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荆地棘 by 木三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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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荆地棘 by 木三观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文案:·风流侯爷不慎落马变总受……1VN·小侯爷冷酷无情,出生高贵,占有欲强,器大活好,并且具备多年的总攻经验,但是有一天,他死了……然后活了过来·雷点:万人迷受,渣受,三观不正·作品标签:名门望族 架空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强强对抗 HE·第1章 ·在柳祁咽下了毒药的那一刻,作为天潢贵胄小侯爷的他已经死了。
柳祁从此没了,世上却多了一个人叫常自碧··明明一步一步将他逼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是太皇太后,但说要风光大葬、珍而重之的也是太皇太后,这太皇太后甚至在他的棺木旁怆然涕下,满口的说损失了国之栋梁。
直到火烧一样的痛感从胃部点燃,他在无边的黑暗中被巨大的疼痛撕扯得清醒过来,他都不敢完全相信神医常无灵给他的是假死药·他总觉得常无灵没必要为他在太皇太后那儿搞阳奉- yin -违的那一套。
一旦被太皇太后发现了,那常无灵的命是保不住了··他当时还暗暗为常无灵的处境而担忧过,现在却只盼着常无灵去死,赶紧的··常自碧其实不是在遭受凌辱之后才产生恨意的。
常自碧刚醒来,皮肉都是剧烈的疼痛,痛了一个月,拆绷带的时候,对着菱花镜看,镜中的人已经不是柳祁了,镜里头是一张漂亮得男女不分的脸·常自碧看到这张脸就已经开始恨常无灵。
就是类似于整容整坏了想砍医生的那种感觉··更别说之后的事··常自碧现在浑身一丝`不挂,像一尾白肉鱼那样,双手被粗麻绳吊起来·他的脚尖绷紧的话,还是能点到地面的,但是这样反而更难受。
被挂了半天,他的手臂已经酸软得很,常无灵仍在旁边看着·常无灵的皮肤颜色比较深,明明是个终日把自己关在药馆不见天日的人,不知为何皮肤就是黝黑的,他眼瞳的颜色就更深了,像是墨一样。
常自碧不记得自己被吊在这儿多久了,但他倒很佩服常无灵也一直一动不动地坐在对面,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常自碧到很想暴起大叫:“到底干不干你不干我不干”但他现在倒不大敢这么跟常无灵叫板,因此他讨好地说:“您光看着做什么”·无疑,常无灵很喜欢常自碧柔顺的样子,但不代表他次次都会买账。
这次常无灵就不肯买账,只淡然地继续做着,但目光却似毒蛇一样在常自碧光裸的肌肤上游移·常自碧觉得常无灵病得不轻,心中对常无灵厌恶得很,但为了少受些苦,他又讨好地说:“我想要您。”
每次他真挚地说,我想要您,心里真正的话都是,我想要您死··常无灵总喜欢把他锁起来做,似乎这样就能够完全掌握主导的地位·常无灵慢慢地挪到常自碧的背后。
那常自碧的手臂被吊得酸了,为了借点力气,那脚尖绷紧着点地·不想常无灵从背后握住他被抽过骨头的细腰,往后一抬,那双腿也站不住了,顿时悬空了·常自碧忽然有些无措,双脚不自觉地晃动起来。
他这种无助的反应显然取悦了常无灵,常无灵的胯下又硬涨了几分··自碧却讨厌无助的自己,但这些年他已被调教得很温顺,先于思考的,他就已经顺着常无灵的动作将臀`部翘起来,那常无灵刚刚一直看着被吊起的无助的自碧,已是欲`火焚身,也懒得再忍耐,便顺着自碧的迎合,将胯下昂扬插进那早已适应欢爱的甬道里。
自碧的身体,不是柳祁的身体了·骨头被动过手脚,不仅是脸庞变了,连腰部也细得似不盈一握一样,那后`xue在- xing -`事中柔软- shi -润,比他那张嘴巴更能侍奉,总逢迎得常无灵欲仙`欲死。
那被改造过的自碧,也在这种- xing -`事中分外沉醉,一时连恨那常自碧都不记得,哪里知道天地,只知道挺着那臀`部,柔顺地承袭着对方剧烈的抽送··但常无灵总舍不得让自碧太过沉迷,像现在这样,他就忍不住握住自碧的阳`具。
那阳`具在二人开始调教不久,就已经被常无灵折磨坏了,任是自碧再沉迷肉欲,那东西也不能抬头,软垂着在胯间,在常无灵看来倒是十分可爱·因此常无灵将那软软的阳`具握住,又用力掐了一把。
就算那儿不能用了,但始终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被那么一掐,钻心的痛立即传上了自碧的脑袋,自碧一张潮红的脸顿时失去血色,但也是因为吃痛了,后`xue也是猛然一缩,吸得常无灵甚为爽利。
常无灵趁机抖动两下,便在里头- she -了出来··第2章 ·常无灵是太皇太后最信任的大夫··他并不入太医院,也不侍奉别的达官贵人·实际上,他大概也不是很喜欢讨好那个年事已高又心胸狭窄的妇人,只是唯有讨好了这天下间权势最大的女人,他才可以保证一个极好的研究环境。
也可以保证常自碧挣不开他的束缚··对外而言,常无灵是个医术近乎于妖术的大夫,常自碧则是一个品貌端庄的朝廷命官·二人乃是表亲兄弟·无灵为兄,他自碧为弟。
常无灵甚少出门,常自碧得空就爱往外头去·一开始常无灵还会限制常自碧,后来渐渐就算了,只要自碧不要去见柳祁的旧情人就可以了··当年柳祁有权有势的时候,玩男宠玩得全京师都闻名。
说到男宠的储备量,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那娈童的数量说出来,常人听了都要肾痛·唯有这个柳祁玩得开心,玩得轻松,玩出水平,玩出风格,当然,现在他那孽根都被常无灵玩坏了,也没得弄个什么花样。
说起来,京师盛传,当今的中书令大人也曾经是柳府的男宠,后来柳府败落,他脱了贱籍从良,考取功名,才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中书令姓魏,单名一个略字,端的是珠容月貌,行动似玉水清流,说是个普通民男出身,他就过于精致了,若说他曾为娈童,却又没那些脂粉俗气。
湖水清澈,湖边尽是无边柳色,水榭上,常自碧剥着手中的果子,那陪酒娇娥忙来,要帮他剥,他微笑着拒绝了,又道:“姑娘青葱一般的手指,哪里能干得了这个”谁知道常自碧心里想的是不能让这个臭婊`子碰他吃的东西。
他素来是个恶毒至极的人,他有时也会寻思这女干险恶毒到底是使他沦落的罪魁、还是让他成功的法宝··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那娇娥乃是一个著名的官妓,见得达官贵人也多,却只说常自碧从来是个君子。
她又斟了一壶酒,正站起来要说什么,却见中书令魏略大人款步而至·柳祁死了好久,也没人再提起魏略乃是柳祁的男宠了·魏略如今这丰神俊貌,不知倾倒京中多少女子。
那娇娥又婉转一笑,只道:“魏大人也来了·”·他在此,魏略到此,可谓是偶遇·这种偶遇让常自碧有点头痛·每次他见过魏略,回去都会被常无灵收拾一顿。
常自碧便故意别开视线,一边漫不经心地咬着手中酸酸甜甜的果子·魏略忽然到了他的身边,声音清亮地说:“太傅大人·”常自碧轻轻抬起头,装得有些吃惊地说:“魏大人也来了”·魏略在他的座位旁边坐下,笑着说:“太傅也爱来赏青啊”常自碧答道:“也就出来,散散闷气。”
常自碧说着,又看了看魏略,却见魏略笑得轻轻的,模样好似个心思细密的君子·谁还记得多年前,魏略在柳府里还是个骄横至极的少年,偏偏有柳祁将他捧在手心里,内府里没有一个人敢惹他,都说这个娈童最为俏丽漂亮又最为恶形恶状。
柳祁离府了一阵子,回去的时候,却又听见娈童告状,说魏略对他人恶语相向,言语之恶毒可使得那个受骂的人要投井·柳祁闻言,问道:“投了没”那个娈童一愣,却道:“什么”柳祁又问道:“投了井了没”那娈童愣了愣,才说:“好不容易拦下来了。”
柳祁是一个坐拥男宠无数的汉子,同时也是一个公务繁忙的男子,他没太多时间分给这些小打小闹·莫说是没有投井,就是真的淹死了,他也不见得有空去看一眼。
他如果要抽空,还是觉得去看看魏略比较好·不为什么,只因为他想··他想什么就做什么,就是要潇洒,不然他争权夺利那么辛苦,是为了什么·魏略彼时还是个少年,身量较为削薄,宽大的绫罗袖子里伸出白生生的手,手里拿着一条翠色的孔雀羽毛,百无聊赖撩拨着雕花鸟笼里的金丝雀。
柳祁见他的样子,一阵恍惚··如果时光能够回去,他可能不会再指使常无灵将魏略削骨改容·那时常无灵还是柳祁的家臣,魏略则是常无灵首个削骨换皮的案例。
不得不说,即使是第一次,手工有些欠缺,但已经很让柳祁满意了·魏略原本那张脸已经看不见痕迹,五官轮廓都变得和柳祁意中人的分毫不差·魏略却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是别人的脸。
他以为自己天生就是这个样子,也以为自己自然的就能得到柳祁的宠爱··柳祁轻轻拥住了魏略,魏略才慌张地回过头,看见是柳祁,却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魏略那傲慢的样子,分明与记忆中那个美人的样子重合了,柳祁眼神更为柔和,语气也很温柔:“你倒是越发傲慢了。
也不知怎么养出来的可恶·”这明明就是柳祁故意养出来的,他要一个模样、- xing -格都是那个样子的娃娃·然后他就要到了,没什么难的··魏略便笑道:“我只怕爷是来拿我的错处的”柳祁轻轻一笑,说道:“哦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魏略不愿意申辩,便扭过头去,不肯说话。
他原想说是那个人先来轻贱他,他才回击的,但这样的辩解却显得俗套又无力,他索- xing -不说·柳祁心里倒很明白,却说:“你不说,就我说了罢·”魏略咬了咬唇,说:“你爱说就说”柳祁便道:“你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可是不是错”魏略闻言一怔,那柳祁又抱紧了他,说道:“别为些不值得的人气坏自己的身子。”
魏略哪里料到柳祁说的是这个,鼻头一酸,一颗心忽然又软和了,说道:“如果他真的跳井了可怎么办”柳祁不以为意,抚慰道:“不过发送几两银子的事,你难过什么”魏略当时就愣住了,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记忆中的魏略,是个飞扬跋扈的少年·和眼前这个清雅的青年判若两人··常自碧打量着这位中书省的魏略,心里暗道:装的,都是装的··心狠手辣的柳祁不也能装成这个温润柔和的常自碧吗·常自碧又咬了一口果子,这果子脆生生的弹得牙肉也有些疼了。
常自碧皱起眉来,看了看水里游着的鱼儿,忽然又听见魏略跟他说:“太傅在想什么”常自碧答道:“我在想以前的事·”魏略闻言,脸上一阵波澜,却又很快平伏,只笑道:“这也奇怪。
太傅似乎从来不提自己过去的事,像是根本没有往事可言一般,有时我都觉得太傅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常自碧对于魏略这试探- xing -的言语感到厌烦,但他仍扮演着那个有礼貌的君子角色,故只能微笑不语。
魏略却说起了皇帝废后的事,只道:“皇上打算废后,也不知阁下是什么想法”这个少年天子想要废后,谁能给意见,不过意见最大的还是当属太皇太后,谁叫太皇太后是皇后的亲姑奶奶。
常自碧自然知道这件事是近日朝野的焦点,可他实在不想探讨,只道:“这是皇上的家事,做臣子的可不好说·”魏略闻言一笑,说:“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只是昨天皇上问起来了我的看法。”
常自碧这才对此次谈话产生了兴趣,问道:“那魏先生是怎么说的”魏略微微一笑,答道:“也是可巧,我也就说了您刚刚的那句话。”
魏略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一点狡黠的神色,露出少年时的样子来·这看得常自碧有些恍惚,半晌说道:“陛下必不能对此话满意·”魏略却道:“说得好像您能对我这话满意一样。”
少帝确实对魏略的应答不大满意,但他也深知这位年轻的臣子不敢说什么话·只是魏略刚好在御书房递送,少帝心中想起这么一件事,便顺口问起而已·当魏略习惯- xing -地客套说“臣不敢言说皇室家事”后,少帝就说了:“嗯,朕知道了。”
魏略一时就怔住了,似乎才想起少帝的风格就是这样的·少帝向来寡言,偶尔跟他说起一句话,魏略却这样把天聊死了,真是活该一直被常自碧踩在头上·也是可叹,他和常自碧明明是同一届科举考入的,但常自碧似乎总事事压他一头。
常自碧想着天子意图废后的事情,心情不觉有些愉快·少帝隐忍了那么久,终于向外戚发难了·少帝自登基,从来对太皇太后言听计从,这是他头一回挑战太皇太后的权威。
常自碧真是急不及待地想看太皇太后倒霉··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魏略一直看着常自碧唇边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没有说话··魏略想起柳祁说过的话:“得了个好的玩物,喜欢的那几天自然捧在手里宝贝一样的供着,过了那股劲儿,该怎样还是怎样。
到底也不过是一个玩意儿·”魏略这样转过头一想,自己就是那个玩意儿了呗··第3章 ·直到柳祁临死之前,魏略都不大敢问那句俗套的:“你爱过我吗”他感觉问出这句话无异于自取其辱,故他看着卧病的柳祁,问道:“你后悔吗”柳祁有些不解地看着魏略:“什么”魏略自嘲一笑,道:“看来小侯爷是不认识‘后悔’两个字的”柳祁当时病痛缠身,只虚弱地一笑,说道:“我只是没听明白略儿的意思。”
·略儿……明明做过那么无情的事情,柳祁说出“略儿”这个词儿的时候,语调还是温柔得叫魏略心痛·魏略说过要把柳祁狠狠报复,将他踩在脚下,但看到他落魄,却又忍不住关心。
这是不是犯贱既然犯贱了,就一贱到底,做人就是该这么从一而终、初心不负·魏略定了定神,问道:“你有没有后悔辜负过我”柳祁闻言,温柔地说:“当然。”
魏略看见柳祁如此温暖斯文、气定神闲,便知道这是谎言了·那柳祁又继续那暧昧的语调,压着嗓子说道:“我从不知道世上只有你这样爱我·若我知道了,当初……唉,当初的事说来也无济于事了。
我只望你把我忘了,不要再记恨我,也不要放不下,这对你都不好·但我对你是至死不忘的——虽然我也离死不远了·”魏略怨恨自己此刻的清醒,柳祁说得那么婉转柔顺,他为何不傻兮兮地相信了就好了·柳祁知道魏略想要什么答案,便给了他。
是不是真话根本不重要··实际上,柳祁也没认真思考过到底有没后悔对魏略做的事·现在常自碧回想起来,仍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他甚至会自我中心地说:“魏略当时不过是花几两银子就能买到的娃娃。
如果不是我,魏略不过就是在别的地方为奴,肯定不会有今天的造化·”·真正让柳祁感到“后悔”的,那就是傅魅·可能世上还是有轮回的。
柳祁在傅魅自杀后将他救回,却将他换皮成另外一个人,企图完全霸占他·柳祁倒不曾想到,自己的缺德事居然启发了常无灵·报应不爽,这些祸患通通落回到柳祁头上。
