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申生 by 羞涩的药(2)

分类: 热文
太子申生 by 羞涩的药(2)
·申生自己也没想到,就在危机四伏之后,从这一天起,他们二人竟开始和平相处··少年的喜好似乎很简单,只要陪他说话和玩耍就可以,他也不再做之前那种让申生感到难堪的“照料”。
有时他来听书,听得累了,就挨着申生打会瞌睡,有时带了棋过来下,输了便发脾气,但又不准申生让他·还有的时候就干脆盯着申生发呆,拄着下巴,十分天真的模样,又会自己笑起来。
转眼三个月过去,房中的床铺和用具都渐渐换上了申生原来用的样式,申生有时醒来也会恍惚,仿佛自己还在宫中··然后又被锁链的束缚所提醒··奚齐究竟想留着他做什么,也许他本人都没想明白。
经过这近四个月的相处,申生却对他有了之前没有的了解:奚齐的本- xing -也许不坏,但是傲慢任- xing -,从不考虑他人·他就像是山野的野人,带着天真的残忍。
如果他真的继承了君位,申生不禁去想,那这样的一个人,会如何对待他的臣子,他的子民又会将这个国家治理成什么样子呢·—————————————————————————————————————·奚齐这个幼子,能在国君的位置上坐得稳当吗与此同时,诡诸也在想这个问题。
以前他总觉得奚齐还小,自己也还不到行将就木的时候,大可以慢慢来··可眼下,他命不久矣,这个问题也就成了十万火急··变故来得太快了,他自己都没料到。
去年冬天,他下令赐死申生和追杀其他两个儿子,虽然后者不成,奚齐的太子之位却是稳固了·于是他便开始专心致志地去对付虢国··逃到那去的群公子余孽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最主要的是,虢国是他对外发展的一步重要的棋。
虢国位于晋国的南边,正好横亘在晋国与洛邑之间,而洛邑,是周天子的都城·他想要接近周天子,就必须消除这个阻碍··此时的周天子实际上已经羸弱无力,无法再统御诸侯,但只要他还享有着天子的称谓,便有一定的号召力。
晋国想要继续强大,就必须借助一个辅佐他的美名··当年齐国的姜小白就是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主持中原的诸侯会盟,成为了一方霸主·如今的晋国,自然也可以。
于是诡诸拿出了自己心爱的玉璧和骏马,照着申生与荀息所说,用它们贿赂了贪婪的虞国国君,借得了通道··晋国的上下两军连夜通过这条通道,对虢国发动了突然打击,不到一天就灭亡了这个小国。
灭掉虢国之后,又从虞国借道而回,他心一横,干脆乘胜追击,顺便也攻打了虞国,想要取回玉璧和骏马,获得更多的领地·结果是,他又胜利了··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时,虞国的一群死士突然杀入了军阵,将一支箭钉入了他的后心。
栽下马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现出难以置信和十分恐惧的神情··这支箭- she -中了他的要害,虽然及时止血包扎,却重创了他··回到晋国后,诡诸就连去宗庙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天天躺在自己的寝宫中。
几名御医在身边轮值,眉头紧皱,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呼吸着弥漫的药气,意志也渐渐被苦痛消磨·虽然不甘心,却也不知不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快要死了。
他很知道,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为奚齐,也为这个国家铺好后路··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这里还是存稿箱君·作者平时有工作,没法一直上网,所以交给我~·第16章 香消·那一日,诡诸精神稍振,便吩咐寺人披,在奚齐将荀息与里克都招入了宫中。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伤重的时候,骊姬一直在他身旁,衣不解带地服侍着,原本明艳的容颜因为劳累而憔悴·此时给诡诸换好衣裳,告退的时候眼中却有着明亮的光。
荀息与里克也都是带着心理准备来的,神色凝肃··诡诸叫他们近前,哑声道:“奚齐年岁还小,就有赖二位从旁扶持了·荀爱卿,你是他的太傅……更要多多担待。”
这样一来,便定了二人一正一副的位置·里克虽是副的,心中也还是庆幸,他原本错选了申生,现在也算是回到了正途·而荀息虽然不喜里克,也没有说什么。
如今对他而言,争权已是其次,这可能是他此生最后一桩朝中大事,他只想要在自己告老之前,留下一个贤臣的美名··诡诸也是知道他们二人有嫌隙的,正因如此,他们二人才不会结党营私,互相包庇,奚齐也才能够两相权衡,不会被其中一方牵着走。
这个局,是他最后为这个心爱的幼子做的事情··他交代完了,心头一阵松快,感觉身子也跟着轻飘飘起来,仿佛要随风而去·他勉力吸了一口气:“你们都……下去吧,让阿骊来。”
于是荀息与里克告退,骊姬走了进来,扑跪到他面前,双手掩面:“君上……君上不要丢下阿骊啊,阿骊舍不得君上啊……”·诡诸心头一阵温暖,这个女人,特算是对他有情有义的,不枉费他疼着护着,不惜废长立幼。
自受伤后,他第一次咧开嘴笑了:“别怕,你就随寡人……一起去吧·”·骊姬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移开手掌,露出了一双带着血丝的圆睁的眼睛:“什……什么……”·没有人回答她,整个宫殿落针可闻,就连诡诸的喘息声都没了。
在角落远远候着的御医上前来,用蓬松的绒絮放在他的口鼻上,看了一会,继而宣布:“君上……薨逝了……”·骊姬像是没听到似的,仍是怔怔的。
寺人披走到她面前,躬身道:“夫人选择如何上路披立刻去准备·”·“什么上路不不我不要”骊姬摇着头,名贵的金钗从她的黑发中脱出落在地上,此人已无人在意。
寺人披面无表情,看她也如看着这没有生命的金钗:“夫人,莫让君上久等·”·骊姬脸色惨白:“你要害我”·寺人披道:“披只是遵从君命罢了。”
他走近一步,“莫非夫人是想抗命”·君命与生命,应该如何选择·骊姬的眼泪簌簌而落,太残忍了,上天对她真的太残忍了。
就在她以为终于熬出头的时候……·十二岁被俘,囚于宫中,那些个日日夜夜,未尝没有寻死的念头·然而她不甘心·身上的狐裘是过去的记忆,是她的父兄留在她身上的命,她要活着,活着才能为他们复仇。
男人压在她身上,无穷的痛楚和屈辱,她咬牙活下来了··后来,她在血与泪中生下了一个儿子·她爱他,却也恨他,宠着他,但也纵着他··这孩子身上流着骊戎的血,是他们一族最后的男丁。
他可以手掌大权,做一个英明的君主,也可以败坏这个国家,让它也破碎在他人的车轮之下··她忍着作呕,强颜欢笑,终于争到了夫人的位置,终于害死了申生,终于赶走了重耳和夷吾。
看着临终的诡诸,她必须以手掩面才能挡住自己的笑·她怕自己会笑出声,笑声回荡在宫殿中,震出这下面的层层黄土,累累白骨来··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她以为,从此以后可以自由了··寺人披依旧面无表情:“既然夫人迟迟不能决定,那就由披代劳了·”他一声令下,有好几个寺人一起围上来。
推搡之间,雪白的狐裘落在地上,骊姬脖颈也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绞住··“请夫人安心上路·”最后响在耳边的是寺人披没有起伏的声音,“夫人要的,君上都给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弥留之际,她的神思反而一片清明。
究竟是她迷惑了男人还是男人利用了她·最后的下毒嫁祸是诡诸做的决定·与之相比,自己之前所做的不过是浮光掠影··到最后,史官著书,自己是一名毒妇,他却只是被迷惑的君主。
最后,那一点清明也熄灭了··再也无处可寻··——————————————————————————————————————·申生在夜里突然惊醒,发现梦里那不甘而凄凉的哭声犹在。
他听了会,原来是风声穿过了院子,呜呜作响··随后天色渐明,优施送来饮食,再是日上中天,再是黄昏降临,他对着送来夕食的优施:“告诉我吧,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奚齐这阵子突然不出现,应该就是诡诸回来了。
申生道:“若是胜仗,必要欢庆,父君必会召你入宫,而你在这没有离开……所以,出了什么事了”·优施凄然道:“公子节哀。
君上战时受了伤,伤重不治……已然薨逝了……”·申生的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手指在被褥上抓住深深的皱痕:“什么时候的事”·优施道:“五日之前。”
申生道:“今日是停殡的最后一日·”·依丧礼,死者过世之后,第二日被换上寿衣放入棺木,棺木停于院中,接受亲属好友的吊唁哀悼,是为“小殓”,也叫“停殡”。
小殓过后便是大殓,钉好棺盖,被送到墓地下葬·死者身份的不同,停殡的时间也不同,天子七日,而诸侯就是五日··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小殓之时,尚还能陪伴左右,而到大殓,钉上棺盖,便从此永隔。
申生闭上眼睛,却流不出眼泪··他默默地坐了一会,问道:“那奚齐……不,国君可还好”·—————————————————————————————————————·奚齐在后三日的午后来了,他背光踏进房间,直直地走到申生的床榻边。
申生与优施都没想到他会这这时候来,优施本在房中清扫,见如此,便退下了··少年的脚步踉跄,形容萎靡·他的身上罩着一身便服,但衣襟散开,里头的白色孝服若隐若现。
他的脸色也是发白的:“我……我娘亲殉情了·”·“他们都说她贞烈……”他痴痴的,“父君刚刚驾崩,她就上吊了,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申生的第一个反应是震惊,第二便是难以置信·她都能在父君的眼皮底下与宫人偷情,又怎么会去殉情·他小心问道:“谁发现的”·奚齐答道:“是寺人披。”
申生心中叫了一声,果然如此··可恨之人……终究也有可怜之处·但他不动声色地掩藏了:“君上……节哀……”·“我不懂……”奚齐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充满了血丝,显然已积压了许久,“我娘怎么会丢下我,她不是最疼我的吗他们还不让我多哭,说我必须得有国君的样子……”葬礼是一种礼仪,哭泣的时间、方式都有规定,哀伤不能过盛,这既是一种节制,却也是极大的压抑。
“现在我终于能出宫了,我能哭了吗我能哭了吗”一日之内失去双亲,从承欢膝下变成了无所依凭·这个变故,对一个从来受宠的少年而言,实在太大了。
此刻奚齐再也按捺不住,扑到申生怀里,骤然痛哭了起来··申生心生恻隐,一时也不忍心推开他,见他哭得伤心,就在他肩头拍了拍··美貌的少年哭得满脸通红:“你说……我娘还会不会有什么牵挂”·申生道:“应该还有一个人……”·他刚要对奚齐说“就是你”,突然“咣当”一声巨响,却是优施端着热水进来,不知怎的又滑了一跤,摔得四脚朝天,热水也洒了一地。
奚齐哭的模样被人看到,不由得恼羞成怒:“你做什么毛手毛脚的”然后便将人赶走了,又埋到了申生胸口··他这几日来又是悲伤又是疲惫,哭着哭着,放松了许多,倒觉得困起来:“我想睡会。”
申生道:“那便回宫去吧·”·奚齐扭过脸:“我不想回去见他们·”说着竟翻开申生的被褥钻了进去,“我就睡这。”
申生这时只锁了一只脚,得了稍许的自由,便下床站到了一旁··奚齐枕在他的枕上,从下往上地看他:“你拍拍我·”·“什么”申生一怔。
“你拍拍我·”奚齐道,“我娘以前都会拍我的·”虽然语气强硬,耳朵却红了,好像也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得别过了脸··这样的孩子气倒让申生觉得好笑,便伸手过去,在被褥上轻轻地拍打。
一下,又一下··只一会儿,奚齐便呼吸绵长··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还是存稿箱君~·这文一直会神展开·因为人生本身就很无常吧·可恨的角色有可怜的地方·可爱的角色也有可怜的地方·可能就是因为比较沉重……·木有人看……对手指·第17章 危机·奚齐的伤心没能持续很久,因为即位之后,便有诸多的事情等着他。
他来找申生的时间明显变少,来了也常常是烦躁地抱怨:“天天这么多事,都要听那两个老头子的,这也不许,那也不许,哼,真是扫兴”·申生已经知道他说的是荀息与里克,对于里克他不想评价,但荀息却是德高望重,又是奚齐的太傅。
便温言劝道:“他们也是为了君上,为了大局,越是大权在握,越是要小心谨慎·”·奚齐愤愤道:“那做这个国君还有什么好玩”·申生肃然道:“这本就不是玩的。”
奚齐抬起一边眉毛,挑衅般地:“我偏要呢”·若是以前,奚齐还是公子或太子,任- xing -一些,申生还觉得来日方长,但现在不是了,他已经是一国之君,那么任何一点出格都将酿成大患。
申生沉下了脸色:“以前也有人这么想,比如夏桀、商纣、周厉王·”·奚齐一怔,随即现出怒容:“你是想说我也不得好死了哼,那我便先让你死在我前头”·他话语间,已隐隐有在上者的气势,一时间屋内气氛肃杀。
申生的神色却是不变:“申生早已经是个死人了·”·奚齐盯了他一阵,突然露出了一个笑:“也对,你本来就不怕死·”·美貌的少年,皮肤白皙,此时却透出红晕来,像是春日里娇艳的花朵:“所以你对我是最真的。”
他褪下外衣,又往被褥里钻:“今天我也要睡这·”·申生蹙眉:“国君贵体,这样不妥·”·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奚齐伸了个懒腰:“都那么累了,睡哪都做不了主吗”·申生便沉默了。
自此竟然就成了惯例··与此同时,奚齐的行为也更加古怪,时时刻刻都要挨着,要么摸摸衣裳,要么捋捋头发·申生本来就讨厌肌肤之亲,总想避开,奚齐也不恼,总能寻到不防备的时候。
早先的亲近还有个“照顾”的名义,这时候却毫无意义,更像是一个新的游戏··然而奚齐乐在其中,这回睡前突然捏了一把申生的腰,教他鸡皮疙瘩好一阵没停下。
再看去时,少年已经睡了,睡颜恬静,倒像是他在小题大做·申生摇摇头,往案几上一靠,也眯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感到脸上刺痒,像有东西碰过,下意识伸手一拍,只听“哎哟”一声。
他猛然惊醒,只见奚齐近在眼前,正捂着一半脸,唇色艳丽··少年并不说话,两手按住申生的肩膀,却又是低下头来··申生大惊,抵住他的身体:“你梦魇了么我是你哥哥”·奚齐道:“我可从没叫过。”
申生喝道:“一国之君,伦常都不顾了”他挣脱出来,但脚踝上有锁链,跑了两步就被绊倒,正要起身,锁链却被奚齐一脚踩住,只听他高声道:“优施,你还不滚进来”·申生心里大惊,猛地背后一重,奚齐已骑上来,门外优施奔进,见这阵势吓了一跳,但也听奚齐的话帮忙抓住了申生。
申生在这个房间受困了四个多月,到底体力不支,被二人合力拖回到床褥上,连双手都被绳索绑缚,牢系在床头··奚齐伏在他上方,弯弯的眉眼看来妖异,他便用眼神作笔,仔细地描绘申生的脸,然后掐住他的下巴又亲了下来。
少年的嘴唇柔软娇嫩,对申生而言却无异于刀尖··他奋力抵抗,奚齐尝试了几次不得而入,便只辗转地啃咬着那两片东西,故意将之弄得- shi -漉漉的··他的身量比申生略小,骑在他身上,手摸到了腰眼敏感处,突然重重一掐。
