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镇 by 刀叨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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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镇 by 刀叨叨(2)
·王棋整理了一下思路,为此语气不自觉沉重起来·“首先,第一个疑点:我一直很奇怪,那晚你为什么会忽然请我喝酒,而最后,却是你自己喝醉·现在我知道了,那晚你的确心情不好,想找人喝酒,灌醉自己。
而你之所以心情不好,是因为当天下午,曾经和你不欢而散的梁言韬入住了你的客栈·”·王棋完全没提他怀疑秦老板是连芳草的情况,也没说曹寻是梁言韬,这让他的故事听起来莫名其妙。
不过,秦老板自然料得到他的想法,这时候后者也无意装傻,只轻描淡写道:“第二个疑点”·“第二个疑点就是‘内有恶犬’那四个字。
是谁写了这四个字为什么要写这四个字我想,等你清醒之后,你也一定在问自己,为什么要在门上写那四个字给自己惹来麻烦。
可是,那时候你醉酒了,理智派不上用处,你忍不住发泄写下那四个字,把所有的怨愤都用来骂梁言韬是‘恶犬’·”·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秦老板笑了笑,指出道:“我骂人从来不会那么温和。”
王棋点头表示同意,“你清醒的时候能把人说哭,不过喝醉的时候也就只会骂人了·”未免自己这会儿被秦老板说哭,在这句真心话后,他赶紧继续正题,“因为你喝醉的失控行为,这直接导致了第三个疑点的发生——就是那失踪的账册。
这是你的补救措施·梁言韬认出了门板上的字,这也提醒他可以从字迹来寻找连芳草·你不得不销毁有着你字迹的账册·当然,若客栈没有账册,梁言韬同样会起疑,所以,你有很快伪造了不同字迹的账册,以此来避免梁言韬怀疑你。
当初你们不欢而散,你之所以耿耿于怀,就是因为至今未忘情,所以才怎么都不愿与他相认·”王棋希望自己是说得根本不是事实,可是,他骗不了自己··秦老板若有所思听着王棋讲述得绘声绘色,他想了想,问道:“还有第四个疑点吗”·“那天你让我去埋手指,你若真想折腾我,就不会给我这种偷懒的机会,可是,你却还是把我支使走。
这不是你的风格·之所以你那么做,是因为你知道我是来杀梁言韬的,你特地把我调开,是想要让梁言韬趁机离开风沙镇·”·秦老板摸着下巴打量王棋道:“曹寻并没有离开,你认为你的猜测站得住脚吗”·“原本我并不确定,但现在我能肯定。
因为梁言韬打定主意不走·这是他就在刚才说要留下来当伙计的原因·你已经故意告诉他,我是王棋,是他杀死的王兴的弟弟,他依旧选择留下,这和当初他没有离开风沙镇是同样道理。”
秦老板慢慢放下茶杯,抬头望向王棋问道:“还有吗”·王棋摇了摇头道:“我能想到的就这些,这肯定不是全部,但我相信已经足够多。”
“一个故事再详尽再细致,如果没有证据,它就仅仅是一个故事·”·“其实证据就在我的面前·如果你是连芳草,你必定身怀绝世武功。”
说实话,王棋不是没有想过偷袭试试秦老板的身手,他甚至怀疑暗杀秦老板的人是梁言韬,梁言韬的目的也是为了试秦老板·之所以他没那么做不是因为他相信秦老板一定沉得住气不出手,他没那么做,和李成同只会帮袁寒雨,连芳草只会帮梁言韬是一个道理。
这也是他尽管认为秦老板深藏不露,却依旧不敢放松一刻随时保护好对方的原因·这同样是他认为对方应该带着□□,却提都不提验证的原因··“证据的确就在你的面前,可以证明你的故事站不住脚。”
秦老板像王棋伸出手来··武林中人都忌讳将自己的脉门送到别人手下,秦老板却毫不在意地任王棋扣住自己手腕··他当然敢那么做,因为他的身上毫无内力。
王棋惊异地试了又试··秦老板总是那么擅长读心,眼见王棋一脸不死心的表情,他好心道:“你还可以摸摸看,我是不是戴了□□·”·……事后,合阳剑客大侠王棋打死都不肯对任何人承认,面对秦老板的首肯,他居然没敢伸手摸一下对方的脸。
第17章 乌龟爱好·红尘客栈在第二天发了笔小财··一大早小五就乐呵呵地凑在柜台前问老板他能有多少分红·王棋起来得晚了些,一夜的失眠让作息良好的人在这个早晨多睡了半个时辰,等他来到前堂,并不知道客栈发生了什么喜事。
只要不是客栈老板有嫁娶喜事,眼下时局,王棋很欢迎发生一些好事来冲淡自己近期遭受的人生打击·面对反正也没有客人的大厅,他往柜台边凑去·他还没走近,小五便开心招呼他:“王大侠,你快来。
老板正在算我们平白赚了多少钱呢·”·“我们怎么会平白赚钱”王棋问道,心想最好不是那个很有钱的曹寻做了什么事··面对王棋的提问,小五很快答出一个一长串的故事来:“这就要从昨天傍晚发生的事说起了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有些替袁寒雨心寒呢。
虽然天水教被称为魔教,但也没听说袁寒雨做过什么坏事,结果,他却惨遭背叛——本来看起来好像愿意保他的李员外竟然是假装的,李员外故意与武林人士为敌,站在袁寒雨这边取得袁寒雨信任,然后出其不意偷袭重伤了袁寒雨。
我正心想着袁寒雨识人不清,结果你猜发生了什么”·王棋心中一动,他记得昨天秦老板说,可以击破李府当前重重防线的是那些武林中人自己的贪婪。
如果那些人以为仅凭自己便能对付袁寒雨,就不会再有结盟·“发生了什么”他的心中有所猜测,赶紧向小五确认··就等王棋追问的小五从善如流说下去,“没想到说是重伤的袁寒雨却在闯出李府之后,忽然大发神威那个岳王派想要独占袁寒雨,他们没有及时发信号,结果全傻了眼,不想不仅袁寒雨压根没受伤,李员外还忽然现身帮忙两个人把岳王派打了个落花流水,抢了他们的马就跑。
现在所有武林中人晚了半步还是追了过去,不过我看他们要追到袁寒雨没戏·”说到这里,他钦佩地望了眼秦老板,对王棋道,“这真的就和老板昨天说的情况一样那些武林中人果然要财宝不要脸,转脸就背信弃义,是吧”·面对求附和的小五,作为武林中人,王棋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小五兀自兴奋讲述这个故事的美好结局:“那些武林中人的眼里只有袁寒雨,为了追他,一个个都房也不退就直接离开了风沙镇,他们的押金可不就是我们平白赚的嘛”·穷人王棋对赚钱的兴趣不大,他在意的是,昨天下午秦老板才说了这个突围的办法,到晚上袁寒雨他们就如此实施。
这难道只是巧合王棋有想过秦老板或许会帮袁寒雨的情况,不过,为确认秦老板安全,王棋即便算不上寸步不离,至少也能肯定秦老板未曾离开过客栈,这又让他无法找出确凿证据来。
三人说话间,如今客栈唯一的客人从后堂现身··这个人不用干活,那么大早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给干活的人添乱——当杂役的剑客忍不住如此忿忿想。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即便听得见王棋腹诽大概也只充耳不闻的曹寻若无其事经过柜台边,向秦老板点头致意,“早,秦老板·”接着,若无其事找了张桌子坐下。
关于曹寻其人,王棋并没有放弃对其身份的怀疑·只是,秦老板的确不会武的情况让原本对自己推测十分自信的王棋不得不考虑另一种情况——或许曹寻和秦老板的确是另外两个人,毕竟,他所推测的故事,也可以按在其他任何一对分飞劳燕的身上。
要杀一个人不仅仅是剑够快就行的,如果王棋没有十足把握,他没有办法杀死仅仅可能是梁言韬的人·所以,只能从长计议··王棋决定多研究研究曹寻,这时候不等平时更利索的小五动作,他首先来到曹寻桌边。
“曹公子,想点些什么”·曹寻看了一眼秦老板,一字字答道:“我要一碗面,放两片叶子就行·”·王棋觉得自己遇到了疯子。
他瞪眼瞧对方,问道:“什么叶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树叶,你们随便放·”·“对了”客栈里也没其他人,秦老板和小五自然听得见这边的对话,曹寻的叶子似乎提醒到小五,小五拍着脑袋道,“差点忘了,我这就买叶子去”话音未落,人便朝外跑了出去。
王棋目送绝尘而去买叶子的小五,接着,来回打量秦老板和曹寻,他怀疑起自己的人生来·“我们客栈有这种叶子面吗我怎么不知道”·秦老板没好气地瞥王棋,嘲弄着装模作样问道:“你觉得我们客栈是招待长颈鹿的吗”·王棋心想惹你生气的人又不是我,可谁让他是秦老板的杂役,而且还是对秦老板有企图的杂役,这时候只能忍气吞声,转向曹寻,他一本正经回答道:“抱歉,曹公子,本客栈不招待长颈鹿。”
曹寻也不动怒,他平静改口道:“那就来一碗阳春面·”·总不能连光面都不给对方吃,王棋欠了欠身·“请稍候,曹公子·”·神秘的厨娘是从来不会走出厨房的,王棋不得不自己跑厨房传话。
他想了想,不放心秦老板和曹寻单独相处,在退出大厅后又迅速折返,严肃对秦老板说道:“老板,出事了你快和我来看看”·秦老板斜睨睁着眼说瞎话的人,倒也没多言,相反,他离开柜台朝王棋走过来。
待两人来到后院,秦老板才不动声色揭穿道:“你让我跟你来看看,是让我看什么”·王棋能怎么说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沉重答道,“我是让你来看乌龟。”
