我觉得此时此刻,没有一句话能概括出我的心情·我觉得自己挺害怕的,害怕这些年王兄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模样,还害怕王兄知道了木田的存在后会怎么看我。
他是会像小时候我在太液池边玩耍差点跌进湖里被他一把拉住后微微地蹙眉,责骂一句:“胡闹·”,还是会笑着祝福我和木田两个人百年好合我摇了摇脑袋,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调整好脸上的微笑,推门从里屋走了出去。
王兄坐在那里,正低头喝茶·他似乎瘦了些,但没有晒黑,皮肤还是那样的白皙·看到他的瞬间,我觉得很多被我刻意尘封的记忆又重新涌了出来·我压制住了想抱住他的冲动,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对他说:“王兄,你回来了。”
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道:“是呀陛下,我回来了·”·又是半晌无话,我紧张坏了··“小禾已经是大姑娘了呢·”我压抑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向他提起了小妹,我觉得这种时候提小妹的事情一定不会有错。
他又露出了欣慰的表情,说道:“是呀,算算小禾也快要及笄了,没多长时间能陪在我们身边了·陛下也成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帝王了·”·“王兄,你先回府安顿一下,晚上进宫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宴吧。”
我提议道··他点点头,不知为什么,我仿佛从他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没落·“是的了,我一会来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连王府都没有来得及回去。
等我回去好好拾掇拾掇,晚上见吧·陛下莫送了,本王现行告退了·”·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但我还是坚持送了送他·我二人踏着初晴的雪,他一身纯黑,我一身鹅黄。
有那么一瞬间,我希望时间就此静止,让我们一直走到永恒·从天光乍破,走到灯火昏黄··晚上的时候,我因为心虚,没有叫木田过去·说实话,我真的是不想让木田和王兄碰上。
他们一个是我求而不得的意中人,一个是我想要白头偕老的心尖好,谁也别说谁更重要,出于私心我一点也不想让这两个人知道彼此的存在··傍晚,小太监踏着雪化后泥泞的路,提这昏黄的灯在前面领路,王兄不疾不徐地走在后面,我透着窗子悄悄地看个分明。
“王兄”他刚要推门进来,正巧遇到了刚刚到的谢禾·虽然小禾几年前大病一场后,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多年不见的兄长,迫不及待地跑到王兄的怀里,感情丝毫不减。
王兄宠溺地摸了摸小禾的头:“小禾长高了不少·”·席间,我敬王兄几杯酒,询问他这些年的见闻·王兄见我有兴趣,也兴高采烈地跟我和小禾讲了起来。
本是打算往西北游览,却不想大雪封山,更有樵夫告知西北苦寒酷暑非人所居,王兄便打消了往西的念头,转道东南,顺路看看南诏风光,并沿路探查民情,取长补短,为我所用。
“南昭的河,一年四季都不会结冰呢·”王兄神采奕奕地讲着他的经历··“那王兄可听说过齐泽山可知那是一座怎样的山”我问道。
王兄回忆了片刻,讲道:“齐泽山山路崎岖陡峭,周围居民说常有猛虎,多歧路,更有山精林妖作怪,当地百姓都不敢越过·”·“这倒是天堑,能保我离国不被南昭侵犯。”
我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挺心疼木田的,他在山中生活了这么久,日子大概是比我想象中的苦得多··一顿饭而已,我们吃了快一个时辰,我看天色已晚,王兄又刚刚回来,身子定是乏了,便道:“王兄不如今晚留下来吧,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见,今夜抵足而眠说说话也好。”
王兄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恐怕不合礼法·”·“礼法也是人定的·再者说我们除却君臣,还是同胞,有何不妥”我有些恼了。
王兄看我一再坚持,也没有再拒绝,答应留了下来··又聊了一会儿,我看王兄着实乏了,便吩咐宫女给我二人更衣··夜深了下去,我吹灭了床头的烛火,唯留点点星光和如水的月光一同从窗外洒入,恍然间我觉得我们像极了民间夫妻,伴着这个念头我意识渐渐模糊,一夜好梦。
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我是被窗外屋檐上的鸟雀吵醒的·我挣了眼,才刚刚破晓,离上朝还有些许时辰·王兄竟已穿戴整齐,望着窗外正在发呆。
他听到我起身的声音,连忙回了头,问道:“陛下怎不多睡会儿·”他声音柔和极了,带着些许的沙哑,听得我心尖痒痒的··“快该上朝了,不睡了。”
语毕,我喊进了伺候我更衣的小太监·“王兄刚回来,这月的早朝就莫要去了,好好调养调养身子·”·“那就谢陛下恩典了·”他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木田:凭你想压我想得美·谢临渊:今日照镜子,帽子愈发青翠了呢·第10章 修罗·“那就谢陛下恩典了·”他笑道。
用完早膳,还有些时间,于是我提议和王兄逛逛御花园,顺路送他出宫·王兄也没有推辞··这个季节的御花园,除了腊梅,只剩枯枝败叶,还有些许尚未来得及化掉的雪。
园子里肃杀凄凉,但我就喜欢这份肃杀凄凉,因为我可以从中找到共鸣,我又何尝不是这枯枝,被囚禁在北风里,独自一人,从始至终··“大人大人,快起来,陛下过来了……见过陛下。”
离这么远,我就看见了李笙的身影,横在路的中间,想避开都不得·我的心咯噔一下,不必说,木田定也在不远处··“李笙你拉我一下,腿,腿麻了。”
果不其然,花丛后面蹲着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的不正是木田··木田也看见了我和王兄,慌忙起身,还顺便拍了拍衣角沾上的雪,朝我撒娇道:“陛下,你昨晚都没来陪我。”
然后他又注意到了我身边的王兄,“陛下,这位是”·“这是我王兄,汝南王·”我扯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又转身对王兄说:“这是木田,是我从宫外带回来的御医。
别看他年纪小,但医术非常厉害,最擅长解毒·”·王兄笑了笑,不置可否·木田凑了过来向王兄行了行礼,说道:“汝南王的名声,在下早有耳闻,堪比南昭的安阳王。”
“木兄谬赞了·”王兄拱手道··“我送王兄出宫,晚些时候再去找你·”聊了两句,时候不早了,我给李笙使眼色让他把木田带走。
和木田分开后,王兄一直一言不发,我想他是看出什么来了,我也不敢贸然说些什么,只能跟在他的旁边,同他一起沉默着·眼看着该是我和王兄分别的时候了,我只得硬着头皮道:“王兄不喜欢木田”·“陛下喜欢就好,你大了,由不得我做主。
你自己好自为之·臣告退·”·憋了半天就给我憋出这句话来,我他妈也受够了··你不喜欢我,还不让我去找别人了吗别拿你那套兄长的作风来约束我,你可知道,我多么希望你不是我的骨肉至亲。
这样,至少我能想办法把你留在我身边··“谢临渊,你他妈的什么意思”我拽过他的衣袖,问道··“陛下,今天是我失言了。”
说罢,他挣脱了我的束缚,逃也似的回了府··早朝很快就开始了,主题仍是难民的安置问题·上朝前我就听说了,朕的好丞相苦苦- cao -劳了大半个月也没有解决的问题,竟被京城的一个姓柳的富商轻轻松松地解决了。
说是这位柳老爷在京郊有大片土地无人管照,正巧有大批难民涌入皇城,柳老爷就雇佣了大批年轻力壮的难民为他做工,答应提供住所以便安置雇工的一家老小·反正,大部分的灾民都得到了庇护,也给我省了个大麻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那就重重的赏了这个柳老爷吧·还有事吗,没有便退朝·”·“陛下,南昭国来信说要派使臣前往大离,一方面把昭国公主送来,另一方面来我大离迎娶公主。”
“这个改日再议吧·”我挥了挥手,自顾自地离开了··娶亲娶亲,他们日日要我娶亲,我娶亲对他们真的有好处吗·人都是自私的,他们只是害怕大离没有了继承人,陷入斗争,他们自己的苦心经营为后代打下的家财和赢得的权利打了水漂,他们根本不在意我娶的是谁,那个人我究竟爱不爱。
恍惚着,我走到了含翠轩·含翠轩依旧飘着药香,推门进去,李笙果不其然在煎药,却没有见到木田的影子··“木田呢”我问道。
“啊”李笙专心煎药,根本没有看到我来,听到我的声音,显然是吓了一大跳,还是真的跳起来了的那种,“见过陛下·”·我没有理他,径直往屋里走去。
木田坐在桌前正在喝茶,眼神十分落寞,但看到我来了,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恢复了笑吟吟的神态··“陛下怎么来了遇到烦心事了吗感觉你心情不大好。”
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木田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自己是我的“退而求其次”,但他没怨我,甚至什么都没有说,反而关心我的心情··能得此人相伴,夫复何求·我摸了摸他的脸,问道:“大臣们天天逼我娶亲,你说,我该娶吗”·“不要娶,有我还不够吗”他抬头看着我的双眼,眼神哀伤,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然后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你只是我的恋人,我会这么回答你。
可你不是,你还是大离的皇帝·从你坐上皇位的那天起,你的命就不属于你,更不属于我·你得给整个大离一个交代·”·给整个大离一个交代。
是吗那谁来给我交代呢·从我出生那天起,我就成为了大离的下一个主人,从来没人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不是江山,是不是天下。
父皇从来不知道,我想要的只是一间茅草屋,一片小树林,一条小河,一个爱人·我们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纵然外面是战火连天,我们仍过我们的日子,一日,三餐。
“好,我娶·”我双目紧闭,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作者有话要说:·谢临渊表示自己心很累·第11章 结束·“见过陛下·”·说话的是南昭的使臣。
其中一个使臣是南昭的王爷,以面具覆面,说是年幼时因为大火毁了样貌,恐惊了圣驾;另一个使臣貌似女子,甚至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不足以概况一二·南昭的公主已经进了宫,我派了小禾去陪她。
按照习俗,使臣会在大婚结束后带着小禾,也就是他们未来的皇后离开·我把的随身侍卫陆言给了小禾,至少我的妹妹在异国他乡得有个依靠,我相信陆言靠得住··我的内心毫无波澜,不过是场以邦交为局的游戏,我陪你们玩就是了。
准备婚礼的日子里,我昏昏沉沉的,又想起之前惹恼了王兄,不知怎么能和他重新兄友弟恭起来··如此一来,我心情愈发烦闷,根本没有在意太多事情,比如南昭的使臣在婚礼筹备期间究竟干了什么,比如小禾为什么面对我总是欲言又止,再比如为什么“爱我至深”的木田为什么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或许,我早该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局中了··“这一局是你输了,我的陛下·”·我看见那个人,那个乖巧得不像话的孩子竟露出- yin -森可怖的笑容。