申生“啊”了一声,便被那舌尖突入进去,碰在了他的舌尖上,顿时整个人都绷直了··“申生……申生……”奚齐却是叫着他的名字,在他腰间一阵阵地挺动。
只是几下,他的猛地身体一阵颤抖,然后便软软地趴了下来··—————————————————————————————————————·一切又回到了最初,被加了锁链,被困在方寸之间。
但现在远比最初更糟,因为奚齐已经疯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让申生心惊胆寒,却又无所躲避··听到脚步声靠近,申生双目紧闭,只装作自己睡着·但来人却不计较这个,- shi -热的呼吸打在脸上。
申生立刻睁开眼睛,扭头避了过去··奚齐哈哈大笑起来··“申生,”少年扯去自己的冠带,让长发流泻下来,“你看看我·”·他继承了骊姬的美貌,眉目若画,唇若涂丹,加之年虽未足,棱角并不分明,与骊姬十分相似。
“你不是喜欢我娘么这不正是你日夜肖想的事”·申生忍不住道:“我说过,我说的‘喜欢’不是这个。”
奚齐道:“可我忍不住是·”他的手抽出了申生的腰带··为了躲过一个危机编造了谎言,结果却引来一个更大的危机··申生此时已无力辩解。
他感觉到那可怕的冰凉的手已探到他散落的衣裳下,沿着肌理,渐渐地向下去了··申生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成拳,身体猛烈挣动起来··奚齐的动作带起布料的颤动,像泛起层层涟漪。
他凑进来,倾听申生压抑的声响··平日里的洁身自好与拒人千里此时成了被迫妥协的原因·申生咬紧了牙关,头在床榻上撞了几下,终于在喉间发出一声重重的哽咽。
奚齐心满意足地将手退出来,只见指缝间一片粘连··他唤优施送水进来,洗净了手,抚摸着申生脸上的潮红颜色:“你说,这是不是世上最快活的事”·“我那时候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化在女人身上……”他痴痴地道,“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好不好”·“奚齐,”申生闭上眼睛,不泄露自己的情绪,“你是国君,你会有很多女人。”
奚齐道:“可她们都比不上你,她们又蠢又胆小……”·“但她们会为你开枝散叶,生儿育女·”申生道,“你应该珍惜的。”
“这倒是的·”奚齐点点头,露出天真的笑容,“我马上就要做爹了·”·他在申生脸上落下一个吻,目光憧憬:“到时候,我带来给你看”·——————————————————————————————————·外面刚刚响过了三更的鼓声。
她一直醒着,渐渐感受到便意··原本想要忍一忍到天亮,但肚子越发地坠痛,让她难以入眠··为着她便利,便桶就置在房间角落,用布帘遮挡·她看着那处,自己小心翼翼地支撑起了身体,扶着床慢慢地下了地。
应该是可以的,她告诉自己··她的出身本也是不错的,家境并不寒,然而正因为家族太大,庶出的女儿就显得太不起眼了,更难得长辈庇佑·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自己亲力亲为,不去因为期待而遭人的白眼和奚落。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也正是因为手脚利索,入了宫不久,她就被安排到最得宠的骊姬的宫中··她怀孕之后,被指派来照顾她的是她两个嫡出的姐姐,安排者的用意大概是为了让她扬眉吐气,然而到了她自己,却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从小到大,她已经因为那些束缚,长成了那个模样·虽然此时地位有所不同,她也难以骤然地改变··少年对她也渐渐冷淡了,她肚子大了后,就不能让他随心所欲,又说是血气相冲,他便好久都不来了。
于是那些看人眼色的宫人对她便更不在意了,两个姐姐也从一开始的小心变成了诸多抱怨··她扶着墙,缓缓地挪动自己臃肿的身子·怀着公室的血脉,他们给了许许多多滋补的东西,她也只能全部都吃下去。
这也许就是大家所说的“福气”吧,虽然并不好受··她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匆忙间伸手抓住了布帘·她的手指肿得厉害,像长了几根萝卜,再也不像以前那么灵活,能够穿针引线,绣出许多花样来。
肚子越发地疼痛,像是浪潮,越长越高,腿间淅淅沥沥地流下温热的液体·她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糟糕,又要被说了··她小心翼翼地让自己坐到便桶上,疼痛越发地大,甚至远远超过了奚齐带给她的。
他咬她,打她,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塞到她的身体里,她还能咬牙忍受,但这疼痛就像要活生生地从里面撕开她……·她双目圆睁,终于意识到这是什么:“来,来人……”可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眼前是厚厚的帘子,黑乎乎地垂落下来,遮去了她整个世界··就这样,她孤立无援地,在深夜中,流干了血··她的名字叫阿怜··但上天没有怜她。
第二天清早,等奚齐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变得冰冷而僵硬··而他们的孩子,还未哭出第一声,便在便桶的污秽中溺死了··第18章 反击·申生直觉地意识到不对。
奚齐这天来的时候便带着满身的煞气··少年睁着通红可怖的双眼,一言不发,大力扯下了二人的外衣,然后伏在他身上重重地厮磨,仿佛要磨出双方的血肉来,让它们粘在一起。
申生厌恶地别过头,只能将手脚上的绳索扯得死紧··很快,腹部感觉到洒落的一道温热··奚齐向后仰倒,像是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少年的鼻子抽了抽,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你知道吗我的儿子死了……我不会再有孩子了,我要绝后了……”·申生还来不及为这个消息而震惊,他看到的是,由始至终,奚齐的那处始终是软垂着的。
他勉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御医……看过么”·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看过了,可是吃了药……也没用……”·他像是感受到了关爱似的,将申生双手的绳索解开了,拉着双手环住了自己:“你拍拍我吧,嗯”·申生只能机械地照做。
少年在他怀里窝了一会:“你听话,我便不再绑着你好不好”·他将脸贴在申生胸口,感受他的心跳:“我还可以带很多女人来给你。”
申生的脸抽搐了一下··奚齐却浑然不觉,磨蹭着他,与他亲近:“反正我们是兄弟,身上流的是一样的血……”·短短一个午后,对申生而言却是漫长的煎熬。
终于夕阳西下,奚齐起身穿衣,准备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你·”·而申生第一次对他的预告点了点头··他目送着奚齐离开,再看着优施端着饭菜进来,揉了揉终于被松开的双手,端坐而起,深吸了一口气:“优施,申生有一事相求。”
——————————————————————————————————————·这几天里,里克可谓是焦头烂额,国君唯一的继承人夭亡,那天阿怜宫中的所有宫人被杀,奚齐盛怒之下又牵连了许多人,整个宫廷都弥漫着恐怖凝重的气氛。
而他本人,却在早朝之前,遇见了一个人··那人一身布衣,做平民打扮,抬起脸来,却是熟悉的- yin -柔相貌,正是优施:“小的奉命来请大人去一个地方。”
里克疑惑地打量他:“你已有很长时间不见踪影,先君都薨逝了,你奉谁的命”·优施道:“是君上·他想要私会大人。”
里克大笑起来:“君上要见我,大可在宫中,用得着你你好大的胆子敢假传君命”·优施却凑近前来:“可在宫中,会有荀息的耳目啊……”·里克骤然一惊,将信将疑地又看了看他。
荀息平日里以太傅之威,管教甚严,奚齐贪玩,想必是不快的,所以才要来笼络他他与荀息一直都在明争暗斗,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如此一想,便信了几分,下朝回来后,随着优施的指示来到城郊,只见那果然有座独立的院落。
为了谨慎起见,他还带了几名信得过的手下,进了门后,就见优施已在院中:“大人请随我入内,其余人稍后·”·里克稍一犹豫,优施又道:“大人若不信,大可用剑架着优施进去,施也是很怕死的,必不会害大人- xing -命。”
他这么一说,里克反而不好再迟疑,便让手下都等在外面,约定了若有声响便全都冲进去··他跟随着优施,来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房,优施便告退了··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他打起戒备推门而入,只见这房间十分昏暗,帘幕低垂。
他走进去,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披头散发坐于床榻之上,不觉一惊:“谁”·那人叹息了一声:“骗人前来,实不得已,里克大人勿怪。”
里克怔住·这人的声音,为何如此耳熟……·他心中警惕,脚下后退·那人却突然站起身来,叮叮当当拖起两条锁链:“大人怕什么”·里克胸口咚咚作响:“你是……太子申生……”·如果真是鬼魂,又怎会被人锁住又怎会找优施骗他前来里克惊魂稍定,看着那人抬起的脸,只见脸上并无狰狞,只是清瘦了许多:“你没有死”·申生道:“我被人救了。
大人……猜得到是谁吧”·这事十分诡异,但既然已在眼前,联系前后关节,也就不难猜到·里克惊疑:“国君他……为何这么做”·申生道:“起初我也不懂,后来才发现一桩隐秘。”
“什么隐秘”里克下意识追问,立刻觉得不对,“你又为什么要告诉我”申生死前,他已经站到了他的对立面,还让女儿阿棋去偷他的罪证,申生本人应该也发现了。
申生道:“我已死过一次,以前的也都是旧事了,不过这桩隐秘事关国家大事,这才专门请大人来·”·里克思忖了下,申生是被骊姬诬陷,又被奚齐救下,与那边的恩怨相比,自己的确实不算什么了,于是问道:“好,你说,是什么隐秘”·申生摇了摇头:“一会大人自会知道。”
他抬眼望向门口,“大人可是自带了人来教他们躲起来吧,莫让国君发现了·”·里克一惊:“他真的会来”·申生道:“申生在此,他也是不放心的。”
这又和里克所知的相应证,有好几次他去找奚齐,都被拒之门外,却原来是悄悄出了宫·但心中又有一个疑虑,真的不放心,为何不干脆杀了呢·只听申生又道:“那边有个装书的大箱子,里头已经空了,就委屈大人藏在那里了。”
里克皱眉:“这究竟是要做什么”·申生道:“自然是为了那桩隐秘·大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胜过申生千言万语。”
里克犹疑了一会,申生未死确实让他好奇,而“事关国家大事”激起了他的壮志,于是出门打发了带来的手下,吩咐他们躲藏好了,不被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房中。
院中的风吹得他发丝散乱,外面乌云蔽日,看来将有一场大风雨··他进门后,见申生点起了蜡烛,借着烛光能看到他双脚上的锁链牢牢钉入墙中,这使得他最远也走不到房门口。
里克暗自摇头,进了箱子,合上盖子,只留出一条缝隙··申生侧对着他,据案而坐,烛火却摇晃得厉害,使得墙上的- yin -影张牙舞爪··过了约半个时辰,听到外面优施招呼的声音,里克精神一振,来了·他看到年少的国君披着不起眼的便服进来。
屏息而待,等他说话,谁知奚齐却径直向申生走去,然后低头亲了他的脸·里克瞠目结舌,再看申生本人,却是神色寡淡··“我真不想上朝,”奚齐喃喃自语,蹭着申生的脸,“你洗过澡了么”·他拉着申生,将他往床榻上推,急不可耐地去扯他的腰带。
衣裳摩擦声暧昧地在房中响起·里克的头脑一片空白··他听到申生问道:“你这里……真的不能”·奚齐道:“只是不能……但是有感觉的……你,你来摸摸……”·他的背影挡住了里克的视线,但从二人的言语动作中可以猜到是什么。
申生道:“从此就……不能好了”·“没事的,我还有你·”奚齐舒服地仰起脖子,握着申生的手一起动作,“我们是兄弟,你可以帮我留后。”
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申生引导着奚齐,自己说出了隐秘··申生自己仍很平静:“怎么可能,一旦传扬出去,是公室的耻辱,也是晋国的耻辱·”·奚齐喘息道:“不会的,只有你知我知。”
申生突然道:“是么你看,那是谁”·里克背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透过缝隙,他看得到,申生伸出的手指,不偏不倚指向了自己的位置。
奚齐立刻跟着看过来:“谁”·他跳起来,那物事却仍软垂着,他拾起自己脱下的佩剑便冲过来:“找死”·与此同时,里克跳出了箱子,立刻被对方形如疯魔的攻击包裹。
奚齐根本不给他机会说话,就要置他于死地·里克也只得拔剑抵挡,二人缠斗着,踢倒了案几··烛火落地,屋内顿时一片漆黑··奚齐手下不留情,但里克却是上过战场的,经验丰富,还能招架。
却听奚齐突然扑过来,面目狰狞,奋不顾身,里克下意识地便举起了剑自保··只感觉自己的剑一沉,奚齐闷哼了一声··里克怔住了,然后心头升起巨大的惊恐,连声音都颤抖了:“君……君上”·火光应声亮起,他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奚齐,胸口正钉着自己的剑,手脚挣动了几下便一动不动了。
那烛火在申生的手中举着,他神情平静,然而此刻看到,却是说不出的可怕诡异··“是你在背后……你推他……你,你引着我……”里克双腿打战,滑坐到了地上。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申生凝视着他:“里克大人,你弑了君·”·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神展开·第19章 人选·房门洞开,外面的风雨直灌进来。
屏风倒了,现出奚齐衣裳不整的尸体,和身上沾着鲜血的里克··里克手指着申生,指尖颤抖,大怒道:“你你竟然害我你以为让我杀了他……你自己就能做回国君了”·申生给自己披了一件外衣:“我从未这么想过,大人要杀,也悉听尊便。
只不过奚齐带来的人还没解决,你放心得下”·里克在恼恨中被他警醒,是了,若自己弑君被人抓住……只听申生又道:“他带的人应该不多。”
里克喘息稍定,悄悄地出去,向外张望,果然见院中有奚齐带来的人,想来是为了掩人耳目,加上御者在内也不过五人·他提剑而出,趁人不备捅死一个,同时放声大叫,呼喊自己隐蔽好的手下们。
几道人影应声出现·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为他卖命,当下也不问情由,便将其他人杀得干干净净··优施本来去端茶水来给奚齐的手下,听到声响再不敢冒头。
他踉踉跄跄,下意识地往申生房中跑,又差点被奚齐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申生见了他也是一怔,却还是道:“你不好在这,快去寻个地方躲起来·”·然而优施吓傻了,只是恐惧地看着他。