有原则的男人是不会当乌龟的,可是,男人的原则经常在美人面前消失·即便是男的美人,王棋也认命了··听王棋这么说,秦老板微怔之后忍俊不禁。
有那么一会儿,王棋瞧着对方的笑容看痴·就好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笑·不过话说回来,或许这的确是王棋第一次见到对方真心的笑·他忽然有些理解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行为。
很快,秦老板若无其事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还挺喜欢看乌龟的·”·王棋想破了脑袋都没想明白秦老板这是不是在和自己调情··穿过后院来到厨房,根据客人的要求厨娘利索下了一碗面,接着,王棋端着面同秦老板一起重新返回前厅。
看起来不像吃得惯粗面的曹寻对着这碗阳春面也不知想到什么,一时间简直心神恍惚,王棋在柜台边一边观察他们的客人,一边偷看他们的老板·小五在这时从外面跑了进来。
“老板,出事了”·小五很喜欢用“大事不好”、“出大事了”来当开场白,他害得王棋刚才一出口,也是一句“出事了”,这会儿,正版“大事不妙”爱好者登场。
习惯了小五修辞风格的秦老板对此不以为意问道:“这回又出什么事了”·小五神色严重道:“昨晚梧桐药铺着火,大半药材被烧得干净”·王棋注意到秦老板闪动的目光,不过很快,秦老板神情自若问道:“有人出事吗”·“幸好人都没事”小五庆幸着说,很快又一脸焦急,“主要着火的的地点在药柜那儿,那把火把药材都给烧了”·“药铺是你开的吗,小五”秦老板慢条斯理问。
“当然不是·”小五本能回答··秦老板挑眉又轻描淡写问:“那你心疼什么”·小五张嘴欲答,不过很快,他的眼珠转动了一圈,一口气缓了回去,放松下肩膀笑道:“是啊,我这皇帝不急太监急的。”
王棋不是瞎子,或许小五很机灵,但王棋看得出对方原本有话要说··秦老板不希望小五多说的事,其实已经有迹可循·之前小五说出门买叶子去,王棋被秦老板忽然冒出来的长颈鹿给岔了神,但现在想来,小五很可能出门买药去,所以他得知了药铺着火的事,并因为自己买不到药而着急。
小五的确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不过,他不是替药铺着急,他是替秦老板着急,需要买药服药的人,是秦老板··念及此,王棋也心中一急·他下意识悄悄打量向秦老板。
长得好看的人稍有病容便很容易被人察觉,秦老板看起来一点不似抱恙——但这并不足以让王棋放下心来··他很难放下心来,因为这颗心里装着他很难放下来的人。
第18章 能吃会穷·王棋熟门熟路,趁着夜色来到秦老板房间门口··这回没有美酒等着他,不过,秦老板至少把他让进了屋··王棋在老位置坐下,用老一套的开场白,“你在等我”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记得上次秦老板是怎么回答他的。
秦老板自然也记得,听王棋那么说,他似笑非笑地瞥过来:“你觉得你憋得急吗”·说实话,王棋挺急的·“你是病了还是怎么了”面对秦老板,你休想通过婉转的试探来抓住他的破绽,王棋索- xing -开门见山。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这应该是秦老板最想不到的一种情况,为此,他不觉多看了王棋一眼·接着,他也不否认,只轻描淡写反问:“如果我病了,又怎样”·王棋不假思索道:“如果你病了,我就会问你是不是断药了,如果是,我陪你去隔壁镇买药。”
这是王棋仔细考虑下来的解决方案·小五那么着急药材,怕是若他去其他地方买药,风沙镇如此偏远,时间上定来不及·如果王棋用快马和轻功买药,未知的杀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把秦老板留在客栈他又不放心,思前想后,只有秦老板亲自去买药,如此能省了回程的时间,而王棋也可以随行保护。
面对王棋说辞,秦老板若有所思端详了他片刻,继续不答反问:“你不想知道我得了什么病”·“我想知道·”王棋老实回答,但没老实交代。
他的脸皮还没厚到坦然承认自己更紧张断药的事··幸好秦老板没有再追问下去·秦老板是更不会老实交代的人,不过这时候倒是松口道:“最近的镇子也要一天一夜才能赶到,与其去那里买药,不如到风沙镇南边的锦龙山自己采药。
我明早就上山,你可以跟着·”·王棋也不知秦老板哪里学来的妖术,明明是颐指气使,却令王棋听得如同被开恩般感激不尽·高兴之余,王棋意识到一件事,他稀奇打量向眼前的人,问道:“你懂医术”·秦老板摇头道:“我不擅医,主要攻毒术。”
王棋想了好半天:“你一个客栈老板,学这个派什么用”·秦老板若无其事讲解道:“当我遇到个付不出房租还怀疑我开黑店,动不动用武力恐吓的客人时,会下毒就能派上用。”
王棋只能假装没听懂,他硬着头皮挺了挺胸,“遇上这种客人,我这个打杂的就能帮你解决·”说到这里,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为此,近乎吃惊地望向秦老板,脱口问道,“你不是生病,你是中毒”·秦老板怎么可能失言,既然他说自己懂的是针对毒物的药理,自然不会否认自己中毒。
不过,面对王棋在意的追问,他只漫不经心耸了耸肩,反问道:“我看起来像生病的样子吗”·“但你看起来也不像中毒·”王棋边说边不自觉心想,你看起来倒像随时能让别人中毒的样子。
或许王棋想的声音太响,秦老板再一次成功读心,他饶有兴致笑着望向王棋,不紧不慢问:“我是不是看起来像让别人中毒的人”·王棋干巴巴地笑了笑,睁着眼说瞎话:“你看起来像捡个中毒的人随手就把他给治好的人。”
秦老板挑眉戏谑道:“我看起来像那么容易被你糊弄的人吗”·王棋叹道:“不像·”·秦老板忽然笑吟吟另起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客栈的厕所总是那么干净吗”·王棋当然知道原因。
每回小五说错话做错事,为避免秦老板生气,他都会相当自觉去打扫厕所·王棋本来不怕老板生气的,反正他的工钱早被扣光,但现在的情况不同·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王棋发现俗话果然有一定道理·眼下的他不仅气短,似乎人都短了一截·“等明天采药回来,我替小五打扫厕所去·”他老实巴交地领命。
秦老板欣然点头,然后挥了挥手,道:“你早点去休息吧,明天得忙到半夜一定会累·”·王棋真想知道他们客栈是不是有几百个厕所·不过,比起这个问题,他有更急着询问的事。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问问看”·“你中的毒还需要再服用多久的药”·秦老板漫不经心道:“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几十年。”
王棋一时没听懂·“一天是怎么回事几十年又是怎么回事”·“能活一天就是一天,能活几十年就是几十年。”
“你是说你必须不停服药”王棋不觉皱眉·他从来不知道有那么霸道的□□能够折磨人一辈子,偏偏被折磨的那个人是秦老板。
相对王棋的严肃态度,秦老板只轻描淡写耸肩道:“你还必须不停吃饭呢,你吃惊什么”·王棋想说那不一样,可仔细想想,秦老板的举例又似乎没什么问题。
他正迟疑,秦老板已从椅子上起身,后者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接着往床边一坐,抬眼戏谑望向王棋·“我准备休息了,你还不走,难道是等着我邀请你一起睡”·王棋倒是想。
但实际,他就跟被箭- she -中的兔子一样跳起来便跑了··第二天一大早,王棋便拉着秦老板上了山··秦老板可以说是被王棋从被窝里挖出来的,这会儿还没完全睡醒,他揉着额头斜睨后者,不自觉出言抱怨道:“小五喜欢当太监也就罢了,想不到你也有着爱好。”
王棋可以替皇帝着急,但他绝对不当太监·“我这又不是在伺候娘娘,怎么能是太监呢·”·他只随口一说,秦老板倒是为此颇有深意地瞥向他,沉吟道:“如果娘娘都长得像金琴一样漂亮,大概你真愿意去当太监吧”·王棋哭笑不得,他不明白那么聪明的秦老板怎么就没想到一个太监是不会对美女产生兴趣的关键,害他不知道从哪个角度来反驳这句话。
想了好一会儿,他只能生硬转移话题:“说到金琴,她怎么才来住了一晚,什么都没做就离开了她不会的确是来客栈白吃白住的吧”·秦老板意味深长地笑道:“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你若问我她的住址,我倒是能好心告诉你。”
王棋通常不迟钝,即便有些后知后觉,这会儿也足够意识到秦老板正变着方儿揶揄他对金琴有非分之想··……而秦老板的态度看起来又不像仅仅闲着无聊的说笑。
略一思索,王棋试探道:“你很在意金琴的事”·秦老板扬起招牌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好看笑容,不紧不慢询问王棋道:“我有一见金琴就神魂颠倒着黏上去吗”·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王棋想了好一会儿,然后严肃为自己辩护道:“我也没有。”