也是如此,柳祁才知道自己对傅魅做的事是多么的不可原谅,怪不得傅魅总恨他··但现在不同了,傅魅以为柳祁已经死了,便也没那么多仇恨·常自碧那么温和,又会说话,大概能让傅魅喜欢吧·全京师都知道,傅魅是金太尉的情人,傅魅在京师便是横着走,大家也只能避让。
只是横着走也太累了,傅魅喜欢坐轿·一顶软轿,轿帘要滚金边,轿顶要有宝石,最好在日光下能够耀眼生光,谁曾想到清俊优雅的太尉养着一个俗不可耐的男宠··傅魅从轿子里走出来,眨着那双嵌在脸上显得过大的眼睛,观赏着两岸的风景。
当初动刀的时候,医者就质疑说傅魅天生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如果把脸庞削得太小太尖,眼睛会显得很大很奇特,但柳祁十分坚持·毕竟柳祁才是老板、是大佬、是官爷、是甲方,医者只能够无条件服从他的审美。
最终出来的效果,虽然说有些诡异,但却又确实离奇的好看··傅魅看见魏略、自碧二人,那乌灵灵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你们也在呀”魏略一边掰着手里的糖糕,一边笑道:“敢情这儿是傅郎包起来了,我们都不能来”旁人听见魏略这么说话,肯定以为他讽刺傅魅,唯独傅魅与他是多年的交情,习惯了他这夹枪带棍的言语。
且傅魅看着魏略这样的神态,总能想起以往无拘无束的自己,便一点不计较,反而高高兴兴的,说道:“若是我包了这儿,那肯定是谁都不能来——除了你们两位。”
魏略早习惯了傅魅这些腔调,爽朗地笑起来,只他又忍不住要用眼光余光去瞟自碧,却见自碧也是满脸笑容·常自碧斟了差,将杯盏往傅魅边上一推,说道:“这儿的春茶极好,傅郎可以尝尝。”
傅魅便接过来吃下,又说:“果然好茶·”常自碧不觉唏嘘,若他还是柳祁,傅魅难能轻易就吃下他给的吃食,还一点防备都没有·魏略对傅魅说道:“你倒自在,却不见太尉”傅魅便道:“他去了邵郡军营巡视了,大概好几天都不会回来。”
魏略才似想起来这么一回事·那常自碧却道:“太尉倒放心得下你一个人·”傅魅笑道:“他有什么放心不下这儿天子脚下的,我又那么大的一个人,光天化日的还能丢了不成”·这话真不好乱说,还真的就丢了。
傅魅原本坐着软轿回去,那顶轿却在穿过六指儿巷的时候停下来,再没出来·人们在六指儿巷里面找到了轿子,却没找到人··倒是常自碧看见了·常自碧倒希望自己没看见。
傅魅就躺在常家医馆里·即使紧闭双目,那浓厚睫毛构成的- yin -影也展示了傅魅的眼睛多么大·常自碧站在这床榻旁边,难得地露出了惊色·常无灵看着常自碧的反应,细不可闻地冷哼了一声。
常自碧毕竟是见过风浪的人,倒很快冷静了下来,说道:“哥,这是干什么”常自碧名义上是常无灵的族弟,人前人后也是以兄弟相称··无灵答道:“我说过了,他的皮、骨都是师父做的,我想揭开看看,我做的比他的差在什么地方。”
常自碧心中暗呼不妙,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却道:“按您说的,岂不是要将魏略也弄过来才好对比”无灵却道:“也不用费这个功夫。
我做的我自己记得·”·常自碧觉得常无灵这个举动太过不寻常··自碧想起当年在柳府,由于是个丫头养的,十分不得宠,从小遭人欺负·他当时还小,根本不懂得怎么应付。
他的奶妈却让他息事宁人·柳祁却道:“息事不一定能宁人让人觉得好欺负,只怕越退让越不安生了”奶妈却道:“这还是得看的。”
柳祁便问:“看什么”奶妈答道:“你不能看别人做了什么样的事,而该看别人为什么做这件事·”柳祁明白了,夫人养的孩子能欺负姨娘养的孩子,姨娘养的孩子只能欺负他这个丫头养的了。
他不够惨,对方的自尊心就得不到满足,若他越要顽抗,便越遭欺侮·所以他每每被欺负都故意演出可悲懦弱痛苦的模样,对方便心满意足,久而久之他的顺从使人丧失欺负的欲`望,他甚至会帮这些庶子找其他更弱势的、更好玩的目标,以跟班的姿态去一起蹂躏他人。
渐渐地,他竟也靠着这种小伎俩从受害者荣升加害者的一员了··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动机比行为更重要··常自碧认真地考虑常无灵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认为常无灵真的是为了研究傅魅的骨头皮肤才把人绑来的·不然,常无灵一早就可以这么做了·常自碧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却又不敢确认。
他只说:“我倒不觉得您这个行为足够明智·”无灵闻言果然露出了怒色·常自碧从他的反应又确认了几分,便话锋一转,说道:“他死不足惜,我担心的是您。”
无灵脸色又和缓了一些,说道:“哦难道你是怕太尉找我寻仇”·自碧露出一丝惊讶,问道:“难道您真的不怕太尉”无灵冷笑道:“他永远不会知道,我又何须害怕”自碧却道:“除非他死了,否则他就是掘地三尺,也会将谋害他心上人的凶犯找出来。
难道您要将太尉也杀了吗”无灵却道:“我可没这本事,我只需要将手脚弄干净就够了·”·常自碧的目光轻轻移到了傅魅的脸上,傅魅睡得倒很安稳,看来无灵是用了猛药。
那常自碧迅速将目光收回,心中计算着每一个微弱的可能··常无灵是在考验我吗·自碧一直对无灵的行为感到难以理解,看不透对方的动机,对于自碧来说是特别烦心的。
他看不穿对方的目的,就会有点无措,不知如何应对才好·他原以为常无灵帮助他,是为了成全其主仆情谊·可事情很快就变了味,那常无灵根本没打算做他的忠仆。
在常无灵侵犯他的时候,他想过常无灵喜欢他的可能·但又觉得不对,常无灵对他很残酷,又从不会亲吻他、爱`抚他,只将他当成器具一样摆弄,虽然表现出一定的占有欲,但似乎与爱无关。
常无灵似乎对自碧长久的沉默有些不耐烦,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自碧这才确认下来:“常无灵在等我的回应·所以他感兴趣的不是傅魅,是我。”
第4章 ·自碧这才抬头看着常无灵,慢悠悠地说:“我想说的已经说了·”常无灵挑起眉,说道:“你建议我不要动他,因为他是太尉的心上人”自碧给了他一个确认的点头。
那常无灵却冷笑说:“到底是因为他是太尉的心上人,还是因为他是你的心上人”·果然··常自碧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又轻轻地眨了眼睛。
常自碧忽然觉得很好笑,但他又极力忍耐着那亟待爆发的笑声,因此他喉咙里发出了不自然的咕噜声·听起来有点像猫的呼噜声,有时常自碧睡得香了也会发出这个声音来。
常无灵其实很喜欢这个声响,可他才不会说出口··常自碧忽然跪了下来·跪倒,对于常自碧来说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他从来很容易跪,虽说是侯爷家的儿子,但真的是从小跪到大,这一点在无灵看来是无法理解的,因此无灵颇为震惊。
在惊讶过后,无灵心中掠过一阵恼怒:“你这是在求我放过你的心上人吗”·“是·”常自碧动了动喉结,压下了满心的笑意,缓缓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我求您放过您自己。”
无灵大为震惊,又是一阵的烦躁,烦躁得像是掉进了有一百只田鸡在此起彼伏呱呱叫的池塘里·呱呱呱——呱呱呱——呱你妈无灵暴躁至极,抓起台面上的薄身刀刃,要往傅魅身上刺去。
常自碧也是吃了一惊,他只道常无灵的- xing -情果然别扭得天上地下仅此一家,老羞成怒的样子也激烈得与众不同··谁家公子害羞起来会捅人·就咱们常家的。
常自碧连忙拉住无灵,又说道:“哥”无灵听了这句软软和和的“哥”,心头也是棉花一样·到底常自碧每次服软的示好示弱,都能让常无灵心中那片池塘风荷珠露倾倒不已。
然后常无灵就会开始干他,猛烈地干,将他干到要死要活的··常无灵的皮肤太黑,所以脸红起来不明显,加上那做作的摆谱,让常自碧一直没看出来无灵是个容易害羞的人。
常无灵冷哼一声,想将常自碧挣开,但又没下得去狠心将他推撞在地,便任由常自碧的手挽着自己的臂,故作冷硬地俯视着半跪的自碧·那无灵道:“你还骗我你果然是舍不得傅魅”·常自碧似乎已经解开了心底的谜团,一时脑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的心底是冷酷的,但眼底却布满柔波·纵驰欢场的他比谁都会暗送秋波,送多了就腻了,送少了又淡了,柳祁总能把这个尺度把握得不多不少,似仕女图上的眉峰,端的是不浓不淡。
自碧没说话,只是保持着那个神色,静静地看着常无灵··就这样轻易地将常无灵击败··常无灵终究是将那把刀放下来,转而用手捂住了自碧的眼睛·常无灵恶狠狠地说:“你瞪着我做什么”自碧的眼睛被捂住了,便用嘴巴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说:“我瞪您了吗我都不知道。”
常无灵才不信他不知道,这个柳祁,从一开始就是骚里骚气的··从他们认识的一开始就是··有的人的骚,是骚在皮肉上,柳祁的骚,是骚在骨子里。
这话是常无灵说的··嗯,在心里说的··当时常无灵还是不敢跟小侯爷叫板的·常无灵一直在山里跟着一个叫石药的巫医学习各种近乎黑科技的医学。
石药似乎是得罪了什么权贵,在侯府的庇护下才能活下来,并且手握大把资金进行研究·石药是个天才,常无灵也是·所以石药对常无灵还是比较好的,毕竟常无灵聪明有天赋,更难得的是心无旁骛。
比不得那些熬不住寂寞的小伙子,常无灵一心一意想的就是怎么样提高自己的医术修为·因此,将常无灵举荐给小侯爷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小侯爷认识了常无灵之后,就对他大加赞赏,还说他比石药更符合自己的需求。
主要是因为石药是个很有医德的人,常无灵却不大知道医德是个什么东西··石药毕竟是个和尚,把学医当成功德在做·常无灵则是把行医当成一种艺术·艺术是没有对错的。
小侯爷提出什么新奇的想法时,石药都会说人命关天别闹了我的小侯爷,常无灵则会说放着我来看我的表演·小侯爷最后会更喜欢谁,结果可谓是一目了然··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当初小侯爷买了魏略回来,觉得他的身量体格很适合改造成替身的样子,石药却拒绝做这件事,说这个改容的手术还没有成熟。
倒是常无灵自告奋勇,帮魏略动了刀,出来的效果还不错,虽然说把魏略的脑子搞坏了,让魏略失忆了还落下头痛的毛病·但小侯爷觉得失忆了更好,愉快地给常无灵一个五星好评。
后来傅魅自焚,烧得皮肤都烂了,小侯爷将傅魅扛到石药面前·石药亲自- cao -刀,将傅魅救了回来,并且帮他换了一张皮·小侯爷开始指着那个傅魅说,希望这儿怎样、那儿怎样。
常无灵一直在旁边看着,看着小侯爷如获至宝那神采飞扬的样子,眉梢眼角都是春暖花开的喜悦·小侯爷甚至还问:“能不能把他也弄失忆当然头痛病就可免了。”
石药嘴角颤抖,说:“不能”·柳祁知道自己长得好,柳祁也善于把握别人的喜好,所以他总能现出个讨人喜欢的样子来·就算常无灵只是柳祁家养的职员,但因常无灵高超的业务水平和较高的不可替代- xing -,柳祁对常无灵也是比较温柔客气的,也会尽力地露出可亲的样子来。
尽管故作柔和客气,但骨子里的傲慢是不改的,这个样子,不知咋的,常无灵就觉得很骚··小侯爷很骚··骚在哪儿·说不出来。
得出的结论就是他骨子里就是骚的··骚里骚气,呸··第5章 ·常无灵到底没有开了傅魅的颅··也如常自碧所愿的,没有伤到傅魅一根头发。
柳祁自化身为常自碧以来,一直被常无灵折磨着·他原本只是将常无灵对他的欺辱,当成只是常无灵单方面的发泄·怎么看,常无灵都是个心理状态不大正常的人,过分拘谨,过分的自我,又过分的无趣。
常无灵在山里长大,跟着石药学医,生活里没有朋友也没有伴侣,他生命里好像从来没有什么类似于娱乐或者发泄的渠道·柳祁以为自己就成了这个渠道··现在常自碧忽然醒悟了过来。
在他醒悟过来之后,一切就变得顺利得多了··他想让常无灵按他的意思行动,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常无灵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原本他还拿着刀可以捅傅魅,原本常自碧还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
常自碧跪着,说道:“我不敢说·”常无灵不知道他不敢什么,他却觉得现在胆怯的人明明是自己·那常无灵甩手就给了常自碧一个耳光,打得他的脸颊红红的。
常自碧抬起头来,眼汪汪地说:“您想怎样就怎样吧·”·常无灵冷道:“你又骗我,我想开了傅魅的颅,你怎么就不让了”常自碧便道:“凡是做过的事,必然会有把柄留下,只看在找得仔细不仔细。
如果傅魅死了残了,太尉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常无灵便道:“我把他带来了这儿,没有人知道,除非你告发我,谁又能知道是我”·常自碧却道:“这世间没有‘天衣无缝’,从来都是‘百密一疏’。
太尉在朝是辅政之肱股大臣,在外又是统领天下总兵的大将,难道怎么都查不动这一桩命案吗再说了,就算他没有证据,只要生了疑,有了宁枉勿纵的心,要您的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常自碧说得是句句在理,而且一句没捎带傅魅,字字都似在为常无灵的安危- cao -心。
就好像真的是傅魅死不足惜,只怕害了常无灵一般··常无灵冷哼一声,却道:“你倒口若悬河,刚才还说不敢说呢”柳祁一愣,又低下头来,只道:“我不敢说的也不是这个。”
常无灵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你不敢说的是什么”柳祁却仍不肯说,只道:“哥,您就听我一句劝·不要难为自己。
现在收手,还是可以善后料理的·”·常无灵拉着柳祁往外走,柳祁闹不明白常无灵还想做什么,只勉力支撑着·但他如今只是个文弱书生,已不是当初那个健武少将了,只被拖着往外挪。
那常无灵将他拖到外头,又将他丢到池塘里·那池塘原是养着荷花的,故泥泞甚多,可谓是一片泥沼·柳祁冷不防被丢进去,也是有些惊讶,但倒也不怕,他原来就胆大,又会水,不怕这些的,只迅速地攀住了池塘边缘,满脸不解地仰视着常无灵。
常无灵说道:“你泡这儿冷静一下,待想清楚了要说什么,再来找我·”说完,常无灵转身就走了·那常无灵的步子很稳健,从他的身量和行动可以推测,这常无灵是练家子。
柳祁第一次见常无灵的时候就知道他应该是会武的,不过石药和尚也是会武的·那石药说练武最能强身,所以弟子们都习武,柳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常无灵平常做事,细心又灵巧,倒看不出武人的样子,不想这股蛮劲儿都用在房`事上了。
常无灵的脚步是往主屋的,与傅魅所在的屋子方向相反,这倒让柳祁放下心来了·他泡了在池塘里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确实不够冷静·尽管他能应对一切,但涉及了傅魅的- xing -命,他心底还是太过急切,总想着将傅魅救出来。
池塘的水漫过了柳祁的肩膀,柳祁仰头看着一层一层的荷叶,心思似荷叶上的水珠一样抖来动去,不得安宁·忽然之间,那天上也是乌云密集,霎时间便是无数的水珠从天上降下,毫无留情地打在了柳祁仰着的脸庞上。