就是犹豫之际,外面已经有了声音,申生四下看看,立刻拉他进了那个放书的大箱子,盖上盖子后,里克等人便已进来··里克沉声道:“此间之事,谁敢泄露个一点半点,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又对这些手下许以重利,一行人围着奚齐的尸体,商议定了如何抛尸。
手下们将尸体抬出,里克这才擦去额角的汗望向申生·他将手中的剑转了转,带着恶意:“你怕不怕”·申生道:“申生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奚齐也曾这么问过他,最后却先死了··死,又有谁不怕呢但申生仍选择闭上眼睛,攥着拳头,让身体站得笔直··他只是做了自己认定的事。
然而等来的却不是疼痛,只觉脚上一松,却是里克斩断了束缚的铁链·里克看着他,目光闪动:“可臣却不敢再杀一个公室之人了·”·这自然是谎话,像里克这样的人,不讲道义,只有算计。
申生已经知道了这一点,他此刻却也无可反抗:“你留着我,不怕被人认出来到时候这件事也会被牵连而出·”·“放心,你能在这里,”里克道,“也就能在别处。”
就在这时,那些手下过来汇报,说是搜了整座院落,都不见优施的踪影··申生道:“他知道留着没用活路,已经是从后门逃走了,现在也追不上了。”
里克盯他一眼:“那就你跟着我们走吧,故太子·”·————————————————————————————————————·过了好一阵子,优施才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爬出来。
合上箱盖的时候,申生低声对他道:“等我们走远,你便出晋国,以后再不要回来·”·现在,应该是走远了吧……他避开地上散落的血迹,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作为一个只会装扮唱曲的伶优,他最不应该参与的就是这些血腥残忍,宫廷争斗,然而从最初给诡诸取乐,到被骊姬看中,再到被奚齐秘密安排来服侍申生,哪里有自己做主的机会·毕竟在这些人面前,他只是一条狗。
那日午后,申生突然对他说有一事相求·说是相求,其实却是威胁:“我知道,那天晚上,与骊姬在一起的人是你·”·这个温文内敛的故太子看着他,目光锋利如开了刃的剑:“你说……一个儿子,若是知道自己的娘亲与人私通,他会怎么样”·优施被他的目光牢牢地钉住了。
只是这简单的一句话,便彻底击垮了他·奚齐的脾气如何,他是最明了的,而奚齐此时又对申生百依百顺……·不答应,他会死;就是杀了申生灭口,他会死得更惨。
于是优施只能应下··他是一条狗,可他也是怕死的··院中的尸体都已被带走,但血腥气还弥漫在鼻尖··优施突然想起自己收拾好的财物衣裳,便跑到自己平时的住处去拿。
刚一推门,就觉得颈上一凉··袭击他的人是里克的一个手下,满脸横肉,手里就拿着那个包裹·他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就知道你会回来·”·优施死命地去抓自己的喉咙,但他只能发出一些“嘶嘶”的声响。
鲜血从破洞中汨汨而流,最终带走了他的生命··那个手下满意地垫了垫手中的财物,看着优施相貌- yin -柔的脸,“啧”了一声,在他毫无生气的脸上擦净了匕首的血。
像不过杀了条狗··————————————————————————————————————·接连几天的风雨,狂风卷地,雨势倾盆,席卷了整个晋国。
申生就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雨后狼藉的景象·他被里克安排在绛城的另一处僻静院落,里里外外,都有里克的手下看守着···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院中的花草被打得凋零委地,让他不禁想到了宫中。
以前夷吾总爱侍弄这些,种了许多,因此常被养母贾君痛斥·如今自己离开晋宫也有近半年了,那些曾被精心照料的花草,现在还好么或者都已枯萎了吧·他被里克囚禁于此,想要知道什么消息,都是通过对方。
而今日,他里克来的时候喜形于色,显然十分高兴,因为“国君重病去世”的消息已然被召告天下··“重病”自然只是个说辞,实际上是奚齐和随从的尸首终于在野外被人找到,而且找到的时候已经被野兽啃得七零八落。
车没了,值钱的物件都没了,衣裳都寻不见,只能想到是歹人谋财害命,至于是谁,又是怎么让奚齐亲自来见却只带了寥寥数人,就不得而知了·朝中查来查去,有里克夹在当中,一些线索也都不了了之。
最后为保公室尊严,群臣商议定了,才放出了这个消息··申生问道:“便无人生疑”·里克笑道:“有又如何眼下关键的是迎立新君。”
申生打起精神:“重耳、夷吾他们……现在在哪”·里克道:“重耳辗转去了齐国,夷吾则近在梁国,你认为两位公子谁更合适”·申生沉吟半晌,道:“夷吾心善,但胆小多疑,没有主见;至于重耳……”他顿了顿,“待人真诚,心有决断,既能御下,也能得民心。”
里克道:“他当初被寺人披追杀,才逃到远地,不知道现在还肯不肯回来·”·申生道:“为君者当心怀宽和,不计前嫌,如果他不肯,那边算我看错了。”
里克点点头·要走的时候,申生仍不放心,问道:“奚齐之事真的无人追查荀息大人呢”·里克道:“他已经死了。”
申生大吃一惊:“死了怎么死的”·里克道:“他觉得自己身为太傅,未尽到管教保护之责,触棺自尽了。”
申生喃喃:“是我……害了他·”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杜原款那满鬓风霜、难以支持的模样··里克却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迂腐固执,才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罢离开··申生仍因为荀息的死而悲痛,久久立于檐下·檐上一滴冰雨,落在他的后颈,猛地激起了他一身寒战··杜原款会死,荀息会死,因为他们是忠臣,是为大晋安危而虑的忠臣。
那里克呢·他不是·从头到尾,他最感兴趣的就是权力··而为权言,显然一位孱弱的国君对他更有好处··那滴冰雨沿着脊柱流下,溶入了申生沁出的冷汗中:糟了自己……太大意了。
————————————————————————————————————·与此同时,齐国宫中。
齐国位于海滨,平原辽阔,海风畅达,除耕作粮谷外百姓还以捕捞海鱼、经营海盐为业·这个国家同晋国一样也是历史悠久,由西周初的姜太公开国,历经数百年风云变幻,如今已成中原各国的盟主。
重耳受召,登阶上堂,便见到看到一位老者,头戴峨冠,器宇轩昂··那便是齐国的国君姜小白了··重耳道:“齐君找重耳有事”·“是啊,”齐君和蔼地看着他,“你晋国最近新君病死,朝臣正在联系你弟弟夷吾。
寡人与你父君曾是并肩的盟友,与你更是投缘,如果你有意,寡人便助你回去争一争·”·重耳诚恳道:“谢齐君赏识,但重耳不想回去·”·齐君一怔:“为什么你怕你弟弟”·重耳摇头:“从未如此想过。”
齐君道:“那是还记恨你国人追杀你”·重耳又是摇头:“他们不过奉命,先父也已去了·”·齐君沉吟道:“你放心,寡人出重兵,先送你入晋,必能安定。”
他说这话,其实与他自身的经历有关·最初,齐国的国君是他的异母兄长,然而这个兄长荒- yín -昏庸,最终为臣子所杀·当时他人在莒国,另有一位兄弟公子纠则被鲁国护送,也想要入国为君。
两者相争,他早了一步,从此坐稳了这齐国国君的位置··然而任他语重心长,重耳却只是摇头,反而问道:“重耳听闻,齐君在位,多得管大人的相助”·这管大人便是管仲。
齐君点头:“若无他,寡人也难有今日·”管仲与他君臣相得,被他任命为相,锐意改革,使得国家富强,才使得齐国有了一争霸主的实力··重耳道:“重耳还听闻……管大人去世后,齐君很长一段时间都茶饭不思……”·齐君叹了口气:“确实如此。”
重耳道:“重耳想说的就是,我……也有这样一个人·”·他的眼神黯然,沉默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从今往后,重耳就想呆在他的母国,看看大海,捞捞鱼虾,过过与世无争的日子……还望,齐君成全。”
第20章 回国·郤芮在睡梦中被惊醒,听到夷吾口中喊着“太子哥哥”,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小主人又在做噩梦了··自从申生自尽的消息传来,几乎每夜都是如此。
他睁着眼,等对方静下来,才翻了个身重新入睡·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去安慰去劝说,因为眼前的情势已经令他足够心烦··收到诡诸派人追杀的消息,他们第一个想要逃去的地方是夷吾的母国翟国,然而人在中途就得到消息,重耳已早了一步去了。
一山不容二虎,他劝说夷吾,二人便改道投了梁国··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这梁国是夹在秦晋之间的一个小国,原想趁着晋国内乱捞些好处,但看到晋国国内奚齐上位,局势渐渐安稳,来的这个公子夷吾又胆小怕事,没什么才能,态度也就冷淡了下来。
郤芮与夷吾的住地被换了又换,最终搬进了一个破败的驿站,夜里睡觉,二人之间只隔了一道屏风··寄人篱下,忍气吞声,这样的日子早个二十年也许还能忍耐,但他已经四十多岁了。
郤芮暗自叹了口气,抚摸着自己的山羊胡子,感觉已经稀疏了许多··他也是晋国的臣子,本与贾君有些交情,也算是看着夷吾从小长大,所以这次夷吾逃亡,他便一路跟随,一路保护。
但如今过了大半年,斟酌形势,自己也不禁犹豫,难道真要跟着这少年流浪,赔上一辈子吗·这么想着,他自己反而睡不着了,一夜睁眼到了天亮··没想到的是,不久以后,在九月秋风乍起的时候,他们的眼前突然就有了转机:梁君召见,因为来了晋国的使者,还带来了“奚齐病故”的消息。
郤芮当下精神一振,和夷吾打点好了行装进宫·此时梁国国君见了他们,早已换上了一副赔笑的面孔··那晋国使者又将“奚齐病故”的消息重说了遍,自称是里克派了来,这便要接夷吾回去继任国君。
夷吾脱口而出:“那重耳呢”·郤芮用力拉扯他的袖子,将其拉到一边:“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么”·夷吾讷讷道:“我只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选我呢会不会有诈你说,莫非是奚齐假传消息引我回去他要杀我”·夷吾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倒让郤芮留了个心眼,确实不能这么贸然回去。
哪怕没有诈,也不免要守里克的摆布·他原本就不与里克一党,不禁有些忌惮··于是面上摆出笑意来,与使者相谈甚欢,然后开始分头行动·这边让夷吾稳着使者,畅想来日,许诺了里克只要有心拥戴,事成之后就赏赐他汾阳之田,另外一边自己则日夜兼程,马不停蹄,赶到秦国求助去了。
这秦君嬴任好乃是申生同母阿姊的夫君,刚过三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只见他四方脸膛,鼻若悬胆,坐在上首,不怒自威··郤芮向他行了礼,先问候了秦姬,再追述起往事,说得声情并茂,最后才道明来意,希望秦国能够借兵护送夷吾回国。
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打算:这样一来,若是有诈,可以全身而退,若是成真,功劳也多半是自己的··秦君嬴任好倒没有被他“秦晋过去如何交好”的说辞给打动,眼下是晋弱秦强的局势,他所求的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郤芮自己也明白这一点,于是一番你来我往后,他便应下了协定:如果秦国能够出兵,夷吾顺利即位后,作为答谢,便将晋国的黄河以西的地方割让给秦国··这割让自然是一大块肥肉,教人难免肉疼。
但是……郤芮咬咬牙,等回去了什么都好说·—————————————————————————————————————·九月底,夷吾终于离开了梁国,在一万秦军的护送之下踏上了回归之路。
队伍浩浩荡荡向着晋国而去,夷吾与郤芮的心中也是忐忑··途径晋国的边境韩原,夷吾突然从车中探出头来,小心道:“我……我怎么心跳得这么快不,不会有事吧”·郤芮闻言,也不免一阵紧张,放眼望去,春种的小麦早在夏日就被收割尽了,此时辽阔的韩原空旷荒凉,确实有一种秋风萧瑟之感。
再回头看看秦军整肃,气势恢宏,真是陷阱应该也能全身而退·于是便放松了些,还安慰了夷吾几句··忐忑的心情不仅是担忧,还有期待·若夷吾真的做了国君,那自己……·行进到绛城之郊,远远地看到,百官身着礼服,肃立恭候。
郤芮精神一振,山羊胡子也跟着颤抖了起来:终于成了·“公子,公子,下车吧,他们来迎接咱们了·”他掀开车帘,扶着夷吾下车,二人的脚步都有些踉跄。
到了近前,百官行礼,整齐划一,文质彬彬,如在朝野:“恭迎公子归国”“公子远路辛苦”“臣愿为公子前驱”·夷吾一怔,随即涕泪滚滚,哽咽出声。
郤芮还暗自镇定着,给他递过了手绢··却听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声道:“归国是喜事,公子怎可哭泣会招来不祥”·声音突兀,一时间众人皆静。
夷吾吃了一惊,那手绢便落了地··郤芮循声望去,却见一人,身材矮小,中年发福,正是里克,此时正眯着眼睛,望着夷吾,面色不豫··郤芮心里哼笑了一声,心道你算什么东西,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于是也高声应道:“公子喜极而泣,乃是真情流露,想来鬼神亦通情理,不会怪罪。”
·鬼神通情理,所以责怪夷吾的人就是吹毛求疵,过于苛刻了·里克一听,脸上便沉了下来·他原是要给这个初见的年轻公子一个下马威,好让他知道晋国的朝廷如今是他里克说了算,不想当面就碰了个钉子。
再一看,还是那个原来没什么名气,自己都不正眼看的郤芮,内心就更加不快了··这二人一个趾高气扬,一个自恃有功,刚打了个照面便暗自相抗··而在接下来的日子中,矛盾逐步升级,变得越发地尖锐了。
——————————————————————————————————·夷吾顺利入朝即位,对护送的秦国士兵都行了犒赏,留下了为首的将领,打算立刻着手,如约将黄河以西的土地割让于人。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结果朝堂之上,一说此事,里克马上站了出来:“君上刚回来便行如此大事,只怕臣民们心有不愿啊……”·郤芮也立刻出列:“既是臣民,便听从君命,有何不愿”·里克眯了眯眼睛,只看着夷吾:“敢问,君上何时与秦君协定的如何协定的”·夷吾讷讷道:“这倒没有,当时我还在梁国……是拜托了郤芮爱卿去的……”·里克立刻冷笑出声:“原来如此,我说呢,哼一个小小臣子,动辄拿国家土地与人交换,主意未免也太大了。”
郤芮迎着群臣的目光,连忙辩解:“当时国君流落在外,孤立无援,若不如此,请问要如何得到秦国相助”·里克昂然道:“我早已派了使者恭请公子回国,你找秦国相助什么”·郤芮一时哑然。
他当然不能说是怀疑有诈,否则便得罪了满朝的臣子,至于占据功劳等私心,就不能开口了··只听里克接着道:“祖宗留下的土地,怎能说给就给秦晋接壤,他强则我弱,不想着防范,还送土地去,郤芮,你究竟是晋臣还是秦臣”·这样通敌叛国的大帽子扣下,顿时教郤芮的脸上紫红,怒道:“那里克大人认为如何事宜从权,如今已是这般,莫非要赖掉不成”·里克道:“这怎么算赖掉这是你应下的,国君又未参与。”
郤芮道:“出使便代表一国,里克大人这么说可让人笑掉了大牙,以后秦国还相信我们的使者吗其他国家呢还敢同我们晋国约定吗”·里克道:“使者自然重然诺,但却不是擅自行事,敢问郤芮大人,当时答应的事,可曾与国君商议与群臣商议”·他明知道郤芮必不会往返去问夷吾的意思,跟晋国群臣商议更是没影的事,但争辩起来仍是义正辞严:“我们的使者若都越权行事,弄得君不君,臣不臣,其他国家倒确实不敢相信咱们了。”