他希望秦老板能相信他说的,这件事虽然不要命,但得不到澄清能让他吃不好睡不好··可惜,秦老板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路边的野草··“这是陵伤。”
秦老板边说边俯身采药··王棋觉得自己简直要受情伤·可是,他总不能像个讨要糖吃的孩子那样缠着秦老板让对方相信自己有非分之想的对象不是金琴而恰恰是他。
秦老板则全然未留意王棋忧郁至极的心事,他采起药来当仁不让一位富贵人家的小姐逛布店,差不多就是“这个,那个不要,其他我都包了”·不知不觉,王棋被对方扫荡似的行为攫取注意力,他强烈怀疑自己身后的药篓子快要满出来。
“你的药需要那么多药材”·秦老板慢条斯理反问道:“你肚子饿了,需要花两文钱买个包子,地上有十文钱,你会不会只捡两文”·王棋一本正经道:“我会捡八文钱,我得吃四个包子才能饱。”
秦老板被说得不自觉眨了眨眼睛,原本他并不打算笑的,但没忍住,索- xing -大笑道:“你这么能吃,难怪穷·”·王棋认命叹道:“我这么能吃,难怪被你笑。”
秦老板飞来一笔:“那你一般吃几个粽子才能饱”·王棋不想被笑话,所以他挺胸面不改色地吹牛道:“一个·”·秦老板脸上的笑意依旧没有退去,他勾着嘴角端着老板架子装模作样道:“你可以留下来过端午了。”
王棋希望要留下来过的,不止一个端午·有那么一会儿,他想着豁出去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然而就在这时,秦老板忽然驻足抬头皱眉望向面前的峭壁··王棋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
在峭壁之上的看起来是一株很普通的小白花,但刚才王棋看秦老板采了那么多花花草草,唯独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你需要那朵白花”王棋问道。
秦老板沉吟着点了点头:“这是很关键的药引·”·王棋观察了一番地势·说实话,这很危险,小白花在峭壁很高的位置,而峭壁之下还有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沟。
王棋是大剑客,他的轻功并非强项,这个峭壁对他来说有些危险·他不假思索道:“我可以试试·”·秦老板难得神情不决,他抬头望着峭壁道:“我需要的是那株花的叶子,一般来说它会长在悬崖峭壁之上,但靠近地面的地方照理也有。”
锦龙山只有这一面峭壁,就在他们面前一目了然,显然,那高处的小白花是他们唯一能采到的药引·王棋神情自若地走到峭壁前的深沟边缘,他回头对秦老板笑道:“如果我掉下去了,就别给我过端午,给我过清明吧。”
第19章 有你惨的·行百里者半九十,王棋在半程的地方掉了下去,那时候他已经抓着小白花往峭壁下攀爬,差不多只要再越过那道深沟就能完成任务,忽然,一块松动的石头掉落,失去重心的王棋立时快速往下坠去。
谁也不知道这个沟有多深,仅仅是能见到的部分就足够摔死任何肉体凡胎,而现在,王棋正往这个深沟坠落··王棋希望以后秦老板给自己过清明的时候不会笑话他的乌鸦嘴,毫无自救机会的剑客索- xing -转头最后再看秦老板一眼。
他没想到,他看到的不是站在沟边的对方,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纵身跳下来的秦老板已重重撞到他的身上,两人因此改变了方向,斜斜往峭壁下方而去··王棋这才注意到,那个地方有一个洞口。
秦老板应该是计算过角度,这时候,两个人冲着洞口直直摔了进去·王棋本能把秦老板护在怀中,两个人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山壁才总算化解掉王棋原本的坠势··饶是王棋皮糙肉厚,这一摔也把他摔得好半天才缓过神。
怀疑自己跌断了好几根骨头的人赶紧查看向怀里的秦老板··“你没事吧”·秦老板没有回答王棋的问题,他抬眼观察了后者片刻,似乎当真为此好奇,开口向王棋确认着询问道:“你知道你的额头破了吗”·王棋浑身都疼,倒没注意到额头受伤的事。
不过即便秦老板不说,他也能猜到自己一定撞坏了脑袋,不然很难解释这会儿他只在意秦老板是否受到哪怕一点点小擦伤的一门心思··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王棋一时不知如何回答秦老板,而面对没吭声的王棋,秦老板显然得到了最明确的答案。
他肯定点头道:“你果真摔坏了脑袋·”·王棋又想到,刚才的生死关头,秦老板是在拿自己的- xing -命救他·并非从未经历过生死的人头一回如此心神激荡。
当王棋回过神抬头,秦老板正在为他包扎额头上的伤·说自己不擅医的人包扎手法相当熟练,尽管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却还是妥帖完成了从衣服到绷带的加工过程以及将绷带缠绕到王棋脑袋上的工作。
望向对方,王棋不自觉脱口道:“刚才你差点为救我而摔死·”·秦老板用让人捉摸不透的安静语气指出:“刚才你差点为我根本不需要的药而摔死。”
王棋认为自己的记- xing -还没那么差·“我记得你说这是重要的药引”因为秦老板的这句话,刚才差点摔死的王棋至今都还牢牢握着这株花草。
完成包扎的秦老板从王棋手中接过小白花,他在王棋面对坐下,细说从头:“这株花叫做芍白,很少有人知道,这是解岳王派独门剧毒梨花梢的关键·”·王棋不知道岳王派是怎么冒出来的。
而秦老板说这不是他需要的药引,那么——·“中了梨花梢毒的人是谁”王棋问··“可能是李成同,当然也不能排除是袁寒雨。”
王棋微微一愣,道:“他们不是离开了”·“就因为以为他们离开了风沙镇,所有的武林人都跟着追了出去。
而既然所有人都离开了风沙镇,风沙镇自然成为袁寒雨他们最适合隐藏行踪的地方,尤其当他们之中有人中了岳王派的毒·”·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怎么知道他们有人中毒”·秦老板不答反问:“你知道暂缓梨花梢毒- xing -的方法吗”·王棋点头,岳王派梨花梢的毒很难解,但如何缓解可以说众所周知:“用重楼与金银花泡澡。”
秦老板道:“所以,如果药铺忽然少了重楼和金银花,即便同时少很多其他草药掩人耳目,依旧有可能让人联想到偷了药铺的人是袁寒雨二人·”·王棋恍然大悟道:“所以药铺才会着火。
袁寒雨他们拿走了重楼和金银花,然后假装所有的草药是被走水烧掉的·”·秦老板从起点讲述这个故事,这让整件事简单明了又合情合理,但实际,要猜到一切,就必须从终点倒推。
秦老板只是听说药铺着火,如何能因此肯定·“药铺着火,不可能的确是偶尔事件吗”王棋问··秦老板点头道:“如果仅仅是药铺的药材被烧光,未必是袁寒雨他们所为,但你最关心的金琴,她的行为告诉了我袁寒雨一定还在风沙镇。”
王棋憋了好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没那么关心金琴·”·秦老板装模作样挑眉瞥了他一眼,提醒道:“刚才还有人在遗憾她只在客栈住了一晚就离开。”
王棋干巴巴解释道:“我只是在疑惑这样的行为·总觉得她到客栈住是有什么目的,那么随随便便什么都没做便离开很奇怪·”·秦老板不再戏弄,他稍稍认真说下去:“的确,金琴做事从来会避免可疑行迹,这一次她不得不突然离开客栈,是因为她必须回家偷偷收留袁寒雨二人。”
王棋颇为意外:“金琴真的认识袁寒雨”·秦老板理所当然道:“金琴是风沙镇最漂亮的美人,袁寒雨初来乍到之际,自然很乐意结交一番。”
王棋忍不住心想风沙镇最漂亮的美人未必是金琴,可他总不至于和当事人讨论这件事,这时候只能若无其事继续话题:“袁寒雨一定没想到,之后他白结交了金琴,因为他居然栽在李成同身上。”
“袁寒雨也不算白结交金琴·至少他交了个好朋友·金琴来红尘客栈,原本就是为了能更密切关注局势以便关键时候为袁寒雨解围·”·王棋脑中灵光一闪:“这是袁寒雨他们会使用你说的突围方法的原因那天你趁着客栈没其他人,故意让金琴听到那个诱敌之计,之后金琴离开,她一定是用飞鸽之类的办法建议了袁寒雨,所以袁寒雨他们才会紧接着演了那么一出戏,从岳王派那儿下手突围。”
秦老板点头完整整个故事道:“袁寒雨他们在突围的时候不小心有人中了毒,他们假意往风沙镇外逃离,其实重新折返回来·金琴收到消息赶回家把两人藏了起来。”
王棋认为这个故事没有什么值得质疑的漏洞,但他有满腹的疑问纠结在一个问题之上——·“你为什么那么帮袁寒雨”·秦老板也不隐瞒,相反,他直截了当回答道:“袁寒雨曾经救了我十七个兄弟,以及我。”
并没有那么多人的父亲强大到能给他十七个兄弟,所以,秦老板要不曾经在山寨干劫道的买卖,要不,他就有一批在战场上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而最关键的是,民间流传,赤罗刹连芳草最惨烈的一战就是以三百兵马对抗北齐两万大军,据说最后只有包括连芳草在内的十八个人活下来。