我们,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大婚是在晚上举行的,那日一早小禾就要出发去南昭,嫁给南昭太子做太子妃了·作为兄长,我和王兄于情于理都得去送她。
在长安城门,小禾上了使臣的马车,我在车下望着她,记忆中那个说话奶声奶气的小团子,转眼间就成了大美人了·她留着眼泪,向我和王兄挥了挥手·马车跑动了起来,扬起漫天黄土,她对我大喊:“皇兄,保重——当心……”·当心什么我没有听清,皇妹已经远走,我也放弃了追究。
婚礼仪式结束后,洞房花烛的夜晚,我喝得昏昏沉沉的,去找了王兄··王兄那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袍子,我过去时他正和一群大臣谈笑风声·礼部尚书是个年轻人,平日里与王兄关系还不错,他红着脸显然也喝多了,勾着王兄的肩问道:“陛下这可都大婚了,不知汝南王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娶个王妃呀。”
·王兄嬉笑着答道:“我想娶,她也得愿意嫁啊·”·王兄有意中人了·恍然间,好像有一把钝刀,一下,一下,一下地扎着我的心脏。
众人发现了我,哄笑声瞬间压了下去,一个个干瘪的说了很多吉利话,无非是百年好合,早生龙子之类的,然后纷纷四散开来,只留下王兄,苦笑着和我四目相对··“跟我去御书房。”
我拉着他,他也不反抗,任由我带着他向前走··走到书房,我推门进去,那里有我的床榻,有时候看书累了我就在这里休息··我坐到床沿上问他:“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谈话,你有意中人了”·王兄看着我,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我嫉妒她·”喝得可能确实有点多了,我泪水丝毫不受自己的控制,滑落了下来··回应我的是王兄的吻·他的嘴唇可真软,和我梦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开始脱我的衣服,我感受到了他的手正在微微发抖,我本能的搂住了他,像个在雪地里冻了三天三夜的人,紧紧地抱着唯一的热源·我感受到了他的炽热,在我自己的身体里。
我从没和他这么近过··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可第二天醒来,我被告知昨夜宫里起了火,皇后被烧死在宫中·紧接着南昭国君以胞妹新婚之夜惨死为由,对大离宣战。
接着,三个月,短短三个月,南昭的士兵就已经打下了我大离大半国土··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来不及反应·但我猜得到,南昭为了这一天策划了很久很久。
南昭军队眼看着就要攻进来之际,长安内部竟发生了兵变·难民,居然是那群被柳富商安置难民·不,这哪里是什么难民,分明是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哈哈哈,好一出里应外合。
宫里哪里还有什么人,能逃的都逃了··“川路,车马我已经准备好了,跟我走·”王兄第一次叫我的字,不是殿下也不是陛下·今天过后,我就是阶下囚了。
这些年,多么像一场大梦·如今梦醒了,我只能仓皇而逃··我挣脱了王兄的手,转而向含翠轩跑去:“不行王兄,我得把木田带出来·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
王兄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没有追过来··含翠轩一片死寂,李笙斜躺在门口,脖子被人扭断,眼睛狰狞地睁着,死不瞑目··怎么会这样木田去哪里了·“木田木田”我在院子喊道。
没有人应答,四下搜寻无果,我推门进到屋里··只见木田好好地坐在里屋,喝着一杯茶,似乎在笑··我摇了摇他的肩,吼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喝茶李笙又是怎么回事”·木田勾了勾嘴角,轻声说道:“莫慌,我的陛下。
有什么事情,先喝了这杯茶再说·”语毕,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了我··我接过杯子,仔细一看,这哪里是茶杯,这是白玉酒杯,和当年楚麒给我倒青梅酒的杯子一模一样。
我瞪大了眼睛看向木田,手里有些发抖·他也不做任何解释,只是仍然笑着对我说:“喝吧陛下,喝了我就保你和汝南王的平安·”·一瞬间我就懂了。
木田也是南昭的棋子,我在局中的时间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长··“你是昭国的细作”·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仍笑着重复着之前的话:“你喝了就知道一切了。”
我闭上眼,把酒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微苦,仍是不久前我在这里喝过的味道·可我突然觉得一阵眩晕,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一个踉跄,我跌倒在了桌前。
“这一局是你输了,我的陛下·我现在给你讲个故事吧……”·“居然是你”我现在非常疲惫,很想就这么睡下去,可听完他的话,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道,“哈哈哈哈,一步错,步步错。
可错的究竟是我,还是父皇·我们不过都是用情至深之人罢了……我累了,你退下吧·”·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王兄的声音·我想让他快点离开,可我已经累得说不出一句话了。
我好像又听到父皇临死前问我话了,“临风,你知道什么是爱吗”,我想我知道了·爱是两情相悦,是不知所起·是你画地为牢,有人却甘愿为你戴起枷锁。
而非我这般固执地将并不爱我的人禁锢在自己的身边·可是,父皇,你似乎也在自己的爱情中遍体鳞伤呢··那天是我最后一次看到阳光,那么刺眼·之后,无穷无尽的黑暗将我吞噬,这就是我应得的惩罚吧。
第一卷 龙纹壁·终 ·作者有话要说:·木田:no zuo no die·第12章 番外1谢临渊的故事·当今天下一分为二,一半叫南昭,一半叫北离·两个国家明争暗斗快两百年,有时南昭国力强盛,有时北离更胜一筹,谁也灭不掉谁,但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两个国家都想吞并对方一统天下。
也不知谁提出的建议,让两个国家交换嫡亲公主,一开始可能是真的想两邦永结秦晋之好,但这些年却变了味,颇有几分人质的味道·顾忌着自己的皇族还在对方国家,至少两国能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不过实际上呢,谁也看不起谁··虽然,南昭百姓在北离一般情况会不受待见——即使是南昭公主为北离皇帝陛下诞下的龙嗣也不没办法避免背地里被其他达官贵人瞧不起,但却有一个例外——汝南王谢临渊。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谢临渊的风流倜傥··人人都说,汝南王谢临渊才情卓越,备受皇帝宠爱,还好不用继承皇位,不然可惜了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天天锁在深宫,太辜负人了。
当然,这都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我知道谢临渊一点也不想落得一个“风流”的名号,只是为了自保,不得不装出每天风花雪月,多愁善感,无心朝政的样子,免得引人猜忌。
而且,谢临渊更没有得到皇帝陛下的宠爱,我们陛下谁都不爱,只爱他的楚玥·这一点从谢临渊的封号就能看出来——汝南王,可汝南现在可是南昭的国土,皇帝陛下什么意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你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因为我就是所谓汝南王谢临渊··虽说在别人眼里我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但我这辈子就干过一件出格的事情,那就是,就是,有点害羞,不过没人知道这件事情,因为伪装已经和吃饭喝水一样成为了我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我这辈子干过唯一一件出格的事情就是,我喜欢上了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太子殿下·等等,先别跟我提什么乱- lun -不乱- lun -的事情,本来呢,生在帝王家,亲情这种东西就是可望不可即的。
我从小就和太子生活在一处,因为父皇也希望我们能亲近一些,以免日后手足相残·毕竟,历来我这个身份的王爷,下场都是比较惨的·你想想,谁能容忍异国皇族血脉在自己朝堂上蹦跶·反正在父皇有意无意的授意下,我和太子关系非常近,我比他大了两岁,很多事情他都要依靠我,所以他对我非常依赖。
大概是在我十三岁那年的某一个晚上,我初知人事,梦里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竟在我的身下承欢·第二天醒来我就懂了,我可能对太子的心思和我之前想得不太一样。
也是从那天起,对我而言太子就不单纯是未来有可能置我于死地的手足了,他成了我一个想都不敢想的梦··我的面前只有和他保持距离一条路可以走,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山崖,我甚至看得到自己粉身碎骨的样子了。
可我没办法疏远他,我舍不得··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那天,天朗气清,他终于坐上了属于他的位置,从今天起我得喊他皇帝陛下了·我挤在满朝文武中,看不清他的脸和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从来没有这么好看过。
可是一想到他不会属于我,我还是很难过·我有些魂不守舍,就像一个本来只属于我的珍宝被全天下的人知道了一样,一边为他开心,一边为自己难过·我想,我的梦也该醒了。
或许离开他几年我就忘记他了··我决定今天就去找他辞行,有点紧张,不知道面对他该说些什么·正好腰间有一把扇子,我拿起它来挡住我的忐忑·这把扇子是我前阵子从一个刚刚到长安的画师那里弄到的,画了半支梅花,我还让他给我题了字“折梅纵酒”,当然我后面还想写一句,把酒临风,但我不敢,我想画师也不敢,把太子名讳写在扇面上,这是掉脑袋的罪。
我见了我的小皇帝,这些年他的外表已经褪去了当初的稚气,变得棱角分明,颇有几分成熟稳重的样子·可我知道,他还是那年东宫跟在我身后的孩子,一点没变,至少现在还是。
我跟他讲了我的想法,我看得出他有点不舍,但他还是没有拦我,只让我多多保重··你看,这天底下谁离了谁不能活但好歹他还给了我一句多多保重,算作一个念想,留在我的心里。
万一哪天我遇到了危险,有他这句话我也会好好保全自己··我收拾收拾了行李,带的不多,牵着一头驴子就上路了·我的目标是西北,当然最终的目的地不是我告诉皇帝陛下的仙山,而是大漠。
楚玥跟我讲过,西北有沙漠,绵延不绝,站在当中就会发现人的渺小,天地的苍茫·他说,当年他站在大漠里,一瞬间觉得所谓恩怨情仇都算不得什么了·我想看看,让他想要放弃一切的大漠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父皇从来不知道,我那个时候是真的想留在那里,再也不回去·”·可他还是回去了·我想他为父皇放弃的,远远不止那片沙漠··当然,最终我还是没有到楚玥口中的大漠,我走了大半年,到山脚下是八月份,却已经大雪封山。