郤芮冷冷道:“咱们晋国就是因为‘君无戏言’建的国,你若必要背信弃义,是让咱们日后都抬不起头·”·一旦说到“君臣大义”,争论也就成了双方的互相攻击。
里克在这方面的经验却比郤芮丰富得多了,他面对夷吾,做了个挥手向群臣的姿势:“那君上不妨听听在座群臣的意思吧·”·群臣人在国内,骤然听到土地被割让,脸上自然不快居多。
夷吾已被他们的争执弄得心惊胆战,此时也不敢多看,只道:“那……这个,此事就……押后再议吧·”·里克唇角勾了勾,得意地看了看郤芮。
却听对方道:“哦那请问,许给里克大人的汾阳之田又作何处置呢”·那是夷吾向里克的使者许诺的,真的说起来,算是私相授受。
这下当着群臣的面,里克的脸上也挂不住了:“使者答应受田,是为了教君上安心,此乃臣子分内之事,这田地里克原本也是要拒绝的·”话虽说得冠冕堂皇,但一想到汾阳之田何等广袤肥沃,不禁一阵肝疼,对郤芮也就更加咬牙切齿了。
于是,夷吾回国便是这样的结果:秦国得了美名,没有实利,与晋国关系骤然冷淡;里克也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捞着;民间流传的则是新任晋君苛刻,背信弃义的传言。
而郤芮与里克的矛盾进一步激化,成了水火不容之势··二人都心知肚明,既然互不退让,接下来就是看,谁更能够把握住夷吾,让他对自己言听计从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阿乱先生”的地雷,“阿尔”的营养液·哈哈,上上章的神展开炸出了好几个新面孔呢~·谢谢你们陪着我,还有几乎每章都给我流言的几位亲·这篇文比我之前的小萌文沉重多了·我想试着去写不同的人,因为不同的信念和欲望,于是有了不同的命运·就像太子申生,是一个温柔隐忍的人,只要不涉及到他最在意的国家与血缘·这文剧情会很快,而且经常神展开·哈哈期待下次再把大家炸出来~~~~·第21章 探查·十月底的天气,已有了森森寒意。
郤芮整整衣裳,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到宫中议事的地方去见夷吾··夷吾一见他就站了起来:“怎么样了”·郤芮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子,摇了摇头:“查不下去,线索断了。”
夷吾急道:“怎么会那些经事的人呢”·郤芮道:“这就是奇怪的地方,按说这事牵涉不少,可是能查到的人基本都死了……”·夷吾惊道:“怎么可能这才过去多久当年给父君送上祭肉和酒的寺人,还有奚齐带去曲沃城的随从呢”·郤芮道:“是的,都死了。
有吃了毒物的,有被人抢劫打死的,也有在宫里做错了事被赐死的……”·“不,不可能这么巧”夷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定是杀人灭口,我就说,太子哥哥的死一定有内情”·“太子哥哥”,他第一反应叫出的称呼,郤芮也没去纠正,斟酌着道:“宫廷之事,又涉及到谋害国君,事后处理也是有的……”·“那会这样赶尽杀绝吗”夷吾坚持道,“你是知道太子哥哥的,他是最孝敬父君的,怎会做大逆不道的事”·郤芮知道自己这个主子有些痴病,只要是关乎故太子申生的就格外固执,只得换个角度提醒:“纵然其中有古怪,可罪名是先君定的,君上只怕不方便追究吧”·子承父业,也承父志,夷吾回国了位置还没坐热,就把自己父君认定的事给推翻了,这必然是有损公室威望的。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我知道·”夷吾徘徊来去,也是不安,“可是……太子哥哥是被冤枉的,他……死不瞑目啊……”·说着说着,眼中泛出泪光来,忽地向郤芮作了个长揖:“郤芮爱卿,但这事寡人还是希望……你能继续追查下去,不惊动他人……”·他眼神真挚,泪光点点。
郤芮叹了口气,只得应了··——————————————————————————————————·贾君让婢女关上窗,将寒风都挡在外面。
她坐在铜镜前,看着婢女给自己上了一支金钗··那金钗比原来骊姬的那支更粗,花纹却更为细腻,是无价的珍宝·金钗璀璨夺目,发白的鬓角也被假发遮掩,使她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也更增添了高贵的气质。
贾君照着镜子,自觉十分满意,见到夷吾来了,便唤他来:“看看如何”·夷吾笑道:“娘亲的气色好多了·”·贾君道:“自然不比以前受欺负的时候,你也知道,那个骊姬……”她打从进宫后就不受宠,再到夷吾出逃,宫中骊姬做主,一个人担惊受怕,赔尽了小心,眼下算是苦尽甘来,志得意满了。
“那时候……天天的……”她这人“念旧”得很,每每见到夷吾都要忆苦思甜,教这个养子苦不堪言··夷吾等了半天,终于觑见一个空隙,插话道:“其实儿子这次来……是要与娘亲告个假,儿子要出宫一趟,几天便回来。”
贾君疑惑道:“去哪儿做什么”·夷吾低下头去:“儿子想去曲沃城……给太子哥哥上坟……”·贾君梗了一下:“你,你再说一遍……”·夷吾的脑袋于是越发地低:“太子哥哥背着罪名,不能葬入祖坟,只能孤零零地埋在那……儿子想去看看他。”
这是郤芮查来查去,最终所得到的结果:申生在曲沃城上吊自尽后,尸首被奚齐的手下就地葬于郊外的乱葬岗··贾君拍案道:“那你自己说,他是什么罪”·见夷吾不低头语,她便更大声了:“那是弑父弑君之罪你去看他你让朝臣和国人怎么看你”·“这事还有疑点,也许不是太子哥哥……”夷吾忙道,“况且,儿子也不是大张旗鼓地去看,会小心遮掩的……”·“那是曲沃城一来一回再快也要七八天”贾君几乎在尖叫,“你才登基多久位子都没坐热,你走了丢下这边的事情谁管”·夷吾道:“所以儿子来与母亲商量,到时就说病了,宫中有母亲,朝中有郤芮,七八天应该不会如何……”·“郤芮”贾君冷笑道,“他还得帮你去查申生的事情,他哪来这么多工夫”·夷吾不说话了。
贾君又软下了声音:“夷吾,你不要怪娘亲……你想想,这事有多危险你万一泄露了行踪万一有其他人借此算计你你回来也没多久,还是小心点好,娘亲……也是为了你好呀……”说着以帕拭泪。
夷吾仍是沉默··贾君的手帕擦得自己眼角发痛,见他不应,心中竟有些慌张,絮絮道:“你从小没了亲娘,与我相依为命,我亲手喂你吃饭,给你缝衣……娘亲与你是一条心的呀……”·夷吾的脸涨红起来:“夷吾始终……是将你当亲娘看的……”·贾君暗暗松了口气,便又将话回拢了来:“既如此,就听娘亲的吧。
你眼下要紧的是如何把位子坐稳,朝中的里克也好,其他人也好,都要小心·郤芮是咱们的人,赶紧让他回到正事上来,也好彼此照应,听到了吗”·夷吾闭了闭眼睛,闷闷地,终于应了声“是”。
第二天,郤芮得到授意,暂时不用再去追查申生的事,顿时大大地松了口气··想在朝野上与里克继续抗衡,他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其中首要的就是军务。
原来诡诸在上军的基础上扩充军队,立了下军,奚齐即位时,上军由荀息掌管,下军属里克,后来荀息过世,夷吾归来,上军便被交给了自己·权大之时,事也繁杂,征兵、练兵、物资、武器都要由他费心。
里克的下军又在虎视眈眈,让他时刻紧绷着精神,实在不想再花气力去追查一个死人··他心道,将此事告知贾君,由她出面去说服夷吾果然是对的,毕竟她对夷吾从小就管教甚严,夷吾也听她的话。
他拜谢告辞,预备着大展拳脚,却没有看到头顶夷吾冰冷的眼神··————————————————————————————————————·十一月中,夷吾纳了一名侧室。
国君的第一位侧室,往往感情深厚,说不定还会是他长子的母亲,所以也是大事一桩··也正是因为这样,当郤芮闻知此事,几乎是眼前一黑··因为这名女子,乃是里克的嫡女。
不仅他不知道,就连宫中的贾君,也不曾提前知晓,更不必提阻止了·夷吾自己定了日子,差人从里克府上接了,抬轿入宫,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这让郤芮嗅到了巨大的威胁。
里克是什么时候用这个女儿迷惑了夷吾,又是什么时候二人约定了婚嫁之事·他越想便越觉得可怕,他回国后步步高升,所倚仗的就是与夷吾的关系,现在夷吾却瞒着自己纳了侧室那以后他们二人成了翁婿,岂不是越发地亲密了·这是一个再糟糕不过的日子,更糟糕的是,颔下一阵剧痛,他才发觉,自己心急如焚中,竟不小心揪下了一大把山羊胡子。
他的胡子,可是稀疏得都能数出数目来了·作者有话要说:·谢谢阿乱先生的地雷~·发现一章字数不够,那就连发两章·亲们不要看漏了哈~·第22章 纳妾·夷吾穿上红衣,正了正冠带,心里感觉十分痛快,就像是小孩子趁大人不注意溜出家门玩了一圈似的。
对他而言,无论是跑出去玩还是瞒着贾君和郤芮为所欲为,都是难得的新奇的体验··而当他穿过院落,登堂入室,笑容渐渐消失,心头也跟着沉重起来··熟悉的门厅,熟悉的树木,这是太子哥哥原来住的地方。
他回国后就将故太子的东宫圈起来,按照他生前的样子,将家具摆设等一切都复原了·就连今天举办喜事,也不曾做过多的装饰··暮色之中,仿佛旧时·好像下一刻,申生就会从里面走出来。
夷吾推开了他生前居住的卧室,绕过屏风,看到一身嫁衣的女子坐在床褥上··他走过去,步履敲出了声响,那个女子似乎跟着颤抖了一下··“别怕。”
夷吾说,反而觉得自己喉咙干涩,“你还记得……这里么”·女子非但没有平静,颤抖得更为厉害了··夷吾掀去她的盖头,露出脸来,正是当年羞怯且温顺的阿棋,只是此刻却脸色惨白,呼吸急促。
夷吾关切道:“你不舒服”·阿棋似乎是要摇头,但被头上的珠钗压着,动作很小··夷吾道:“不必紧张·你与寡人见过,还记得么”·“那时候你还跟着太子哥哥。”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你看这里,是不是很熟悉”·阿棋的眼中泛出泪光,双手攥紧了衣裳··她也在为太子哥哥的死而伤心吧夷吾想,毕竟是他第一个女人,太子哥哥对她,必然是很好很亲密的。
以前东宫的人已经死绝,根据他的调查,只有阿棋,在出事的时候正好归宁,才被里克保了下来·当夷吾想到世上还有这么一位太子哥哥身边的旧人时,顿时雀跃而不能忍。
于是他费尽了口舌,向里克把人要了过来,许了他诸多好处,又瞒着郤芮和自己的养母贾君··他太思念他的太子哥哥了·这执念重重碰壁,反而更往深处扎下了根。
他娶了阿棋,以后就有了个伴,日日夜夜,可以和她一起说说太子哥哥··他想着想着,又是欣慰又是感伤:“你也不要再难过了,饮下这杯酒,就休息吧·”·夷吾端起酒杯,自己先饮了一口,再将酒杯递给他的新侧室。
对方的手微微颤抖,但还是顺从地接过,用嘴唇抿了抿··夷吾看到杯沿那个红色的唇印,一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这嘴唇,是太子哥哥亲吻过的··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摸。
阿棋吓了一跳,双眼圆睁,已被他捧住了脸··夷吾像是被蛊惑一般地低下头:“别动……”·碰触的地方柔软温暖,还有着难言的滋味··这个女人,是和太子哥哥肌肤相亲过的,带着他的味道……仅仅是这么想,就让他全身发烫。
他一个发力,将人按倒在床褥上,用鼻尖去触碰她通红的耳垂:“他是不是碰过这里,嗯”随后滑到了长长的脖颈,“还有这里”·女子压抑的惊喘和颤抖让他的兴致更加高涨。
他捂住了对方的嘴,本能地觉得不该去听对方的声音··他只要去听自己的心就够了··太子哥哥……也会这样么紧闭双眼,满身是汗,喘息连连……·无力挣扎的身体,沉闷得听不出- xing -别的呜咽,这些都使得他情热如火。
他似乎从来不曾这般放肆快乐过··当他清醒过来,看到的是床褥凌乱,上面沾染着斑斑血迹……·“阿棋,阿棋”他唤了几声,撩开女子的长发,发现她已然昏迷,脸上- shi -漉漉的,满是眼泪。
他并非没有经验,也并非对女人不加怜惜·夷吾懊恼地捶了下自己脑袋,连忙着人去请御医··身上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却,让他回忆起方才沉溺的时刻。
他突然意识到,方才情YU勃发,失去控制的时刻,自己满心满意的人……是谁··当御医被婢女们领进门来时,已经不见他们国君的踪影了··——————————————————————————————————————·阿棋的第一个感觉是疼痛,腰下像是被折断了,动一动便是钻心的痛。
她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熟悉的家具都在俯视着她··她的身体开始发抖·这些,一定都是对她的惩罚··自从那一次回家,她深居简出,惶恐不安,怎么也想不到还有进宫来的一天。
她也哀求过,挣扎过,可还是被她的父亲又劝又哄送了进来:“那时夷吾又不在绛城,怎会知道这么多你且放心去服侍,就当是为了你爹我·”·万万没有想到,轿子会带她又来到这间熟悉的院落。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那一刻,她几乎尖叫出声,自己的报应……来了··是她偷了玉,害了太子申生··他那时是待她很好,可另一边却是她的生父啊,里克用绝食来求告,如果不那么做,他将难在朝野立足,他们的家族也将就此败落。
所以,她最终选择了违心,太子也因此而被国君怀疑··这时,阿棋听到门外有声音,连忙用被褥遮挡好自己,惊恐地看去··进来的不是现任国君,而是两名婢女,端着叠得整齐的新衣,向她行礼:“如夫人醒了,这是为如夫人准备的新衣。”
·阿棋惊魂稍定,茫然地点了点头··而当婢女出去,她再度看向那新衣时,却猛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婢女们闻声而入:“如夫人怎么了”·阿棋的脸色一片惨白,她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她无法告诉他人,一错眼间,她似乎在那新衣上看到一滩鲜血·她不知道故太子申生是怎么死的,可在梦里,他被刺中了胸口,被砍去了头颅,服下了□□,吐出了许多许多的血……·接下来的日子,阿棋都被安排在这间房里休养,有御医给她诊治,也有婢女们随身服侍,生活用度一应俱全。
她的身体渐渐痊愈,精神却一天差似一天··死也许不可怕,等死却是一种折磨·她望着门,时时想着夷吾随时会破门而入,对她施行新的惩罚··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一个下午,什么还没有发生。
申生在看书,她在看他,他给她画了一只蟋蟀,她照着绣了条手帕……·“这句是‘蟋蟀在堂,岁聿其莫’·”仿佛还能听到他读诗的声音。
阿棋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却没有人··眼角床边,好像随时都有气息,有那一句诗,有那一只笔,马上要跳出那个下午逃脱而出的蟋蟀……她想要看清楚,却越发地看不清楚。
中冓之言,不可道也。在这宫廷之中,不知有多少污浊,多少屈死的冤魂。它们影影幢幢,都躲在- yin -影中,窥伺着她··她醒醒睡睡,不知是梦是醒·然后感觉到,自己的腰间多了一双手。
那人在背后抱着她,抚摸她,力气之大,仿佛会将她拦腰折断··她惊恐万状,想要大声呼喊,突然喉间一梗,“哇”地一下吐了出来··夷吾“啊”了一声,连忙坐了起来。
床褥上全是污秽,臭气刺鼻·这么一来,身上的热度便退了个干干净净··已经一个多月了,这是他第二次过来·一方面是因为这个女人受了伤,需要时间康复,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冲动,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