秦老板自然知道自己透漏了怎样的情报,可以说,他是有意选择坦白··一时之间,王棋百感交集··“……因为我们反正也快要死了,所以你才不再隐瞒我”·秦老板不答反问道:“那你觉得我们要死了吗”·王棋转头打量向这个一目了然的小山洞,在这里,他们没有第二条路,唯一的出路是方才摔进来的那个洞口,但王棋很清楚,以自己的轻功,是绝对没有办法从那个洞口爬上去的。
王棋还没活到死而无憾的境地,不过,这时候死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接受··反正也要死了,他忽然胆子大了不少,这时候居然伸手抓过秦老板的手,然后笑着对对方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秦老板也不挣脱,只凉凉望向他,叹道:“你本来不用死,现在死定了·”·王棋忍不住问道:“我本来不用死的吗”·“我可以教你足够攀爬上去的轻功。”
经那么一提,王棋反应过来:不管秦老板因为什么原因毫无内力,连芳草会绝世武功,自然有能够爬上这个峭壁的轻功··他想了想秦老板的说辞,问道:“你现在不准备教我爬上去的轻功了”·“我准备教,但那无济于事,当你平安返回红尘客栈,你会因为打扫厕所而累死。”
王棋一点不为自己这险恶前景而担忧·不管秦老板是怎么说的,实际一直没有抽走自己的手·这害王棋不禁得意洋洋:“茅厕里面死,做鬼也销魂。”
秦老板笑出声来,道:“你做人都还没做好,别总对做鬼的事野心那么大·”·王棋思忖着问道:“我做人没做好吗”·秦老板睨着他戏谑道:“你只有在遇见美女的时候才算个合格跑堂,做跑堂都做不好,怎么做人”·王棋觉得自己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尤其还遇上记- xing -那么好的秦老板。
他痛心疾首道:“那时候主要我以为多瞧瞧美女我还会有救·”·秦老板不动声色追问道:“现在你没救了”·“我觉得没必要救。”
王棋正经道,“像袁寒雨这种那么喜欢美女的人,都能栽在一个男人身上,我这种那么穷的人,栽在一个黑店老板身上也不冤枉·”·秦老板一边端详王棋一边沉吟道:“你认栽了”·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我认栽了。”
“那可有你惨的了·”·“嗯,我也是那么想的·”··第20章 一点不假·秦老板比王棋想象中更会教人。
他说得极少,留给王棋自己领悟的时间很长·王棋是那种不爱听别人告诉自己怎么做的人,而秦老板恰好没有对王棋说过一句具体该怎么做··不过,即便是有明师,修习轻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最初王棋进展不慢,可很快便遇到瓶颈再难突破·对此,王棋不得不焦急·他们采的药倒都和他一起摔进山洞没丢,可是山洞之中连个捣药罐都没有,就更不用说煎药的条件,眼见洞外暮色四合,王棋不自觉担忧望向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的秦老板。
“你不服药要紧吗”·“你放心·”秦老板神情自若地宽慰道,“断药的后果不会那么快,在毒发身亡之前,我一定早已渴死饿死。”
王棋居然当真觉得自己受到了安抚,他在苦笑之后反而平静下原本因焦虑定不下来的心··秦老板又慢慢说道:“真想变成一张薄纸那么轻是不可能的,但你若如此感受,便可以做到很多以为自己做不到的动作。”
王棋清澄思绪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真气的游动·他本身的内功适应秦老板所授轻功的运气方式,让他不适应的是眼下的环境·他没试过在一旦失手便会丧命的情况下习武,最重要的是,若他失手,他便将秦老板一个人留在山洞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但话说回来,只要他能成功爬上去,他们俩便能脱困。
当黎明的微光重新回到这片峭壁,王棋决定出洞一试·为了确保足够的状态,等着至少些许光亮的王棋小睡了片刻·秦老板则更早之前便倚着山壁闭目休息,他一定没睡好,这边王棋刚醒来轻轻起身,他便睁开了眼睛。
“等我爬上去之后,”王棋不提另外的可能,只径直道,“我会去找根绳子什么的,你别急,等我·”·秦老板随口回道:“不等你,我还能上哪儿去”·言者只是就事论事,听者却不觉心中一动。
侠者重诺轻利,但这是第一次,为简单“等我”两个字,王棋感受到真实存在的重量,让他可以牢牢握在手中,稳稳压在心头··以新掌握的轻功身法探身出洞的时候,王棋更加坚定而稳健。
轻功之法原本便在一口气,神随气和,心神合一,即便是看起来险峻至极的峭壁,也不是没有如履平地的可能·这一次未再出什么岔子,王棋顺利爬上峭壁,并越过沟壑。
成功脱出困地的王棋首先找了找附近,实在没有适合的树藤,他立即往下山之路而去·毕竟,条件与手艺欠缺,与其花大量时间自己制作长绳,不如回镇上买一根。
往返的路程也很花时间,这无可奈何,却让王棋急不可耐·他施展轻功一路穿行在崎岖山路,只希望能以最短的时间找到绳子,然而,还未找到绳索,他便先遇到了其他状况。
忽然现身拦住王棋的人是曹寻··——现在王棋基本可以肯定这个人就是梁言韬··原本王棋不认为当朝廉王会是武林高手,可自学了秦老板所授的轻功后,王棋已能认出曹寻那鬼魅身法师承何处,据传连芳草不仅是可决策于千里之外军事家,同时他有绝世武功可谓无敌天下,若梁言韬尽得真传,王棋很难保证自己能与之对敌。
原本王棋从未考虑过技不如人的问题——即便面临生死对决,即便面对最强大的敌人,王棋也从不会担心这件事——但眼下的情况不同·如果王棋死在这里,他就没有办法回去见正等着他的秦老板。
王棋的身体在这一刻绷紧,他用最警惕小心的防备姿态迎视向站在他面前的男人·这个男人已经知道他是王棋,自己曾经下令杀死的王兴的弟弟,他是不是会先下手为强·曹寻没有动手。
他也似乎全未看见王棋的戒备姿态,自顾自开口询问道:“秦老板呢”·王棋稍稍放松下双肩·关心则乱,他害怕自己无法回去救秦老板,导致一时间没能看到最合情合理的情况——曹寻应当是来找秦老板的。
昨晚秦老板与王棋两人一夜未归,曹寻很可能猜到两人去向,找到山上,眼下自然是想确认秦老板的下落··念及此,王棋心中踌躇··他见识过曹寻轻功身法,相信以对方的能力,不需要绳索也能将秦老板救出山洞。
而曹寻自然也乐意那么做·他需要昔日的连芳草为南梁再立战功,这时候怎么可能眼睁睁任对方困在山洞·对于秦老板来说,若有曹寻相助,可以让他不至于在山洞多等一个时辰。
可与此同时,对王棋来说,他对秦老板说了“等我”,最终却任别人现身相救,那个人还是能令秦老板阔别三年仍为之求醉的对象,他如何心甘·王棋不得不叹气。
“秦老板被困在一个山洞里·”他未作耽搁便迅速开口说道,随即转回身,“跟我来·”·曹寻连人带药篓子一起背上峭壁的时候,王棋只能在一旁看着。
秦老板在站定后走向王棋·他的脸色不好,但从昨晚起差不多就如此苍白,那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其他不妥来,此刻却伸手寻求支撑般搭在王棋肩上·王棋能感受到秦老板的手在颤抖,而很快,秦老板全部的重量便转移到他的身上。
“点了我的睡- xue -,带我回客栈·”秦老板沉声道··王棋出手很快,他没有多问一句·当他打横抱起差点倒地的对方时,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人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已难受到宁愿昏睡也不愿多忍片刻的程度是不是若尚未脱险,他依旧不会坦白他依旧会如同昨晚说着“断药的后果不会那么快”那般云淡风轻·为了不给王棋压力,他承受了极大的痛苦而完全未表现出一丝一毫。
每次都是这样·他为别人做那么多事,却永远只是选择沉默··王棋下意识收了收自己的手臂,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下山而去,王棋再次赶得很急。
曹寻紧跟在王棋身边·前者似乎失神思索良久,在两人快要进镇子的时候,他才终于开口于询问道:“是不是血玉红花的毒发作”·莫名冒出的天下第一毒让王棋心中一惊。
就他认知来说,任谁中了血玉红花的毒都势必当场毙命,再高深的内力也不可能保护中毒之人活下来·照理来说,只需要服药便能抑制毒- xing -的秦老板中的不可能是这种毒。
可是,曹寻怎会毫无来由提及血玉红花·王棋心中疑惑,脸上并未表现,他转头看了曹寻一眼,不动声色试探道:“秦书不过就是一家小客栈的老板,他怎么可能中天下第一毒”·曹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之后,他也再没作声。
两人在相对无言中回到客栈·大概小五也出门找人而去,客栈的门被他牢牢关着,王棋和曹寻直接翻墙进入客栈··熟悉秦老板房间的王棋这回不得不不请自入。
他把秦老板安顿在床上之后下意识转头望向也跟进屋的曹寻·刚才王棋光顾着秦老板,而曹寻则一路把采来的草药给提了回来·此刻,曹寻把药篓子放到桌上,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