柳祁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耳边又是哗啦啦的响声,似乎是雨珠撞着荷塘的声音··常无灵原在屋里捣着药,忽然听见窗外的雨声,也是一阵恍惚·他似才想起柳祁在荷塘里泡着,却想着,活该他多泡久一点,冷冷他发热的头脑。
却是常无灵的头脑先发热起来,常无灵站了起身,往外走了去·他猛一推门,却见一个瘦弱的青年站在门外,浑身都被雨水沾- shi -,更显得体态纤毫毕现,那脸上全是水,漆黑的头发贴在脸上,显得脸色更白。
这是柳祁,被他亲手改造过的,好看的不得了的柳祁··常无灵喉头轻微了动了动,才发出了类似责骂的声音:“你傻了不是”柳祁似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常无灵。
常无灵受不了他这样无助的目光,便别开了头,看着庭院里被打得乱颤的树叶,又说:“你站在这儿多久了”柳祁轻轻答道:“并不是很久。”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容易就被雨声覆盖,但常无灵还是听清楚了,常无灵问道:“为什么不进屋”·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柳祁却微微摇头,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无灵恨不得摇着柳祁的肩膀,大吼:“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大声地再说一遍,敢不敢”但常无灵没有,常无灵冷冷地说:“那你回去继续泡着吧。”
柳祁闻言一怔,半晌又扭过身去,确实是一副想回去继续泡着的样子·倒是常无灵看着柳祁满是泥的鞋袜,叫住了他,还是让他入屋了·柳祁轻轻一笑,蹲在了屋檐下,说道:“我在这儿就可以避雨了。”
这样的柳祁,神态柔弱,语气天真,真的似个人蓄无害的孩子··常无灵倒有点懊悔给柳祁这个相貌,倒使柳祁更具有迷惑- xing -了··柳祁半闭着眼睛,就在屋檐下乖乖地蹲着,水珠从他的头发末尾滴下来,滴在常无灵的心里。
常无灵仍紧抿着嘴唇,半天却终于开了口:“你到底想说什么”柳祁始终知道,这不在于柳祁想说什么,而在于常无灵想听什么·柳祁埋没起嘴角的笑意,淡淡地说:“我不想说了。”
常无灵气得发抖,却仍然一副棺材脸:“不想说就别说·”柳祁知道常无灵口不称心,便仍忍不住笑意,唇畔隐隐有些上翘,看起来似一只猫。
常无灵看着他的神态,愣了愣,半晌有些气恼地要转身回屋,柳祁却道:“我说出来你也不信的·”常无灵似完全没察觉自己像是被柳祁的一言一语牵着走的木偶,仍完全依照柳祁心意地回过身来,问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柳祁轻轻一叹,说:“我觉得自己有病。”
常无灵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是有·”柳祁倒忍俊不禁,却道:“我说的不是身体上的病,是心里的·”常无灵却道:“这个你也一直有。”
柳祁倒也不好反驳,却道:“我记得以往傅魅总很无奈地问,柳祁到底喜欢我什么他对柳祁已经足够无情和鄙夷了·柳祁说,他就是喜欢这种无情和鄙夷。”
常无灵闻言一愣·柳祁又悠悠说道:“现在倒是淡了·”常无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跳得像琵琶曲《十面埋伏》那么激烈。
柳祁看着常无灵的眼睛,用极轻柔的声息和极坚定的语气说:“又不像我对你,越来越浓·”这“越来越浓”,四个字说得极为清晰,却又极为暧昧,好像喝醉之前呵的最后一口气。
常无灵站在那儿,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柳祁又垂头一叹,说道:“你总说我是贱`货,我都不得不承认了·我真贱啊·”最后这句话,柳祁说得又凄楚又疲惫,说完他就缓缓地合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雨声仍在,啪嗒啪嗒地在屋檐边上,屋檐下还是柳祁,一言不发·二人的沉默维持了好一阵子,常无灵安静了许久,才说:“你起来·”对于常无灵的命令,柳祁总是很服从,因此柳祁便站了起来。
常无灵扶住了他的肩膀,手心沾满了衣服上的水·柳祁睁开眼,直视着常无灵,半晌,柳祁又闭上眼,仰起头,踮起脚,将冰冷的唇印在常无灵的嘴上··他们二人交`合多次,如今才是第一回 亲吻。
柳祁耳边全是纷乱的风雨,但常无灵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常无灵从来不知道恋人间的亲吻是怎么回事,倒是柳祁认真地教学·舌头如何描摹唇齿的轮廓,舌尖与舌尖间如何轻薄地游戏,那柳祁都言传身教,使常无灵很快懂得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常无灵初次亲吻,倒很积极,又乐意学习,双手将柳祁按进自己的怀里,低着头一直亲吻,很快就夺回主导权,肆意地侵占着柳祁的口腔·柳祁默默地仰着头,脖子有些酸,嘴唇也有些疼,却忍着没有抗议。
===·常无灵的初吻·第6章 ·在他俩头一回亲吻之后,便是自柳祁成为常自碧以来,头一回没有上锁的亲热··以往每一次交`合,柳祁都是被锁着的,那常无灵总是从背后闯入,犹如野兽一样,像是炫耀一样的控制着柳祁,侵占他的身体,每次都像发泄、像凌辱。
如今他们的身体却有许多接触,常无灵觉得自己第一次离柳祁那么近·柳祁躺在地上,身体完全敞开着,冰凉的胸膛贴着常无灵的胸膛,似是心跳都能连在一起·原本常无灵将柳祁的双腿抓在手里,但后来觉得使不上力,那常无灵才放开柳祁的脚腕,双手撑在地上,不想柳祁的双腿立即缠上常无灵的背,小腿上柔软的肌肤一直摩擦着常无灵的肉`体。
常无灵忽然觉得很快活,这比将柳祁抓着或是锁着都有趣得多··柳祁没有被困着,是自愿地张开双腿,自愿地用细长的腿将常无灵的背勾住,自愿地抬着臀`部,迎合着常无灵每一次猛烈的撞击。
柳祁随着常无灵的动作,发出极为动听的呻吟,好像很快乐又好像很痛苦·常无灵才发现,这样的姿势可以让他更好的观察柳祁的神情,柳祁皱着的眉头,咬着的下唇,都显得艳丽无比。
但尽管快活得一阵颤栗,柳祁下`体还是软垂着的,看着倒很可怜,因此常无灵甚至考虑让柳祁的阳痿病好起来··常无灵疯狂地挺送着,感受着那紧实腔道包裹的快感。
这快感倒是相互的,柳祁的身体极为敏感,他也不是什么在乎廉耻的人,只用力得扭着腰,卖力地呻吟,又软声哀求道:“快一点哥,给我快一点”常无灵听得浑身都要炸开一样,一下一下猛烈地送入最深处。
柳祁尖叫着,似是快死了一样,双腿仍紧紧地缠着常无灵的腰·常无灵也忍不住放了出来··最后,柳祁轻轻地呼吸着,好似好累,又好似轻松了·常无灵压在柳祁的身上,不自觉地蹭了蹭柳祁的侧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动作是多么的亲密。
柳祁素来知道,满足之后的男人是最好说话的·但他也知道,有些男人对于枕边人分外多疑·大概常无灵属于后者,故柳祁并不敢唐突地提起傅魅的事·不过,他也相信常无灵属于大多数男人,在满足之后总是更好取悦。
故柳祁伸手轻轻圈着常无灵的黑发,细声说道:“其实我喜欢这样·”常无灵现在对柳祁嘴里的“喜欢”两个字分外敏感,瞬间就抬起头来,问道:“喜欢怎样”柳祁笑弯着盈盈的眼睛:“这样。”
常无灵只觉喉头一阵发紧,却又觉得不满足起来,抄起了柳祁的细胳膊细腰,又鏖战一场··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柳祁却忍不住说:“地板凉。”
二人在地板上都不知做过多少回了,倒是没一两次在床上正经做过才是真的,柳祁从未抱怨过一回,如今常无灵听了这话,冷笑道:“你倒娇气起来了·”柳祁便默然不语。
那常无灵搂着柳祁的身子,确实觉得这肌肤冰凉,又道:“你身子冷着,我抱着也不舒服·”柳祁便将头搁在常无灵肩上,说道:“可不是·”那常无灵无奈地将柳祁抱起,放到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去。
这还是柳祁头一回上常无灵的床·柳祁在柔软的被褥里轻轻的吟哦着,像只慵懒的猫,可那微微翘起的眼角和闪满精光的眼眸,却使他看起来更像一只偷了鸡的狐狸。
又得意,又满足,又漂亮,又狡猾,这个样子,骚里骚气··常无灵一边入侵着柳祁的身体,一边评价着:“骚狐狸·”·常无灵像是不知疲倦一样,那窗外的雨都已经歇了,他还未歇,一味地在柳祁身上逞凶斗狠,逼得柳祁节节败退,从床上滚到地上,发出冬瓜掉地上的咚咚声。
常无灵一把将他捞起来,翻了过去,又从后面顶进去·柳祁和常无灵交`合虽多,但甚少见常无灵如此投入和放纵··原来平时常无灵还是有点理智的··柳祁无力地哼哼两声,只说:“哥,您饶了我吧。
我要死了……”他明明知道这样的求饶根本不顶用,还可能火上浇油,可实在没办法·常无灵到底摸了摸柳祁的脸,只觉柳祁的额头滚烫起来,方住了手,脸上倒有一闪而过的懊悔的神色。
柳祁见状,终于安详地合上了眼睛,像是死去一样·常无灵明知他只是累了要合眼,但心神仍然有些慌乱·柳祁忽然想起,他当初刚死而复生,就一直被常无灵玩弄。
常无灵不知从哪儿学来那么多折磨人的手段,将柳祁弄得生不如死·倒不是柳祁要死,但身子确实顶不住,那常无灵才开始为柳祁解绑·后来柳祁仍然消瘦,病情也不好,似是心病难解,那常无灵才终于答应让他进入书院,考取功名。
·常无灵倒发现了,柳祁是鱼,那权力就是水·柳祁这一辈子都在汲汲于权力,从未放弃过的往上爬,在这途中无论他遇到多少不测和险阻,他都不会气馁,也不会被风雨所摧残,反而越战越勇。
但将他绑在家中,无论如何好吃好穿的,他也会在瞬息间枯萎·常无灵根本不愿意柳祁再入名利场,但却不得不如此··柳祁如今躺在床上,身上发着热,常无灵不担心这点小病会把他折磨死,只是看着柳祁难受,他仍忍不住有些不快。
常无灵虽为医者,却很少这样照顾人·他静静思考,这一辈子从小在石药门下长大,似乎还没见过普通情人是怎么相处的·倒是石药有个朋友是个药王,也是隐居山林的高人。
石药那时带着常无灵一起去拜会这位药王·那药王是个中年男子,面目和身形在常无灵的记忆中很模糊,倒记得是个很健朗的人,不像一般中年男人那样体虚·药王有个伴侣,是个柔美的男子。
那时候常无灵才第一次知道男男是可以有这样的关系的··石药与常无灵在药王家中下榻,那常无灵半夜起来,听见男子细碎的呻吟声·那常无灵便轻手轻脚地往那声源走去——平常的话,常无灵断不会做这种事。
那常无灵可谓是对他人极度漠不关心的一个人,也没什么这方面的好奇心,然而正是当夜,青春期的他好不容易萌动了一回,忍不住循声去探究··灯火是闪烁的,却仍映得黑漆漆的铁链发着寒光。
那柔美的男子扭动着腰肢,雪白的肌肤是一道又一道的红彤彤的鞭痕·药王用脚踩着男子的下`体,好像是很看不起他一样,碾压了几下,那男子却闭着眼睛,发出了类似痛苦的声音,但身体还是很顺从的。
药王对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这些行为好像是一个无情的酷吏,那男子又似是个受尽欺辱的囚徒,可他俩的眼波间都是醉人的爱意··常无灵一时深受触动,只道:原来男子间是这么一回事啊。
当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啊·常无灵也渐渐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然而已经回不去了·在对柳祁的暴力征服中,常无灵才能给获得那点安全感·只要柳祁解开了锁链,就似仍是那翩翩风度的公子,举手投足都是惹人生厌的怡然自得,仿佛他从不为谁而改变。
明明他已经被常无灵彻底地改造了一回,但常无灵仍感觉不到自己对柳祁的控制和占有·好像没有,除了锁着柳祁,击打柳祁,冲击柳祁·在痛苦中绝望地高`潮、无法自拔地流泪、违背心意地被愉悦灭顶,这样的柳祁,才是属于常无灵一个人的。
然而,满目柔情的、可怜又天真的,这样的柳祁,是不是也只有常无灵见过呢·柳祁并不知道常无灵在这一晚是如何辗转反侧,但柳祁倒是睡得很好。
不知是因为太累了还是病了,还是因为他已经不再恐惧常无灵了,他睡得分外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经退热,但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他从卧室起来,走到外间,看见常无灵仍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严肃又认真地整理着手头上的病案。
常无灵听见脚步声,才缓缓抬起头,看柳祁赤着脚,站在门边,似是有些惺忪,那常无灵又觉得有些心痒,但却考虑到柳祁的状况,压抑了一下自己,说道:“你坐下。”
柳祁依言坐下·常无灵装作认真整理病案的样子,一边说:“我让人给你告假了·”柳祁皱起眉,他非常不愿意缺席早朝,但仍点了点头,说:“谢谢哥。”
常无灵又说:“我叫人把饭送进来·”·柳祁却道:“金太尉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直言傅魅,只问金太尉,暗示的意味却也十足。
常无灵冷哼一声,说道:“你放心·”说了“你放心”三个字,柳祁就真的放心了·其实柳祁相信常无灵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不然他也不可能在太皇太后手下工作那么久。
这太皇太后么,柳祁是见识过的,权势极大,心眼极小,侍奉的人动辄得咎,那常无灵无官无职的,却掌握着太皇太后的生死,又叫太皇太后十分信任,可见是很不易的··所以这次常无灵抓了傅魅,才叫柳祁很是不解。
常无灵又说:“其实是有别的人要绑傅魅,我把他救了回来,你信吗”柳祁闻言一惊,却道:“哥说的,我当然信了·只是谁有这个胆子,敢在天子脚下干这种没王法的事”常无灵冷笑道:“那就是不信了”柳祁又道:“为什么不而且我信不信有什么打紧的,只看太尉信不信。”
常无灵却道:“太尉是个好说话的·”柳祁也笑了,笑容中却有几丝冷意:“谁不知道太尉待人宽厚、生- xing -豁达,只是不知怎的,开罪过他的人都死了。”
常无灵闻言一怔,却似讥笑一样:“你说小侯爷柳祁吗”柳祁一笑,说:“也不止是他罢·”说着,柳祁又对常无灵柔声说道:“我倒不希望您开罪他。”
常无灵便道:“你放心,我谁都不开罪·”·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这话倒是不假,常无灵入京以来,身居这个太皇太后心腹的位子,却真的是谁都不开罪——当然,除了柳祁。
在朝廷各个大臣而言,公认脾气好的确实是金太尉·当然,大臣们脾气真的软乎乎的人还是不少的,但都是为势所迫,唯独是太尉大人掌天下兵权,又是辅政大臣的身份,为人也很和气,所以大家才赞扬他。
说到底,小人物的好脾气是不作数的··常无灵和金太尉见面的次数很少,但常无灵总能一眼认出他·说到底,长成金迦蓝这样的人,在一百个人里也能一眼认出。
首先,他的身量就比一般人高大,人群出突出一个脑袋来,那脑袋偏偏还好看得很·然而,金迦蓝今天没有平日好看,略显狼狈了,不似平常那样风度儒雅,大抵是因为他听说傅魅出事了,便急忙从邵郡星夜奔驰回来,只是粗服乱发的,仍不损其英姿。