一个多月间,他也招幸了别的女子,却始终不能如那天那般的畅快淋漓·脚步不听使唤般的,在得知这个女人身体好了以后,他又来了··他原本想的是寒暄和温存,但身体先一步背叛了他。
从背后压着她,捂着她的嘴巴,只想要狠狠地去掠夺,去占有··为什么又是这样不知不觉就昏了头·他懊恼不已,再看阿棋,已然神智不清。
她的嘴唇翕动,隐隐约约唤的是“太子”··太子哥哥·夷吾怔住了,他不顾污秽,低下头去要听个仔细··阿棋的手脚乱动,颠三倒四地叫着“不要”,“饶命”,女子断断续续地,在对着她看到的人说话,“对不起……对不起……阿棋有罪……”·夷吾疑惑地蹙眉,更加竖起耳朵。
只听她含混地低泣:“是我偷了你的玉……交给了阿爹……太子,放过我,放过我吧……阿棋不是有意害你的……”·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发了两章,上面还有一章·亲们不要看漏了哈·作者写到夷吾这个人的时候还比较兴奋呢·肖想一个不可能的人·渐渐发现自己的内心·步步走向黑化·我是不是不再是当年那个萌哒哒的小药了捂脸~~~~·第23章 秦姬·秦国宫中。
一大一小两个男孩正在花园里玩一个叫做“投壶”的游戏,他们各自将手中的箭投入远处的壶中,比赛谁投得多··小一些的男孩约莫是三四岁,听到外面响起的“国君驾到”,立刻撒腿奔了出去:“父君父君”·大一些的约莫七八岁,比较稳重些,但也十分开心。
他跟出去,见弟弟已经挂在来人腿上,想到先生的教导,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儿臣罃见过父君·”·来人四方脸膛,鼻若悬胆,正是秦君嬴任好,他此刻眉开眼笑,再无半点威严震慑的模样,对着大儿子道:“罃儿不错,学得很好。”
又一手把腿上的小儿子捞起来,抱在怀里,点点鼻子道,“弘儿就没啥规矩了·”·小男孩撅起嘴:“父君……弘儿还小呢”·嬴任好哈哈大笑:“眼下还是弘儿最小,可来年你娘亲肚子里的孩儿出世,你也要做哥哥啦”·他们的娘亲就是申生的异母阿姊秦姬,她入秦后,深得秦君宠爱,被举为后宫之主,生下两个男孩后,地位更加稳固。
小男孩嬴弘道:“弘儿真怕做不好哥哥……要不让就他做哥哥,我还是做弟弟好啦”·嬴任好又是大笑起来,又逗了小儿子几句,转向大儿子道:“你娘亲在休息么”·大男孩嬴罃答道:“是的,所以我带阿弘在院子里玩,不打扰娘亲。”
嬴任好赞许地看他:“罃儿当真懂事·”··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嬴罃是嫡长子,- xing -情又稳妥,故而嬴任好也是早早地钦定了其太子的身份,见其如此,更是欣慰:“你带着弟弟继续玩吧,父君进去看看她。”
嬴罃答应了,便拉着弟弟嬴弘的手继续玩去了··嬴任好登堂入室,见到随侍的婢女要行礼,摆摆手给挥退了,只见帷帐之中,一个女子正侧卧着睡眠··女子面容姣好,保养得宜,因为怀有身孕而显得丰满而圆润,是一位高雅雍容的妇人。
此时正闭目睡着,却不知为何,紧皱眉头,额上出汗··突然“啊”了一声,睁眼醒了··她望向嬴任好,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眼神便清明起来:“君上”她立刻要坐起来,“君上来了多久臣妾失礼了。”
嬴任好忙止住她:“夫妻多年,还计较这些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秦姬道:“无妨的,就是……好像做了个梦。”
嬴任好问道:“做噩梦了”·秦姬低下了头:“乱得很,记不住,倒是看见君上,心就安了·”·嬴任好笑了起来,抚摸她的长发:“那咱们的孩子呢可还安生”·秦姬佯嗔道:“早知道君上不是来看臣妾,是来看他的。”
说着掀开了些被子,让嬴任好伸手去摸··嬴任好往手上呵了口热气,使劲搓了搓手,贴到了秦姬腹上·贴了一会,感觉到动静了,欣喜道:“动了动了”·秦姬笑了起来:“君上还像是新做父君似的。”
嬴任好笑道:“我就是喜欢小孩·”·秦姬问道:“那君上希望这个是男孩还是女孩”·嬴任好道:“前面已经有了罃儿和弘儿做哥哥,要是个小女儿倒好。”
秦姬笑道:“那从明日起,臣妾便焚香默祝,请求秦晋两国的祖先保佑,给君上生个小公主才好·”·嬴任好道:“你不要劳动了·男女都一样的,你保重身体就好。”
秦姬道:“这是应该的·臣妾能与君上结缘,有赖于两国祖先的保佑,也是两国国人福祉所系……”·她捕捉到嬴任好的神情变化,却假作不知,好像突然想到了一般:“说起来,臣妾那个弟弟夷吾,已经回国了吧。”
嬴任好道:“已经登基了·”·秦姬道:“那臣妾还要再多谢君上,送他安然回去·”·嬴任好哼了一声:“他若是有你这么明事理就好了。”
秦姬也不多问,温柔道:“那时他来秦国,臣妾也与他会过一面,不过是个少年,言行稚嫩,若是有什么得罪了君上,君上勿怪·大约是有些臣子,没有守好本分,尽好责任。”
“是啊,”嬴任好想了想,点头道,“他也就十六七岁,也没那么女干猾,大概真是那些大臣们闹的·”·秦姬露出好奇的神色:“闹什么”·嬴任好道:“算了,都过去了。”
秦姬见自己的话已经起了回转的作用,便嫣然一笑:“虽臣妾无知,但君上宽宏大量,臣妾就代他谢谢君上了·”·嬴任好摆摆手:“知道你挂念故国,你安心休养吧,我心里有数,不再计较了。”
二人又说了些夫妻絮语,嬴任好起身离开:“要不还是让御医来给你看看吧·方才你做梦,脸色铁青,很不好看·”·秦姬顿了顿,方笑道:“是么也不知是梦见什么了。”
她目送着嬴任好离去,这才起身,唤婢女抬热水进来沐浴,换下了亵衣,只见后背都被冷汗给- shi -透了··她当然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她梦见了他的弟弟申生。
那个压抑的夜晚,六根脚趾的画面,在梦中历历在目·这噩梦一直跟着她,每一次都让她汗- shi -重衣··那一天,击溃了少女的她所有的懵懂··从那以后,她躲着所有人,在自己房间不肯出来,嬷嬷和婢女劝了又劝,都没有办法。
而后他们的母亲齐姜重病过世,申生自己又得了失魂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那,直到他被父君册封为太子··天旋地转,又猝不及防·她还未从巨大的打击中喘过气,就发现这个所谓的弟弟,没有晋国公室血统的骗子,已经成了君位的继承人。
秦姬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艰难的抉择:如果说出这秘密,自己也会蒙受屈辱,而如果不说,却对不起父君,对不起整个晋国··就在这时,申生已经提前行动:他杀死了自己的生父,借父君发动了政变的手。
他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竟然就有这样的野心和狠心·于是秦姬选择了退缩,只求自保··也是天意使然,十六岁时,秦国来求亲,作为晋国国君的长女,她欣然领命。
同时暗下决心,要借助秦国的力量,铲除这个鸠占鹊巢的弟弟··然而,她还未开始动作,晋国国内又有了骊姬和奚齐··最终,今年秋日,她在秦国等来了夷吾,告诉她申生已经死了。
秦姬长出了一口气,这大约就是最好的结果··权位之争,有胜便有负,有生便有死,申生你也有今日这个结局啊……·而现在她担心的是,这个叫夷吾的弟弟显然太过于幼稚了,他能胜任国君的位置吗·晋国的那个奚齐死得那么突然,是不是……也有什么蹊跷呢·——————————————————————————————————————·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里克的习惯是早起。
卯时(今凌晨五点)上朝,他会在寅时(今凌晨三点)就起来梳洗,穿戴整齐,等待出门··这个习惯自年轻时就有,他一直引以为豪·在这段等待的时间,可以预演上朝的发言,琢磨自己的文辞,然而随着年纪增长,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头脑也越来越昏沉。
被下人叫醒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发觉自己又睡过去了··在梦境里,他已经坐上轿子,来到朝上,见到了夷吾,然而夷吾的脸色却很- yin -沉·至于他说的什么,却想不起来,只是心悸的感觉犹在。
“不服老不行啊……”他摇摇头,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甩开,“做个梦都这么吓人·”·这段时间他真是思虑太甚了,东奔西走,殚精竭虑,还要和郤芮明争暗斗,他是有多久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了·自己的势力在朝中算得上稳当,夷吾看上了阿棋更是峰回路转,意外之喜。
眼下正是大好的局面,慌什么呢·这么想着,安定了心神,便出发了··到了朝堂,一切果然也如他所准备的那般,他的发言内容详实,思路清晰。
里克停下来,特意环顾了下四周,再向夷吾行礼:“下军之事,基本如此,还望君上示下·”·夷吾点头叹道:“寡人受益无穷·”四周是群臣嗡嗡的附和声。
夷吾道:“多谢里克爱卿,其他爱卿还有什么要问的么”·这时,郤芮突然站了出来:“君上,微臣有一事,虽不是关于下军,但事关国体,想要请教里克大人。”
“哦”夷吾挑了下眉毛,也不等里克反应,“那你就问吧·”·郤芮肃然道:“郤芮想问,先前国君奚齐被害之事。”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太傻了,存稿箱存成明天了·今天手动发布,实在抱歉,晚了一个小时……·谢谢二月啊的地雷~·第24章 暴露·郤芮一说出“奚齐被害”,周围一静,很快便语声四起。
他向四周一望,提高嗓音压下了群臣的震惊和议论:“为此事,荀息大人引咎辞官,不久病逝,之后便是里克大人在查,是也不是”·里克此时已经全身紧张,莫非他发现了什么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是的,没错。”
郤芮接着道:“郤芮那时还与君上奔波在外,回来后听闻此事,一直有个地方不明白,国君奚齐的尸首是在郊外林中被发现的,同时还有他的车夫和随侍,他去那做什么呢”·里克道:“这就不清楚了。
他年少贪玩,那段时间经常出宫·”·“日日出宫,应该也不是去郊外打猎,”郤芮道,“不然不会只带少数几个人·”·里克道:“大概是一时兴起吧。”
郤芮道:“然后就在那遭遇了盗贼”·里克接着含混:“应该是吧……他与随从都被害,尸体还遭了野兽,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郤芮道:“那么这伙盗贼是偶遇的还是有预谋的呢郊外的树林,地势广阔,怎的就如此巧合就算是临时起意,难道国君他们就不提自己的身份如果提了,对方又怎敢下此毒手”·“照你这么说,人人都忠君爱国,”里克嗤笑了一声,“咱们晋国便再无小人恶行了。”
郤芮道:“可在理由上是说不通的·临时起意莫不为钱财,但先君的物品皆为御用,又如何卖得出去诸位大人可曾在市面上见过宫中的东西哪怕是一头拉车的马”·群臣窃窃私语,都是摇头。
“所以谋财害命也说不过去,”郤芮道,“郤芮以为这伙人未必是盗贼,先君去了树林也不是一时兴起,倒像是与人约好了去的·”·“郤芮大人的意思是……先君是被人蓄意谋害的”身边有臣子插了句嘴,瞪大了眼睛。
“正是,”郤芮点点头,“而且为何先君只带了几个人应该是料定了安全·说不定他要见的那人自己就带了人,说好了要保护先君呢。”
里克正在皱眉,只见郤芮已直直地望过来:“那么里克大人,当日驻守城门的守卫后来告诉我,你当日曾带着十几人出过城,请问是去做什么呢”·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里克勃然变色:“你什么意思”·郤芮的眼神在上方夷吾那略作停留,然后更盯紧了里克:“抱歉啊里克大人,这个问题非问不可·有人密告,是你狼子野心,指使他杀了先君”·里克的神情像是被捅了一刀。
他的心腹背叛了他,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他脸色惨白,语声颤抖:“是……是谁”·郤芮道:“那人还上交了一样铁证”说着从身上取出包着手绢的一样物事,打开手绢,高举了起来,“诸位大人且看,这是国君夷吾的玉佩,乃是前些年献公(诡诸)当众所赐,诸位都见过吧”·群臣被这突变惊得目瞪口呆,不由自主便要去看,看了纷纷道:“没错,咱们都见过的。”
“是先君的东西·”·郤芮道:“这便是了,里克谋害先君,藏匿证物,还编出伙莫须有的盗贼,现在人证物证俱在……”·里克也看到了这样物事,反而冷静了下来。
奚齐的衣裳配饰是他看着全部销毁的,因而最清楚并没有这块玉佩·所以说,对方根本没有掌握什么证据,却是编了个理由在陷害他,歪打正着罢了·他面对郤芮,顿时中气十足:“那证人是谁可否带上来当堂对质”·郤芮也不退让:“你还想要威胁人家吗”说着向夷吾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望君上严查。
里克有权有势,为防他再作乱,微臣提议,不该放他回去·”·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里克冷笑了一声:“空口白舌就罗织罪名,诬陷忠良,君上岂会轻信”·“两位爱卿……”夷吾似乎还是原来被二人争斗弄得两相为难的模样,“这该如何是好”·他环顾四周,像是突然想到了个主意:“这样吧,就委屈里克爱卿暂时留在宫中,郤芮爱卿也是,寡人另外再派人查明此事,如何”·————————————————————————————————————·里克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又翻一个身,始终难以入睡。
再舒服的监牢也始终是监牢,虽然居于宫中受人服侍,仍是难受,仍是心如火燎··在朝堂上郤芮先一步答应,斩钉截铁,大义凛然,这就等于是封了他的口·里克恨恨地攥紧被子,这小子也不知是哪来的底气,拿着假的证物,就要来扳倒他。
参与事件,守着申生的那些心腹手下没有消息,应该还是无事,否则早就乱起来了,哪里还有他现在睡觉的时候·但也不得不担忧,真的追查下去,万一……·一夜未眠,不知不觉窗中透白。
里克坐起来,与进来送水的寺人打了个照面·一见之下,不由得讶异:“披总管”只见来人步履稳当,面无表情,正是以往诡诸身旁的总管寺人披。
寺人披却平淡道:“大人称呼错了,披早已不是总管了·”·里克随即想起来,原先在诡诸手下时,这个寺人披对这些公子的态度都很冷淡,还奉命还亲身去追杀过重耳,难怪夷吾一回来便撤了他的职,让他打下手来了。
过了早朝,突然听闻门外一声“君上驾到”,他精神一振,夷吾过来了·“委屈爱卿了,这一夜可还住得惯”夷吾对他仍是客客气气的。
里克压抑住内心的不安,笑道:“君上说笑了,宫中自然不比寒舍·”他顿了顿,“小女能在宫中服侍君上,也是有福·”·夷吾专门问他讨的阿棋,应当是很喜欢,而自己是她的亲父,就是看在这层关系上,也该留一些情面,里克心里这么盘算着。
果然夷吾一听便笑了:“阿棋是很好·过几日让她来见见爱卿·”·里克叹了口气:“臣眼下这个身份,不方便见,于礼不合啊·”·夷吾还是微笑:“爱卿稍安勿躁,也许过几日,也就真相大白了。”
里克觉得这微笑颇有些古怪,不像是客气,倒像是嘲讽……而且话中一直说“过几日”,莫非真的是有什么发现·想到此,他便摆出一副肃然的样子道:“不管那郤芮弄什么花样,里克都等着。