王棋正打算唤醒秦老板问煎药的事,可他知道药篓子里有不少草药是帮袁寒雨他们采的,待会儿用不到很可能惹来曹寻怀疑,未免节外生枝,不便直接赶人的王棋在床边坐下,然后把秦老板揽入怀中,他低头将唇紧贴在对方的额头上,“书,都是我不好,害你受那么多苦。”
边说还边与秦老板十指交握,将后者的手贴到自己胸口··不出王棋所料,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人反而更注意非礼勿视之类的礼节,这边王棋还没抬头,曹寻已经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王棋又看了看自己和秦老板交握的手,然后才慢慢放开··在解开- xue -道后,秦老板花了一会儿的时间清醒过来·接着,他伸手指了指房间的一个抽屉。
“那里有银针,麻烦你拿过来·”·他一定疼得厉害,居然使用了“麻烦你”这种礼貌用语·王棋又惊又忧,赶紧取来那套银针··秦老板也不接过,而是又道:“我现在手不稳,你帮我取- xue -中府、梁门下针。”
王棋并不想过多耽搁时间,可是,这两个- xue -道都在人体要害·他自认认- xue -还行,但在这种要- xue -下针实在不敢乱来·“万一歪了怎么办”·秦老板没有回答后果,只是说道,“那你就认准一点。”
边说,他边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乍见对方动作,王棋本能心头一跳,随即才反应过来秦老板这是为了让他能更清楚认- xue -,赶紧定下心神,取出银针。
通常来说,王棋拥有足够定力,然而,眼下他施针的过程简直比面对穿着衣服的秦老板还要艰难,当终于完成任务,王棋不觉长舒一口气·接着,就听秦老板问道,“对你来说这样是不是比穿着衣服更艰难”这个果然会读心的人明知故问,戏谑的笑意里是露骨的调戏意味。
王棋很高兴秦老板终于恢复点精神,但同时也沉痛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之前秦老板说“那可有你惨的了”,这句话一点不假·只能怪自己脸皮还不够厚的人硬着头皮讨论正题:“这就可以吗你还是需要服药的吧”·“我需要你帮我做两件事……”·第21章 金琴的床·王棋觉得自己跟当贼似的。
他先偷偷摸摸把药方和药材,以及他不认识,但显然能当成信物的石头放至金琴的卧室床上,然后在听到门外有动静后,又偷偷摸摸从窗户溜了出去··等他返回客栈的时候,小五已经煎好药。
实际上,秦老板交代王棋所办的两件事:送药,找小五,他并没有强调顺序·王棋首先花了更多的时间先把小五找了回来,他认为这么做是必要的,头一回当贼的人在金琴家耽误了不少时间,幸好,这并没耽误到秦老板服药的时间。
王棋轻车熟路来到秦老板房间·端来药水的小五分外懂事地立即退出屋子,他把秦老板单独留给了王棋··有那么一会儿王棋看着低头安静喝药的秦老板拿不定主意自己先说什么。
秦老板喝药和喝水一样,他神情自若地饮下黑色药汁,接着抬头随意问道:“你把东西放哪儿了”·王棋不假思索回答道:“金琴的床上。”
闻言,秦老板似笑非笑地抬眼睨他·不等对方开口,完全能料想到的王棋赶紧抢先澄清,“我一点也不想把自己放在金琴的床上·主要既不能被别人看见,又必须令金琴及时发现,还得是让她必须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当回事的位置,我才选择那里。”
他在心里想,他不想把自己放金琴床上,倒是很想把自己放在秦老板床上,但这种便宜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面对王棋学会了抢答的辩解,秦老板放下药碗,假意好奇问道:“我问什么了吗你为什么盯着金琴的床说个不停”·根本不该去猜对方在想什么的王棋在微顿后认命叹道,“因为我喜欢她的床。”
说着,他又想了想:好歹自己剑法不错,也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于是,补充说下去,“但不如你的床那么喜欢·”·被调戏的人也不生气,他反而轻笑出声,不紧不慢道:“金琴的床你再喜欢也没用,至于我的床……”·王棋等了好半天才意识到秦老板压根没打算把这句话说完。
论调戏人的本领,他自叹弗如··“我想给你讲讲我的故事·”王棋索- xing -进入正题··秦老板点头道:“我可以听听·”·得到许可的王棋微微迟疑,寻找着这个故事的起点。
“那个人名字叫做陈铁·他是北齐人·”说实话,这个叫做陈铁的男人和王棋并无太多交情,可是,讲到他的经历,王棋不由心情沉重,“他曾经有个算是美满的家庭,他有一位父亲,一个贤惠的妻子,再加上一个机灵的孩子。
他也曾经有一双手臂·”·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秦老板没有出声,他只静静望着王棋,等他继续讲下去··“陈铁是在战场上失去自己右手的·他并没有怨恨过砍去他手臂的人,因为战场上,他们是敌人,他也杀死重伤过对手。
让他庆幸的是,有一天战争终于结束·他想,只要再没有战争就好,即便他要比别人艰难太多倍地生存下去·可是,好景不长·北齐听闻南梁一直主战的廉王派人寻找曾经的胜利大将军,他们意识到大战在即,于是开始加大征兵力度。
按令,北齐每个家庭都必须出四肢健全的男丁一名,年龄从十三岁至六十岁·陈铁是他们家唯一没有资格从军的那个·为了保护刚满十三岁的孙子,五十七岁的陈父拖着老迈的身体隐瞒病情入了伍。
积劳成疾的陈父原本应该好好养病,但实际,他在新兵的- cao -练中病死·因为有严格的征兵要求,郡里以陈父虚报身体状况为由,非但没有抚恤,还要求陈家再出一个男丁。
这一次,陈铁的儿子被强行带走·陈夫人因为连番打击而病倒,消息传到儿子那儿,没有办法申请回家的少年偷偷溜出军营,他只是想要回家瞧自己的母亲一眼,但他没能瞧到,他被以逃兵的身份半道抓了回去。
三年前的惨败让北齐狠抓军纪,陈铁的儿子无故逃脱,自有军法严惩·原本便营养不良特别瘦弱的男孩哪里抵得住无情的军棍最终他没能挨过刑法,被活活打死。
陈夫人病得不轻,听闻儿子噩耗,也很快随着一起而去·陈铁一个完整的家庭,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回想起自己曾经遇到的那个落魄男人,王棋不觉陷入沉默。
·秦老板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神色,他低声问道:“所以,他想杀死梁言韬和连芳草”·王棋第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件事是怎么和连芳草扯上关系的,随即,他意识到在秦老板心中,大概连芳草和梁言韬永远是一体的。
“陈铁想要杀死梁言韬,因为如果没有主战的梁言韬,南梁很可能不会对北齐开战,两国不交战,就不会再有更多家庭像陈铁他们那样家破人亡·”·“他见到梁言韬了吗”·秦老板自然不需要问陈铁有没有杀死梁言韬,眼下梁言韬正在他们的客栈住着,这会儿还有气吹笛子。
王棋摇头道:“一个人只有信念是活不下来的·北齐到南梁,长途跋涉对于没有钱却有太多心事的陈铁来说,那就是一条死亡之路·陈铁还没有来得及赶到南梁都城便重病不治。”
“然后他遇到了你”·“我请了医生想要医治他,医生却摇头说已药石无灵·他心愿未了,怎么都不肯死去,最后我承诺替他完成心愿,他才闭上眼睛。”
王棋的确想过为兄长报仇,但归根结底他的大哥死于名利,而非梁言韬,王棋不认为在确认对方罪该致死之前自己有权动手·可是,陈铁的临死托付,他亲口的承诺,这件事已无关梁言韬该不该死,当初王棋选择点头,他就有无论如何都必须信守承诺的觉悟。
“我有我必须做的事·”王棋看着秦老板的眼睛一字字慢慢道来··秦老板迎视向王棋,他在片刻的沉默后另起话题道:“我也讲个故事给你听。”
“什么故事”·“你知道胭脂锦吗”·“我知道,一种传说中的毒,从来没有人见过·”·“我见过。”
“你见过”·“我不仅见过,我还中过这种毒·”·王棋想说这不可能,比起一触即死、无可解救的血玉红花,传说中的胭脂锦没有那么霸道,却比血玉红花更可怕。
血玉红花无解主要是因为一旦服下便连白驹过隙的时间都没有,谈何解毒·而胭脂锦的无解更是残酷,相传中了胭脂锦的人不会立即死去,这种□□会一点点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最后才让人浑身溃烂而死。
秦老板比一般人都更要有“人形”,怎么看都不可能中了这种毒··“你怎么可能中这种毒难道这是你需要服药来缓解的毒”·秦老板摇头答道:“我中胭脂锦是小时候的事,现在已经解了。”
王棋惊异道:“胭脂锦你也能解”·“我并不会,但机缘巧合下,我身上的胭脂锦已被解开·”·“那你现在需要服药的,是什么毒”这件事王棋牵挂已久。
对此,秦老板答道:“这毒与我的故事无关·”·王棋心中关切,脱口而出,被秦老板如此答复后才意识到自己过问太多·正那么想着,只听秦老板又道,“等讲完这个故事我再告诉你。”
王棋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他没有确认追问,以免秦老板改口·“我们先讲故事·”他笑道··秦老板细说从头:“在我还没有记忆起,我便中了胭脂锦的毒。