金迦蓝将迷迷糊糊的傅魅抱进怀里,又对常无灵不住言谢,那常无灵忙辞了,只道:“不足挂齿·”·柳祁站在一旁看着,只想着太尉哪里就能轻易糊弄过去了,他只等着东窗事发那一天。
===·原本确实想写死黑医生的,但现在对他产生了感情啊……所以应该不会死吧·第7章 ·但出乎意料的,接下来的日子非常风平浪静··金迦蓝自然心中有疑惑,总不信谁敢绑架傅魅。
然而,大理司那儿办案,金太尉也亲自一一过问,只得出一个结论——常无灵恰好路过,见窄巷中有辆软轿,巷子里倒没旁人,唯独一个傅魅中了药,昏迷不醒,便将他带回了医馆救治。
怎么看都是一个见义勇为的故事·细查之下,那傅魅回家坐的却不是自己的轿子·原本傅魅的轿子坏了,便坐了魏略的·魏略自己骑马回家,不想惹出这个乌龙来。
那么说来倒是有人想绑魏略,发现轿子内的不是魏略,便放弃了,将那傅魅丢在路边·金迦蓝倒觉得稀奇:“虽说不该有人敢动我的人,却又有谁敢绑架魏略这个朝廷命官”·常自碧也打听了这些情况,方不得不信了,常无灵说得居然是真的。
但常自碧又忍不住问:“为什么要救傅魅”他倒不信常无灵医者父母心,也不信他稀罕一面救人英雄小锦旗,更何况,若常无灵真的喜欢柳祁,难道不妒忌傅魅·常无灵平日不会理柳祁的发问,但因为现在心情好,才解释道:“让太尉欠我一个人情不好吗”当然,他也有试探柳祁心意的意思,一开始才弄出一副要整治傅魅的样子。
却没想到,他没把柳祁试探出来,反倒被柳祁给试出真意了··柳祁又问:“那绑人的是什么人,你看清楚了吗”常无灵答道:“就看了个背影,但看身形……似乎是异族人。”
柳祁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常无灵斜觑柳祁一眼,道:“魏略究竟是什么来历”柳祁知道现在正哄得常无灵开心了,总不能撒谎,便诚恳地答道:“我也只是从奴隶贩子那儿买回来的。
但他换皮前什么样子你也是看见过的·”常无灵点头,说道:“他原是个异族人·”·最近天家与外族通商频繁,京城也不少异族人士,一时要查探也很不容易。
加之但从身形判断,也不够准确,好比金迦蓝从身量看也非常异族,且在异族人士中也算高大··比起来,虽说曾将魏略按着傅魅的样子整,但那是少年时的事,魏略是越长越不似柳祁理想中的样子。
脸上的骨骼仍自然而然地立体起来,步入青年来,身形体态变得高状许多·傅魅有时还戏言,说魏略这该不是韭菜精化身,哪有长得那么快的·阳光下直照下,近看也能见得到魏略的眼珠子没傅魅那样漆黑,而是较为浅色,有点像琥珀。
但也从未有人疑心过魏略是异族人··魏略吃了半碗糖水,仍听着傅魅的话,只道:“所以这是李代桃僵了”傅魅笑道:“托您的福,我也没僵。”
魏略却道:“还好没有,不然太尉迁怒于我,我可吃罪不起”傅魅却笑了,又说:“我家大人素- xing -慈善,怎么会因此跟你计较”魏略却低头不语。
傅魅见魏略吃了半碗糖水就似腻了,不觉失笑:“你又不爱吃甜,何必天天来这长安楼”魏略却不甘心地又挖了一口,强行咽下,说道:“长安楼的甜品独步天下,就是我不爱吃甜的也喜欢吃”傅魅托着腮看魏略,却道:“听说常自碧得空就会来长安楼,你该不会是为了与他偶遇吧”魏略闻言,不知何言。
倒是傅魅又笑了笑,说:“这样也好的,你别老是挂心旧人了·”·这里所言的旧人,自然是柳祁··那傅魅仍不知道柳祁和常自碧的渊源,便仍为魏略祝福,只道:“我看常自碧是个谦谦君子,只不知道他吃不吃你这一款。”
其实傅魅也未必就觉得常自碧完美无缺,但估摸着总不可能比柳祁更坏了吧才有此一言··柳祁满肚子坏水,可魏略偏偏喜欢得不得了。
柳祁在世时,以喜好男色出名,但为了保住自己侯府嫡子的位置,还是不得不服从压力,娶了个太皇太后家的亲戚女回来·彼时柳祁权势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连太皇太后都敢正面硬杠,对那夫人自然不怎么样。
偏生那时,魏略还蒙在鼓里,连柳祁有了夫人都不知道·柳夫人彼时倒听说了,柳祁宠的娈童成千上百、来来去去,但多年来一直不厌倦地捧在手心的只有一个叫略儿的。
柳夫人当时怀着孕,却饱遭冷落,忍不住来见见这个魏略是什么货色,如何能勾留住柳祁的心·须知道,让柳祁动心是很容易的,但把他的心留住却很难·柳祁宠起一个人来的时候,果然似能将全颗心都捧出来了一样,使受宠者不会生一点疑虑。
故许多柳祁宠过的人恃宠生娇,那柳祁却一直纵容,只纵得那人无法无天、肆意妄为,又将其轻易抛弃·魏略知道自己终究有些不同,但这些不同估计也抵不过柳祁天- xing -上的凉薄。
魏略很早就接受了自己是男宠的事实·只是柳祁对他的青眼有加和与别不同让他多了好几分妄念和执念·且柳祁让他学习诗书,又亲自指点他琴棋书画,好似亦师亦友,亦老师亦炮友。
这也让魏略比其他娈童不同,魏略读过书了,有文化了,本身又聪明,这成为他痛苦的根源··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如果一个人时运不济,还是不要读太多书比较好。
魏略表面上总喜欢横行霸道,但实际上倒没那么多欺压别人的心思·他原来只是看出来,小侯爷喜欢他趾高气昂、骄纵刁蛮的样子·说到底,小侯爷是在他身上找别人的影子。
有时候,魏略却又能在别人身上找到柳祁的影子·好比是那个常自碧,又好比是柳离·柳离就是那位夫人生的孩子·那夫人当时来找魏略,魏略却并不知道这是柳祁的夫人,只以为又是什么上门找茬的外室,倒是头一回见女的,便不客气地讥讽起来,不想把那柳夫人气得动了胎气。
魏略方知道那是柳祁明媒正娶的老婆,还怀着身孕,只道:“这回我的宠也该到头,命也该到头了·”·柳夫人动了胎气,乃至其后难产而死,柳祁都没有跟魏略说过一句怪责的话。
魏略却深感不安,到底当时魏略还不知道柳夫人容易动胎气、之后难产死,都全因为柳祁的意思和常无灵的手段·柳祁对魏略的宠溺,怎么看都已经是不寻常了,魏略再愿意摆正自己的位置,也总不免得时时陷入被爱的幻梦里。
偶尔能从梦中清醒片刻,都是因为他听说了哪个娈童受宠了、又被抛弃了,或是自己忽然也想明白了些,但很快,柳祁的温情无限又能使他缓缓下沉,泥足深陷··最终,魏略是一下子痛醒的。
魏略养在柳府内府的内院的深处,平时连外院的人都见不着,与世不通,不然也不至于连柳祁娶妻生子都蒙在鼓里·却在那一天,柳祁带了一个外人进来见他,还是一个男人。
柳祁是玩男人的高手,内府内院里什么品种的男子都有,国内的国外的,有鸡儿的没鸡儿的,应有尽有,但魏略还是头一回看见这种美男,看着是个极仙风道骨的人,但眼神中不怒自威,既像个与世无争的神子,又似个杀伐果断的人。
魏略不觉一阵警惕,只怕自己比不上人·柳祁却笑着介绍,说这位是迦蓝·魏略不知道谁是迦蓝,但金迦蓝却似乎认识为了一般,定定地看着魏略的脸,可谓是凝瞩不转,近乎失礼唐突。
但柳祁却对这个反应很满意··晚上,柳祁与魏略温存过后,便恋恋不舍地说:“唉,你看那迦蓝,人品贵重,相貌端庄,你跟了他,定然不会吃亏的·”柳祁说了这话,魏略虽然难过,但并没有过分纠缠。
这倒出乎柳祁的意料之外,他以为自己把魏略已经养得骄纵无比,出了这样的事,必然要大闹一场·甚至柳祁做好了把魏略绑到金迦蓝府上的准备··第8章 ·魏略似乎一早就预料到有一天被柳祁抛弃。
他看过许多被柳祁抛弃的人,下场都特别凄惨·大概被柳祁养着的时候,脾气都养得很刁,无事喜欢踩众人,一旦失去了依仗,便成了众人踩了·魏略甚至自嘲地想道:“他能想到把我送给一个长相英俊的达官贵人,也算是不错了。”
柳祁像是安抚一般地说:“迦蓝会对你很好,比我对你还好,爱你爱得很,并且唤你做天略——傅天略·”魏略一阵茫然,说道:“傅天略是谁”柳祁淡淡地笑着答道:“是你啊。”
魏略一听就知道了柳祁在说谎··他不是傅天略··魏略心里那个长久以来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柳祁一直有意无意地引导魏略的穿着、言行、- xing -格,再说,柳祁平时虽然宠爱各种不同的男子,但其实特别偏爱有着骄横- xing -格和鲜艳衣着的美人,说到底,柳祁都在找一个人的影子。
大概柳祁和迦蓝找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个叫傅天略的人··而他叫魏略……伪的天略··这些年来,柳祁那一声声或高或低、却都极尽温柔的“略儿”,唤的都是另外一个人。
据说是一个死人·那傅天略在多年前引火自焚,尸骨无存,却又化作一丝幽魂,萦绕在魏略与柳祁的枕边,如柳祁所愿地,每每短暂地附身魏略,给柳祁一刻或一时的安慰。
而魏略本身是怎样的,不在柳祁考虑的范围内··后来,魏略甚至知道,连自己这张脸,都是傅天略的·他原本根本不长这个样子·他近乎绝望地追问柳祁,他原本到底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子,来自什么地方,但柳祁都残忍地拒绝回答,甚至告诉他,想要好好活下去,就乖乖的当傅天略,去做迦蓝最爱的人。
魏略的骄横或许是为了讨好柳祁的装扮,但骨子里那份小小的骄傲却是真的·他没有刻意伪装成那傅天略的样子,也没有刻意地讨好他的新主人·而那迦蓝也不负众望地、不过几天就看出了魏略是个冒牌货。
尽管如此,金迦蓝并没有勃然大怒地驱赶魏略,反而帮魏略脱离贱籍,让他去书院读书、考取功名,当一个堂堂正正的人··这也才有了魏略成为中书令的这一天··魏略也原以为自己会妒忌傅天略,可看到傅天略也遭到了换皮削骨的酷刑,被另造了一个“傅魅”的身份,那魏略却又释然了:“柳祁爱的都是他心里那个人的样子。
那个人虽然不是我,也不见得就是傅天略了·”·而且,他也挺喜欢傅魅的·他也感激金太尉,所以现在金太尉和傅魅过得蜜里调油的,他也是挺乐见的。
是真的没有妒忌,也没有羡慕,柳祁死了之后,他的心里都是空落落的,没装进去什么复杂的情感··直到常自碧的出现··常自碧有点佩服自己,无论晚上被怎么样折腾,只要不生病,他都能坚持着早起上朝、料理公务。
常无灵总在心里腹诽:“权势就是柳祁的药·”·柳祁还记得自己从小受多少折磨,都是因为无权无势所致·后来他学会了追名逐利,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但这些物质带来的好处,其实他不在意,他喜欢的是那个角逐、掠夺的过程。
那种让自己双手可以翻天覆地的力量··常自碧原本身体不好,也不爱料理自己,是在常无灵开放了权限,让他参加科举开始,常自碧才天天乖乖养病,化身养生达人,认真锻炼,饮食按时,就是因为常无灵的缘故,纵欲伤身这个恶习没得改。
但常无灵也不会经常要,只是偶尔而已·大抵是常无灵也清楚自己那套上来就咵叽一顿捆绑咔咔一顿啪啪啪的方式不宜太过频繁,那常自碧肯定受不住的·因为常无灵要得不多,偶尔来一发却似刑讯,倒使他们之前的- xing -`事带着一种或是惩罚或是侵占的意味。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现在常无灵学会了接吻爱`抚前戏那一套,便开始要得频繁许多·因他觉得这个不大伤身·常无灵既然要,那柳祁就会给。
到底柳祁本来就是个纵欲的人,只是对象只有一个,有点不习惯··常无灵的日子不比柳祁清闲,其实钻研学习是一件很劳累、很费时的事情·无灵有时候还会觉得自己在做无用功,他想起自己原是山野间的弃婴,被石药捡了回去养着。
石药给他起了名字叫常无灵,意思是说:“药石无灵才是常理·”人生病是天然的事,生病就死了,那也是自然的事,人生了就是要死的,再好的医者再强的药,也只是让人死得慢一些。
而他们医者,毕生心血,就是为了慢了的那么一些··某一刻,常无灵觉得心累,便走到了房间,看柳祁伏在案上,看着桌上垒砌的公文·常无灵有时还想讥讽:“床上的时候半夜常常熬不住,看公文的时候倒能通宵达旦。”
但他没有,他只是专横地将公文合上,对柳祁说:“去睡·”柳祁虽然对自己的健康很上心,但一旦沉浸在工作里头,总是会忘记休息和吃饭,这都需要常无灵提醒。
柳祁原本对常无灵的话视为命令,不敢违背,但如今却渐渐识得讨价还价,只柔着声线说:“先让我看完这本·”常无灵也发现柳祁已经有些不服从了,但却没有真正为此气恼。
但常无灵却不想显得容易屈服,便说:“不可以·”·柳祁似乎已料到常无灵会这么回答,并无真正在意,只笑道:“那哥哥什么时候睡觉”常无灵一语不发。
那柳祁又道:“我们可以一起睡吗”常无灵冷道:“为什么你想在我睡梦中把我掐死吗”柳祁闻言不觉失笑,只想说常无灵的讲法很有意思,但柳祁并不会使这样低劣的伎俩。
柳祁甚至想说:“怎么可能让你死得那么痛快”但柳祁自然不愿意说实话,便叹了口气,不做声了··最后,常无灵还是和柳祁一起睡了。
他们就是睡觉,单纯的睡觉·常无灵察觉到柳祁的疲惫,所以没有碰他·那柳祁这几天疲于应付常无灵,又加上公事一些杂务缠身,确实累了,沾了枕头就睡着。
常无灵倒记起当初刚把柳祁变成常自碧,那常自碧夜夜失眠,以至于常无灵不得不用药使他安眠·但宁神药的副作用也很明显,常自碧晚上能睡着,白天却也昏昏沉沉,了无生气。
如今柳祁已经没有这个问题了,现在还睡得很好呢·那双总是转着计算着的眼睛已经闭着,眉头也舒开,一脸温驯无害,可爱得很·常无灵支颐看着柳祁的睡颜,又想到柳祁终于能在身边安然入睡,心中竟然有些满足。
那柳祁此子,不知让多少人不得安眠,又让多少人就此长眠,自己倒能呼呼大睡··小侯爷真是个害人精,常无灵默默想道,但又忍不住轻手轻脚地给柳祁掖了掖被角。
晚安了,害人精··柳祁翌日起早,更衣换裤的,又穿了新作的衣裳,出门游荡·他偏偏要去长安楼·长安楼是个好地方,客似云来,食物可口,且他经常能在此与魏略偶遇。
记忆中的魏略是喜欢甜食的·柳祁皱眉一想,却觉得好像这记忆有些偏差··他凝神思索下来,傅天略肯定喜欢甜食,魏略么……因为傅天略喜欢甜食,柳祁总给魏略吃甜的,那魏略也会欢天喜地的吃了下来,所以他觉得魏略嗜甜。
傅魅和魏略掰着糖糕在吃着,二人说说笑笑的,好似很亲近的朋友·傅魅抬头看见柳祁,不觉露出一抹笑容,说道:“常太傅,好巧啊”柳祁见着傅魅展颜一笑,嘴唇也不自觉地翘起来,轻轻说道:“是傅郎啊。”
魏略见常自碧来了,便也笑容满脸的,又请柳祁坐下·那傅魅又对常自碧说起前些日子的事,只道:“我总想着什么时候登门致谢,可又想常神医不喜欢旁人打扰,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示谢意才是”常自碧便道:“何须客气太尉已经跟兄长致谢过了。”
傅魅却道:“他是他,我是我,我还没说声谢·”柳祁听了这话,不觉轻轻一笑··那傅魅又对魏略说道:“但听他们说,那些人像是冲着你来的。
你最近可开罪了谁”魏略心中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谁在暗中企图对自己不利,但表面上的镇定还是要维持的,总不能失了风度·故魏略翩翩一笑,说:“我还能得罪谁只能是你了”·柳祁也拿起了盘子上的糖糕,正是傅魅掰过的那一块。
柳祁拿着那糖糕仔细地咀嚼起来,眼睛却看着傅魅,那傅魅正吃着同一块糖糕,且是吃着津津有味,嘴角勾起,眼睛闪着光,正和魏略绘声绘色地说着常家内府的景色·那傅魅说常家极漂亮,可惜不欢迎外客,不然他定时时去拜访。
魏略一边应着傅魅的话,又一边将余光往柳祁的脸上瞟去·那柳祁察觉到这道视线,便迎上魏略的目光,露出礼貌又温柔的笑容来·这个好看又虚伪的模样,总让魏略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不觉是一阵失神。