只是人证要当堂对质,物证也要说清来历,不能不明不白的·如今他只拿出了一块玉佩,这玉佩先君也不是天天佩戴,如何作得数交出玉佩的人是谁怎么证明是受里克主使呢还有其他的东西又在哪里”·奚齐的衣物车子烧的烧,毁的毁,都埋在郊外。
除非真是自己的人被抓,否则绝不可能找到·里克清楚这一点,因而成竹在胸:“仅凭一块玉佩,哪里就能定臣的罪”·只见夷吾点了点头:“爱卿说的有理。”
他就像是平日里请教似的,轻声细语,还带着思量的斟酌,“那如果……是你的女儿指认,然后你畏罪自尽呢”·“什么”里克失声,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再看夷吾,他仍是微笑着的,那微笑甚至到了他的眼睛里,中间一点奇异的光··一瞬间,震惊、醒悟便如电光火石般当胸穿过:“是你……”·奚齐的玉佩被杀那天没有在身上,那就是留在宫中,能拿到的自然就是这宫中的主人。
但里克仍觉得难以置信:“君上……郤芮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气急败坏,又全身发寒,“君上不要被他蒙骗了有臣在,自然能跟他相抗衡……”·“最会骗人的,不就是你吗”夷吾道,“当初说要帮助太子哥哥的人是你,背地里害他的人,也是你。”
他脸上的微笑消失了,“不是你指使你女儿,偷走他的东西,嫁祸他罪名的吗”·他死死地盯着里克,捕捉他脸上变换的神情:“骊姬死得早,我没法手刃她,剩下你,我要让他在天之灵看看,你的下场”·注意夷吾手的动作,里克意识到他要拔剑了。
如他所言,杀了自己,再冠上一个畏罪自尽的罪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了结此事·最讽刺的是,理由不是因为自己真的杀了奚齐,而是为了那个原本应该死了却仍活在自己手里的太子申生·他狞身一扑,抓了一张案几挡了夷吾刺过来的剑,用尽气力大喊出声:“他还活着你的太子哥哥还活着”·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是作者手动发- she -,哈哈~·收到了编辑的通知,这篇文虽然兄弟间没有血缘关系,但只要兄弟名义在,就不能被排到外面的榜上·而这文大家也看了,挺正经,进展快,剧情上也没法多做改动了……·老实说,不难过是假的啦,毕竟每个作者都希望自己的文能被更多人看到·不过换个角度想,写文的时候每想到一个好的情节,心里也开心过·而且这文目前也有人在看在评论,也是很好啦,看到这里的亲,都来抱一个·谢谢阿乱先生的地雷X2,虽然你是想发一个的,哈哈作者占便宜啦·第25章 重逢··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夷吾步履凌乱,走出里克所在的地方。
太子哥哥还活着,这个消息骤然降落到他的头上,砸得他心神俱乱··他走出几步,突然意识到,门口的守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寺人披·那人正恭恭敬敬地跪着:“披自作主张让他们回避了,请君上恕罪。”
夷吾头脑还是蒙的:“他们听你的”·寺人披道:“披曾经做总管时,总碰上这种需要下人回避的事,次数多了,宫人们也都相信披了。”
夷吾反应过来:“你听到了”·寺人披道:“披愿为君上保守秘密·若君上不信,也可以杀了我·”·夷吾“唔”了一声。
他即位之后,就因为之前的私怨贬了寺人披·现在看到他到自己面前献殷勤,就想到对方是在讨好,想要重归旧位·他摆摆手:“那就先信你吧·”说着脚步匆匆地走了。
他心里很乱,立刻去找郤芮商量,结果被郤芮痛斥了一通:“里克那是狗急跳墙,君上看不出来吗奚齐为什么放过故太子有什么好处人又怎么会到了里克那他没死,正是即位的好时候,里克为什么还要从外迎入新君”·他的山羊胡子一翘一翘:“他不肯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圆谎吧哼,简直荒谬”·夷吾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
郤芮说的这些,都很有道理,然而心头的那一点点灰烬,已然复燃,就不肯再熄灭··万一……万一是真的呢·据里克说,太子哥哥身份特殊,所以安排和自己的心腹手下呆在一起,他与手下定期联络,若相隔一个月没有传递消息过去,对方就会带着人离开,那时就不知要到哪里去找寻了·他还在想着,又听郤芮继续道:“他提出来的条件,要君上当朝宣布其无罪,那臣就成了冤枉好人。
敢问君上要如何安抚他,又要如何处罚臣从此以后,朝堂上可不就是他一家独大了”·夷吾犹豫:“这个……”·郤芮道:“里克狼子野心,经过这一次,不知以后还会闹出什么乱子来啊,君上”·“我再想想,”夷吾颓然道,“我再想想。”
他懵懵然,都不知郤芮是何时走的·两边念头撕扯来去,教他的头都痛起来了,揉揉自己的太阳- xue -,不禁□□了一声··突然听到寺人的声音道:“君上,热汤。”
他挥挥手:“走开,我又没有要·”·只听那人道:“披贸然前来,愿为君上分忧·”·夷吾一怔,跪在下方的正是自己父君信赖的寺人披:“君上忧的无非是该不该相信里克。
要看故太子是否活着,有一个办法,只看君上愿不愿意了·”·他抬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的墓就在曲沃,十日之内便可来回·”·————————————————————————————————————·晋君夷吾即位后的第二年元月,他以故太子申生前时下葬不合礼制为由,突然下令将其迁葬,连棺材和随葬物品都要重新换过。
相传开棺之时,尸臭味大片扩散,连国君都受了惊·随后便又有传言,说故太子申生是因为蒙受了冤枉,所以- yin -魂不散,还在流连··迁葬没过几日,晋君便在朝堂上宣布,谋害先君的事经过调查,里克无罪,立时恢复官职,而郤芮则以盲信假证为名被贬官到了曲沃。
下朝后,晋君还邀请里克一起用朝食,以抚慰这位蒙冤的老臣··里克的心情显然很好,这一顿吃得大快朵颐,唇角流油··夷吾默默看他吃完,等他满足地用手摸摸肚子,才道:“爱卿吃完了么可以启程了吗”·里克站起身来:“臣心满意足,多谢君上款待。”
他缓缓下拜,被夷吾两只手扶住:“不必了·”·后面寺人披便会意地端上衣裳,夷吾道:“寡人让宫人为爱卿新制了朝服,爱卿以后上朝可用。
还有一件,”他手提起一件灰扑扑的平民衣裳,“爱卿穿上这件,先同寡人出宫去吧·”·里克咧了咧嘴:“一月之期还有好几天呢·”·夷吾与他对视:“但我片刻都等不得了。”
他的双手紧攥成拳,还在微微颤抖··照着寺人披的建议,他以给故太子迁葬的名义打开了棺材·棺材内是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面目全非,穿的也是太子哥哥曾经的衣裳。
然而他少年时曾无意间看到过太子哥哥的赤足,虽然只有几次,却依然很清晰地记得,那左足上有被截掉的胼趾的痕迹··而那尸体的脚上,却不见任何骨骼上的异常。
所以那棺材里的,根本就不是太子哥哥··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好像感觉不到尸臭的味道,直到从人们搀扶着他离开··太子哥哥还活着·一想到这个,他便急不可耐。
他想要亲眼看见,亲身确认,生怕这就如同他逃亡时做的那一个个近在咫尺却不可及的梦,晚了一点点,希望就全都破灭了··“微臣知晓了·”里克眯起眼睛打量着夷吾的焦躁,忽地露出一个笑,“君上这样子,很像那个奚齐。”
夷吾皱眉:“你说什么鬼话”几个兄弟中,奚齐与他关系使最疏远的,相貌上也相似不多·更何况现在人也已经死了··里克不解释,却只是笑,一个暧昧的,讥刺的又好像洞察了某种事实的微笑。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申生躺倒在案几旁,整个人看起来百无聊赖,昏昏欲睡。
直到感觉窥视的目光离开,才又坐起来··他又清瘦了些,头发变得更长,披散在臃肿的棉衣上·他掀开棉衣,用手指抠挖一个破洞,从里头夹出了一条竹签。
那上面字迹宛然,是书简的一部分··奚齐刚死的时候,里克掌握朝政,志得意满,还曾优待他,给他书看·他便悄悄地拆了一片,在地上磨,用牙齿啃,最终在一端磨出了尖头。
他被里克的人看得死紧,吃饭打破个陶碗都会被立刻收走·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起初是为自己准备的,但到了后来,里克自作主张迎立了夷吾,又将自己的女儿再送入宫……申生就知道,这个人的野心已经到了不得不防的程度。
申生已经预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有什么会难以控制·而他所要做的就是为了公室的尊严,不论代价,不计牺牲··杀了里克,让所有的变数消失·这是他的计划。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相隔近一个月,再见到里克的时候,他却会与同时来的夷吾打个照面··从第一眼起,夷吾就目不转睛·他牢牢地盯着申生,像看到了某种奇迹。
申生震惊无措之余,就听里克道:“君上思念之盛,臣也不忍再隐瞒,今日便带了来与公子相见·”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寻常的重逢,而不是一个秘密的揭穿。
“太子哥哥,”夷吾连称呼都不曾换,“你……你还好么”·申生的胸口微微起伏,没有答言··“能再见到你真是太好了,”夷吾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还以为,你被那个奚齐给逼死了……”·申生突然转头看向里克:“你还没有告诉他。”
“太子回去了,自可以慢慢说·”里克又露出了那个暧昧的讥刺的微笑,“臣不敢僭越·”·申生道:“那就好·”他垂下眼,依旧是温柔和含蓄的模样,脚步一错,干脆利落地将手掌里削尖的竹简扎进了里克的腹部。
这一下,变故陡生··里克向后倒去,他站得近的一名手下最快反应过来,扑上前去:“主公”·他们是里克的心腹,不论是非,不分贵贱,只为里克卖命,当下便对申生拔刀相向。
只听“铿”的一声武器交击,一人已举剑挡在申生身前,又将夷吾推到身后,张口大呼道:“护驾”那正是做了平民打扮,跟着夷吾过来的寺人披。
随夷吾而来的还有好些侍卫,都呆在院中堂上,此刻听到呼声纷纷冲了进来·里克的手下们反应不及,全被包围起来,被杀的被杀,被掳的被掳··激战只在一时,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夷吾冲过去看申生,只见他双目紧闭,衣上全是血,差点晕过去,颤声问道:“他……他……”·寺人披喘口气:“君上勿慌,不是他的血,他是晕倒了。”
夷吾从他手里接过人,见衣裳没有破损,确实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欢喜道:“升你的位子”·寺人披道:“多谢君上。”
夷吾没工夫再搭理他,只揽着申生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头··他的太子哥哥是温热的,活生生的,这让他的眼泪又要流下来·在一片血腥气中,这一点温存,就是最大的平安喜乐。
接下来清理房间,一具又一具血淋淋的尸体被就地掩埋·只听一个侍卫“咦”了一声:“他……好像还活着·”·里克在被拖动的时候挣动了一下,发出了S吟。
侍卫们碍于他的身份,只得将他抬出来请示夷吾··他被申生重创腹部,搅碎了肚肠,此时痛得蜷缩起来,但仍奋力抬头向夷吾看去:“君上……你答应过我……”他斑白的两鬓沾上了泥土和鲜血,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而夷吾只是摇了摇头:“但是,我的太子哥哥要杀你啊·”·里克的面色骤然变成死灰··“好,好啊……”他怔了怔,想要放声大笑,却只发出风箱一般嘶哑无力的声音,“我真后悔……”·是他看中夷吾没有主见,容易掌控,然而夷吾现在听了故太子申生的话;哪怕是要指责对方背信弃义,当初让他违背诺言不予秦国土地的却也是自己。
还有自己亲手送去的女儿,暴露了自己曾害过故太子申生的事实……·机关算尽,翻云覆雨,到头来却只是自作自受··“我真后悔,”他S吟着,翻起眼睛看向夷吾,重复着这句话,“我真后悔。”
“后悔什么”夷吾被他的目光所感,蹙眉问道··“我后悔……”里克临死的眼中透出怨毒的光,“当初没有听申生的话,迎立……重耳……”·作者有话要说:·大声告诉我,这剧情是不是云·作者自己都要爱上太子申生了·谢谢“二月啊”的地雷·作者本来以为下班回来来得及手动发- she -的,结果又晚了,真抱歉啊……·周末我还是把文章分分章节,交给存稿箱君来·第26章 阿棋·暮色深沉,宫室静谧。
申生猛地醒过来,因为长期的警觉,他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一下坐了起来,差点撞到夷吾··夷吾靠得太近了··申生险险避过了他,清醒过来,看看四周:“你带我回宫了”·夷吾忙不迭地点头:“太子哥哥,我们终于回家了。”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申生别过脸:“别这么称呼,我早已不是什么太子了·”·“那我只叫‘哥哥’·”夷吾的眼中依旧有着光彩,“哥哥,今天我真高兴。”
申生却没办法感到高兴,他只觉得慌乱·晋国宫廷是他最不应该呆的地方,这里的人也是他最不应该见的··然而他活着的事已经暴露··他怔怔地要躺下,却牵动了自己的后颈,一阵钝钝的疼痛,顿时想起来:“是谁打晕了我”·夷吾道:“是寺人披。
不过不是我授意的……哥哥太冲动了……”·而这却正是申生要做的:杀死里克,再让里克忠诚的心腹杀了他··好在现在也还不是全无机会。
“是我太不小心了·”申生干巴巴地敷衍道,背对着夷吾躺下,“我想自己呆一会·”·这是他的逐客令,他与夷吾相处已久,每当他这么说,夷吾就会知道自己应该离开。
果然,很快他就听到夷吾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但与此同时,却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夷吾”申生坐起来,看到这个已经身为人君的弟弟站在门边,肩头不住地抖动。
对方没有转过来,用手捂着脸:“我整夜整夜地梦到哥哥,可是……你不想见到我吗”·他带着哭腔说着:“我一直相信哥哥,你不会谋害父君,你一定是被冤枉的,知道你还活着,我真高兴……”仿佛还是当初的少年,单纯无邪,情真意切。
申生怔怔的,鼻子也跟着发酸了·这个弟弟,他虽然很少亲近,却始终在仰慕着他,信任着他··当他回过神来,已经走过去拍了拍夷吾的肩膀安慰他··他原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人,只是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所有的感情都被侵占殆尽。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仍是兄弟啊……·“我……”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了,只感觉到,夷吾偏过头,将自己的脸挨在他的手上,上面有着温热的- shi -漉漉的眼泪。
————————————————————————————————————·因为这个弟弟的不舍,申生最终也没能下定决心。
死,可以一了百了,而活着,却有许多的问题需要- cao -心··首先是里克留下的摊子·一个朝廷重臣,他的死需要有个交代··不过有了申生在,夷吾派的人很快便在所指的地点挖出了奚齐腐烂的尸体,从而坐实了里克弑君的罪名,于是他的死,也就成了当场伏诛,罪有应得。