那里太冷了,人的七情六欲都冻住了,只要能有一丝温暖,我可以放弃一切··“莫往前了,往前便是埋骨地·”我在山脚下,见到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看见我,疯疯癫癫的走过来拦住了我的路。
我仔细端详了他,破破烂烂的道士服,赤着脚走在雪地里,却丝毫不觉得寒冷·这种人,不是疯子便是得道高人··“不知道长何意”我决定听听他的话。
“阆苑琼楼终成灰,不知前路有故人·莫往北走了,往南·”他摇头晃脑,嬉笑着说道··我看着他,似懂未懂·他见我还想问什么,于是摆摆手说道:“快走吧,天机不可泄露。”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觉得调转方向,南下·我想,漠北去不了的话我就去南昭吧·从前便听曲儿里唱过——·“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我血脉里还有一半是江南人,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大离还能不能有机会入主江南·但去看看还是好的。
我听宫里的老人说过我的母后,是个极其温柔的女子,连发起火来都柔声细语的·这大概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吧··第13章 番外2谢临渊的故事·我踏上了去往南昭的路,一路上风风雨雨,我还经过了汝南,那里可真美,既混入了江南的烟柳画桥,还有西北的古朴雄壮。
父皇封我汝南王,可不是封对了,我就是汝南,汝南就是我·我们都在南北之间,显得有点不伦不类··汝南的百姓- cao -着一口我不太能听懂的话,给我讲了一个为了读书女扮男装的大家闺秀与一个寒门出身的穷小子的故事,故事的最后他们变成了蝴蝶,双双对对飞入花丛。
我的小皇帝如果有一天不在了,我肯定也会甘愿为他化蝶·呸呸呸,陛下长命百岁··我在汝南小住了俩月,购置了房产,每天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过年时热热闹闹,邻居还送来了一碗饺子。
第二年开春,我一路向南,又重新向北,走走停停,加上之前耽误的近一年时间,重新回到长安时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当年答应了陛下的三年,现下逾期两年,不知道陛下现在是什么模样了,会不会生我的气同我闹起脾气来。
我是破晓时分到了长安城城门,竟然被守城的侍卫拦了下来,幸好侍卫长在,没等我掏腰牌就诚惶诚恐地把我请了进去··当真是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了。
我牵着我的老驴,飞快得回了我的府邸,管家看见我都愣了,当年那个光彩照人的汝南王去了哪儿,我这又是哪里来的叫花子·管家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多了三分,仆从们烧水的烧水,给我找衣服的找衣服,原本有些死寂的王府,一瞬间热闹了起来,跟过年似的。
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洗一次澡了,主要是长安附近的村落,缺水缺得厉害,我泡在桶里,搓下来了快有二斤的灰,换了两桶热水,泡得我飘飘欲仙,下一秒就不在人世待了,老子我快快乐乐做神仙去。
脱我麻布袍,着我旧时装,披上狐裘大氅,我又是我风流倜傥不可一世的汝南王了··洗澡洗得我差点忘了,我得快点进宫面圣才是··我见到了我的小皇帝,他成熟太多了,至少我没从他脸上看出太多的表情,仿佛他的喜怒哀乐在这些年里都被人无端抹去了。
不由得我有点不爽,究竟是谁在我错过的这些岁月里改变了这个我看着长大的人·那晚我们抵足而眠,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有点不一样了··第二天大早,我就在御花园里见到了木田,那么纯真,那么无辜的孩子。
我呸,这些年我风风雨雨什么没见过,虚情假意我一眼就看穿了,论伪装,我得是你的外公·今天这人分明是等在这里的·居然还跟我提安阳王,他是不知道安阳王是我舅舅吗还是说他是想警告我,让我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和处境,莫要难为他·我尽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可还是和陛下吵了起来。
我以为自己的伪装可以瞒天过海,可以满不在乎地对陛下的一切冷眼旁观,可我真正面对陛下喜欢的人时,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对他而言我算什么呢我或许本不该回来,我该留在汝南,过我自在的日子。
我惹了皇帝陛下不高兴,于是老老实实地躲进王府,自求多福·柳巷我也不敢去了,再被谁参一本,我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只是不知道柳巷的花魁木梨姑娘怎么样了,我以前把她引为红颜知己,经常一起喝酒聊天。
当然别误会,木梨姑娘卖艺不卖身,我去柳巷也不是为了嫖,不过是为了坐实一下汝南王的花名而已,柳巷的姑娘大多是家境贫寒卖身为妓,我当然不会拿她们取乐··我在王府闷了几天,寻思着该进宫给陛下道歉了,毕竟小命重要。
走到宫门遇着几位下早朝的大人,寒暄了几句,我竟然听说陛下快要成亲了·算算新娘得是我的表妹,虽然从来没有见过,但血缘关系总是有的·看来,那个木田,也没有好好抓住陛下的心嘛。
那天我最终也没有入宫,你想想,遇着陛下了我该说什么··恭喜·我说不出口,真的说不出口··我在长安街上转了一天,晚上去柳巷要了个小包房。
老鸨说木梨姑娘早在我离开长安前就嫁人了,如今已经和柳巷彻底断了联系,不知身在何方·我叫了木梨在柳巷时的好姐妹木棉,我俩喝了一晚上酒,一起怀念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花魁木梨。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我又想起了多年前在山脚下遇到的道士,他说,不知前路有故人,可故人在哪呢··转眼到了陛下大婚的日子,我专门挑了件暗红色的衣服,反正也是红色,就跟我俩要大婚似的。
仪式结束后,总要闹一闹的,但他们不敢闹皇帝,我是陛下唯一的兄弟,自然成了那群找热闹的人的首要目标··礼部尚书周勒,虽然表面上踏实可靠,但私底下其实吊儿郎当的,他考□□名前就和我有几分交情——在柳巷喝酒时认识的,他喝得烂醉,把我当成了姑娘,被我一拳揍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今天他又喝多了,看见我立刻勾肩搭背,问我什么时候娶亲··我喝得也有点多了,苦笑了一下,望了望远处的陛下,说:“我想娶,他也得愿意嫁啊·”·然后,陛下突然穿过人群,把我带走了。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说,径直带我去了御书房,我满脑子都在想“完了,他是不是想给我赐婚啊”·到了御书房,他果然问我了我是不是有意中人·我下意识的点点头,心说,不就是你嘛。
点完头,他也不说话·妈的,他就是想给我赐婚吧,玩完了,我该怎么圆啊,我总不能跟他老实交代,要不然就说是木棉姑娘吧,就是不知道木棉姑娘愿不愿意··结果他说:“我嫉妒他。”
然后哭了··等等不该是这种展开啊·你嫉妒你自己干啥··等等,他好像不是这个意思,他不是嫉妒他自己,他是嫉妒我喜欢的人。
我屮艸芔茻,你对我有意思那你咋不早说那木田又算个啥你仿佛在逗我算了,管他三七二十一,我先亲了再说。
妈的,他嘴唇真软,玩蛋,我硬了·算了不管了,我扒了他衣服再说··怎么之前没人跟我说过做这种事情这么爽,是谁说的要存天理灭人欲,我去您奶奶的。
他快被我做晕了,我斗着胆子趁他还有意识的时候,喊道:“临风·”·“叫我川路·”他气若游丝地回答道··“临风。”
我就要叫他临风,他不知道,其实他这名是我起的·当时父皇对我说:“给你弟弟起个名吧·”我当时正在读《岳阳楼记》,正好读到“把酒临风”,就叫临风吧。
我当时真没想到,父皇真用了这个名··那天,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天··作者有话要说:·谢临渊,一个大写的怂货·第14章 番外3谢临渊的故事·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过了严冬,春天就到了,夏天也近在眼前。
我人生中的严冬已经记忆模糊,得是四年前的事情了·这是我来到汝南的第四年,我起了个大早,去地里看看麦子,再过几个月麦子就成熟了,今年会是个丰收年吧。
我在田里转了一圈,路过菜地摘了一些新鲜蔬菜,准备回家弄些早饭··回到家后,床上的人还睡得香甜,我突发奇想,走到园子里摘了一根草,回到床榻前在他脸上来回扫动。
他显然是感觉到了脸上有点痒,无意识地用手挠了挠脸,还呢喃了两声梦话·我听得分明,他说的是:“哥,别闹·”·窗外太阳刚刚升起,阳光斜- she -进了窗户几缕,直直地照到他的脸上,这是我的前半生中少有的幸福时刻。
我想起来了四年前的那一天,那是黎明到来前,极黑的暗·屹立了近两百年的离国,骤然间土崩瓦解,军临城下,长安城破·当然,对而我言,这天下究竟是谁做皇帝都无所谓。
我也是半个昭国人,所以我不在意这天下究竟是姓谢还是姓楚·这些年离国到底怎么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虽然表面还是从前的雄伟帝国,但早都旧势力腐蚀殆尽。
父皇和川路都不是适合统治天下的人,他们都有点过于在意儿女情长,而身为帝王,无情才是最合适的··“川路,跟我走——”事已至此,比起明哲保身,我更想守护好我的小皇帝的安全,就算是拼尽全力,我也要让他活下去。
我要带他逃走,去汝南,我在汝南有一座宅子,有一块土地,这是我现在唯一可以为他做的事情了··但他挣开了我的手,对我说:“不行,我得去找木田·”这一刻,我输得体无完肤。
望着他一点点变小的身影,我渐渐回过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滴眼泪从我眼角滑落,它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所过之处,寒冷透骨··虽然他已经走远,但我还是追了上去,这是我人生中走过最长最长的路。
我凭借着儿时模模糊糊的记忆,终于找到了含翠轩·院门就那么敞开着,仿佛从来没有关过,踏入院门的瞬间,我仿佛听到了乌鸦凄厉的叫声·门框边斜靠着一个人,我记得他,是木田身边的那个小太监,此刻他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死相狰狞。
·我冲进里屋,看见临风躺在地上,生死未卜,木田则在坐着喝茶,那样悠闲,自在,仿佛是在享受这个晴好的午后··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你把他怎么了”我失了理智,想要抓住木田问个明白。
但他却身轻如燕,无论我尝试几遍,连他的衣袖都碰不到··木田哂笑着,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喜剧:“没死,你可以带他走·”·“为什么”我问道。
木田拿出一盏红灯笼,递到了我手里,说道:“我答应过一个人,不杀你们·你们走吧,永远别再回来,把灯笼挂在马车上,没有人会阻拦你们出城·”·“你就不怕我们卷土重来”我脱口而出,说完我觉得自己蠢极了。
“我不怕,你不会,他不能·快走吧,楚麟来了你们就走不了了·”他诡异地笑着,像个疯子··我背着临风向我准备好的马车跑去,从前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背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也可以跑得这样快。