那傅魅原本正和魏略说着话,却见魏略看着常自碧出神,不觉好笑,便道:“我是个多余的”魏略听了这话,便也有些窘迫,耳朵稍微红了一些,又干咳两声,只道:“我看常太傅这两天的气色好了不少。”
常自碧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勾留,便撇开话头说道:“说起来,最近京中是不是来了什么外宾”·傅魅便道:“你是太傅,难道还没听说吗”常自碧笑道:“听说是听说了,但不敢断定。”
傅魅便道:“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三危国那个十四王子确实来了,也拜访了太尉,皇上也是知道的·”魏略闻言一怔,又说:“三危国的大公主可是太尉的亡妻”·常自碧便笑道:“我也听说过当年太尉大婚的盛景。
迎娶的乃是三危国的长公主敖雪,只可惜成亲当晚,公主就失足坠江而亡了,所以那个十四王子是敖雪公主的幼弟了”提起这事,傅魅一点也不尴尬,坦然又平和地说:“是呀,就是这么一回事。”
魏略却道:“倒没听说过三危国有个十四王子……”傅魅便道:“可不是,那十四王子的生母身份极为卑微,那十四王子说是王子,但从没享受过王子的待遇啊。
似乎是数年前三危国暴乱,他拼死护驾立了功,三危大王才正式将他封为王子·”魏略听了这话,却不知怎的,又想起柳祁来,便一阵心酸··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傅魅其实也想到柳祁了,柳祁出身不好,不受重视,后来立了军功,当了一阵子的权臣,不过最后也是死得很惨了。
那傅魅又想,那王子毕竟是个王子,倒不至于落得柳祁的下场吧··柳祁其实也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遭遇来,但也不好感伤,只干咳两声,又问道:“那十四王子怎么一声不响的就来了作为他国王子,好歹说一声,咱们也好迎接,如此怠慢,不免失了礼数了。”
傅魅却道:“他又不以外使身份前来他说是来游玩的·他又说自己从小不受重视,只有敖雪公主对他好些,所以他也是来祭拜的。”
敖雪公主个- xing -比较豁达,大概真的对这个幼弟较为和善·敖雪的幼弟,名叫敖欢··柳祁第一次见到敖欢,是在皇宫大内·敖欢说不以外使身份进京,但大家都知道他来了,总不能真的不理他。
所以皇帝还是召了他入宫,进行了非正式面谈·彼时柳祁也正有事禀告天子,少帝便让柳祁进内了·那柳祁一入御书房,便看见歪坐在阶下的敖欢··柳祁是见过敖雪公主的,敖雪公主确实貌美,但身材也过于高大的了,估计是三危国族人都是老面团,加点水就能砰砰的长。
敖欢的身量比柳祁大一号,但因为腰窄腿长的,都不觉得笨重,而且脸蛋儿一副幼龄感,小下巴大眼睛翘鼻子,满脸就写着个“俏”字·双目隐隐有些碧绿的颜色,发色也颇为奇异,在灯光下会泛出暗红色的光泽。
柳祁拜见了天子,便又拜见了这位外族王子·那敖欢一笑,说:“你就是太傅啊太傅是做什么的”柳祁没有说话。
天子却对柳祁说:“爱卿,无事的话你也可以退下了·”敖欢听了,觉得好奇,只道:“爱卿又爱又卿的你们天家的人说话真肉麻啊。”
柳祁闻言一怔,只道:“那你们三危国的王是如何称呼其臣下的”敖欢便道:“这也好问难道你没有名字吗”柳祁便道:“当然有。”
敖欢又问:“那你的名字是什么”柳祁便道:“鄙姓常,名自碧·”敖欢问:“什么自闭”柳祁无奈一笑,说:“旧柳犹青,平芜自碧。
自碧·”敖欢呵呵一笑,说道:“我汉语没有那么好·”·柳祁便将自碧两个字写了出来,敖欢看了便笑道:“这自碧,是什么意思自然而然就绿了”柳祁闻言不觉失笑。
在敖欢面前,柳祁露出不少笑容,但实际上,柳祁却自然地憎恶敖欢·敖欢明明和他出身相似,都是名门里因生母而遭受不公的人,为什么敖欢可以这样的开朗·敖欢不仅开朗,还很爱笑,嘻嘻哈哈的,像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子弟。
他和柳祁最不像的地方,就是对于母亲的态度··他说:“天子的骑术很好,但比不上我的母亲·我的母亲是全天下最好的驯马娘子·”少帝听了也有些讶异,估计是想不到一个王子会大方地说起自己的母亲是个驯马的女奴。
然而,敖欢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的骄傲还真不是假的··柳祁明明爱着自己的母亲,但却从不肯开头提及,甚至谁说起他的母亲,他都要恼恨·然而,敖欢却会提起自己的生母,语气里满是骄傲和自豪。
第9章 ·敖欢还会哈哈大笑地说起自己被欺负的经历:“皇上肯定没有掉进过粪坑吧我就被扔进去过,别人认为我是被淹过去了,其实我是被臭昏了”少帝从来不苟言笑,也不爱闲聊,实在接不住敖欢这话,故柳祁只好开口,笑道:“但王子还是安然无恙,可见是幸运的。”
敖欢对柳祁一笑,说道:“你叫我敖欢就可以了·”柳祁便用他特有的软绵绵的腔调说:“是的,敖欢王子·”·敖欢说:“我娘把我从粪坑里捞起来,又把我丢进河里洗,那滋味啊真让我觉得自己不是亲生的”说着,敖欢又笑了起来。
柳祁这么看着,觉得敖欢似真的把这次会面看得很不正式·那敖欢没有身为王子的自觉,只似和一个刚认识的人天南地北地闲谈一样,若说他和金太尉这样聊天,那应该是很投缘的,但和少帝是很容易聊不下去的。
在柳祁印象中,少帝从不参与没有主题的交谈··但是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大多数是没有主题的,聊点什么,东扯西扯,为的是促进感情、或打发时间·到底谁会真的在意你昨晚吃的是鱼还是鸡这些谈话明明是没有实质意义,也不为解决某个问题而存在,但在人际关系中又非常必要。
但少帝一向不注重人际关系,他作为天子,确实可以非常任- xing -地拒绝参与这样浪费时间的对谈··柳祁也习惯了自己叭叭叭说一堆的,少帝就回一句“好”、“不行”或者“朕知道了”。
但敖欢大概不会很习惯,少帝也大抵知道自己不能够对外宾太冷漠,所以不时地点点头,装作认真听的样子,但接话回话的任务就完全落在柳祁肩上了·当然,柳祁拥有多年的应酬经验,和敖欢这样开朗健谈的人交流,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敖欢笑点很低,经常被柳祁一两个段子逗得哈哈哈,柳祁也是很有成就感的·但是少帝真的不喜欢这样浪费时间的交谈,用现在的话来说,少帝就是一个注重效率的人。
他要每分每秒都花在刀刃上,所以他的每分每秒都要过得有意义,这样漫无目的的聊天使他极不愉快·那敖欢却很享受这样挥霍时间的乐趣,又笑嘻嘻的,只是转头又看着皇帝半晌,只道:“有句话,外臣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少帝答:“那就不讲。”
敖欢一时愣住了·这是柳祁不觉哈哈哈起来,这是柳祁坐在这儿那么久第一次发自肺腑的笑··柳祁又道:“您不知道,咱们皇上非常率真自然。”
柳祁说这话的时候,那股幸灾乐祸的笑意仍堆在翘起来的眼角,看着有点狐狸的样子·敖欢一时怔住了·那陪侍的大太监却以为敖欢感到不自在,连忙打圆场:“刚刚有人来报,太皇太后那儿有事召见。”
少帝在这场无意义的会面中听了这话,简直喜从天降,便立即说要去见太皇太后,顺势的柳祁和敖欢也就离去了··柳祁与敖欢一同离了书房,那敖欢又对柳祁说:“我看天家皇帝的- xing -情,我那句不当讲的话确实是不当讲啊。”
柳祁闻言便好奇问道:“不知道敖欢王子想讲的到底是什么话”敖欢便也笑了:“既然是不当讲的话,又怎么好跟君子说明呢”柳祁见敖欢的笑,也是一股子骚味堆在眉梢眼角,颇有点从前柳祁一肚子坏水的样子。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柳祁又打量敖欢,这敖欢是三危国年纪最小的王子,年龄大概比柳祁小得多,说不定比少帝年纪还轻,满脸都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只是柳祁回忆当初,自己还是少年的时候可没什么意气·那个时候,他虽然被人称作小侯爷,但还是跟在小王爷屁股后面当跟班,比那些真正的佞人还会谄媚逢迎··敖欢是个小王子,虽然说不受宠,但处境比柳祁好那是当然之事,却又不知为何,柳祁总是看他不顺眼,看着他这么潇洒风流,自己就一肚子火。
敖欢见柳祁有些悻悻然,便以为他为刚刚那句玩笑生气,只道:“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我看先生算是个太傅了,肚子不能撑船,也能撑艇吧倒是饶了小人这一遭。”
柳祁听见敖欢这等言语,不觉露出礼貌的笑容,忙道:“王子言重了·自碧没有那个意思·”敖欢却淡淡一叹,说:“自碧啊……旧柳犹青,平芜自碧,几度朝昏烟雨。
令尊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么一个伤感的名字呢”柳祁闻言一怔,说道:“小王子不是汉语不好吗”敖欢哈哈一笑,说道:“哎呀,那只我说个段子。
结果你们都不笑,不会欣赏我的幽默·”柳祁心想:“那句‘自然而然就绿了’真特么幽默,叫人怎么笑出来才好”·柳祁又对敖欢说:“倒是小王子说被同宗室的兄弟丢进粪坑,怕也是段子吧”敖欢却道:“怎么就是段子了”柳祁却道:“别人对王子会否作出这种事”敖欢又道:“你错了,我是近年才封的王子,之前是从我母亲在马场当奴才的。”
柳祁便道:“既然是奴才,宗室贵族哪里又能看得见你呢”敖欢却笑道:“咱们三危国不比你们天家规矩多,宗室贵族经常往马场跑,和奴才也熟络,不然我的母亲如何能够承宠”柳祁便道:“那你们宗室子弟也够不讲究的,还能一路跑到粪坑去”敖欢闻言一笑,说:“哎哟,我的好太傅,你没听说过别人吹牛不要戳破吗”·柳祁心想,少帝忍不了和敖欢聊天,除了闲谈无趣之外,还在于明知对方吹牛还不能戳他牛皮吧。
敖欢又对柳祁说:“咱们确实去粪坑了,你真不知道,咱们三危民风和你们甚不一样·什么王子太子的,照样泥巴里摔打着的·只是这粪坑确实不是他们推的,是我自己跳得,故意讹他们。
叫大王训斥训斥他们·”柳祁闻言一怔,道:“你们大王信了”敖欢便道:“有什么好不信的大人总觉得小孩不会撒谎。
到底那些臭毛孩子一直欺负我,也是真的·闹得差点出人命了,大王训斥过后,他们也收敛了一些·”柳祁忽然想起,三危国那个大王真的是比较忠厚的。
柳祁想起自己小时候也耍过类似的伎俩,却被老侯爷一眼识破·想到这个,柳祁又更嫉恨敖欢了··后来柳祁一打听,敖欢还是说谎了·那敖欢根本没跳粪坑,他扯着个宗室子弟,一起滚进了粪坑。
子弟想向上爬上去,他还死抱着人家大腿不放,满口喷粪地说:“咱们一起死在这”所有人都被他吓到了,不过他确实也说的是真的,是他妈妈将他捞起来又丢进河里了。
他母亲习惯了儿子的疯癫,把人拉了上来之后,就拖着敖欢丢进河里,叫他清醒清醒··那三危国真的是养恶霸的好地方·好比当年敖雪公主在兄弟姊妹中最为受宠,表现为能够直接拿着斧头和大王对抽。
又是敖欢的- xing -子最合敖雪公主的口味,敖雪时常庇护他,故三危大王也很纵容·那些宗室子弟都知道敖欢平常读书的时候人模狗样,但一旦疯起来能跟人玩命,是真特么的不怕死,渐渐的就谁也不惹他。
柳祁却看着那眼睛圆滚滚笑容甜丝丝的敖欢,总觉得他不像是这样的疯子··敖欢脸长得跟个孩童一样,身体却很魁梧,似大刀之上立了只长尾雀·长尾雀有圆乎乎的脑袋,多彩而不俗艳的羽毛,看起来倒是与世无争、人畜无害。
柳祁也不至于光看脸都认同这个人,他比谁都知道不可以貌取人·比如他么,端的是弱不禁风的一个书生,谁知道他肚子里都是些什么蛇蝎的心肠·常无灵也认为柳祁表里不一,这家伙装得仁义君子的样子,实质上是只骚狐狸精。
常无灵见柳祁回来了,便负手而立,那大黑脸上是- yin -晴不定·柳祁明知他心里郁闷,却不理论,一边笑着一边解着头上簪冠,任由长发似瀑布泻落,回眸一笑说:“哥。”
那常无灵不禁露出动容之色,又暗骂了他一句骚狐狸··每次柳祁见过魏略、傅魅回来,都会遭到作践,但这些天来,常无灵和柳祁关系软化,常无灵自己也乐见柳祁不再瑟瑟发抖,实在不好意思再把那黑铁锁链拿出来,可他又噎不下这口气,只觉得那柳祁应该是从头到脚都属于自己,因此柳祁和那些臭东西吃酒说笑就已经可以算是戴绿帽了。
常无灵仍在纠结要不要给柳祁上锁,柳祁却已走近,牵着常无灵的手,说道:“我今天一直想着你·”常无灵微微后退、侧过脸,看着似乎在讨嫌柳祁,实际上却是害羞。
柳祁哪里看不穿,只又靠近了一些,将头靠在常无灵肩膀上,又说:“我今天跟傅魅打听过了,他们似乎一点也不疑心你,我就放心了·”常无灵听了这话,醋意消退了大半,语气却仍很冷:“这是什么道理原本就不该疑心我”柳祁便轻轻一笑,说:“当然不该,但只是不疑心你,又疑心不上别人了。
你原以为这样可以给太尉做个人情,却不知道这事件太过蹊跷,若不彻查清楚,你不但讨不了好、还落一身骚”常无灵仍板着脸:“你教训我”柳祁忙软着调子说:“关心您。”
常无灵扭过头去,仍是别扭,那柳祁便一边卸着镶玉的腰带,一边把手探入常无灵的衣服内,吹着气细声说:“我可想哥了,不知道哥想不想我”常无灵被他撩拨得一身的欲念,便只将柳祁横抱起来,往内室走去。
锁链·说什么锁链把柳祁锁起来又哪里能看得见他跪在床上扭腰摆臀那个骚样子了·柳祁把常无灵伺候得妥妥帖帖的,那常无灵也忘记了要教训他这回事了。
柳祁便将头枕在常无灵肩上,又轻声说着:“这件事我一定要查清楚·”常无灵眯着眼睛说:“真的是为了我还是为了找出来谁要害魏略”柳祁轻轻一嗤,却又说:“这不一样吗既为了哥,也为了我。
如果魏略真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那我知道了,不是掌握了一个很好的砝码吗”常无灵便说:“你疑心他与三危贵族有关”柳祁不觉颔首,又说:“这时间上也对得上。
怎么那么巧,敖欢入京就碰上这种事了又一件,除了敖欢之外,还真没有人敢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的做这种事了吧更何况你又说与异族人有关。”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常无灵却说:“你要查这件事,少不得要跟魏略多接触了,看你也很欢喜的·”柳祁便一叹,说:“欢喜啊。
我和魏略多见面,不就可以多见见离离了”常无灵闷声不语··柳祁专业搞男宠,迫于形势娶了老婆,也是为了传宗接代,故通共只有一儿一女。
那儿子柳离一直养在宫中,如今年纪大了,大约要被正式封为侯爷,就能够离宫住在侯府·魏略和柳离走得近,顺带着,柳祁也能多见见柳离·至于柳祁的女儿,则仍在宫中,因为准备着和亲外族。
那柳祁自然是不得与她相见的··柳祁从床上起来,身上一阵阵的恶寒,大抵是因为和常无灵太过亲近导致的·他实在开始佩服那些欢场小官,到底是怎样的毅力才能够十年如一日地笑脸迎人、满脸陶醉地侍奉那些令自己恶心的对象·第10章 ·柳离极像年轻时的柳祁,气质儒雅,文质彬彬,不但模样好看,言谈也总很适宜。
只是他长于深宫,无父无母的,头顶一个佛爷似的太皇太后要顶礼膜拜,故不能像柳祁那样花天酒地,也没有过过一天灯红酒绿的日子·倒是他无一点玩乐的时间,终日读书习武,文章、武艺远在当年柳祁之上。
柳离从马车里出来,便看见常自碧和魏略齐齐站着,在侯府门前等着他·柳离倒是一阵惶恐,忙说道:“常太傅也在”常自碧听了这话,知道自己与柳离生分,但也是无奈,便一笑说:“也是恰巧路过,看看侯爷有什么用得着的。”