然而,申生虽然活着,却依旧不能活在人们的眼中,否则先君的命令,夷吾的迁葬就都成了笑话·那天,侍卫中有注意到他的,全都威逼利诱,同时造出话来,当日夷吾为先君报仇,乃是受了故太子申生的鬼魂指引。
这个传言从宫中开始,渐渐流传到整个绛城··申生听夷吾说完,露出一个微笑,一抬眼,却对上对方分外灼热的目光:“怎么了”·夷吾脸红道:“看到哥哥笑,觉得真好。”
申生被他孩子气的话弄得好笑:“你是一国之君,事务繁忙,也受人瞩目,不该常来看我的,以免让人生疑·”·“没事的哥哥,我以前也会常来。”
夷吾道,“这里是哥哥住过的地方,我没事就会来呆一会·”·申生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个弟弟比起以前,反而更粘人了,也许是经历了宫廷政变的缘故吧。
“其实不该如此,你是一国之君,而我名义上是个罪人·”·“哥哥才不是罪人·”夷吾火热的手攥紧了他,“而且哥哥一定吃了很多苦,奚齐那种人……还有里克……”·申生勉强笑笑:“也都过去了,就不提了吧。”
这是十分明确的回避和拒绝··夷吾的眼中黯然了一瞬,但很快又明亮起来:“是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会保护哥哥,让你好好地过到老·”·申生笑了笑,想说“哪里就能在宫中住到老”,突然听到门外有人禀报,却是朝食送来了。
夷吾应了一声,便有两名寺人提着食盒进来,摆好了饭菜,等到夷吾指示便告退了·从头到尾,一眼都不乱瞟,一点声响都没有··夷吾笑道:“我让寺人披给我挑的人,安静可靠,以后就专门在这服侍哥哥,怎么样”·申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说的“寺人披”上:“你觉得此人可信当年他在父君手下时行事狠辣,还曾追杀过重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夷吾听到“重耳”的名字,动作顿了顿,不过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不过也都过去了,眼下我是国君,他生死升降都捏在我手里,当然会听我的话。”
摆上来的饭菜都是申生喜欢吃的,他一边吃,夷吾便一边看着他,突然道:“对了,还得委屈哥哥先在这住几日,过几日就能搬去主屋了·”·原来的太子东宫自出了变故后就一直空着,申生被夷吾暗地接回宫,暂时还在偏房住着。
申生不解:“在这就很好,就不必动了吧·”·夷吾道:“那怎么可以哥哥原本就是主屋的主人·”·申生拿他的殷勤体贴简直没有办法:“你不会派人去修缮了吧难怪方才还听到人声嘈杂。”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万籁俱寂,夜里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阿棋窸窸窣窣地从被窝里爬了出来·一个守夜的婢女歪着头睡着了,还有一个刚去解手了··她披头散发,着一件单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因为太子申生就要来了··这些日子里,她一直浑浑噩噩地躺着,半梦半醒,听到人们议论说,她的阿爹死了,死在宫外,而侍卫们信誓旦旦,说看到了申生的鬼魂。
所以她确定,这是冤魂索命,先是阿爹,然后……就是她了··赤脚踏在地上,冰凉刺骨,像是用刀在割她的脚··她想要回家,越过高高的宫墙,穿过大街小巷,回到她长大的地方。
那时候的她无忧无虑,没有愧疚,也没有恐惧··她踮脚走到门边,听到守卫们打呵欠的声音,忙退了回来,手足无措,感觉自己无处可逃··猛地一回头,只见窗外的月光,正笼罩着不远处静谧无人的偏房。
————————————————————————————————·申生也正是因为月光的缘故起来的。
之前无论是被奚齐囚禁还是被里克的手下看守,都没有出门的自由·这时候夜已深了,人们都睡了,他突然想要出来透透气··今夜的月色很美,洒在地上,晶莹若霜雪,让他想起《诗》中的句子:“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他走着默念着,猛地停了下来··就在前方拐角,突然跑出了一个人,披头散发,步履凌乱··两个人正面相对,都来不及躲藏··申生吃惊地看到对面那个女子原本秀丽的脸庞突然拉长,嘴巴渐渐张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她似乎是要惨叫的,但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像被人掐断了··“阿棋”申生惊魂稍定,“你怎么……”无论是她的出现和她的模样,对他而言都太奇怪了。
然而阿棋已经无法回答了,她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倒在了地上··由远至近传来了一阵人声,申生只得回房躲藏··他看到火把将那块地方照得很亮,一群人围着倒地的女子。
申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听到风声,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院中多了一副棺材,阿棋就躺在里面。
夷吾再来看申生的时候,话语间便多了些小心与讨好:“哥哥,哥哥你跟我说说话……不是我要娶的,是里克硬塞给我……我看她最熟悉这,就让她在这住着……哥哥莫生我的气了。”
申生沉默了半晌:“你早该告诉我……”那样他就不会出门,也不会被她看到,被她当作夜半而来的鬼魂··阿棋是个胆小而羞怯的姑娘,她是被活活吓死的。
一想到此,申生就感到全身战栗,又满心愧疚··却听夷吾道:“哥哥不用难过,是她自己心里有鬼·她自己疯傻了,又哭又闹的,说她害了哥哥·”·申生皱眉:“你早知道她精神有恙事情不是她要做的,应该是听了里克的话。”
“那不就是了”夷吾道,“她就是个里克的棋子,现在自作自受,又有什么好同情的呢”·她叫阿棋,只是个棋子。
世界上还有多少不叫阿棋的人,其实也只是命运的棋子呢申生扶住头,突然觉得一阵无力,一阵悲凉··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好,我是存稿箱君~~·作者想写一些关于命运的悲剧,唉,我感觉自己的胃也变得沉甸甸了呢……·第27章 中毒·申生兀自为阿棋的死难过,却没有注意到夷吾紧盯着他的眼神:“难道……哥哥以前和她同床共枕,对她有感情了”·“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
申生摇摇头,“我果真不该在宫中的·”·夷吾的脸色变了:“哥哥什么意思”·“我想过了,”申生道,“多在宫中一天,就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昨日有阿棋,以后也会有别人。”
夷吾道:“那我就把这些‘别人’通通杀掉”·申生低喝:“夷吾,慎言这是仁君该说的话吗”·“我身份特殊,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还想劝说,却看到夷吾突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子投下的- yin -影将他完全笼罩。
夷吾的声音听起来竟是在咬牙:“我要做什么仁君我只要保护哥哥就好了·如果哥哥执意要走,我就真的去杀”·申生瞠目结舌:“夷吾”因为他的眼神和话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不是任- xing -或者撒娇……他突然感觉一阵心悸,夷吾是认真的··这还是自己记忆中那个单纯胆小,需要照顾的弟弟吗那个弟弟何曾这样对自己说过话他们之间,不是一向兄友弟恭的吗·夷吾站着,深深地看了申生一眼:“我不会让哥哥走的。”
然后也不等答言,自己迈步离开··房门在他身后关上,竟像是有千钧的分量··不,不对的·申生回过神,用力地摇摇头,甩去猛然浮上心头的关于另一个弟弟的不堪记忆。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夷吾不是这样的人··可是不管是什么理由,结果都是一样:他依然不得自由··————————————————————————————————————·婢女们传上了饮食,被夷吾全都扫到了地上。
他爆发出一声“滚”,跪得满地的宫人便作鸟兽散,全都逃了··夷吾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依旧难以平复·大胆而强势并不是他的本- xing -,可是太子哥哥一说要走,他的心就全乱了。
太子哥哥好像是时时刻刻都会走的,少年时种了一半的花,唱了一半的歌,玩了一半的游戏,就因为父君、重耳、太傅等等就没有了下文·好像任何人,任何事都能将他从自己身边带走。
到后来,自己甚至都不敢放声大笑,怕笑到一半就尴尬地没了着落··而后,朝堂和后宫的事更教他心烦意乱,焦头烂额··里克弑君的罪名一定,“揭发”此事的郤芮也就成了有功之臣,他从曲沃回来,加官进爵,掌握了军政大权,风光无限。
可是郤芮仍不满意,明里暗里针对里克的旧部,公报私仇,引起了许多朝臣的不满··夷吾想让他有所收敛,他一再地敷衍推托,却突然问道:“对了,不知公子申生在宫中可好他身份特殊,臣不得见。
前几日得了几只貂,可作冬日御寒之用,想要进献给他,聊表心意·”·于是夷吾张了张嘴,这一口气便都泄了··没过几日,贾君差人来请··夷吾过去,却见她正在看几幅女子的画像,还问自己中意什么样的。
夷吾沉默了会:“娘亲,儿子现在还不想……”·贾君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现在不想,那要何时想”·夷吾道:“可是儿子毕竟刚回来,还有许多国事……”·贾君道:“有什么事情不是可以交给郤芮么”·夷吾便不说话了。
贾君于是又劝他:“你开枝散叶,让公室人丁兴旺,也是国家大事·郤芮经验丰富,还曾陪你一起流落在外,值得信赖·”·夷吾只觉得两边的太阳- xue -都在隐隐作痛:“娘亲,儿子知道了……但儿子也有自己的想法……”·却听贾君冷笑了一声:“哦是你的想法,还是故太子东宫那个人的想法”·“娘亲你怎么……”夷吾下意识地想问“你怎么知道”,但立刻回过神来,除了郤芮,还会有谁呢·只听贾君道:“他留在宫中我是万万不同意的,他太危险了。”
“没有的事,娘亲,”夷吾急道,“你不要听信……”·“听信什么”贾君道:“装神弄鬼鬼吓死里克家那女儿的人不是他么”·夷吾道:“那只是意外……”·贾君“哼”了一声:“这么多意外都在他身上,可见是不祥”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夷吾忙拉住她的袖子:“娘亲去做什么”他急得出汗,高声道,“娘亲别去,我听你的话我看,我看画像就是了”·这么一说,贾君方消停下来,重又坐下,将手边的画像一一铺展开来:“娘亲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错。
这些都是郤芮他们家族里的姑娘,你纳作侧室,亲上加亲,也好君臣连心……”·夷吾半句都听不进去,只能跟着默默点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着,透不过气来。
他太窝囊了··做国君哪是这样的呢父君就不说了,说一不二,威严沉稳;后来奚齐上了位,听说也是很霸道很任- xing -的·就是……那个重耳,也一贯是豪爽,没有这么憋屈过。
哪像自己呢受人挟制,所以太子哥哥不相信自己能保护他,是么·一想到此,他便委屈而心酸··上一次的不快,隔了很久都不曾相见。
夷吾想了想,还是去找申生去了··——————————————————————————————————·再见时,太子哥哥仍是那么温柔平和,倒消了他许多尴尬的心思。
“迎娶郤芮家的女儿未尝不可,”只听申生道,“你确实也不小了,也能因此稳住郤芮·”·夷吾张嘴想说什么,涨红了脸,最终没有说出口。
申生接着道:“但你对郤芮的忌讳也是对的,君主为尊,岂容臣子喧宾夺主·”他叹了口气,“若是没有我,其实留着里克,让他们相互制衡便最好了。”
夷吾道:“我一定是要救哥哥的”·申生笑着摇摇头:“事已至此,也没的后悔,又不想让郤芮一家独大,便只能想法再造出一端来与他抗衡了。”
“哥哥不知道这个郤芮有多精明”夷吾叫苦道,“谁反对他,他就去找出谁的错处来,还让我去治罪·”·申生想了想:“那就找正直的,让他抓不住把柄;着力提拔年轻的下层的官员,他们自然会对你感激效忠。”
夷吾道:“哥哥可有合适的人选”·申生道:“夷吾,你是国君,你可以自己去看·”·得了太子哥哥的鼓舞,好像就有了强大的后盾似的。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夷吾满怀信心,在接下来的半年中,他尽心于国事,竟在郤芮的围追堵截中顺利突围,提拔了一批新人··其中最为突出的乃是两个叫做吕甥与庆郑的臣子。
吕甥是个文质彬彬的文士,善于文辞和外交,庆郑则是个武夫,虽然- xing -子直率,孔武有力,是作战的好手·夷吾有了此二人做左膀右臂,便不再只依赖于郤芮,行事也干脆利落了许多。
自然,他最为信任的还是他藏匿于深宫的太子哥哥,有了要紧的事便一定要找他商议·他发现,只要是国事,他的太子哥哥好像就会格外认真,不知疲倦,甚至能与他通宵达旦。
而且,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之前申生要离开的事··——————————————————————————————————————·夏去秋来,原本是粮食丰收的时候,可是这一年晋国干旱无雨,收成不足,严重到了闹饥荒的程度。
夷吾在第一时间便下令发放往年的存粮,却是杯水车薪,所救不及··残阳似血,道有饿殍,飞蝇围绕,一派人间惨相,令人目不忍视··渐渐地,民间便有了议论,之前国泰民安了好长时间,新君夷吾即位还不满一年,便有如此灾祸,也许是上天警示。
夷吾于是沐浴斋戒,又是焚香祷告,又是设坛祈雨,心里像压了块巨石,教他透不过气来··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了申生突然中毒的消息··起初是服侍他的寺人来禀报不适,夷吾忙随他们去看,只见申生抱着肚子倒卧在地,面如金纸,呕出一大口血便不省人事。
夷吾心急如焚,当下顾不上遮掩,请了御医来诊治,御医们看过,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已然翻倒在地的饭菜上··继而抓了庖厨审问,审问的结果却是这都是他的养母贾君授意。
而那边,贾君气定神闲,对镜描画好了眉毛,方屏退了左右,转向喘着粗气的夷吾:“这是兴师问罪来了”·第28章 借粮·听到贾君的话,就相当于是承认了。
夷吾的眼圈骤然红了:“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贾君道:“民间的非议,你知道么”·夷吾道:“那都是小民无知胡说……”·贾君站起来看着他道:“我看说得倒对,这天降饥荒是因为咱们晋国有祸害,而这祸害……就是这个故太子你看他以前身边的人,一个个地都死绝了。