果然,从前楚霸王破釜沉舟淮- yin -侯背水一战,都不是假的·人啊,就得多逼一逼自己··我拿着灯笼赶着马车,果然一路上畅通无阻,城里的南昭兵没有一个站出来拦我,纷纷为我让出了一条路。
在城门前,我回望长安,为了躲避南昭兵,家家户户早早灭了灯火,大门紧闭,唯有天上繁星与皎月可为我映出一丝明亮的光·可我仍记得去年元月时,那一夜鱼龙舞,夜空中的烟花怒放,映得长安城宛如白昼。
兴,百姓苦,亡,百姓亦苦·让百姓陷入战乱的疾苦,这样真的好吗,舅舅··出了长安,我们一路向南,第二天中午,临风醒了过来·我也终于明白了木田最后说的“他不能”是什么意思了。
临风完完全全地失去了他的视力·他的眼睛完好无损,但他就是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我突然想起来,不知道是谁说过,天底下最厉害的解毒高手,往往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用毒高手。
我说,我一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而临风却说,不治了,这样最好,就当赎罪·赎什么罪,赎谁的罪,你没罪,有罪的是他们··我们一路到了汝南,我又想起了那个疯癫的道士,他说得没错,往南,往南才有希望,北边,我想我是一辈子也不会去了。
现在,我是路然,他是路川,我俩是为了躲避北边战乱逃难来的俩兄弟,我俩曾经也是荣华富贵享不尽的公子哥儿,但我俩现在只是普普通通的田舍郎··我从没想过我兜兜转转,最后居然过上了安逸的生活,虽然我的小皇帝再也看不见东西了,但他还是很高兴,我也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再后来,我又见过一次木梨姑娘,她说:“我就猜,如果你活着,肯定会在汝南·”在她身边的是我表弟,表弟只是对我说了声对不起··我想告诉他,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因为我做汝南王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我也能获得这样卑微的幸福··谢临渊番外完·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三心二意【握拳】·第二卷 :麒麟佩 ·第15章 竹马·“念之,念之。”
怎么了,好吵·我还睡得迷糊,突然被唤醒,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炸掉了··“你醒了我看你刚刚表情很痛苦,是做噩梦了吗”我的枕边人问道。
我也彻底清醒了过来,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仿佛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也回忆不起来梦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是个非常悲伤的梦境·罢了,浮生若梦,计较这么多作甚。
反正我的生活安逸美好,重要的人都在身边,就算再难过也不过是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没有国仇家恨,没有生死离别,我很知足了··我摇了摇头,笑道:“有你在,噩梦也是美梦。”
“时候也不早了,更衣洗漱去吃早膳吧·父亲今天回来·”他笑着说··我点点头,从床上爬了起来··这个人,是我的枕边人,或者说是我的恋人。
当然,他也不仅仅只是我的枕边人,他还是我的大师兄·我和两个师兄就一直生活在一起·我的大师兄和二师兄是双生子,相貌几乎一模一样,小时候的我总是认错。
但慢慢地我发现,二师兄比大师兄的眼睛大一点,大师兄比二师兄高一点,渐渐地这两个人的相貌在我眼里就泾渭分明了··我和大师兄的故事,还得从我五岁那年说起——·那年我五岁,因为一场火灾,从小没有母亲的我又失去了父亲,被同族的人家收养,但那家人对我并不好,虽然不会短了我的吃穿用度,可我从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作为亲人的温暖,那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直到我见到了一个外乡人。
或许对普通的村子而言,外乡人实在算不得什么稀奇的事情,但我们族人常年隐居深山,外族人只当我们是野怪精灵,并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我族人生来具有异能,身上的血液可以解百毒,自己也百毒不侵,我隐隐记得族里老人给我们讲过,东汉初年,我们看透人情冷暖的先祖们来到了这里,然后族人生生世世永不出山。
那个外乡人误入此地,受到了族人的款待,当然,他也带给了族人外面先进的医术·他走前,到我面前,问我愿不愿意意跟他走,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后,我拉住了他的衣袖,点了点头,于是我的人生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那个人就是我的师父,之后我遇到了两个师兄还有师娘·师娘是个很有才情的女子,她教我弹琴,教我读诗经里的风花雪月·师父也教我,教我轻功,教我用毒,教我行医。
师父说,最好的用毒高手往往会是最好的医者,很奇怪,救人的和害人的怎么只有一线之隔呢·我们师兄弟三个人,大师兄学兵法,二师兄学暗器,我学医和毒。
记得有一次中秋,师父喝了点酒,师娘也喝醉了·师父对我们说:“这个世界终有一天会被你们三个人改变·”大师兄附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二师兄大声回道:“当然了,李白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嘛·”我看着天上的月亮,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只当师父是醉了··在我十岁之前,我们从没有在同一个地方长久停留过。
我们总是走走停停,一路上师父行医治病救了不少人,我当时不知道我们的目的地究竟会是哪里,但大体方向是往北方去的··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印象中我们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北平。
踏入北平城门的时候已经是十二月份,眼看着要过年,师父师娘决定不继续往前走了,在北平过完年再继续我们的旅程·我们租了一间客房,问掌柜的要了两张大床拼在一起,师父睡最外边,师娘睡最里面,我们师兄弟三人挤在中间。
二师兄晚上睡觉不老实,总挤我的地方,大师兄就搂着我,给二师兄让位置·两个师兄都和我年纪相仿,可大师兄总像个可靠的大人,二师兄却看起来比我还小,调皮捣蛋得让师娘头疼。
但师父很宠爱二师兄,他总说:“男孩子,就得调皮一点才好·”师父还说,他也有一个哥哥,- xing -格像极了二师兄,不管年龄多大都像个小孩一样。
·“那大伯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见见他呀·”二师兄问道··师父沉默了下去,良久才张口道:“他已经不在了。”
气氛突然就静了下去,我看见师娘在一边偷偷地抹着眼泪·死亡原来是这么悲伤的事情,我想起了我的父母,他们去世的太早了,我都不记得他们的样貌,他们去世时我甚至都不懂得悲伤,只当他们是睡着了。
新年很快就到来了,北平到处都在放着烟花,一朵一朵烟花从街道的角落飞到天上去,在最高点绽放出一朵朵美丽的花,然后又很快消逝·看着师父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我不知怎么的开始想我的爹娘了。
大师兄看我很久没有说话,便凑到我身边拉着我的手问:“小思,你怎么了”·“我想家了,想爹和娘了·”我小声地回答他。
“听我爹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的·你爹娘现在肯定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们绝对不想看见你不开心的·”他指了指夜空中的星星对我说,“还有,你来了我们家,师父师娘就是你的另一对爹娘,我和楚麟就是你哥哥,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说完,大师兄紧紧地搂住了我,以示安慰··大概那天晚上就注定了大师兄会成为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年关一过,我们就又启程了·天气寒冷,可我们的脚步并没有被冻住,依旧和从前一样,走走停停年复一年。
终于,我们踏进了长安城·师父说,我们以后就不走了,长安会成为我们的第二个故乡··到了长安城的第二天,师父把师娘和我们留在驿馆独自出去,当天晚上我们就住进了一个大宅子,而师父却半个月后才回来找我们。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师父爱的人并不是师娘,师娘爱的人也从来不是师父··师娘本该是师父的嫂子,师娘年轻的时候和师父说过的那位已经离世的兄长情投意合,可师父的兄长却因为急病去世,已经怀孕却还未出嫁的师娘哭着去找师父,师父便替兄长娶了他想娶的人。
可这又怎样,师父永远是我爱戴的师父,师娘永远是温柔端庄的师娘,我们也会永远是幸福的一家人··作者有话要说:·楚麟:我是一个会发光的小灯泡·第16章 定情·长安城分为东西二市,东市满是达官显贵,踏入当中大气都不敢出,西市却是寻常市井人家,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我自然是喜欢西市的,可偏偏我们住的宅子在东市·师父白天在家教我们东西,晚上进宫去见他的爱人·我和两位师兄常常趁师父准备进宫无暇管束我们的空档,偷偷溜去西市玩耍。
我和二师兄都有些武艺傍身,也不怕遇到心怀不轨之人··我最喜欢西市卖的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有一次二师兄嘲笑我,说冰糖葫芦是小孩子才喜欢吃的东西。
“可我们本来就是小孩子呀·“我朝他吐了他舌头··二师兄抬手就要揍我,大师兄横在了我们中间像护崽子的老母鸡一样护着我,说:“好了好了,别闹了。”
躲在大师兄身后的我,向二师兄扮了个鬼脸··儿时的时光总是快乐而短暂的,转眼间我们就长大了··我十六岁生辰的那天,大师兄向我表明了心迹。
生辰那天我难得睡了个懒觉,一睁眼居然到了晌午时分··“师兄,你们怎么都不喊我一声·这都什么时辰了·”我飞快地穿上衣服,朝堂屋走去。
二师兄看见我终于起床了,惯常地开始嘲笑起我:“你个懒猪,还知道起床呢·我娘把午膳都做好了,就等您老人家张嘴吃了·”·我气得满脸通红:“你才是懒猪。”
“好了,怎么大中午的又开始吵架了·还有你,瑞安,别欺负小思了·快去吃饭,爹已经回来了,带会要给小思行冠礼取字·”大师兄端着盘子路过,看见我们又在吵闹,无奈地劝道。
瑞安是二师兄的字··师父一家本是大昭人,不同于大离的二十岁成年,按照大昭的风俗,男儿行冠礼是在十六岁·过了今天,我就不再是个小孩子了·人为什么都要长大呢小时候总想着快点长大,恨不得一夜就长出胡须成为大人,可真到了有人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人了”的时候,又偏偏开始怀念小时候的无忧无虑。
“你的名是思,我给你取的字是念之,愿你不忘本心,常常念起你我师徒之情·今天起,我就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你可以出师了,是去是留随你选择·”师父坐在椅子上,端着我敬给他的茶,语重心长地对跪在地上的我说,“还有,莫忘了我跟你讲过的,医者,常怀仁之心。