现在倒是风水轮流转,转到他那倒霉儿子封侯了··柳离与魏略、常自碧一同入府,心中忐忑不安·他想着朝廷两个大员来他门口迎接他,他一个毫无依仗的孤儿怎么受得起这魏略、常自碧都属于少年天子的宠臣,而非太皇太后一派,太皇太后知道这事,也不知又怎么猜忌自己了。
柳离心中默默一叹,但脸上仍照常言笑·常自碧看着柳离这滴水不漏的表现,不觉欣慰,却又明知柳离心里不舒服,便趁早告辞了·他既然要走,魏略也是要辞的,柳离忙要相送,魏略又笑道:“怎么受得起侯爷相送呢我们两个自去就是了。”
柳离却道:“既然我是侯爷,又是客随主便的,当然是我说了算·还是让我送一送两位,也不过几步路·”·柳祁明白柳离不喜欢张扬,从正门离开不好,便故意说:“我正想去东街,还是走侧门吧。”
柳离只道正何意,便送了魏略、柳祁到仪门外,又客套了几句,如此方罢了··魏略便与柳祁出了门,那魏略倒笑道:“柳侯爷倒很多礼·”常自碧便道:“我听说魏大人和柳侯爷很相熟,不想他待大人还是这样客气,可见确实是个多礼的人。”
魏略便道:“这孩子在宫里熬着不容易,- xing -子是比较谨慎些·”柳祁想着自己当年是长大了才开始接近太皇太后,尚且有吃亏得罪的地方,不知这柳离小小孩童就进宫与太皇太后同处,是怎样的光景·这原是侯爷府侧门到外街的一条窄巷,地上没什么脏污,大概是侯府的人也会收拾这经常出入的小路。
两侧石墙也是干干净净的灰白,墙侧还探出养在侯府内的树冠,枝丫茂密,却仍能投下光斑,落在柳祁的侧脸·原柳祁低着头,心中愁闷,不曾察觉阳光落在自己睫毛上是何等好看,又使得魏略移不开目光。
魏略似感应到常自碧心中的忧叹,也不觉悠悠一叹·常自碧听见他叹气,便抬起眼来,那柔软多情的眼波,与昔日柳祁无一点差异·也不过是这么一眼,魏略倒觉得心神飘荡,半天回不过来。
却待魏略回过神来时,他的手已环住了柳祁的腰,二人的脸贴得极近·魏略分明知道这个举动颇为失礼,但又无法抽回手,因为他低头,看到柳祁的表情··柳祁的表情一点也没有被唐突到了的意思。
温暖的阳光落在柳祁微微翘起的嘴角,如同魏略情不自禁的吻一样··柳祁与魏略轻轻啄吻了两口,忽然听见一阵马蹄声动,二人似要被抓包的年轻情人,慌慌张张地推开了对方,端的是满脸羞红。
马蹄声是从外街转入来的,待马蹄跑近了时,历练老成的柳祁与魏略也端起了朝廷大员那波澜不兴的样子,故骑着马的人并没看出什么异样·柳祁抬眼看着,那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鲜衣少年,眉眼带着不畏惧一切的意气,正是那个使他嫉妒不休的敖欢王子了。
敖欢笑眯眯地说:“好巧啊,自碧先生”·魏略似乎还没见过敖欢,因此有些疑惑,那柳祁正要介绍,却见敖欢已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又对魏略说:“先生你好啊,我叫做敖欢。”
魏略微微颔首,说道:“鄙姓魏,单名一个略字·”说着,魏略打量敖欢的身形及面孔,说道:“敖公子是外族人”敖欢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含笑答道:“我这张帅脸真的不低调啊”·敖欢忽然伸手,拉起魏略的手臂,笑道:“相请不如偶遇,咱们去喝酒好不好啊”魏略被这人的热情吓了一跳,但这些外族人确实平常拉拉扯扯的,也不好说什么,魏略便道:“这自然是好事,我还有公务在身……”敖欢闻言,圆滚滚的眼珠子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只把人放开了,而后又一笑,拉起了常自碧来,说:“那我们去喝酒”柳祁想把手抽回,力气却拗不过这个骑马吃肉长大的少年,那柳祁只好僵在那儿,笑道:“我也有公务在身。”
敖欢呵呵一笑,说:“你有什么公务”常自碧便道:“这倒不好和您说了·”敖欢一脸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机密吗”常自碧答道:“既然是机密就不可以说了。”
敖欢闻言,才将常自碧的手放开,一脸失望地说:“啊……哈好可惜·”这表情天真烂漫,就似一个要不到糖的孩子··敖欢永远都似一个顶单纯的孩子,就像魏略永远像一个书院里的先生。
柳祁养魏略养了很多年,却从未发现过魏略文青沉稳的那一面·所以多年后,柳祁以常自碧的身份认识作为文官的魏略,颇为惊讶于他气质的转变·他原本还以为那学者沉重的样子是魏略为了当官才弄出来的包装,现在相处下来,柳祁才知道当初后院里那恃宠生娇的样子才是包装——为了获得柳祁宠眷的包装。
反而是柳祁自作聪明,被蒙在鼓里··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发现真相的柳祁,心中是五味杂陈··魏略在常自碧身边可以做自己,这也挺好的。
柳祁和魏略说了要有公务在身,那是放屁,都是糊弄敖欢才说的,但他们还是往内阁殿去了·刚刚那个一个窄巷里的吻弄得魏略八爪挠心,浑身得劲又不得劲,他走在柳祁三步之后——这是他平日的习惯,常自碧比他官高一品,因此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他习惯- xing -地走在常自碧身后。
他从背后看着常自碧,感觉他比记忆中的柳祁腰部要细上许多·那常自碧的腰身可谓细得不盈一握,能媲美得过宫廷舞女·魏略顶着他的腰身看,不禁又想起他刚刚是怎么拥住这腰的,又暗恨自己不多摸几把。
常自碧似乎感觉到背后那两道灼人的视线,忽然地转过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魏略·魏略倒是自持得很,也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常自碧说道:“大人有什么公务”魏略便走近几步,说:“国事繁忙,要多少公务有多少公务。”
这个倒是真的,工作是做不完的·看你想不想找事干··常自碧看看他,又是一笑·二人进了议事厅,众人见了他俩,连忙拜见·他俩又往内堂里走。
这座内阁殿专供内阁人员使用,官品高的成员有属于自己的书房,比如常自碧、比如魏略·他俩的书房不在一处,当二人走到院落尽头时,便得分头而行··常自碧回到自己的书房,书房里的舍人忙来为他斟茶,又说:“今日大人不是告假了”常自碧慢吞吞地露出一个笑容,缓缓说道:“不过告半天假。”
舍人又整理了一些书件,呈阅常自碧·常自碧和魏略也都是在内阁从舍人做到今天这个位子的,故不少舍人都拿二人作为榜样学习·这舍人为人细心,端详着常自碧阅读文件的速度比平常慢了不少,每每看了几行字就陷入不知所谓的沉思,工作态度极端散漫,和平常大相径庭。
舍人只忙着添水磨墨,又忽然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那舍人却笑道:“不知是谁呢·”常自碧按起笔头,淡淡说:“该不会是魏中书吧”那舍人前去开门,却笑道:“可巧,大人正说呢,就是魏大人。”
魏略笑眯眯地进了屋,又道:“怎么说起我了”·常自碧见魏略进屋,看着光影在他身上洒落出更多的年轻气息,不觉轻轻抚摸自己掺着银丝的鬓角。
众人都说常自碧容貌好,就是有点少白头·那常自碧倒想说,自己其实也是老了,比不得魏略是真的年轻·魏略进了屋内便坐下,又和常自碧不着边际地寒暄了几句。
舍人倒了茶便默默退下·魏略见舍人走了,仍有些拘谨,但身子却微微往常自碧倾侧了一下,常自碧满心以为他要再吻自己,却不想那魏略伸手指着常自碧案上的纸,说:“大人心细如尘,也会写别字啊”常自碧这才将目光放在文件上,发现自己果然把字写错了,一时怔住了,却也莞尔:“人哪能不犯错的多谢魏大人指正。”
说着,常自碧便举笔改正,魏略看着常自碧的神态,忽然一阵感伤,又突然地握住了常自碧抓笔的手·常自碧也是有些怔忡,呆呆地看着魏略,这个神态的让常自碧显得天真愚笨。
魏略明明知道常自碧既不天真也不愚笨,却看他这个呆样,一时也被迷住了,身体又前倾一些,二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却又没有贴上·常自碧觉得尴尬,试图挣开魏略的手,却并没有挣动。
魏略感觉到常自碧的挣扎,有些恍惚地道:“你的力气真小·”·常自碧脸上不觉闪过愤恨的神色··柳祁是武将之后,当初已军功封侯拜相,如今却被昔日男宠说力气小,这口气真的教常自碧半天噎不下去。
却就是那愤恨的样子,让柳祁的气质从常自碧的面皮里透出来,魏略是几乎整颗心都颤抖了起来,脖子再往前倾了一寸,嘴唇终于贴了上那因愤怒而有些颤抖的唇上··第11章 ·柳祁气得眼角都发红了,可是在魏略看来,这点怒气好像幼稚、好像娇痴,唯独就是不吓人。
柳祁愤愤然的,但也不至于和魏略闹翻,往后退了两步,这次魏略没有握紧他的手,便由他溜走了·当魏略回过神来想抓紧的时候,伸出手指只能抚到该人半片衣袖。
柳祁扭过身去,脸上颇有些别扭,但这点不自在瞬间退散,微笑又浮上脸上来·柳祁说:“你先去忙吧·”这句话仍是轻轻柔柔的, 听不出气来。
但魏略偏偏知道他生气了·魏略便趋近了一些,作揖说道:“是我错了·”柳祁忙笑道:“大人何错之有”魏略便笑道:“那不然就是大人的错了。”
柳祁心中冷笑,却道:“哦阁下该不会想说是我太过迷人的错吧”这倒套路得很,这一招可谓是柳祁玩剩下的。
魏略脸色不改,却道:“当然不是·”柳祁便道:“那就罢了·”魏略却继续说道:“继续你我都没错,那就最好了·”柳祁不觉失声,讪讪笑着,不爱搭理他。
魏略却说:“那卑职先告退了·”魏略向来自傲,也不认为输了常自碧什么,还是头一回这样柔柔顺顺地说一句“卑职”,柳祁听了,却一点也不受用,脸上仍笑:“慢走。”
柳祁气得发疯,心想这都是什么破事儿··以往让他踩在脚底的人,现在一个个的都踩到他的脸上了··魏略原想为柳祁顺气,但想着柳祁正在气头上,无论如何也顺不过了,且那柳祁薄怒却堆笑的模样,看着倒更美貌可口了。
柳祁昨夜没睡好,今日也没精神,在书阁里昏昏沉沉的,舍人倒很会察言观色,说这隔间里铺好了小床,可让柳祁眯一会儿·那柳祁便往小床里躺下,半日头来,都是惺忪的,忽然想起魏略少年时水葱似的模样,笑得好,谈得好,十指也是水葱一样,柔软的,握在柳祁手里似一团棉花。
还能弹琴,只弹柳祁爱的曲子,每一个停顿、每一次转调,都最符合柳祁的品味,高高低低,都只为柳祁一个人弹弄··“啊……”柳祁忽然醒了过来,似乎是被什么动物的鸣叫声弄醒的。
据说是皇后知道皇帝喜欢清静,偏偏在后宫里养成群的鸡鸭鹅以及各类噪声很大但不大会伤人的动物,每天喔喔喔呱呱呱嗷嗷嗷的·这些动物也是厉害,在后宫里能吵到这内阁殿来。
柳祁不觉一笑,只想道,皇帝废后是志在必得,这些鸡鸭鹅以后也不知是什么下场··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舍人见柳祁醒了,又来奉茶,供柳祁漱口,又拧了巾子给柳祁摸脸。
柳祁抹了抹脸庞,忽感这巾子颇为柔软,放在手里捏了两把,仔细打量,却是件绣着精致花纹的绢帕,不是议事殿里随便拿来的粗布,应该是此人的私物·那柳祁斜眼觑了那舍人,若是上午值班的那个舍人,必然会慌忙低头,只这个舍人却微笑迎视了柳祁一眼,才状似恭谨地低头。
柳祁问:“你是叫方尤是吗”方尤语气似很欢喜:“是的,难为大人记得·”柳祁将那绢帕放回方尤手里,说:“听说你的新科的进士。”
方尤道:“不过一读书人·读书人谁不知道大人乃当年恩科状元,使人好生钦佩羡慕·”·柳祁好歹是个贵族,自幼有好老师指导,天资也不错,但文章也不可能一等一的,到底他的心不在做学问上。
那回他以常自碧的身份考试能上金榜,不过仗着自己从前就认识主考官,知道主考官喜欢什么文字,他就故意写成那样·果然能得到殿试席位,他也是官场老油条了,上了金殿,在天子跟前应答自如、对答如流,难道还能输给愣头青书生吗这才让他做成了这个状元。
柳祁新科状元,但也是从这个内阁舍人里混起来的,心里也明白眼前这个名叫方尤的舍人很有心思·那柳祁便笑了笑,更方尤多闲叙了几句·方尤也颇为自如地应答。
柳祁和方尤说了几句闲话,却忽听见皇帝召见,柳祁忙抖擞了心情,前往见驾··天子不在正书房见他,只在御花园一处池塘,皇帝一个人在池塘边看着水里的游鱼。
这御花园一角颇为开阔,四处没有躲人的地方,倒算得上是一个谈话的到地方·柳祁来到皇帝身边时,悄悄打量四周,果然是四下无人,只是五十步外站着一个侍卫。
柳祁也认得,那是天子颇为宠信的侍卫,名叫流星··柳祁见这个阵仗,心中倒是有些虚了·但天子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时,还是看到那个泰然自若的常太傅,而不是一个心中发虚的病柳祁。
天子看了这柔顺斯文的常自碧一眼,目光又似垂柳一般映在池塘,就平平说了两个字:“柳祁·”常自碧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很平静的,虽然第一次听见天子这样叫他的时候,他确实是吓得魂不附体,膝盖先于意识地发软。
柳祁一直不安,但却没想到身份真的会被揭破·他甚至想过,如果他被查出问题的话,应该是太皇太后首先知道·毕竟太皇太后麾下有那夏炎盛,夏炎盛掌管着内卫府。
内卫府是太皇太后设立专门探查情报的机构·柳祁以常无灵族弟的身份考取功名,原本那履历也是清清白白的,没想到天子在与常自碧相处中却起了疑心,觉得常自碧言谈举止和履历上的出身不符,命夏炎盛细查。
夏炎盛细查方觉异常,联系到柳祁服毒之间种种蹊跷,推理可能是柳祁与常无灵串通,诈死偷生··因此,天子才忽然诈常自碧,常自碧也是措不及防,一时间脸色露了端倪。
那常自碧却硬撑着问:“陛下在唤谁”天子说:“你·”常自碧却笑道:“陛下记错了,臣姓常……”天子却冷淡地打断了他:“爱卿观人于微、善于体察圣意,必然知道朕平生最恨绕圈子打哑谜。”
常自碧那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腔,但嘴里吐出的语音却是平静的:“臣当然知道皇上喜欢直肠子的人·那臣也就直说,简单的一句,臣不是柳祁”天子已经笃定了他的身份,但却没有耐- xing -慢慢盘问他,要知道,想从柳祁口里套出真话也不是不费功夫的。
天子不愿意浪费这个气力,因此他说:“朕说你是,你就是”柳祁反而辩无可辩:“陛下既然这么说了……”·天子又淡然一笑,说:“还是你想让夏炎盛问你这一题”柳祁听了“夏炎盛”这三个字,背脊也是浮起一层冷汗。
他知道夏炎盛非常擅长严刑逼供,经过他的手,掉一层皮也算轻的了·但这皮肉之苦倒在其次,让柳祁震撼的是,这句话表明了夏炎盛暗中背叛了太皇太后,已经投靠了少帝。
柳祁细想来,却又不觉得意外了,夏炎盛虽然曲意逢迎主上,但他到底还是武将之后,腹中满腔抱负,完全是为了讨太皇太后的好才当起了探子酷吏,又被太皇太后当成狗一样使唤,日久难免不生怨。
且太皇太后年事已高,皇帝却青春年少,跟着谁比较有前途,也是一目了然的··想到夏炎盛已经是天子的人,而天子又得知了一切,柳祁想着自己还是老实点招认算了。
天子能这么明白地跟他说,就是没想要他的命·天子相信他柳祁捡了一条命还要爬回来京城,就是为了杀太皇太后报仇·这也不假,柳祁确实想着要借皇帝的力量杀死太皇太后。
皇帝也需要他··在那之后,天子却只字未提常自碧是柳祁的这件事,仿佛不曾发生过一般·今天,少帝却忽然将他召来此处,屏退众人,喊了他一声“柳祁”。
柳祁慌忙跪下·少帝却说:“免了吧·”柳祁便慢慢站了起来·少帝依旧看着湖水碧波,眼波是凝瞩不转,嘴唇又轻轻开启:“朕一定要废后。”