他只要活着,对咱们都没有好处”·夷吾悲愤道:“母亲就为了这些道听途说就要给他下毒他是我的哥哥,我们一起长大的”·贾君道:“那他告诉你了吗为什么别人都死了,就他活下来他若不是有鬼,又怎么可能”·夷吾一怔。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当然也提过,可太子哥哥的态度是一直回避,让他“不要问”,他虽然关切,却也无法勉强··贾君看他的神情便知答案,道:“夷吾,你这孩子就是太天真太善良了,他肯定有鬼,还躲在宫里,你被他骗了”·夷吾连忙摇头,太子哥哥原本想走,是自己硬让他留下的,这点他可以确定。
贾君却冷笑了一声:“而且留在后宫,却对前朝之事指手画脚……”·夷吾双目微张,心中如闪电划过,照得透亮:“是郤芮让你下的毒”·贾君道:“你放着郤芮这么好的臣子不用,却总是去听那个申生的话……做母亲的看不下去。”
这便已经是承认了··夷吾愤怒至极,他因为顾念前情,对郤芮一让再让,却是如此结果,当下掉头就走··贾君呼喊道:“等等”·夷吾没有回头:“母亲还要说什么”·贾君柳眉倒竖:“你所提拔的那个庆郑,背后的家族与重耳交情不浅,你知道吗”·夷吾一震。
重耳,时隔大半年,这个名字又被摆到了他的面前··贾君继续道:“那个重耳一直在齐国,你派使者去他也不理,分明是不把你这个国君放在眼里·还有,君上有没有听过一个消息秦君嬴任好怨我们当初没给他们土地,有重新奉立重耳的意思。
这个申生留在这里,岂不就是为了里应外合”·“不会的……”夷吾摇摇头,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里克临死前的话:我真后悔,当初没有听故太子的指点,迎立重耳……·是这样的吗……太子哥哥本来是要辅佐重耳做国君的那他现在留在宫里,与我商议大事也是将计就计,委曲求全,好提拔对重耳有利的人么·他……他是要废了我么·贾君看到他脸色变化,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作用,于是放软了语调:“傻孩子,娘亲还能害你么就是怕你天真轻信,遭人利用。
娘亲看着你们长大,你对他如何,他对你如何,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对你,可有他对那个重耳的一半呢”·夷吾的脑袋嗡嗡作响,自然是没有的,只是他常装作不上心罢了。
这样听贾君说出来,就好像是揭了封,落了印,重重地扇了他两巴掌··贾君柔声道:“所以你我才是最亲的,你听娘亲的话,将那些新人都停用了,还像以往那样……”·话还未说完,门口却突然传来寺人披通报的声音:“君上,人醒了。”
夷吾又惊又喜,瞬间飞奔而出,头也不回··贾君愣在了原地,想要追出去时,却在房门口就被站在那的寺人披拦住了:“太后恕罪·君上来时便已下令,让太后留在自己的住处静养。”
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贾君怒道:“中毒的又不是我,我养什么”·寺人披道:“正是要等中毒的人好了,太后才能出去。”
贾君明白过来,顿时气得发抖,夷吾竟然为他那个不亲的哥哥软禁自己从小到大都言听计从,现在竟然学会忤逆自己了·她退回房间,将自己的梳妆台砸了个乱七八糟,让宫人们都滚了出去。
愤恨之余又不禁恐惧,那个申生,究竟用了什么诡计,将她的夷吾变成了这样·————————————————————————————————————·故太子东宫。
夷吾到时,御医们正在忙碌,见他来了纷纷行礼··“他……”为首的那人认识申生,神情古怪,都不知如何称呼,只含混道,“幸而所食不多,人醒了,暂时- xing -命无碍。”
夷吾忙进到里间去看,只见申生躺着,脸色依旧难看,但已睁开眼,望着自己动了动嘴唇··夷吾忙凑近前去,然而耳边只有气息拂过,没有半点声音·他料想是申生虚弱,无力出声,便道:“哥哥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没事的,有我在·”·申生面上焦急,勉力举起手来,伸出手指··夷吾会意,便将自己的掌心摊开··只见申生指尖虚浮,在上面写了“借粮”两个字。
夷吾见他此时还在惦记国事,心中五味杂陈,怔了怔才问道:“向谁”·申生虽然虚弱,目光却是清明,他手指动着,写下的赫然就是一个“秦”字。
夷吾目光闪动,不禁又想起贾君的话来·然而申生握着他的手,痛苦又殷切地注视着他,他最终答应了下来··———————————————————————————————————·向秦国借粮,是很难启齿的。
两国因为没有割让土地的事已经生了嫌隙,而且还是自己这边理亏,此时过去求助,根本是自取其辱·夷吾也不抱什么希望,将自己新提拔的吕甥派了出去··不久之后,秦国君臣便在秦宫中接待了这位晋国来的使者吕甥。
秦国那边压抑了许久的不满终于有了突破口,听完吕甥的来意,一名臣子嘲讽道:“这大约便是背信弃义的下场·唉,就连上天都看不过去了·”·吕甥却并不生气,平和道:“天道爱人,岂会故意杀生”·秦国的臣子是唇枪舌剑,他的回应也是不卑不亢。
就这样,吕甥先是解释了,之前国君是受了权臣里克的挟制,而此时里克也已经伏诛,又答应平息饥荒后履行前约,与秦国再修交好,最后就连天下大势都搬了出来,引经据典,细说诸侯互相襄助的旧史,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竟让对方从盛气凌人成了哑口无言。
秦君嬴任好坐于上首,默然听了半晌,微笑道:“好,寡人同意借粮·”·一名秦国臣子还要反对,被他摆手止住,向吕甥道:“你这便回去传达吧,秦国的借粮随后就到。”
吕甥大喜,再三拜谢,告辞而去··那名反对的秦国臣子留了下来,进言道:“君上为何同意晋国背信弃义在先,我们干脆就此起兵,便能将应得的土地都夺回来。”
“夺回来以后呢”嬴任好道,“晋国同仇敌忾,倒是君臣紧密,上下一心了·”·他笑了笑,手指拂过脸侧茂密的胡须:“送他回国去了,又借粮食给他,一帮再帮,民心在寡人这,天道也在寡人这,急什么”·嬴任好抬起头,又问另一名臣子:“让你散布的消息如何了”·那臣子恭敬道:“已传到晋国去了。”
嬴任好道:“做得好接着再传,就说寡人已与重耳通了书信·夷吾那傻小子,必然狗急跳墙·到时候他先来犯我,打他也就是顺理成章。”
那臣子于是恍然,大赞“君上英明”··十月初,秦国派遣数百船只,前后相属,在黄河中顺流而下,将十万石粮食运到了晋国·一时间,晋国的灾民们喜极而泣,既感激秦君宅心仁厚,又称赞秦国富裕强盛。
为表达应有的感激,晋君夷吾携臣子在岸上相迎·但是他始终脸色- yin -沉,没有笑容,表露得十分明显··这让借得粮食的吕甥夹在当中,颇为尴尬,自觉无礼,却又不能超越自家君主表现得太过热络,心中暗暗不满。
夷吾接待秦人,布置如何赈济灾民,直忙到深夜才停歇··这段时间,寺人披都在他身边随侍,此时向他禀报:“君上,太后那又来人了,等了许久·”·夷吾问道:“哥哥那边还好么”·寺人披道:“还醒着。”
夷吾点头道:“他果然是放心不下的·”·他过去去的时候,申生正在喝一碗黑乎乎的药··那药极苦,饶是他善于忍耐,也不禁皱紧了眉,但一抬脸见到夷吾,便立刻露出期待的神色。
夷吾忙道:“哥哥放心,秦国已送了粮食来,我派往受灾的地方了·”·申生连连点头,面露喜色,双手不停地比划·他虽被救回了- xing -命,但被贾君的烈- xing -□□烧坏了喉咙,从此再不能发声了。
·夷吾又回答了他一些细节,道:“那哥哥先休息吧,不要过于劳累了·”·他背对申生踱了几步,犹豫道:“对了哥哥,我听说,秦国和重耳……”·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一回头,却发现申生已经侧卧在枕上,呼吸平稳。
他身体依旧虚弱,等了一整天,一听到好消息就放松下来睡着了··夷吾怔怔看了半晌,上前替他盖了被子,心中的问题却问不出来了··第29章 凶兽·夷吾一出门,就看到有一个婢女在外候着,一照面,却是贾君的人。
那婢女一见他便哭道:“太后身体不适,已经好多天了……”·夷吾立刻放下芥蒂,关心起来:“请御医了吗怎么早不说”·那婢女道:“太后怕君上担心,耽误了正事……”·这么一听,便更是心疼愧疚,夷吾当下就随她过去。
去了一看,只见贾君不设妆容地躺着,看来确实脸色苍白·御医们围着询问把脉,最终禀报,是心情郁结,不思饮食导致的,多多休养也就是了··夷吾于是打发了御医,让婢女们送上吃的,自己端到贾君面前,叹气道:“母亲何故如此”·贾君闭了闭眼,滴下一滴泪来:“我以为君上再也不会来了……”·夷吾脸上露出羞惭之色,道:“怎么会呢……”·贾君就着他的手吃了两口,幽幽道:“以前郑国的庄公和他母亲生气,就发誓不到黄泉不相见,我怎会不怕……”·这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一直流传:郑庄公的母亲宠爱幼子,还帮助幼子去夺庄公的国君之位,发现此事后,庄公流放了弟弟,然后对这个狠心的母亲发誓:“‘不到黄泉,无相见也。
’”郑庄公也是有史记载的一代明君,在位时行事果决,谋虑长远··夷吾听了,当下放了东西跪下来:“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对,母亲莫要折磨自己了。”
贾君道:“你要知道,母亲是为你好,绝不会害你的”·夷吾道:“这我当然明白……咱们还同以往一样,不再疏远了,好么夷吾也恳请母亲,放过太子哥哥吧,他虽免于死,却再也不能说话了……”·“是我这个做娘的疏忽了,”贾君深深望着他,“以前竟没有发觉我儿的真正心意。”
夷吾被她的眼神看得奇怪:“什么心意”·贾君目光中有着一点神秘的亮光:“我还记得你四岁那年第一次侍弄花草,说是要等它开了花送人。
宫人问你是给父君吗,你说不是,问你是给母亲吗,你说不是,后来自己说,这是给你的太子哥哥的,他喜欢《诗》中的草木,你就想种了给他·”·夷吾一怔,贾君说的细节他已记不清了,自有印象起自己就对花草有着热烈的喜好,甚至不惜瞒着贾君偷偷摸摸地种,却原来是这个原因么·贾君继续道:“你只肯娶里克的女儿,不也是因为他么”·夷吾张口结舌,热血直冲上头,与那个女子的交缠的画面好像如在眼前,当时的疯狂和热情,也确实是……想到了太子哥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像有什么重大的隐秘一下子被撕开了:“母亲……我……”·贾君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你对那个申生……”她顿了顿,“从来就不是什么兄弟情分。”
心里仿佛有什么被刺穿了,骤然变得无比通透……是了,这么多年来,日日夜夜,牵肠挂肚,是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我……倾慕着太子哥哥……·夷吾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原来是这样么一直以来,自己抱的,是牢牢抓住他的念头……·只听贾君又道:“夷吾,我儿,娘亲答应你,以后不再与他为难。”
她顿了顿,“你既喜欢着他,就养在宫里好了,但要记住,不可让他参与前朝的事·”·夷吾仍然震惊难平:“可是他……他是我哥哥啊……”这背后,可是悖□□chang,宫闱丑闻……·贾君却是十分平静:“又有谁知道人人都以为,太子申生早已是个死人。”
夷吾没有再回答··在隐秘和纵容之中,罪恶仿佛变得轻描淡写··笼中的凶兽抖了抖皮毛,渐渐走出了笼门……·————————————————————————————————————·申生将养了足足三个月,才能下床。
但他已觉得这样很好··晋国的饥荒已经度过,夷吾作为国君,也变得越发地干练和成熟·就这样留在自己热爱的土地,热爱的国家,隐姓埋名,看着它日渐强大,这样已经很好了。
“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张口想要吟诵这句诗,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露出一个微笑··父君当年的心愿是让晋国成为像齐国那样强盛又富有名望的国家,为此,他朝拜周天子室,联合秦国,消灭周边的蛮夷。
夷吾作为他的儿子,新的国君,自然是要继承这样的事业··向秦国求粮一是为了解决忧患,二则是重新建立起夷吾回国后断掉的联系,秦国那边还有阿姊在,想必两国能和好如初,像当初父君所计划的那样。
阿姊……他想到那个嫁衣如火的女子,那么顽强,那么决绝,也许现在已经忘了自己了吧·他在自己房中走动,这时却有一个寺人进来与他禀报,说在院中捡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断掉的木钗··申生的心猛地缩起来,他认得,这是重耳娘亲狐氏的首饰……·虐恋情深年下宫廷侯爵·狐氏- xing -情平淡,不爱争宠,申生小时候她便已备受冷落,那时还曾暗暗接济过她。
她身体不好,重耳逃亡后处境势必更加糟糕,莫非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想到这里,便着急起来,他与重耳一起长大,对狐氏也是感情深厚,当下便想要去见她。
·然而此时是白天,以他的身份绝不可行走于人前,申生一抬眼,见到这个寺人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突然灵光一现,揪住了他的衣裳··冷宫守卫不严,宫人生活拮据,更是贪财,申生给了一点财物便混进去了。
他此时做着寺人的打扮,脸上也做了手脚遮掩相貌,低头跟着那受贿的寺人过去,来到窗下,只听那寺人唤道:“狐氏,有人来找你了·”·里头传来一声响应:“是谁”温柔平和,一如以往。
申生倒退一步,突然明白过来:他教人骗了·为什么要骗他到这里有什么目的电光石火间他只有一个直觉:不可再留于是也不顾狐氏在里面重复的问话,拔腿就走。
回到自己住处,只见院门口站着寺人披,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君上在里面,要见你·”·看来他走后不久,行踪便被告知了夷吾··是了,重耳的娘亲又如何得知自己还活着,悄悄住在这里骗他的人抓着自己关心则乱的疏漏,而目的则在于向夷吾挑拨离间。
进了房间,他见到了夷吾··他的脚边,躺着那支木钗··寺人披在后面关上房门,掩去了外面的光亮··申生硬着头皮走过去,仿佛正在踏入一个不能回头的牢笼。
“我给哥哥磨好了墨,”夷吾道,他转过来,“哥哥是不是有好些话要说”·他的脸有一半隐没在黑暗里:“告诉我你一直和狐氏私相往来,甚至不惜偷了下人的装扮去见她。”
申生摇摇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他发现自己很难解释,按照常理,如果狐氏真的有事,他可以向夷吾求助,但正是狐氏是重耳的母亲,而夷吾和重耳的关系却很微妙,尤其是关于国君之位……·自己因此瞒着夷吾,夷吾也因此怀疑自己,这才是陷害者最切肤最毒辣的一点。
“所以哥哥是不承认了你一直以来,都与重耳传递消息·”夷吾慢慢地走近他,“你想要废了我,拥立他”·我没有申生猛烈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夷吾死死盯着他:“里克临死前讲的话难道是假的吗还有,奚齐的事你为什么总不肯跟我说,你为什么不相信我”·申生怔住了,里克的话是真的,而奚齐的事他难以启齿。
他举着的手顿在空中··“你一直,就只拿我当外人我为你种花,为你背诗,你放在眼里过吗你只会和那个重耳有说有笑,让我走”那过往的刺痛和委屈,已成了心头的死结:无论他是如何地对他的太子哥哥小心翼翼,掏心掏肺,总不及他与重耳在一起时的自然而然,亲密无间。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太子申生 by 羞涩的药(2)】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