杀人还是救人,都是你的选择·念之,到我身边来,师父为你束发·”·我起身走到师父的身边,单膝跪地·师父拿起一把木梳,帮我把头发梳上去。
梳头的过程中,我在思考师父刚刚说的话·杀人还是救人,都是我的选择·可这有什么好选的,我连杀鱼都不敢,怎么会敢去杀人·总之,我一定会成为名扬天下的医者。
医者,仁心·我会牢记的··行完冠礼,师父又匆匆出了门·我依稀记得大概就是从这天起,他就很少回我们一起生活的宅子了··师父出门后,大师兄拽了拽我的袖子,小声地对我说:“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师兄一路上拉着我的手,带着我穿过熙熙攘攘人群,穿过道路两侧高大的梧桐树,穿过一个又一个的小巷,渐渐地房屋开始变得稀少零落,我看到了大片农田。
走过泥泞的田间小道,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座小山·山不是很高,比我从小长大的齐泽山要矮得多的多·我们大概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登上了这座小山·在最高处望去,我隐隐地看到了宫墙。
这座山的后面竟然就是皇宫·那里是师父每天会去的地方·他此刻或许就在我注视的宫殿里,陪伴着他的爱人·我呢我看着师兄俊朗的侧脸,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起他的究竟他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而言意义非凡的为何是他,为何偏偏会是他·世界上有那么那么多的人,为何只有他在我眼中着了色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竟偷偷成为了我的全部。
那我对他而言呢或许在他眼中,我与楚麟是一样的,他对我的全部宠爱都是因为把我当成了手足·如果他知道了我对他有非同寻常的心思,他会不会甩开我和他紧握的手·我们走到了一处悬崖,悬崖的对面竟然有瀑布,流水冲击着山石,我站在瀑布对面,竟好像感受到了水溅到了我的身上。
·“我爹说你可以离家去游历了·你走吗”师兄问我··“我没想过这些,我会好好考虑一下·”我不解他的意思,我是不愿意走的。
但他问完我的瞬间,我却忽然口是心非了起来··“不管你去哪,只要你愿意,我都会陪你去·”师兄看向我,无比真挚地告诉我··“为什么”我问。
问完我就后悔了,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我们二人之间,此刻只有潺潺的水声··不知过了多久,师兄才张口回答我:“因为我喜欢你,爱慕你·”·师兄回答的镇定,可我看见他的耳朵微微发红,显然是在紧张。
“师兄,听到你这么说,我好开心·”我害羞地低下了头··“念之,唤我祥平·”他无比温柔地对我说··“祥,祥平。”
我从未想过我能有这么亲密地称呼师兄的一天··我以为他会低头吻我,但他没有,他伸出了另外一只没有牵着我的手,宠溺地摸了摸我的脸,他肯定感受到了,我的脸比平时要烫得多。
然后他松开了牵着我的那只手,将我拥入怀中·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我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那样的急促,也是那样的悦耳··我们就这样相拥而立,在悬崖边,在瀑布旁。
巍峨的自然景观,衬得我们如此渺小,可相互依偎着彼此的我们,又显得多么伟岸·此刻,你就是我的天地·你即日月星辰,你即山川大海,你是这世上最美的景色,是独一无二,是可遇不可求。
不知过了多久,我回了神·我拉着师兄的手,我们朝悬崖边往下望去·突然我发现,在这峭壁间,竟生长着一颗灵芝·看样子,这是一颗生长了几百年的灵芝,我从未想到过,这样珍惜的灵芝竟会出现在这繁华的长安。
“祥平,那有一颗灵芝·”我迫不及待地将我这意想不到的发现分享给我的心上人··师兄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你若想要,明日我叫瑞安来帮你摘。”
我摇了摇头,就让它长在那里吧·这风风雨雨几百年它都熬过来了,没有理由因为我就让它失去继续活下去的资格··我们回到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二师兄看到携手归来的我们,发出一阵坏笑,对大师兄说:“恭喜兄长得偿所愿·”·我害羞地跑回了房间,并暗自发誓一点要找机会教训一下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林思:谢临风你看到了吗我们才是真爱·第17章 谈话·“念之,在想什么呢快来用早膳了。”
师兄的声音让我如梦初醒·刚刚回忆中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庞,现在已经彻底长成了大人的模样··我走到饭桌前,木梨姐已经把早点端上了桌··木梨姐姓柳,是二师兄的刚过门不久的妻子。
木梨姐是在柳巷出生的孩子,从小长在柳巷·十四岁时就成了名动长安的柳巷花魁,不知多少风流才子拜倒过在她的石榴裙下·曾听说那位以倜傥著称的汝南王,也引木梨姐为红颜知己。
算起来木梨姐比二师兄还大了几岁,但也正是因为她年长,才能把爱玩的二师兄收拾的服服帖帖·虽然木梨姐的出身不好,但师父和师娘并未介意··大概是因为有了木梨姐,二师兄这些年跳脱的- xing -子收敛了不少,而且开始做了一些生意。
他一直想去闯荡一番江湖,目前正在攒盘缠阶段··吃完早膳,我例行去师娘房里为她治病··师娘的身子这几年每况愈下,已经到达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师父回来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只有我能在旁边照拂一二。
我清楚地知道,师娘的病怕是好不了了··师娘看见我来了,忙让身边伺候的下人将她半扶了起来,她握着我手语重心长地说:“小思,咳咳,这些年多亏了你。
师娘自知命不久矣,我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是放心不下你们三个·”·“师娘,你这是哪里话,我自会尽全力医治你的·师父今日回来,说不定寻得了什么好法子,你且宽心。”
我宽慰她道··我正安抚着师娘的情绪,师父推门进来了·这些年,他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所差无几,唯一的不同就是眼角多了些许皱纹,还有鬓角的隐隐银丝。
离乡近二十年,当年青丝空余千- jing -雪,我总想问他值吗,不就是为一人·可我又扪心自问,若是为了祥平,我可否也会像师傅这般舍弃一切··定是会的。
自始至终,不过情一字而已··“小思,你先出去,我同你师娘说会儿话·”师父说··我识趣地离开,出门便见两师兄和木梨姐一同站在门外,神情严肃。
“怎么了,两位师兄怎这般安静·”·祥平低声对我说:“我爹说,宫里那位恐怕快不行了·我爹怕那位一去,新皇会找我们楚家的麻烦。”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怎么这么突然·”我问··二师兄也小声地回我道:“这种事,能瞒就瞒·我爹敢往外说,多半是瞒不住了。”
我皱了皱眉,若皇帝真的就这么一命呜呼了,楚家岂不是在劫难逃今日局面,怕是天纵英才如师父,也未曾料到··“那师父怎么说”我问。
“车到山前必有路,能走一步算一步·”二师兄摇了摇头,有些丧气地说··我们四人便在廊上等着师父出来·远处飞来几只麻雀,落在了门檐上,叽叽喳喳地谈论着些什么。
它们的身影逆着光,我朝它们望去,被阳光刺得眼睛有些疼·真的要变天了吗·不知过了多久,师父从房中走了出来,看我们都站在门外等着,深情还无比严肃,倒是被我们逗笑了:“你们,是怕了吗其实没你们想得这般可怕,未来如何,静观其变就是了。
楚麒,你先过来,爹有话跟你说·其他人,去堂屋等着,我一个一个地叫你们·”·我在堂屋的椅子上坐着,看着二师兄,木梨姐,一个个被叫去了·直到太阳将要西斜,师父才唤我过去。
师父对我笑着,和从前一样的那种慈爱的笑,他让我坐到他对面,然后对我说:“还记得我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吗那时候你才多大四五岁的年龄,但却有自己的主见,说跟我走就跟我走,也不哭也不闹。
来楚家这些年,你其实一点也没变,还是要多善良有多善良,要多天真有多天真·这样是好的,可要是哪天没人能护着你了,你这样的- xing -子,总会吃大亏·我教你行医用毒,不光是因为你与生俱来的能力,也是为了让你有些自保的能力。
若师父以后不在了,楚家还得靠你们三个人护着·”·“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人护着我了,什么叫师父以后不在了。
“没什么意思,就交代交代你以后的路·”他依旧笑着,可我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意思无可奈何··我暗自握了握拳头,骨气了勇气问出了这些年我一直没敢问出的问题:“师父,你这些年后悔吗”·“路是我自己选的,何来后悔一说。
他不欠我,我也不欠他·”·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师父又匆匆进了宫,他总是这样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让人搞不清哪一个才是他真正的家。
“祥平,未来会是怎么样的”睡前,我趴在师兄怀里问他·他一向是最可靠的··师兄的双手环着我的背,轻声说:“不管怎样,念之,你得相信未来是好的。”
未来是好的吗师兄都那么说了,那未来定是好的··“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一起变成糟老头,一起看青丝变成白发·”我对他撒娇。
他宠溺地对我说:“好好好,我们一起变成白头老翁·”·秋天很快过去,一日,我推开窗子,竟看见屋外一片白色··“祥平,下雪了”我开心地把床上的人摇醒。
被我吵醒他也不气,起身将衣服穿戴整齐,对我说:“那我们今日便去赏雪可好·”·与南面的潮- shi -天气不同,在长安,只要雪下得不大,都不用打伞,雪不会化在衣服上。
它们只老老实实地趴在衣服外层,进屋前用手轻轻一扫,便不再贪恋人身上的温暖,一个个地自觉的跳了下去··我们两个去了楚府的花园·宫里那位曾吩咐人好好休整过这园子,种满了松竹梅桃李杏等很多植物,现在的时节,雪压青松的景致,漂亮得没话说。
从廊前路过的木梨姐看着我们在院子里看雪,杏眼微睁,朝我们喊道:“仔细着些,莫着了凉·”·“二师兄呢,喊他过来我们四个一起赏雪呀。”
我回木梨姐道··木梨姐捂嘴笑了两声,对我说:“你说他呀,他今日不舒服,你们玩就是,不用管他·”·木梨姐走后,院里又只剩了我们两个人。
天地苍茫,上下一白,雪下得略紧了些,落在师兄头上久久不化去,仿佛师兄突然间白了头一般··我调笑道:“说好了要和我一起白头,师兄怎么这么着急,先和雪一同白了头。”
师兄抖落了头上的雪,回道:“反正都是白头,与雪俱白首又有何不可·”·又有何不可·不可,不可·说好了与我共白头,怎能先同雪白头·作者有话要说:·要开始虐林思了。
写不出自己想表达的东西,还得好好练习·第18章 驾崩·安逸的时光为何总是那样的转瞬即逝,如果我有得选,我宁愿我的时间永远停在今年冬天之前··冬天眼见着要过去,马上就到春天了,马上……·可春天永远不会来了,从此以后,只有严冬,再无暖春。
那日用过晚膳,宫里就传来了消息,皇帝驾崩了··师父在龙床前自刎··我终于明白了师父那日与我们一一谈话的意思了,原来那便是他留给我们的遗言。
一朝出门去,归来夜未央·那次进宫,他根本没有想过要活着出来··“为什么,师父为什么要这么做·”泪水糊住了我的眼,师兄将我搂入怀中,我在他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别哭了,爹这么做,无非是为了向太子求情,让他饶了楚家·”师兄哽咽着劝慰我··为什么,为什么非得有生生死死·为什么人不能永远活着。