我师父认为这是他的错,那时便立誓要为我解毒·胭脂锦的毒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解我师父一时找不到其他办法,便自创了一套类似化功大法的内功心法,他先是每天用这套心法为我化毒,等我长大一点,便传授了我这套心法,由我自己将胭脂锦的毒- xing -一点点化解收入丹田。
胭脂锦发作的时候特别痛苦,这是我比任何人都更用功修炼的原因·对我来说,只要练功放松一秒,便会多痛苦一秒·但话说回来,即便我一刻都不放松,胭脂锦毒发的时候,还是会让人痛不欲生。
我有想过何必如此辛苦,但我师父一心寻求解毒方法,我自然不能令他失望·”·王棋几度张嘴欲言,但最终没有打断··秦老板接着说道:“可以说,那时我活着只是为了留给师父希望,我和师父研究遍天下药草,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当时我师父以为胭脂锦无解,因为心病撒手人寰。
我埋葬师父之后,也决定随师父而去·就在那时,我无意间遇到有人被追杀,为了救那个被多人围攻追杀的人,我才没有自断经脉·那个人以为是我救了他,但实际,是他救下了我。
原本我并不认为自己有活下去的必要,但那个人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有想要做的事,我因此决定放弃自尽的念头·”·王棋没有询问那个人是谁·因为他知道这个答案。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那个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当报之·”秦老板缓缓道来,“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说,我也有我必须做的事·”·第22章 老板的床·这是王棋和秦老板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只要一息尚存,为践诺王棋义不容辞,而与此同时,为救梁言韬秦老板可以奋不顾身··王棋默默听着秦老板给出结论,他没有耽搁片刻,第一时间便询问向自己最关心的事:“那让你痛苦到想了结余生的胭脂锦已经解了你身上现在的毒在服药的情况下,会毒发吗”·秦老板没料到在自己堪称下战书的告白后会被问到这样一个问题,他在微怔之后才道:“后来我中了血玉红花的毒,才知道这两种毒相克,机缘巧合之下,我身上的胭脂锦被解,尽管完全基于胭脂锦的内功也同时被消尽,但曾经已沉于心肺浮于肌肤的毒解开,可以说令我脱胎换骨得到重生。
如今我体内还残留更霸道一些的血玉红花,不过,只要及时服药,并无大碍·”·王棋记起梁言韬曾提过的血玉红花,当时他无法相信秦老板中了天下第一毒,而如今,听秦老板亲口承认,他依旧难以置信,一般人一辈子都遇不到的毒,秦老板这是怎样的运气居然连中两个·显然看得出他想法的秦老板说不上好气还是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道:“对,我就是这种招□□的体质。”
王棋想了想,给出结论:“以后我和你一起吃饭·”·这并不是说笑,尽管论识毒能力,王棋自然远不如研究遍天下□□的秦老板,但他认为有必要帮忙确认对方平时吃的都是没毒的食物。
秦老板没有反驳王棋这明显自不量力的说辞,他径直结束这场谈话道:“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还不走,难不成当真想睡我的床”·王棋差点又想像只被箭扎了的兔子那样逃走,但最终,他决定当一个老实的人。
所以,他冲秦老板点了点头,回答道:“我想·”·秦老板难得失语地眨了下眼睛,接着,他不动声色往床的里面挪了挪·王棋福至心灵,他脱了鞋便直接往被腾出来的床上躺下去。
“我不知道你轻功那么差,难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那个峭壁你根本没有能力爬,为什么要逞强”秦老板看着自己的床顶飞来一笔道。
王棋蓦地心中一动,他知道秦老板不是在提问,这让他莫名为自己轻功偏偏那么差而尤为自豪··“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我为什么去采那药·”王棋边说边反省刚才自己并不足够老实的回答,此刻,他知错能改道,“你那么聪明,也一定知道,我想睡的其实不是你的床。”
秦老板不假思索答道:“我知道,你想睡金琴的床·”·王棋发誓这句话有毒,比血玉红花还毒,这足够让他这会儿直截了当说出“我想睡的是你的人”,或者,直截了当做出“我想睡的是你的人”的引发行为。
不过,在他有任何反应之前,秦老板自己先笑了起来·这令王棋忽然意识到,曾经秦老板拿金琴调侃自己的态度,与现在是截然不同的·那时的秦老板即便不是耿耿于怀,也至少念念不忘。
而只有这一刻,他才笑得释怀,毫无芥蒂··在王棋有任何感知之前,甚至,在秦老板自己有任何预料之前,他们之间就已经相互发生了一些事情,不是只有王棋一厢情愿,不是只有王棋不知如何是好。
王棋侧转身体,抬眼凝视向就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他从来没有那么近距离打量过秦老板,灯下看美人的说法一定有些道理,不然总不能是王棋自己兽- xing -大发,猛然间心驰神往、心猿意马起来。
在很早之前,王棋便听说过南梁的传奇大将军,据说赤罗刹连芳草一身血红皮肤,长相可怖,如凶神恶煞让敌人看一眼便能丧胆,现在想来,这应该是胭脂锦的毒素作祟,王棋不知道若自己面对曾经的连芳草,是不是也会如眼下,只看一眼便心动不已·他不自觉伸手抚过秦老板脸颊充满光泽,白皙剔透的肌肤,随即,注意到一层粉色隐隐透出。
看尽人间芳菲,也没有这一抹淡淡的粉那般动人,王棋稀奇打量,抑制不住内心好奇地开口问道:“你在害羞吗”·秦老板立即恶狠狠瞪他,反问道:“你在找死吗”·王棋从来没见过不笑反而如此凶的秦老板,这倒壮了他的胆,他朗笑道:“是啊,我在找醉生梦死的死,□□的死。”
“把灯熄了·”秦老板吩咐道··王棋不想熄灯,他还想多看一会儿从来没见过的这般模样的秦老板·“我光剑法好了,内功也不行,没有办法用掌风熄灯。
\"·秦老板也不揭穿王棋,相反,他忽然伸手解开王棋的发带··有那么一会儿,王棋神思缱绻,接着,他便见秦老板挥手将发带甩了出去··没有内功的秦老板出手无力,但发带本身重量让它飞得不慢,摇摇晃晃着蹭过灯烛,恰好把烛火打灭。
在骤然暗下的房间里,夜视能力还行的王棋惊叹地望向那支灯烛·以暗器手法来说,重量越集中越均匀的物品越容易控制,但即便如此,要打熄小小的烛火也不是易事,就更不用说一根柔软的发带。
自认为手稳,暗器还行的王棋忍不住也解下秦老板的发带,跟着朝已经熄灭的灯烛掷去·为了公平,他没有在发带上灌注内力,这导致发带飞行地相当不稳,虽然最终也瞄准了目标,却因为控制不好,直接把蜡烛给带倒。
秦老板简直是带气问道:“你究竟是想和我比丢发带,还是想和我做些别的什么”·王棋转回头望向头发披散开来的秦老板,他为人太含蓄又羞涩,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索- xing -俯下身,吻住对方抱怨的双唇。
终于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有笛声萦绕其间··依旧是那不知名的笛曲,现在王棋确认了吹笛子的人是梁言韬,不知为何,因此从原本只是动听的旋律中听得一丝凄凉与惆怅。
蓦地——·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所有的情热从王棋身上褪去··他记起第一次听到这首曲子的那个晚上,秦老板拉着他离开客栈·他曾以为秦老板只是为了报复他曾经打扰了自己休息,但现在想来,那晚秦老板纵然瞧不出什么心烦意乱,可依稀有心浮气躁,他应该是不想听那笛曲才远远躲开红尘客栈。
当时如此,那么这一次呢·这个笛声不肯停歇的晚上,秦老板将王棋留在了自己的房间··“是因为这笛声吗”王棋脱口问道。
秦老板原本有些迷乱的眼睛寻找着落在王棋的脸上,接着,眼神一点点冷下来··王棋开始后悔自己愚蠢的问题·他依旧不肯定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很肯定,自己不应该问出口。
“这首曲子的名字叫做《黄鸟》,就是《诗经》里的《黄鸟》·”秦老板没头没脑介绍道,接着吟诵起来,“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穆公子车奄息。”
《黄鸟》哀悼的是殉葬秦穆公的子车奄息等三良,王棋想不明白这首诗与眼下的场景有什么联系,不过很快,他便知道——·“你为什么不也从秦穆公而去”秦老板问王棋,他忽然发力,硬生生将后者推下床,“滚出去。”
王棋认为一个男人不能太窝囊,然后,低头作出他所能想象的最可怜巴巴的表情认错道:“是我不对,你别生气·”·“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为什么还不滚”·王棋很少见秦老板如此生气,他知道多说无益,这时只能举了举双手,道:“我这就滚去打扫茅厕,你好好休息。”