柳祁忽然明白了天子的意思,心中忍不住雀跃起来,苍白的脸上浮现起兴奋的红晕:“当然,皇上所言当然……皇上是天子,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皇上要杀太皇太后了··太皇太后要死了,常无灵还能活吗·柳祁那漆黑的眼瞳里似掉进了星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他的兴奋有些超乎天子的想象。
但天子很快又觉得合理,毕竟太皇太后害了柳祁全家,柳祁恨之入骨也是当然的·天子对柳祁说道:“朕打算让夏炎盛办·”柳祁连忙笑道:“依臣看,让夏炎盛固然办得,只是也不好看了。
不如让常无灵办,神不知、鬼不觉,自然而然的,皇上这边也能省去很多麻烦·”天子闻言有些错愕:“让常无灵”柳祁便道:“他的医术如此神通,又一直侍奉太皇太后,由他下手最为合适。”
天子却沉默不语·柳祁知道天子是不太信任常无灵,故他继续说道:“常无灵当年能够帮助柳祁假死,就已经是死罪了·如今叫他去做事,他哪里还有退路呢”天子便道:“他果然可靠”柳祁便道:“臣能大胆举荐他,自然是认为他可靠。
若皇上实在不放心,可让夏炎盛在旁监视就是了·”·皇帝却道:“事情完了之后……”柳祁知道,常无灵医术太好,又缺乏仁心,还参与到皇帝毒杀太皇太后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皇帝肯定不愿意留他的。
柳祁想要的就是这个·故柳祁便说道:“事情完了之后,臣会处置好他的·”皇帝闻言一怔,却道:“他莫不是你的救命恩人”柳祁嘴边浮现一丝虚无的笑:“难道夏炎盛没禀报皇上还是他们内卫府没有监视常家医馆常无灵是救我还是辱我”·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天子和夏炎盛经常和柳祁见面,但神态都很自然,让柳祁几乎想骗自己说他被虐的事无人知。
但这是不可能的,皇帝既然起了疑心就把他家底都查穿,不可能不让内卫府监视常家医馆·常无灵在家里做事非常随意,对柳祁- cao -干凌辱的事情,天子大抵是知道的。
天子倒总似一个闷葫芦,听了柳祁这突破底线的话,神色是丝毫不变,只微微颔首:“朕知道了·”虽然天子内心想说的是:“朕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们之间的情趣啊”·第12章 ·皇后被废,势在必行。
而废后,和其他所有皇帝的政令一样,最大的阻挠都来源于太皇太后为首的外戚·但少年天子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该干嘛干嘛,太皇太后生病,他伺候得跟个孝子贤孙一样,谁也比不上。
柳祁原本观望着,认为天子大概会一直隐忍,直到熬死太皇太后·毕竟太皇太后年纪大了身子不好还天天玩男宠,活不了多久的·天子年纪那么小,还怕将来无望吗天子突然起了杀心,也是有点出乎柳祁意料。
这背后的曲折,柳祁是不知道的·原来不是天子坐不住,他向来泰然,是太皇太后终于忍不住,命令夏炎盛向皇帝下慢- xing -毒·夏炎盛一看这立大功的机会到了,连忙将此话向皇帝禀报。
天子得知后也不甚惊讶,但所谓敌不动、我当然不动,但敌欲动、我就要先动了··“只要太皇太后一死,我就能向皇上讨旨,亲手杀死常无灵·”柳祁心中欣忭不已,“真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到时候常无灵的表情。”
常无灵到时的表情,柳祁现在是不知道的·但柳祁现在的表情,却看在常无灵眼内,那眉梢眼角都是如沐春风一般,是少见的生动活泼,端的是风情无限。
常无灵看着柳祁这张忽如春花绽放的脸,便知道:“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害人的毒计了吧”常无灵大抵是猜对了,却不知自己就是那瓮中之鳖。
常无灵伸手揽住柳祁,低头索吻·柳祁兴致不错,便昂着头奉承着,也感觉到腰部被揽得更紧了,加上这热吻,使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也就是这么一会子,柳祁已被弄得衣衫不整,他却又似想起了什么一样,轻轻将常无灵推开,说道:“哥,你似乎很久没有打我了。”
常无灵闻言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又想:不打就不打,难道柳祁还想讨打吗·柳祁果然是来讨打的,只问道:“哥为什么不打我了”常无灵便冷冰冰地答道:“怎么三天不打你,你自个儿倒皮痒了”柳祁轻声笑了,好像是讥笑,却不知是自嘲还是嘲人:“在哥的眼内,我不就是个贱`货吗”从前床事之中,柳祁总自称骚浪贱`货,常无灵听他这样,也是受用的,却也不知怎的,现在常无灵听见柳祁自称贱`货,却又快活不起来,脸上不自觉的就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柳祁原本想要常无灵打打自己,熬点皮肉之苦,来坐实他在皇帝面前说的话·毕竟最近他和常无灵关系太好了,不知道内卫府那边会不会跟皇帝说些什么·如今柳祁仔细打量常无灵的神色,便知道现在自己要讨打,估计常无灵也下不了手。
常无灵没好意思看柳祁,便也看不出来那柳祁眼中的嘲讽之色更浓,其中也夹杂些许失望·这默了半晌,常无灵干咳了两声,说:“我也该入宫面见太皇太后了。”
柳祁看了看钟漏,问道:“这也比平常早了·”常无灵却道:“无妨,闻说圣上龙体欠安,太皇太后命我前去诊脉·”·柳祁听了这话,便觉得大有文章,思前想后一番,却握住了常无灵的手,满脸忧虑地说:“若陛下与太皇太后意见相左,哥要站在哪一边”常无灵闻言,眉心微动,却道:“我不过是一介草民,哪里轮到我想这个”柳祁却道:“那如果他们都有用到您的地方呢”常无灵闻言一怔,便道:“我不能想象。”
柳祁却将常无灵的掌贴到自己脸上,沉声说道:“在您救下我的那一刻起,您就知道您是背叛太皇太后,更遑论……更遑论桩桩件件柳祁曾指使过您做的事……”常无灵心中了然,问道:“你是叫我为皇上效力吗”柳祁无奈说道:“这就是你我的出路了。”
说着,柳祁动情地滴下两滴鳄鱼泪·常无灵不自觉地用拇指揩去柳祁眼角的泪痕,说道:“我懂了·”·太皇太后命令了夏炎盛找内务府间人去给皇帝下毒,皇帝也很顺从她心意地染上了疾病。
太皇太后却还是不太放心,便安排常无灵去给皇帝诊脉,好确认皇帝真的中毒了·而常无灵到了太皇太后跟前,便肯定地说:“圣上确实有中毒的迹象·”太皇太后这才安心下来,她想着总不可能夏炎盛和常无灵都出错了。
柳祁一个人在家里,盘算着怎么让常无灵祭出蒙尘的锁链和小皮鞭··想想都有点变态··魏宅原本是傅魅的家,傅魅后来和太尉住一起了,这宅子便让给了魏略。
魏略升了好几次官,也没有换地方住,也算是表现自己纯朴节俭的美德··柳祁站在这庭院之中,略有些恍惚,这儿已经没了一点傅魅昔日住过的样子·他记得,以前傅魅在这个院子里种满梧桐树,一到时节,菶菶萋萋绿渐滋。
现在这儿,却已是疏梅带雨开,瘦竹随风摆,颇为萧瑟·魏略到底不似傅魅喜欢热闹富贵的景象··其实柳祁也喜欢萧瑟残破多于富贵热闹,可他看着傅魅那爱折腾的样子,心里就欢喜得很。
庭院里如今落着斜风细雨,柳祁在这美人靠上坐着,看着那带雨的疏梅瘦竹,等着主人的接见·原本魏略在家里听着雨写着字,却见仆从报告说常自碧来拜会了·魏略颇为惊讶,又有些惊喜,纠结了半天,让人把常自碧带到东轩里坐着,那儿疏朗舒畅,看景也好。
魏略又苦恨自己没多少好东西,连款好茶都不能给人家上,想了半天,还是那仆人提醒,说好些天前傅魅送过一罐雨前龙井,魏略一直没开过,可以拿来给常自碧喝·魏略想着,这好茶有了,却没有名贵茶具,连忙叫人开库房。
好在傅魅在这儿还是留下不少名器的,魏略平常也不用,只一直封存着罢了··那仆从见魏略这样头痛的,却笑道:“小人所见,常太傅也不是什么眼高于顶的人。
且他看见老爷生活简朴,说不定也很赞赏呢·”那仆从对魏略是很欣赏的,就算魏略的简朴是有给皇帝刷好感的嫌疑,但魏略也确实是个实打实的清官,然而平日出门高官的排场还是要有的,因此日子也是紧巴巴的。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但魏略知道,自己这种清苦,是不会被柳祁欣赏的··而且给柳祁用的,当然要是好东西啊··魏略的生活状况,柳祁没有特别打探,但也大概能猜到。
到底魏略确实是从不掺和那些有利可图的事情,若非少帝特别青睐魏略,恐怕魏略一早就被朝中的权贵们给除掉了·柳祁有时看着魏略也会觉得好笑,魏略平日也算是潇洒风流,但在少帝跟前偏偏很木讷。
魏略时时回去也会懊恼自己在少帝跟前不能像柳祁一样应对自如·柳祁倒很想笑魏略自寻烦恼,那魏略老实巴交的样子,才是他得到少帝信任的原因·如果他跟柳祁一样老道,恐怕也到不了今天这个位子。
因此柳祁接过了粉彩缠枝花红茶碗,啜了里头柔润的龙井茶时,心中倒也有些惊愕,不想魏略府里居然有这样的好东西·柳祁又斜眼看了看那仆从小心翼翼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揶揄道:“该不是你们主子把压箱底的好货都拿出来了吧”那仆从闻言脸上一怔,讪讪笑道:“常太傅是贵人,当然要用上品招待。”
柳祁仔细打量手里这个茶碗,只觉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这是自己以前送给傅魅的··柳祁送过许多东西给傅魅,没有一件是次货·但傅魅对这些东西的态度却比对次货还不如,若非傅魅骨子里是个守财奴,肯定就把东西摔碎了。
原来傅魅当初不敢拒收柳祁的东西,但收了也不想用,摔碎了又觉得糟蹋东西,便留在了宅子里,当礼物送给魏略·魏略也不爱用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便放着没动。
如今又拿了出来,柳祁眼看着这些名贵的器物一件件地往他面前摆,心中那真的是五味杂陈,笑容险些都挂不住··魏略却全然不知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只以为是傅魅搬家的时候带不动这许多东西,便留下了当礼物,却不知道傅魅平日看着那么富贵,但是骨子里是个一分钱掰作两块花的主儿,哪里能随便遗下那么多名贵物件。
魏略踱到了廊下,看着柳祁一袭青色的衫,一双白色的鞋,却因天雨而沾上泥污了··魏略只觉可惜,又走了过来,一边笑着一边跟柳祁说话:“常太傅,怎么想着今天来了”柳祁见魏略来了,便放下手里那只扎心的茶碗,露出笑容:“怎么不能来了魏大人在忙”魏略在柳祁身边坐下,说道:“凭哪一天来都好,怎么就选了个雨天好好的白鞋都沾- shi -了。”
说着,魏略轻轻看了仆从一眼,那仆从便低头退下了··柳祁眨着眼睛,笑了笑:“忽然想见你了,就来了,哪管什么下雨下雪的”魏略闻言一怔,没堤防前几天还有些冷漠尴尬的柳祁,今天忽然跟他说起这样甜蜜的话来。
原本那天魏略在书房里吻了柳祁,柳祁心里窝火得很·好歹柳祁也不算随便发脾气的人,在内阁遇见魏略还是笑眯眯的,但态度上已经很疏远了·魏略心里正是懊悔,又不知该怎么跟柳祁赔不是,尴尬得很了,没想到现在柳祁又来了,还是这样的态度。
柳祁确实恼恨,恼恨自己无力遭人调戏,现在看见魏略摆出这些器物,那恼恨又更添了一层,只是他也不能怫然而去,因为他记得自己今天来的任务——给常无灵戴绿帽。
柳祁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出问题了,但发生了那么多事,他也能原谅自己这些疯癫的想法,甚至还乐在其中··第13章 ·魏略和柳祁饮着茶,口中是雨前龙井特有的那昂贵的香醇。
东轩外仍飘着细雨,似柳祁若有若无的眼波·魏略闹不懂柳祁此刻的神态是什么意思,好似是勾留邀约,但魏略又怕自己误解,再惹得柳祁不快··柳祁心中有些悻悻然,脸上仍微笑,那带笑的眼神瞥往林间。
他记得这原来是一片梧桐树·当时魏略已经被柳祁所弃,重逢的时候,他也闹不懂魏略怀着何等心思,居然在柳祁的茶里下药,便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将柳祁艹了·魏略的目光也顺着柳祁的走,探入那一片园林,仿佛也探入了当初的记忆之中。
饮了药的柳祁,似一滩春水·这回忆如同这细雨一样伴着斜风飘到魏略心头,使魏略的喉头一阵发紧··柳祁眼角瞅了魏略一下,心中暗道:“今天他是阉了还是废了,规矩得很啊”·魏略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淡笑说道:“不知道常太傅光临寒舍,有什么指教”柳祁答道:“没什么赐教,我是来兴师问罪的。”
魏略一阵讶然,又问:“不知道我所犯何罪”柳祁冷笑一声,道:“魏中书的记- xing -可真差·数日前你对我的唐突,难道转眼就忘了”魏略不曾想柳祁突然将这件事往台面上摆,也是十分讶异,只是魏略仍平平笑道:“原来是为这个。”
柳祁听见魏略这不当一回事的口吻,那恼恨又添一层,只冷笑道:“看来魏中书是惯于此事,居然是满不在乎的·”·“不,常太傅误解了。”
魏略连忙摇头笑答,“因为当时阁下并未说什么,我还以为是阁下满不在乎·若您当时打我一个耳光,或是踢我一个窝心脚,我自然跪地求饶、磕头认错。”
柳祁听了这油腔滑调的话,怏怏不乐:“那倒是我的不是了·”魏略便站起来,作揖道:“岂敢·这厢给您赔礼了·”柳祁闻言,不觉失笑,却不理会,只又倚在美人靠上,一手搭在栏杆边上,一边睇着轩外凉风飞雨。
魏略仍站在一旁,歪着头看着柳祁,柳祁却不肯看他,只给他一个侧颜·魏略想了半天,才说:“寒舍还有些奇珍玩意儿,常太傅不嫌弃的话也能来把玩把玩。”
柳祁听了这个就生气,心想还能有什么奇珍,不都是他送给傅魅的那些·柳祁别过脸去,并不理他·魏略却认为这闹别扭的柳祁别有一番风味,比平常还诱人。
那柳祁感觉到魏略灼人的视线,心中明白那魏略起了什么歪心邪意,这原是柳祁自己招惹的,却又有些不甘,脸色更不好了,但他仍低头脱下了自己的鞋袜,露出那双玉白色的脚来。
魏略很是好奇,又问:“太傅怎么脱鞋了”柳祁便道:“鞋袜- shi -了,穿着不舒服·”魏略却道:“那我让人给你拿一双新的。”
柳祁一笑道:“先别忙·”魏略未解其意,却见柳祁已开始宽衣解带,又道:“我的衣服也- shi -了·”·魏略倒是呆立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柳祁却是一脸坦然,将外衣除下,身上仅着里衣,更显得腰身狭小·魏略仍觉诡异,不觉说道:“太傅的腰也太细了些·”柳祁想到这个就头皮发麻,却柔声道:“你来摸摸看吧。”
魏略惊愕不已,只说:“太傅的意思是……”柳祁冷笑一声,语气几乎是挑衅的:“你不敢”·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这到底是光天化日的,好在已经将下人屏退。
魏略伸手圈住柳祁的腰身,那腰身细削得毫无道理,就算是瘦了,也不该如此·那魏略忽然感到一阵心疼,轻轻地将柳祁环在怀里,又用脸颊在他鬓边厮磨·柳祁抱住了魏略,这才实打实地感觉到魏略的体格脱离了少年的稚嫩,已显示出一个外族人的骄横来。
柳祁与魏略的身体紧贴,故魏略身体上一些微妙的变化,柳祁是感觉得到的,好比魏略胯间那硬烫的反应·柳祁不觉有些诧异,这不还啥都没做吗那魏略也不是什么纯情处男,哪里就这样敏感了·柳祁便在魏略耳边吹气,笑道:“这些年,中书令身边都没有人吗”魏略淡淡一笑,低头含住了柳祁的耳垂,含糊地说:“身边没有,心里有。”