没人能回答我,因为谁都想永生,可谁也做不到··给师父送葬那天,二师兄和木梨姐在家中照顾师娘没有过去,只有我和师兄扶棺·漫天黄纸随风飘落,我二人一身缟素。
我已流不出泪来,只面无表情地跟在师兄身后·师兄尽力克制着眼泪,小幅度地抽泣着··或许上天真的是公平的,不管你生前如何英才,死后都是一抔黄土,渐渐地没谁记得你,渐渐地彻底归于尘埃,与天地融为一体,这也是一种永生。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师父下葬未满一月,那新登基的帝王便找起了楚家的麻烦··“陛下请楚家大公子楚麒进宫一趟·”端着圣旨的公公尖声细语,楚府跪了一地的人,师兄抬起双手,接过了那一纸皇恩。
“不知公公可否让我们兄弟二人说几句话,再让兄长跟您进宫”二师兄讨好地笑着问那宣旨的太监··那太监却是不依,翻着白眼说道:“陛下催得紧,若耽搁了,可是掉脑袋的罪,你我都担不起这个责的。”
楚家本就位置尴尬,从前那些达官显贵都是暗中瞧不起楚家的,偌大的长安城,与楚家交好的也就只有李御医一家罢了·只是没想到,先帝这一走,连最末等的下人都在明面上鄙夷起楚家来了。
二师兄笑容一敛,目露寒光,下一个动作便是掏出飞刀向那太监扔去,大师兄却不动声色地拦住了他:“公公说得有理,瑞安你也莫太过担心为兄,我去去就来·”·师兄果然没过多久就回了府,只不过也带来了让所有人感到愤怒的消息。
“他什么意思他把你当什么子承父业,哪有这样的道理”二师兄愤怒地拍着桌子,眼睛瞪得滚圆。
我拉着师兄的手,看着他的双眼问道:“我们该怎么办”·“没办法,跑不了的·他拿与楚家交好的家族做威胁,我们若跑了,他们就全完了。”
师兄脸上写满了绝望·我从来没见过师兄这种表情,在我的印象中,他应该永远是波澜不惊的··“我给你配药,你假意迎合他,把他毒死,再让二师兄去接应你,我们远走高飞。”
这是我第一次想到杀人·师父跟我讲,医者仁心,可我没办法对这种人怀有一丝的仁心··他摇了摇头:“不行,就算逃了也会有人追杀我们,而且娘的身子每况愈下,根本经不得这些。”
该怎么办,师父,你可为我们寻得一丝退路·“麒儿,跟我进回房,我把你爹留下的东西给你·”师娘被人搀扶着出来,在廊下对师兄说。
我和二师兄夫妻就一直在堂屋等着,等师兄出来·我不住的想,我究竟能为师兄做些什么·记得小时候,我犯了错,师父总是冷着脸想要罚我,师兄总是挡在我前面,自愿替我受罚。
他护了我十几年,现在轮到他有难,我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躲在他身后了··没过多久师兄就回到了我们面前,他手里捧着一个木制的盒子,大概就是师娘所说的师父留下的东西。
我看着我的祥平,他和我一同长大,他的一切我都知道,我知道他平日里的成熟稳重,也熟悉他情丨动时滚烫的身躯,我曾被他护在怀中,也曾与他并肩携手·此刻,他表情凝重,我竟猜不到他心中所想。
“怎样师父留了什么”我快步到他身边问道··他将木盒放在桌上,缓缓地打开了它·里面有一叠信纸和一块令牌。
二师兄走上前来,拿过信去,正要开始读,便被师兄拦下了:“瑞安,你可想好·这信要是读了,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从前安稳的日子了·”·“可我若不读,我们不也是回不去从前的日子了吗”二师兄回道。
师兄摇了摇头,说:“这不一样,你不看,至少你们都能过自在日子·”·看着两位师兄犹犹豫豫,我一把夺过了二师兄手上的信:“若是读了便万劫不复,那我就万劫不复好了。
这信,我先看了·”·这叠信很厚,还问得到浓烈的墨香,大概是师父进宫前交到师娘手里的·可我不确定,这封信我们能不能找得到对策·可读完后,我便清楚地知道师兄没有骗人。
不管昔日生活多么无忧无虑,读了这封信,便再回不去··信很长,我读到最后才清楚,师父写这封信的目的,竟是为了让我们帮大昭灭了大离··第19章 旧事·信很长,我读到最后才清楚,师父写这封信的目的,竟是为了让我们帮大昭灭了大离。
信一开头,师父便写着,若新皇没有为难楚家,这封信就不必继续看下去了··师父本是大昭的皇子,是南昭先皇最宠的孩子·师父年幼时身体弱,先皇恐留在宫中养不活他,便将他托付给了自己旧日好友,也就是我们的师祖。
师祖是先皇少时闯荡江湖认识的兄弟,后来看破红尘纷扰,去了山林隐居,师父便在山中与他共同生活数十载·师父下山那年是十四岁,刚回到皇宫就凭借着一身武艺和学识让先皇另眼相看,得到了南昭最富庶的一片土地——安阳作为封地。
师父十六岁那年,送自己的妹妹去大离和亲,却没想到对未来的妹夫一见钟情·他与所谓的妹妹本就算不上亲密,加之大离皇帝的攻势过于猛烈,最终两人相互表明了心迹,私定终身。
师父最后选择了在半年后不告而别,偷偷离开了大离·他北上去了大漠,后来又回到了自己的故土·他开始领兵打仗,并屡建奇功·不知过了几年,师父同母的兄长因病去世,在师娘的苦苦哀求下,他娶了本该成为他嫂子的人。
后来他被很多人羡慕,年纪轻轻功成名就,娇妻在怀,还有两个可爱的儿子,可师父却愈发空虚,愈发像一具行尸走肉·他太清楚了,忘不了那个叫谢长歌的男人··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去自己的已经成为皇帝的兄长那里恳求,他想去找自己的恋人。
皇帝是不愿放他走的,他还有用,皇帝相信有他的帮助,自己可以达成灭掉大离一统山河的夙愿·师父以死相逼,并立下血誓,只要能放他走,他定会想办法助大昭一统天下,若他不能,他的儿子一定可以。
皇帝被他的执着感动了,放了他离开并对外宣称安阳王战死··后面的故事我就都知道了,他为了给高烧不退的二师兄采药治病,误入了我族的村落,带走了我·我们一家人走走停停,花了很多年才到了长安。
万幸的是,师父的爱人没有变心,他们恩爱一世,只羡鸳鸯不羡仙··只是,师父爱人的臣子和后代,都觉得师父只是师父,平平凡凡普普通通,长了一张勾人的脸,做着最龌龊下等的事。
他们毫不避讳地看不起他,只是他们哪里知道,他们认为最上不得台面的人,与曾让他们闻风丧胆的人居然是同一个··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师父为了他的爱人,弃了满身荣耀,一世繁华,可最终换来的却是一身骂名与一个风雨飘摇中难以自保的家。
师父说,若楚家有难,便灭了离国·可见,不到万不得已,师父宁愿背弃当年誓言,也不愿伤害那个人守了一世的国家··在信的结尾,师父列出了一长串的名单,东离的朝堂上哪些人需要小心,哪些人尸位素餐,哪些人可以加以利用都写得清清楚楚。
除了信,还有一枚可以向大昭君主证明安阳王后人身份的玉佩·所有的事情,师父都为我们考虑得很好··天边已泛了白,我们四人还是久久地站在院里,没有人开口说话,直到师兄打破的宁静:“我现下进宫去便是最好的,我可以找机会写下计策,你们再想办法找个理由见我。
瑞安可以借做生意之名去大昭国都与皇叔相认,然后我们里应外合,搞定大离·“·“我不同意”我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凭什么祥平你要做牺牲伴君如伴虎,你一个人在宫里,实在是太过危险。”
我不敢去想象师兄在那堵高高的宫墙后会遇到什么,似他这样朗月清风般的人物,出仕也好,归隐也罢,但无论如何都不该以一个佞幸的身份委身在自己根本不爱的男人的身下。
师兄见我反应这般激烈,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可这是我们面前唯一的路了·我们里应外合,来日大昭入主长安,我兴许尚有一线生机·”·其实我又何尝不懂这些道理,可我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心爱之人陷入危险之中。
“我们不过都是小人物,哪有能与权贵抗衡的能力·我们没得选·”师兄握着我的手喃喃地说··“汉朝时,人人都唾弃董贤巧言令色祸国殃民,可他真的是甘愿爬上哀帝的龙床的吗”我问。
木梨姐突然开口道:“从前长安人人都说我是柳巷的花魁,五陵年少为了见我一面甘愿捧上万两黄金,可从没人问过我,这种生活究竟是不是我想要的·世人就是这样,没人会在意你的本心,你做了便是做了,至于你想不想,想怎样,不是他们会考虑的。
林思,你该长大了·”·我为什么要长大,师兄会永远在我身边保护我的,不是吗·我知道这是谎言,师兄马上就要与我分离,可我还是不愿意接受。
院子里的公鸡突然打起了鸣,金乌已经从极东之地出现·“天明了……”二师兄说··天明了吗·“回房睡一觉吧。”
师兄说··推开门的那一霎那,我便昏昏沉沉地倒了下去··我是被饿醒的,睁开眼已经是晌午时分,师兄一直搂着我,见我醒了,他便也睁开了眼。
·“祥平,我不想你进宫·”看到他的瞬间,我便鼻子一酸,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他搂着我的手臂紧了紧,胸口紧贴着我的后背,说:“念之,别哭。
我们没得选·”·我感受到了他的身体在颤抖,师兄是哭了吗·“祥平,我们做吧·做到最后的那种·”我擦干眼泪说道。
在一起这些年,我们常常相互慰藉,却从没有做到过最后·刚开始是师兄顾忌我年纪小,后来是因为师兄听说在下方的人会很疼,怕自己弄伤了我··“好。
要是疼了你莫要忍着,只管告诉我·”师兄交代我道··疼,是真的好疼·可我却很开心,我从来没和师兄有这么近的距离过·这种事情,原来是这样的痛并幸福。
深院闲阶,花影萧萧转翠苔,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三日,转瞬即过·这三天,我们几乎全在榻上度过,人间极乐,不知今夕何夕·好似黄粱一场梦,终于到了梦该醒的时候。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不论何时都依旧挺拔,像一棵青松·这是我的祥平,我此生最爱的人·上天怎这般爱妒,容不下两个相爱的人··作者有话要说:·不要问我他们为什么不守丧_(:з」∠)_·第20章 下葬·我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月我就又见到了师兄。
他比从前更加瘦了,不用问他我都知道,他在宫中过得一点也不好·我视为珍宝的人,为什么在别人的眼里变得一文不值·“娘她怎么样了。”
师兄急切地问··我摇了摇头说:“怕是撑不了多久了·”·“我去看看她·”师兄径直冲进了师娘的房间··我跟在他的身后,但没有和他一同进屋,只是在门外等着。
在廊下,屋里人的对话我全部听得一清二楚··“咳咳,小麒你回来了·”师娘已经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躺在床上,用微弱带喘的声音对师兄说,“怎么瘦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人还是对自己好一点比较好·人生苦短,尽力让自己幸福一点吧·”·“娘,是我没用·”师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师娘继续说:“我撑不了几天了,怕是连小麟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其实娘一直是个偏心的人,这些年总是或多或少偏爱小麟,难免亏欠了你·唉,小麟的- xing -格实在和你们的亲生父亲太过相像,所以每次看到他我总觉得那个人还在。”
“娘,我能理解,你别说了·”师兄说··“趁娘还能说,你就多听听我的话吧,咳咳·以后你想听都听不到了·小麟已经娶了亲,可你……”师娘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的心却突地一跳。
师娘想说什么·师兄有些手足无措:“娘,我……我和念之……”·“我知道,我和你爹早都知道·一直在等你跟我们说,结果你爹到最后都没有听你亲口承认。
你又何必瞒着我们,感情的事我和你爹经历的太多了,我们又怎么会去拆散你们·”·师娘和师父原来早都知道……··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小麒,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小思,不要负了他。