——话虽如此,离开秦老板房间的王棋并没有真的跑去打扫厕所,实际,他绕了一圈来到屋外,然后翻身上了秦老板屋顶··这两天王棋都是在秦老板的屋顶上睡觉的,因为他必须确保杀手无法在半夜偷袭秦老板得手。
虽说随着越来越多的真相被揭露,王棋更加相信当初那个杀手是梁言韬假扮用以试探秦老板,但不管怎么说,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让自己睡得更安稳一些——王棋可以说习惯了屋顶的夜晚。
此刻,他就着屋顶仰天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抬眼望向星空··惹祸的笛声还在他的耳边·只要他寻声找去,就能找到梁言韬··不管轻功精妙的梁言韬是否武功也不在王棋之下,王棋都将义无反顾迎敌而上。
但话说回来,如果梁言韬自知武功不如王棋,以他轻功,王棋也不是那么容易得手,加之秦老板已经明确表示会救梁言韬,王棋心中清楚,杀死梁言韬绝非易事·当王棋决定出手,就必须已找到一击即中的机会。
·第23章 王棋的床·第二日一大早,赶在秦老板起床前,王棋来到厨房,仿佛从来没离开过厨房的厨娘已经做好早点,王棋端着早点敲开了秦老板的房门··可以说被吵醒的秦老板简直无可奈何地睨王棋:“你平时是怎么在客栈当杂役的居然不知道先端水再送膳的流程”·王棋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流程,他真心实意为自己辩护道:“主要因为我平时不是被老板支使去偷窥,就是被老板支使去挖坑,一般不太有服务客人的时候。”
“你现在就去后院挖个两丈的坑,免得到时候我想把你埋了还得自己先挖坑·”秦老板板着脸说··通常来说,秦老板愿意板起脸,就表示他已经没有那么生气了。
王棋腆着脸讨好笑道:“你什么时候想埋我,告诉我一声,我帮你挖坑·不然现在先把坑挖好,别人不小心掉进去就不好了·”·秦老板没搭理王棋的戏言,他走到桌边坐下。
王棋端来的早餐丰盛到一个人肯定吃不完,他自然也没打算让秦老板一个人吃,见秦老板坐下,他自动自发在对面的椅子落座··秦老板抬眼瞥了瞥王棋,后者理直气壮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昨天说好了,以后我陪你吃饭,免得你不小心又吃到天下第二、第三毒什么的。”
“你知道天下第二毒是什么吗”秦老板故意考王棋道··王棋认为天下人都不知道天下第二毒是什么·“文无第一,毒无第二。
我只是运用了修辞手法,并没有具体的天下第二毒·”他义正词严为自己缓颊道··秦老板很快便道:“按左右明的《毒经》,天下剧毒排第二的是针草水,二代江湖百晓生沈城排的剧毒榜中,排第二的是西洲梦,而医圣陈钟的《本草图论》里,第二毒才是血玉红花,第一毒是很有争议是否存在的胭脂锦。”
秦老板说得滔滔不绝,王棋听得愣愣出神,好一会儿后,他苦笑道:“提醒我以后绝对不能和你讨论□□相关的事·”·“讨论其他事呢”·王棋醒悟道,“对,也不能和你讨论其他事。”
讨论什么他都讨论不过秦老板的··……只除了酒王棋忽然想到·虽然他也不是特别精通品酒,但上回见秦老板喝酒,可以看得出,秦老板不仅酒量不好,他应该也完全不懂酒。
念及此,王棋心生一念··“不过还是有一样东西你应该是不如我懂的·”王棋指出道··“什么”·“你会做鱼吗”·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秦老板不自觉眨了下眼睛,随即他睨向王棋戏谑道,“我还不会做乌龟呢。”
闻言,王棋只能苦笑·“我本来也不会的·”他无奈叹道··秦老板见好就收,回到主题:“所以,你还会做鱼”·“对,我们家乡有一道名菜,我特别擅长。
今晚我就下厨让你试试我的手艺·”·秦老板若有所思观察向王棋,沉吟道:“我刚介绍你认识针草水、西洲梦,你便说做鱼请我吃,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当然没有不能因为你招□□的体质就怀疑我会给你下毒。”
王棋为自己辩护,原本他会更义愤一些的,但转念想到即便自己永远不可能对秦老板下毒,可眼下也的确别有用心,又有些心虚,有那么一会儿,他几乎想要老实交代。
欢喜冤家因缘邂逅·最终,王棋保持了沉默·他可以为秦老板做很多事,也许多到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到,但同样,他也会为信守承诺不惜一切代价··早餐过后,除了保护秦老板之外,可以说清闲得没有其他活干的客栈杂役抽空回了自己房间一趟。
他得去买酒,幸运的是他的房间里有那么几两银子··出乎王棋意料的是,他的房间里除了有那么几两银子,另外还有一位美女··当推门走进房间,一眼见到坐在自己床边的金琴,王棋可以说吓了一大跳。
尽管在这件事上,他无辜至极,但还是相当害怕被秦老板撞见··“王大侠怎么一脸怕谁来捉女干的模样”金琴嬉笑着揶揄王棋显然没能很好隐藏起来的神情,她装模作样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着,“我也没衣衫不整吧”·王棋只差没合十说“阿弥陀佛”,他一整表情肃然道:“我家那口子是醋坛子,金小姐还是赶紧说正事吧。”
尽管金琴看起来玩兴不低,而且明显好奇王棋家“那口子”,不过幸好她没忘了正事·“今日前来见王大侠,我的确有一事拜托·”·“请讲。”
“我有一件东西想麻烦王大侠转交给连芳草连将军·”·金琴会偷偷摸摸出现在王棋房间,不认为自己魅力有那么大的王棋已经有所料想·毕竟,他不擅长鸡鸣狗盗,先前潜入金琴府邸的行为有可能留下痕迹被人追查,而秦老板的信物自然是向袁寒雨表明身份以此令对方放心用药的,所以,眼下金琴将王棋与连芳草联系起来并不奇怪。
不过即便如此,王棋也不便直接承认··“我与连将军素未谋面,只怕未必能为金小姐效劳·”·金琴不以为意,她显然早有准备,此刻径直道:“王大侠何日能见到连将军都没关系,到时转交也不迟。
交由王大侠保管我同样放心·”·王棋不由好奇问道:“什么东西”·金琴顺势从怀中取出一只形状奇妙的盒子放到桌上·“想要请王大侠保管转交的就是这个。”
“这是什么”·“这是一只机关盒·”·“里面装的什么”·金琴神秘一笑,道:“我根本打不开盒子,自然无从知晓。”
王棋打量向看起来似乎仅仅是木制的机关盒,问道:“用剑能打开吧”·金琴很快摇头道:“这个机关盒是妙手吴生前的作品,任何暴力方式都会启动盒子的自毁设置,届时,被打开的盒子里也至多只能看到一堆灰烬。”
王棋感叹道:“难怪你放心让我保管·”·金琴稍稍透露真诚的神色,低声道:“先前保管机关盒的人认为你和连将军可能有更好的处置这个盒子的方法。”
王棋知道金琴说的那个人是谁,所以也就不再多问·他在微微思索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会代为保管转交·”·“有劳王大侠了。”
金琴说完立即转身离开·先前她也一定不是从门进屋的,这时候熟门熟路推开窗子跳了出去··目送金琴离开,王棋不由思索:金琴会来找他,显然是无法确认谁是连芳草,但她与袁寒雨他们即便不能确认,想必也已经在怀疑先前就“无意”间指点过他们的秦老板。
秦老板的身份很可能会曝光,王棋只希望金琴他们能够保守这个秘密··之后,王棋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看起来颇为精妙的机关盒·他并不图谋里面的东西,却实在很想打开看看。
想了想,他将银子揣入兜里,又将盒子藏在身上,接着走出房间··幸运的是,经常缺席柜台的秦老板此刻也正在自己房间偷懒,王棋省去不着痕迹把对方带到无人处的心思,在走进对方屋子后直接关上房门。
王棋通常不是那么神秘的,秦老板有所察觉,他微微好奇地端详只差没东张西望确定隔墙无耳的人,装模作样打听道:“你要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没有见不得光的事,只有一只见不得光的盒子。”
王棋将机关盒小心放到桌上··他还没介绍这只盒子从哪里来,秦老板便已率先问道:“金琴给你的”·王棋憋了好半天,他上下看秦老板:“你还说你不是什么都知道”·秦老板并未在意,他的注意力转向机关盒:“能打开吗”·“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你知道怎么开吗”·秦老板摊手道:“你看,我的确不是什么都知道·”·王棋正有些失望,秦老板又慢悠悠补充道:“但我知道什么人能打开。”
“什么人”·“你听说过据说能破解天下所有铜锁机关的神偷铁何事吗”·“我听说过,我还听说他已经死了”·“他没死,最近他还偷窃癖发作,偷了一具尸体的戒指。”
这只戒指挺耳熟的,回想起冯柏铭的手指,王棋微微讶异地望向秦老板,问道:“他在风沙镇”·秦老板纠正道:“他在红尘客栈。”
王棋这回简直目瞪口呆:“小五”·“当然不是·”·“难道是你”这红尘客栈实在没几个人,王棋想不到别人了。
“我才说我不知道怎么开这个盒子·”秦老板瞥眼唾弃着王棋的记- xing -道··“……那难不成我是神偷”·“你有那能耐吗偷偷放点东西到别人床上,都能被人找到这儿。”