尽快想办法从宫里脱身吧,不要白白蹉跎了岁月·”师娘继续说,“好了,我累了,你出去陪陪小思吧·”·师兄走到门边,看到我站在那里,便一把将我搂入了怀中,在我耳边低声说:“念之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皇帝以为自己和我在翻云覆雨。”
我怕师娘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于是将他拽到后院说:“我会配一种致幻的药,可以让服用的人以为自己在和别人共赴巫山,下在饮食中就可以·可是你要怎么让他相信你的身体是和他欢爱过的”·“这种事情为什么不来问我呢”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我们的背后传来,我们愣愣地回过头去,原来是木梨姐,“在柳巷的时候,如果有自己不喜欢的客人,我们就会用这一招。
你们跟我来房里·”·“这,不太好吧·毕竟弟妹你是女子,我们两个男子进你房里不太好·”师兄推拒道··木梨姐皱了皱眉,说:“我的房间也是瑞安的房间,你进自己弟弟的房间有什么不好的”·“对啊师兄,这种时候就不要太过拘谨了。”
我说··于是我们就跟着木梨姐去了她的房间·房间构造和我们的屋子没有什么区别,顺便说一下,刚刚搬到这座宅子的时候,晚上我一个人睡觉总是害怕,于是师兄就搬过来陪我,这一陪就到了现在。
但出奇的是,二师兄和木梨姐的房间里除了梳妆台外没有任何女子生活的痕迹·木梨姐从柜子里拿出了几个小小的瓶瓶罐罐,说:“这几个涂在身上,可以弄出吻丨痕的效果。”
说罢还演示了起来··不得不承认,真的很像··“为了更加逼真,你还可以自渎几次·”木梨姐脸都不红一下地说道··不愧是柳巷出来的花魁,在下甘拜下风。
师娘死在两天后的晌午,是她身边伺候的下人发现的·她的躯体虽然已经冰冷,脸上也毫无血色,但却是笑着离开的·或许在她离去的那一刻,来迎接她的是她昔日的恋人吧。
悠悠生死别经年,有情人终能再聚,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师娘下葬后,木梨姐流着眼泪在她的坟边唱道:“蛾眉秋恨满三霜,梦余荒冢斜阳·土花零落旧罗裳,睡损红妆。”
“对娘来说,是件好事吧·”师兄说··短短几月,我失了两位亲人·可我现下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祈愿他们能早入轮回,来日莫做痴情人。
“如果有一天我先你一步不在了,我一定会在三生路的尽头等着你,来世我们再做夫妻·”回去前,师兄在师娘坟边对我说··我说:“如果先走的是我,我也会在那里等你。”
戏里总会月落重生灯再红,可戏外,人没了就是没了·我们在师娘的坟前,许下了虚无缥缈的誓言,只求上苍悲悯,能让我们白头偕老,至死不渝··师兄并没有在家里呆上一月,师娘下葬了没过多久,楚家就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走进来时,我正与师兄在聊天,师兄在宫里偷偷写下的计划书已经全部交给了我,现下只等二师兄回来,我们便可以开始我们的计划了··师兄远远地听到有人走近的声音,立刻低声嘱咐我道:“待会无论如何都要镇定,前往不要冲动。”
·我尚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愣愣地点了点头··很快走进来一个男人,相貌不凡,衣着华贵,没待我仔细打量,师兄就拽住我的衣袖,让我和他一同跪了下去。
我当即心下了然,居然是离国的新皇帝谢临风·我的双手不自觉的发起抖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便是杀了他·可又想起师兄交代的话,只能忍气吞声,装成一副畏惧的模样。
他随意地坐下,师兄忙给这人端上了一杯茶水·他笑着同我说话,言语之间颇为轻薄·我告诉自己须得忍着,不能因为我的一时冲动让两位师兄的苦心经营白费。
“我今日是来接祥平回宫的·”谢临风说·祥平可是你能叫的·师兄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说:“真是谢陛下的恩宠了。”
我或许此时应该说出希望两人恩爱长存的话来,可是话到喉间,我又生生咽了下去·谢临风,你也配·祥平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识得他才有几月,你有何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你那副爱着他的模样,可真的惺惺作态··“师弟莫送了,我和陛下就此回宫了·”师兄对我说··我只能在楚府门口看着我的爱人同另一个人一起上了马车,那人坐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抢走了我的全部。
总有一天,我定会让你尝到失去一切生不如死的滋味,我靠在门框边想·然后我又突然被我这个想法惊到了,我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狠辣了·作者有话要说:·林思:我命里带煞,克亲·第21章 心死·我从未想过,那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师兄。
立冬的前一天,早在几天前宫里就传来了消息,说皇帝恩准师兄回家了·我当真兴奋极了,起了个大早,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裳——师兄最喜欢我穿水蓝色。
我在铜镜前照了半个时辰,确认了衣服上没有一个褶子后,才从房里出来·太阳明晃晃地,整个院子都被照得亮堂堂·廊下满阶的落叶,我从阶上踩过,叶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悦耳极了。
“怎么毛毛躁躁地跟个小孩子似的·”木梨姐笑着对我说··我也笑着回她:“师兄回来了,说这次就不走了,我怎么能不高兴·若是二师兄今日回来,木梨姐你怕是比我还激动。”
话音未落,我便听到了叩门声,于是立刻跑去开门:“师兄,你回来了”·打开门的一瞬间,我的笑容敛了下去,怎么不是师兄是个宫里的太监,他见了我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这里可是楚麒楚大人府上”·我点了点头,他便朝后面跟着的侍卫挥了挥手,说:“是这里了,抬进来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抬进来什么把什么抬进来我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我向他的身后望去,浩浩荡荡的一队人,他们扛着一具棺木,慢慢地走了进来。
我就呆呆地站在门口,一时间没有搞清楚状况·我看到他们将棺木抬到了堂前,看到木梨姐睁大眼睛捂住了嘴·整个楚家一时间塞满了几十号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
我突然觉得耳边传来了嗡嗡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了起来,接着就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时我已经回到了榻上,刚刚是梦吗·“小思,你醒了。”
是谁,是谁在说话我歪头看去,看到的是木梨姐那双不知勾过多少男人的杏眼··我忙起身问:“师兄,师兄回来了吗”·“就在堂上。”
木梨姐低声说··我当即下床,连鞋子都忘了穿就往堂屋奔去,中途一个踉跄,差点跌坐在地上··堂屋里静静地,只有刚刚梦中的棺木·原来我不是在做梦。
我用尽全力推开棺材的盖子,看到了师兄青灰色的脸,有一些被水浸泡过的浮肿,没有一丝的血色··“祥平,别睡了,到家了·祥平……”我扒在棺材的沿子上,对师兄说。
师兄并没有理我,仍是死死地睡着··“祥平,你的手好冷,这里凉,我们回房再睡,好不好”我像他曾经哄我那样哄他··木梨姐将我拽离了师兄的身边,对我说:“小思,你听我说,大哥他已经不在了。”
“你骗人,他明明好端端的在这里·”我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祥平他怎么会不在,他怎么舍得不在··“我想带他回房睡,这边穿堂风冷得紧,他一向身子有些弱,再受了凉染上风寒,还得难受小半个月才能好,我舍不得。”
我企图挣开木梨姐的束缚,把师兄带回房··可木梨姐手劲大的出奇,我怎么也挣脱不开·我恼羞成怒地对她吼道:“你放手”只见她抄起身旁桌上的茶杯,直直地泼了我满脸的水。
“小思,你冷静一下·”她吼道··我被她吼地愣住了,一瞬间回了神,我究竟在干什么·我瘫坐在了地上,整个心都绞在了一起,它每跳动一下都痛得要命。
师兄不在了,他死了,他怎么能,他怎么舍得他明明答应过我,答应过要和我白头偕老,他骗我··我难过地要死,可怎么也流不出一滴眼泪来。
原来,真正的伤心是哭不出来的··“祥平他是怎么没的”我整个声音都在发抖··“送他回来的太监说,是前几日在御花园,不小心跌进了井里。”
木梨姐道··“哈哈哈哈,他们当我是傻子吗祥平怎么可能会跌进井里,定是有人推他下去的·我,我一定要杀了那个人,还有谢临风,我一定要把谢临风碎尸万段。”
我红着双眼,低吼道··在木梨姐看来,我可能已经疯了·我确实是疯了,对我而言,现下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给祥平报仇·我要让杀了他的人付出代价,我也要让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谢临风后悔他之前做过的一切。
这一刻我清楚地知道,我再也回不去了·曾经的那个林思已经和祥平一起死了,我只为了复仇而活··这是我今年第三次参加葬礼,前两次是伤心,而这次却是绝望。
看着棺椁下葬,仿佛我自己也被埋了进去·我看见了谢临风,他哭得假惺惺的,我恨不得就地解决了他·可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太便宜他了··回到楚府,院中多了一匹白马,一人背着手立在院中,听到我们进门的声音,他侧过身子转头看了看我们。
那人有着我最熟悉的面容,那是我日夜在心里描绘的脸·“祥平”我朝他跑去··那人皱了皱眉,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搂着他开始哭泣,把这些天积攒的眼泪都哭了出来··“小思,怎么了我不是……”他没想到我会突然搂着他开始哭,显然有些慌张。
“祥平……”我打断了他的话,我又岂会不知他不是我的祥平,可是我现下只想在祥平怀里好好的哭一场··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再哭不出一滴泪,只能小声地抽泣。
二师兄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我走的这半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木梨姐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二师兄··“怎么会我才离开了半年,娘和大哥怎么都……”木梨姐将呆立着的二师兄抱入怀中,过了一会儿二师兄靠在木梨姐肩头大哭起来。
次日一早,我醒来时还觉得十分恍惚,师兄怎么可能不在了,其实是假的吧·我旁边原本该有人躺着的地方空空的,连带着我的心也空空的·我默默地穿好衣裳,洗漱了一番,然后推门出去宛如一具行尸走肉。
二师兄和木梨姐已经起来了,见到他们,我面无表情地说道:“二师兄,我想进宫·我想给祥平报仇·我们的计划里,本来也得有人要在谢临风身边接应。