王棋已经被锤炼出足够厚的脸皮,秦老板这浅浅调侃压根不当回事,这时候只关注向正事:“我们客栈还有个我看不见的人”·欢喜冤家因缘邂逅·“你看得见他,今晚你还准备抢他的活干。”
王棋不由愣住,他想了好半天,不确定地问道,“我们的厨娘不是女的”·秦老板提醒道:“既然你听说过铁何事,应该知道他很擅长乔装改扮吧”·王棋不假思索道,“那我也想不到他能假装成一个女人。”
说到这,他忍不住偷偷打量向面前的人,心想,若是你扮成女人倒是能骗到别人··秦老板不动声色笑眯眯问道:“我需要扮成女人才能骗到人吗”·王棋忍不住叹气,他问出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老实说,我想事情的声音是不是很大声”·第24章 春堂醉鱼·雕刻精细的机关盒依旧放置在桌上,桌面边两个人一同望向它。
现在,打开这个机关盒的办法不是没有,但王棋并无行动··“你说,盒子里装的是不是天水教的宝藏指引”王棋好奇问道··秦老板肯定道:“即便不是天水教宝藏,也一定是同样烫手的东西。
所以他们才会像山芋一样扔给你·”·经这么一提王棋想起自己还没交代的事来:“他们是想让我转交给连芳草·”·“一时半会儿你上哪儿去找连芳草看来只有继续烫你的手了。”
秦老板神情自若道··王棋瞅向睁着眼说瞎话的人,他配合着问:“如果盒子交给连芳草,他会怎么处理”·秦老板不假思索道:“这山芋那么烫,与其拿在手里,不如找个地方埋了。”
事实上,王棋也是那么想的,不过,在埋了盒子之前,他希望能瞧一瞧里面装着什么·但话说回来,如果秦老板能打开盒子,他们看看就看看了,而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个盒子的存在,显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王棋又盯着机关盒看了好半天,接着,他猛然醒悟——·“你是故意的对不对”王棋问秦老板··秦老板装模作样挑眉反问:“我故意做了什么”·王棋痛心疾首道:“你故意告诉我别人能打开盒子,你知道我们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盒子,于是,知道这个办法的我就好像看着鱼饵的鱼,明明对鱼饵想得肚肠都痒,却只能让它痒痒。
这样还不如以为这个盒子打不开,所以你才告诉我的,对不对”·面对这一疑问,秦老板笑得亲切又迷人:“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消气了吗”·王棋重重叹气:“我错了。
我这就挖个坑埋了盒子,顺便也埋了自己·”·秦老板没能忍住笑,所以这回应该是真的消气了,他抬眼睇睨道:“交交黄鸟,止于棘·谁从木盒傻子王棋。”
王棋赶紧顺杆而下:“既然你都不忍地吟诗哀悼我了,我就别真埋了自己·回头我还要给你做鱼·”·虽说山芋很烫手,最好能尽早埋下,但不敢离秦老板太远的王棋没法独自找地方埋木盒。
而若与秦老板两人一起行动,人多目标大,被别人追踪到也存在隐患,所以,木盒暂时被放在秦老板的房间··王棋拜托了小五买来烹调鱼所需要的酒,自己一整个下午都在厨房忙活。
这的确是王棋家乡的名菜,只是,正宗的春堂醉鱼不需要那么多混酒,而实际,王棋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烈酒混在一起·各种酒相混更易让人醉,尤其是不会喝酒的人。
王棋用心烹调出势必能让秦老板醉倒的鱼来··剩下的事就简单许多·仔细看看似乎的确像是男人的厨娘帮忙做了其他的菜,晚膳时间,王棋再次充当端菜小厮,来到秦老板房间帮忙开饭。
·秦老板稳稳坐在椅子上任王棋忙进忙出,他打量向餐桌正中那条鱼的目光有微微的讶异,看得出,他没想到王棋处理出来的鱼居然还能有一条鱼的样子·待王棋端上所有的菜,在秦老板对面自己的老位置坐下,秦老板问道:“这道鱼叫什么”·若说出名字来只怕秦老板警觉,王棋含糊道:“等你尝过我再告诉你。”
秦老板不疑有他,举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怎么样”不管最初的用意是什么,王棋不觉有些期待地问··秦老板难得赞许道:“若哪天你也想销声匿迹躲起来,可以来红尘客栈当厨娘。”
王棋真不知自己该不该为此高兴,他替对方又夹了几筷鱼肉:“为这条鱼我手上被油烫出好几个泡来,你多吃一点·”·秦老板又吃了几口,他真的酒量极差,只吃了几片鱼肉,便已经被熏红双颊。
“这鱼的味道很特别,这里面是不是有放了酒”·王棋没法说谎,他点了点头道:“这叫春堂醉鱼,用酒当佐料的·”·秦老板也不停筷:“想不到酒放在食物里,味道还不错。”
“所以我们家乡有醉鱼、醉虾、醉蟹,这些食物都很受欢迎·”·“你们家乡是用什么办法给鱼虾蟹灌酒的”秦老板问。
这回王棋能肯定对方醉了·那么聪明的人居然问出那么傻的问题·“所谓醉鱼并不是喝醉了的鱼,我们只是在烧鱼的时候浇上白酒·”他忍笑解释道。
秦老板出神盯着那鱼看了好一阵,经过一番费力的思索,最终道:“所以,你没有灌醉鱼,你是想灌醉我·”·秦老板终于察觉··王棋没有办法否认这件事,这个问题让他心情沉重起来。
“我真的不想这样……”·秦老板放下筷子,他试着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可是,他没有办法站稳·王棋混酒的方法是他以前无意间听说的,以这种特定方法混的酒,即便是酒鬼也未必低挡得了一杯,更何况是原本便不会喝酒的秦老板。
“我扶你去休息吧·”·在秦老板差点跌倒前,王棋一把拉住对方··欢喜冤家因缘邂逅·秦老板想要挣脱开,可实际,他困倦地闭上眼睛,直接倒在了王棋的怀里。
在将秦老板扶上床后,王棋来到客栈客人曹寻的房门口··他敲了门·以曹寻的轻功,王棋敲不敲门都存在追不上对方的可能,而他选择敲门,是因为曹寻并没有在知道王棋的身份后离开。
既然曹寻之前没走,那他就不可能仅仅因为一声敲门声跳窗逃跑··很快,房门被打开,曹寻便站在门后··“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廉王爷”王棋单刀直入。
曹寻——准确来说是梁言韬——并不否认,他竟然看起来有些愉快:“所以,要杀我的人其实是你·”·王棋微微疑惑地观察对方。
“你本以为想要杀你的人是谁”·梁言韬根本无需理会王棋的问题,但他却耐心回答:“小连曾暗中给我留言告诉我,如果不离开我就会死,我以为这是威胁,但实际,他在提醒我。”
这是来自梁言韬的挑衅·他不仅想要离间王棋和秦老板,他还想要示威··王棋静静望向这个秦老板一心保护的男人,这个男人想要向王棋证明,自己比王棋对秦老板来说更重要,但实际,王棋并不介意这件事。
对于王棋来说,他在意的是,秦老板在自己心中比在梁言韬心中更重要··“你曾以为他想杀死你,因为你做了让他恨不得你死的事”·“是的。”
梁言韬并没有否认·他更将此当成证据,证明连芳草的无怨无悔··王棋没有再问下去,现在,他只知道一件事——·“那么,我有第二个必须杀死你的理由。”
不等王棋说完,梁言韬首先拔出剑来·“自我知道你的身份后就一直在等你,因为,我不会离开这里·”·王棋的剑法即便不至称霸武林,那至少也足够让稍有见识的人明白他的厉害。
梁言韬必然见识不凡,但面对王棋,他毫无惧色·如果,他没有对自己身手的足够自信,又怎会如此有恃无恐·或许,除了出众的轻功,梁言韬同样有深藏不露的高深武功。
不过,无论如何,王棋都不会有所担忧或者迟疑··他从来不害怕面对比自己更厉害的对手,所以,无论是梁言韬的剑法更胜一筹,还是梁言韬在秦老板心中的地位更胜一筹,王棋都将勇往直前。
他可以头破血流,甚至,他可以一败涂地,但在拼了命努力到最后一步之前,他永远都不会放弃··王棋缓缓拔出手中的宝剑··这把剑上一次出鞘的时候,砍断的是秦老板的椅子,到最后王棋都没能修好那把椅子。
而这一次,无论最终宝剑饮下的是两人中谁的鲜血,它都已经砍断了秦老板对王棋的信任,即便王棋是活下来的那一个,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能力修补好那份信任……可是,同样道理,王棋永远都不会放弃。
以快制敌的王棋率先挥出了手中的剑……·第25章 还能上哪·王棋回到秦老板房间的时候日已东升··这个时辰,秦老板已经起床·不过应该还在宿醉中,坐在桌边的他微微皱着眉,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模样。
通常很自觉进屋的王棋这一回心虚地站在门口·有那么一会儿,他只是站在那儿·秦老板低着头专心往自己的茶杯里斟茶,他没抬头看王棋一眼,也没出声问王棋一句。
他对梁言韬只字不提··王棋配合着略过这个话题·他的目光慢慢转向桌上的早餐··那一桌的早餐丰盛到一个人肯定吃不完·王棋心中一动。
“你在等我”站在门口的人不自觉脱口问道··秦老板终于抬眼望向王棋·他显然并不怎么高兴,这个人已经向王棋证明过要他消气没那么容易,可不管怎么说,面对王棋的问题,他最终答道:“不等你,我还能上哪儿去”·(全文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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