让我去吧·”·“小思,我已经失去大哥了,不能再让你去冒险·”二师兄拒绝地很坚决··我早都料到了··我拿出藏在衣袖中的匕首,把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说:“你不让我为祥平报仇,我便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
“住手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命威胁我·”二师兄对我说道·我看见他从身后取出了一把飞刀握在手中,大概是想找机会把我手中的匕首打掉。
我说:“你拿飞刀作甚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反正都是一死,你答应我又何妨·”·木梨姐看着我们二人剑拔弩张的样子,忙挡在了我们二人中间。
她面对这我说:“放下匕首,我帮你进宫·”这是纯正的男声,带着低沉的磁- xing -·我不敢相信地的瞪大了双眼,手中的匕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都是谢临风的锅(笑)·谁能想到,柳木离是攻·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第22章 新生·从今天起,林思已经彻底的死去了·我看着铜镜中裹着白布的脸,今日便可把布拆下。
“你可准备好了”木梨姐,不,应该是木离哥,他坐在我的身后问道··距我和二师兄在院中僵持已经过了四个月,我们在这四个月中参考之前祥平留下的计划书,制定了一份更为详细周密的计划。
这当中的第一步就是假死脱身··我们先制造出了二师兄和木梨姐在山中小道遭遇劫匪双双坠崖的事故,然后又让林思“病逝”·然后我们躲进了师兄在长安城郊私下里购置的房产。
不久木梨姐便在我的脸上用了刀子,改了我的容貌,还教授了我些许柳巷女子的待客之道··也是在和师兄僵持那天,我知道了木梨姐的秘密·名动长安的柳巷花魁居然是个男子,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柳木梨,其实应该叫柳木离,他的娘亲曾是柳巷名妓,生他时难产而死·柳巷的老鸨看他可怜,便动了恻隐之心,将他收留·但按照柳巷的规矩,不能将男子养在巷中,于是老鸨一直将木离哥当成女儿在养。
木离哥也偏生了一副女相,长到十岁出头居然也没人发现·后来机缘巧合下,木离哥遇到了一位江湖术士,习得了易容变音之术·从此,木离哥的真实- xing -别更难以知晓。
“拆开吧·”我垂着双眼对木离哥说··白布从我眼前落下,它白得那样纯粹,像极了曾经我同师兄赏过的雪·我抬头看向面前的铜镜,这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
熟悉在于眉眼处与祥平有七分像,陌生是因为曾经有着些许棱角的脸庞变得万分柔和,多了几分无辜与可爱··若是我看见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必定心生怜悯卸下心防。
只是一想到这样柔弱的一张脸今后势必会做出狠毒的事情,我的心里难免有些悲伤··“从今日起,我就叫木田吧·”我说,“茕茕孑立,无情无心,和我现在最是相配。”
见他二人没有言语,我便又说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我爹离开大昭前,将自己培养的死士悉数给了叔父,为的就是现在。
按照大哥生前留下的计划,下一步该让这些死士潜入长安了·”二师兄靠在门框边,抱着膀子回答道··木梨哥爽利地站了起来,补充道:“得用个不引人瞩目的办法,让这些死士悄无声息地进入长安。”
“看到院中棵树了吗树上的叶子,今日落一片,明日也落一片,可人看了却根本发现不了有什么区别·再过几月,你抬头看看,这树上的叶子已经全然掉了。
同样的道理,书生赶考,商人交易,这长安城天天都满是人,一月混入一二,不过几年死士就全有了自己的身份·”这是从前同师兄一起偷邻家的枣子时,师兄教给我的。
“这几年若有自然灾害,还可让死士混入其中,就是得找个地方集中安置他们罢了·”木梨哥补充道··二师兄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办了。
第三步该想法子给木田一个身份,想办法让他到谢临风身边去·木离,你可有什么法子”·木离哥走到二师兄对面,靠着另一侧的门框,对他莞尔一笑:“我的人脉全是花魁木梨的,眼下木梨姑娘已经不在了,你让我去哪儿给你找法子”·“你们别忘了,这天下除了朝堂,可还有江湖。
江湖中人神出鬼没,来路成迷的不是一抓一大把吗我且去闯荡一番,在江湖上混个名号出来,我的来路自是有了·至于怎么接近谢临风,反正时间还长,容我慢慢想。”
说到便做到,数日后我就辞别了二师兄和木离哥,打算先回一趟齐泽山见见昔日父老,再装作刚刚下山的模样游历江湖··“我二人也会乔装易容,不日便前往大昭。
三年后我们在此重聚,想办法让你入宫·师弟,我们就此别过·”送别时二师兄抱拳道··我骑走了师兄从大昭带回来的那匹白马,头戴斗笠,绝尘而去。
这是我来时的路,那时是一家五口人,走走停停,虽有时风餐露宿,却心中从未觉得苦·而今,我一人打马而过,扬起风尘万千,一身风霜却再难寻当年欢愉··我驱驰数月,当中艰险不一一赘述,终于到了我多年未归的故乡。
我把马留在了齐泽山脚的镇子上,交给客栈代为喂养,独自一人上了齐泽山·我族人居住之地非常隐秘,而且周围毒虫甚多,寻常百姓想要找到我们的村落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但好在我还记得村子的大致方位,加之有轻功傍身,不到半日功夫便见到了村庄··村口玩耍的孩童见了我,纷纷四散而逃,向家中奔去·待我走进村落,已有很多男子在孩童的呼唤下从屋中走了出来。
村长比从前更老了,皮肤沟壑纵横,像一棵快要枯死的树·他拄着一根因为常年拿在手中而变得油亮的拐杖,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向前来··“不知这位客人从何方而来”他- cao -着重重的乡音问我。
我以为我离开这么多年,早已经听不懂了家乡的方言,可当这声音响起时,我的脑子边不由自主地将它翻译成了中原常说的官话··我面无表情地回他:“我是受故人之托,前来为其双亲上坟。”
我瞒住了我的身份,毕竟林思确确实实地已经死了,现下活着的人叫做木田··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村长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说:“可是林思让你来的”·“正是,我与林公子是旧交,他弥留之际嘱托我能代他回一趟故乡。”
我掏出了我自小随身佩戴的银饰说,“这是林公子交给我的信物,请您过目·”·村长身边的年轻男子接过我手中的信物,又转交给了老村长·村长颤颤巍巍地接过银饰,将它放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番,颇为惋惜地说:“没错,这是林思出生时我为他戴上的。
没想到这孩子年纪轻轻就去世了·”·他又侧过脸去,对身边的年轻人说:“袁之,你带这位客人去林思父母的坟吧·”·那年轻人点了点头:“那就请客人跟我来吧。”
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我一路上偷偷打量了一下袁之,我自是认识他的·可以他是我少数有记忆的儿时玩伴之一·他现在长得高高壮壮,只是五官仍有些许小时候的影子。
我父母葬在村后的墓地,风吹雨打中坟前的石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我记得这上面刻的是我父母的姓名与他们短暂的一生·坟上长满了杂草,还夹杂着一些黄色的蒲公英的花朵。
“你能稍微离开一会儿吗林思有话让我转达给二老·”我回头对袁之说··看见袁之已经走远,我才开口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改了自己的面容是儿子之过。
但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希望爹娘在天之灵,能保佑儿子事事顺遂,早日报了血仇,达成师父的夙愿·”·我双膝跪地,在他们坟前叩首:“儿子就此别过。”
第23章 故人·我没有在齐泽山待上太久,就很快下了山·我摘掉了上山前一直戴着的斗笠,换了身衣服,装作刚刚下山的模样·只是来时寄养的那匹马不能带走了,也罢,我给了店家足够的银子,只愿我这伙伴能安度自己剩下的光- yin -。
我去了一个稍大的城镇,打出治病解毒的旗号,与当地的江湖人士交好·差不多过了半年左右,正巧遇到白玉山庄的少庄主被毒箭刺中,便顺手用血帮他解了毒·自此,我的名号便在江湖上传开了。
找我治病的人数不胜数,我便选择只医治合我眼缘的人·久而久之,我竟成为了一个江湖传说·他们都叫我医鬼,只因为我行踪不定,救人也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三年晃眼过,我终于以另一个截然不同的身份重新踏入了长安·这些年我做的善事足够多了,只希望日后到了下面,阎罗包大人能让我功过相抵,莫将我扔进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毕竟我和师兄一同许过在忘川河畔再见的誓言,我不能留他一个人去轮回··三年未见,二师兄和木离哥还是从前的模样,二师兄更加稳重,虽比不过祥平,倒也颇得师兄的几分风采。
虽久别重逢,我却丝毫不想叙旧,见面后就开口说道:“眼下圣光教的人在四处追捕我,我怕是不能久留,须得想个法子快点到谢临风身边才行·”·“圣光教怕他作甚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二师兄满不在乎地说道·果然江山易改本- xing -难移,我先前觉得他变得沉稳,也不过是表面上的而已,现下一讲话,又回归了曾经那个毛毛躁躁的少年郎。
木离哥抿嘴笑了二师兄一番,道:“或许可以借圣光教一用·我一回京城就偷偷去了柳巷,我曾经的姐妹跟我说,这些年皇帝经常出宫私访·大可打听到他出宫的日子,让瑞安扮作圣光教教徒追捕你,你跑去求他庇护,他若看你有几分真本事,说不定会带你回宫。”
“这位公子求你救救我吧·”看到目标,我立刻故意撞到他身上,装出气喘吁吁的样子··他果然出手帮了我·是了,像这般惹人怜惜的面孔,这般天真无邪的少年,任谁都不会不心生怜悯。
我与他谈笑风声,装作毫无城府又稍微有点恃才傲物的样子·其实这也算昔日的我的本色出演,只不过现下我已经回不去曾经这般天真善良的我了,正是我眼前的这个男人把我所有的天真都通通绞杀,留下了这个无喜无悲只为复仇的木田。
“我叫木田,无字·”我说··他问我,你怎么没有字·“师父没给我起哇·”我这般回答他··可我心里清楚,在我十六岁生辰那天,被我称为师父的男人,亲自为我束发,给我起了“念之”作为字。
“愿你不忘本心,常常念起你我师徒之情……杀人还是救人,都是你的选择·”故人音容笑貌仿佛还在眼前,可我的心境却大不相同··我的本心不过是每日自在快活,同心爱之人生生世世白首不离。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心愿,而今看来却难于登天··当年我选救人,现下我选杀人··没过多久,去追二师兄的侍卫就铩羽而归·我窃笑道,二师兄就算再不济,也是曾经让你们闻风丧胆的安阳王次子,怎么可能让你这小小侍卫轻易追上。
计划进展的很顺利,我成功的被他带进了宫里·二师兄与木离哥大概很快就会去大昭继续布师兄留下的棋局了·踏入宫门时,我露出了难以察觉的一丝微笑,师兄,我终于到这里来了。
这巍峨高大的宫墙,我曾在宫后的高山上远远地望着,好奇里面究竟有些什么·而今,我终于也身在其中·楼宇重叠,玉阶遍地,曾听闻汉代宫殿被称为未央宫,我最初是不解的。
而今看到这在未央宫遗址上重新建立的宫殿,我便突然明白了·这宫中楼宇不正如无边无际的长夜一般没有尽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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