柳祁喜欢怎么样的挑`逗,魏略永远记得·魏略抱着比以前瘦削不少的柳祁,用着比以往更温柔万分的挑`逗,妄图在柳祁身上挑起欲`火·但更多的,只是挑起了柳祁的羞耻、愤恨与不甘。
无论魏略怎么努力,柳祁下`体的那根东西还是软塌的,毫无生气·魏略感到极为惊异·以往的柳祁渔色无数,一直龙精虎猛,一个打一百个,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柳祁心中如何不恨,魏略越弄他,他就越恼恨,只他仍不能发作,便闷声说道:“你呀,别白费力气了。”
魏略也明白其中尴尬,只苦恼地笑道:“可你不乐意,我哪里能做下去”柳祁衣衫半退,脸上已染了红霞:“我怎么不乐意了”魏略便尴尬地瞥了柳祁的下`体一眼,无声地表示“你嘴上说着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柳祁为了表示自己的诚实,便主动地扯掉下裳,翻过身来,双手仍握住栏杆,背脊却凹出一个迷人的弧度,露出那已经有些濡- shi -的臀来··魏略对这个变化惊异得说不出话来。
柳祁现在被调教成这个身骨,心里也是悲愤交加,但脸上却似毫不在乎,还一脸笑容地问:“我都这样了,你到底行不行”是男人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不行,魏略掰开了柳祁那圆润的臀`部,将那手指探进粉色的秘- xue -之中,来回抠挖,讶异地发现随便搅动两下就已满手的粘腻。
柳祁却早已欲`火焚身,只骂道:“别整这些没用的快上”魏略也便顺风驶船,提枪上马,将胯下之物一下挺送进那早已饥渴的小`- xue -之中。
柳祁有些惊异这几年魏略发育得那么好,那家伙又大又长,塞得他那饱经人事的后`xue满满当当的·柳祁呻吟两声,那后`xue麻痒得很,便猛吸着肠道里的那根阳`物。
这使得魏略受用无比,双手握住柳祁的细腰,倾身往前,让阳`物擦过柳祁最敏感的那一点··柳祁没想到时隔多年,魏略对自己的身体还是那么熟悉,一下就刺中要害,浑身都颤抖起来。
不同于常无灵的粗鲁蛮干,魏略这动作倒似轩外的和风细雨,使得柳祁浑身暖起来,却又不够火热·柳祁咬牙劝道:“魏中书……”不想那柳祁的声音已变得媚气得很,那魏略听了,胯下又涨了一分,却淡然回应:“嗯”柳祁恨恨道:“快一点。”
魏略一笑,说:“下官明白了·”这话音刚落,柳祁背后就已是暴风骤雨般的撞击声,密密麻麻的,魏略的小腹不住地撞着柳祁柔软的臀肉,不过一会儿,他们联结的地方已是- shi -漉漉滑溜溜的一片,映着淋漓的水光,比园林那雨- shi -的小径还更泥泞不堪。
·轩外仍下着细雨,淋在了梅树上,也扑在了柳祁满布红晕的脸颊上·这风雨扑面,让柳祁感觉分外冰凉,更显得背后的鞭挞尤其火热·柳祁扶着栏杆,弓着腰,似一只猫儿,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确实受用无比。
魏略太过了解他,很容易就在他身体内燃起难以言喻的快感,使身体早已被调教得敏感无比的柳祁瞬间忘却了一切,忘却了之前的恼恨、羞耻,只没羞没臊地沉沦在这欲海之中。
魏略看出来柳祁已经屈服在快感之中,只觉满心涨涨的幸福,又握住了柳祁的下巴,使他的头转过来,那一张俏红的脸沾满雨珠,似是带露的桃花·魏略忍不住倾身往前,含住了那红艳艳的唇珠。
迷失在- xing -`事之中的柳祁颇为乖巧地奉承他的亲吻,微微张开了嘴巴,欢迎魏略攻城略地·魏略自然也不推辞,温柔又坚定地侵占了这温软的口腔·柳祁紧紧闭着眼,这还是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在情事中有被呵护的感觉。
柳祁笃定着,魏略这个呆子永远爱着自己··像是印证柳祁的猜想一样,魏略呵着气,在他体内越发猛烈地抽`插·柳祁嘴唇被封住,只能发不出不清晰的呻吟,顺着魏略的攻击,摆动着柳枝一样的腰身,直到魏略紧绷着全身的肌肉,将阳`物插入柳祁体内的最深处,一动不动,却又热烈地喷- she -出热液。
柳祁喘着气,流着汗,好似很疲惫,却又觉得酣畅淋漓,快哉··魏略不想追问柳祁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他知道问不出来·只能等柳祁自己愿意说的时候说了。
他也不打算问柳祁近年来有过多少男人,看柳祁这变得骚气的身体,这数字说出来恐怕魏略得吐血·故魏略只闷声不吭的一直艹他,变换着各种姿势,不断地艹,艹得柳祁最后都失神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魏略看着柳祁那软垂的阳`物很不顺眼,最后还是做了点努力地亲了亲他的阳`物,不想柳祁立即似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推开了他,脸上尽是痛苦羞愤之色··魏略连忙给柳祁盖上衣服,柔声道歉。
柳祁气才稍消,也顺势穿戴起来,心想不趁着现在把衣服穿好告辞,恐怕这憋了多年的魏略能把他搞到明天天亮·魏略也知柳祁体弱,不能过分勉强,便也帮柳祁穿戴,又说道:“你能只和我好吗”柳祁闻言一怔,没想到魏略忽然提这个,且提得那么直接。
柳祁便绑着腰带,道:“那我得好好想想·”魏略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也就白问问·”柳祁闻言,倒是有些怔忡··魏略又道:“你既然说了要好好想想,就要好好想想,别来敷衍我。”
柳祁原本只想说说场面话,但半天却有些认真地说:“嗯·”魏略心中大喜,他原来知道柳祁若滔滔不绝信誓旦旦,那必然没戏,若柳祁这样含糊不清的嗯嗯呃呃的,反而有可能。
魏略又道:“你是坐马车来还是坐轿子来”柳祁知道他的意思,若是坐马车会有些颠簸,不适合他现在的情况·柳祁却是怀着目的来的,当然不会坐马车,便答:“坐的软轿。”
魏略才点头,却也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魏略又将柳祁送到轿子里,看着他走了,才放心··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柳祁在轿子里坐着,只觉浑身酸痛,只是这酸痛却是比较愉悦的。
柳祁托着腮想着:“还是和略儿比旁人更契合·”只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回去,除非常无灵傻了疯了,否则肯定看得出来他干了什么·依常无灵那- xing -子,必然要大刑伺候。
这原也是柳祁求仁得仁了,但柳祁仍觉得有些胆怯,想到那些久违的虐待,他就头皮发麻··但他也笃定常无灵不会伤他的- xing -命,就算常无灵敢下杀手,相信潜伏的内卫府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柳祁在医馆里闲逛着,留心着眼前,总想确定到底谁是内卫府的细作,但他又觉得自己这个举动十分多余·并且他确实疲惫,便慢慢地回到了房间里歇息,等待常无灵的拷问。
常无灵入宫了,又要应付皇帝、又要应付太皇太后,估计没那么早回来··柳祁不自觉地想着,如果常无灵在应对的时候出了差错,被皇帝或者太皇太后宰了,这该怎么样算是好事吗那起码他就解脱了。
可他又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一则他不觉得常无灵能出什么岔子,二来他还是更希望常无灵死在自己手上··疲惫不堪的柳祁躺在床上,脑中全是这些混乱的想法,片刻间,脑子就混沌昏沉,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柳祁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常无灵正躺在他的身旁,睡得很沉的样子·柳祁这才蹑手蹑脚地起了床,他不想在早晨被常无灵揭发女干情,毕竟他还想去上个早朝。
柳祁快速地梳头洗脸,便出门去了·上早朝的话,就少不得会遇见魏略,二人交换了心照不宣的眼神,却是如常地进行自己的工作··柳祁完成了日常的差事,早早的就回了家,打算让常无灵虐一虐自己,不想常无灵已经出门了。
柳祁扑了空,越发觉得不甘,又想抽自己两个耳光,没事就想着找虐是什么毛病·那仆人又道:“这宫里传来了急召,说太皇太后突染时疾,请常神医入宫侍疾。
故恐怕他会好几天不得归家了·”柳祁听了这话,心中打了个激灵,确实是很激动,又有些惶惑,不想皇帝下手那么快··过了半晌,柳祁又不安起来,皇帝下手却没先知会他,这使柳祁忽然有种被排除在外的恐慌感。
他转念一想,少帝心思重,不太能够完全信任一个人·而下毒的时候,也用不到柳祁,少帝不需要步步通知他·少帝能在御花园密会他,并采纳他的建议起用常无灵,这就是已经是最大的信任了。
第14章 ·柳祁又考虑到,自己匆忙入宫,追问事情进展,只会显得心虚迫切,反而会引起少帝反感·他越是平淡越是泰然,才越能教少帝放心·少帝现在也很忙,除了处理政务,还得天天到太皇太后宫里伺候着。
这太皇太后年纪大,容易生病,每次生病少帝都跟贤孙似的在旁边侍疾,表演非常敬业·太皇太后心里也不认为少帝真心孝顺,并且少帝长得太像已故的神圣皇后,太皇太后看着他心里就膈应。
太皇太后又想着:“这少帝不是我的亲孙子,而是圣后的血脉·”一想到这点,她就颇为煎熬·当初在伏圣后的棺木前,她可是志得意满地觉得自己赢了。
谁又想到这一天·太皇太后躺在床上,有些难过地动了动身子,少帝连忙询问·那急切又虚伪的模样,教太皇太后又记起伏圣后当年争宠的嘴脸。
太皇太后有些气恼,却没什么精神了,只说:“我躺累了,想坐起来·”少帝便放了一个滚枕在她的玉枕上垫着,才搀着太皇太后坐起·太皇太后斜倚着枕头,问道:“太后和皇后呢”少帝答道:“朕已经吩咐她们去神殿为您斋戒沐浴七七四十九日了。”
这分明是隔离,太皇太后心惊也心凉:“我能不能活到四十九日后也难说呢·难为她们了”少帝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娘娘安心养病即可,何必口出不祥之语”太皇太后哈哈笑了两声,不想这大笑震荡了她的胸膛,使她疼痛起来。
她不觉捂住胸口,眯眼看着皇帝,又道:“真是可巧,之前还是陛下病着,如今倒轮到我了,陛下就好了·”皇帝答:“是的·”太皇太后沉默半晌,说道:“夏炎盛反叛了”·皇帝答道:“夏炎盛是忠臣,何来反叛”太皇太后闻言,闭上双目,似泄气一般:“好一个‘忠臣’我可错看他了。”
太皇太后确实错看了夏炎盛,她第一眼看见满腔抱负的将门之子,居然是看上人家的鸡儿,要人家给她做男宠·那夏炎盛好不容易推脱了,太皇太后就让他帮她找男宠、做间谍,这对于夏炎盛来说无疑是奇耻大辱。
从一开始,她就没能得到夏炎盛的忠诚··太皇太后心念数转,缓缓睁大眼睛,眼瞳中满是浑浊:“你知道什么”皇帝有些疑惑:“何解”太皇太后冷笑道:“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皇帝反问:“娘娘有没有什么想告诉我的”太皇太后无奈一笑,说:“你的身世”皇帝便道:“朕很清楚自己的身世,朕就是哀帝独子。”
太皇太后听明白了,摇头说道:“当初我就说要除掉你,并且这个想法一直没有动摇过·然而你知道为什么你能活到现在”皇帝没有回应,但看着太皇太后的眼神却分外透彻,仿佛已经预知了太皇太后会说什么一般。
太皇太后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金太尉忠于你……你是不是不肯相信他手握兵权,但他不贪恋这个,你让他放手,他还巴不得……”皇帝打断了这个垂暮老人絮絮叨叨的话,到底他不喜欢听别人啰嗦。但他忍了太皇太后许多年,忍着、顺从地、专心地听这个毒妇唠叨,可他如今不必再忍了,故他打断了她的话:“朕知道了。”
太皇太后苦笑道:“你知道什么”皇帝答道:“朕知道,你想我放过他·”太皇太后愣了愣,半晌虚弱地说:“是……”·少帝抬起眼皮,他明白,太皇太后为金太尉求情,就是太皇太后投降的信息。
少帝不是太皇太后的血脉,金太尉才是·所以太皇太后爱极金太尉,将一切最好的都捧到金太尉面前,让金太尉位极人臣,让金太尉娶个公主为妻,让金太尉受到的敬仰比少帝受到的还多。
从一开始,少帝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他在这个美丽而恢弘的皇宫里,从来是举目无亲、四面楚歌··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太皇太后也不得不相信,少帝的冰冷、难缠和- yin -沉,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但她对此并无太多懊悔,她只恨自己没有看着金迦蓝长大,始终没能给金迦蓝一个皇族的身份,她又懊恼自己太顺从这个独子,居然默许了金迦蓝的妇人之仁,放纵着少帝,眼巴巴地看着少帝羽翼丰满,如今她想狠下心来翦除,也是为时已晚。
但现在太皇太后什么都不想了,悲凉抽空了她的力气,她虚弱地说道:“你就让我见见他吧……”这个“他”,当然值的是金迦蓝·不然还有谁能让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人变得满目柔情少帝答道:“这是当然的,只是不巧,他前天已被指派去邵郡练兵了。”
太皇太后又惊又惧,胸腔再次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要将她的肺部撕裂,使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了半天,全都是血··金迦蓝去了邵郡练兵,闻说太皇太后病重,便请求回京看望太皇太后。
少帝允准了,金迦蓝赶回京师,终于见到了太皇太后,但太皇太后彼时已是神志不清、昏迷不醒了·金迦蓝便日日来探望她,有时候太皇太后好不容易清醒了些,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但那苍白的嘴唇也吐不出什么清晰的字句来,看着金迦蓝的眼神全是哀伤和绝望。
也是如太皇太后所言,她没能熬过那七七四十九天,一个月不到,她就溘然长逝了··柳祁听闻太皇太后的死讯,自然松了口气·可他心里也不大痛快,只因这太皇太后的死,他没参与多少,不太过瘾。
他原想亲眼看着太皇太后死掉,在她跟前表明自己的身份,把她给活活气死·可惜,太皇太后就这么死了·柳祁幽幽叹气·柳祁渴望的这点痛快,大概只能从常无灵的死上找回来了。
少帝的态度简直让柳祁辗转反侧、夜不成寐·那柳祁觉得少帝倒是比傅魅更是一个磨人的妖精·无论是傅魅还是少帝,他都想讨好,但无论是傅魅还是少帝,似乎都挺看不上他的。
万幸的是,少帝的看不起会稍加掩饰,并不是出于礼貌而掩饰,而是为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少帝不喜欢别人知道自己的想法,所以无论柳祁知不知道,都得装一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的样子。
因此,无论柳祁这些天多么的忐忑不安,以至于每一步都走得似在火炭上一般,他也不但不敢多问一句,甚至连一个求知的眼神都不敢递给皇帝·这些天过去了,皇帝似乎也很满意他的表现,终于单独召见了他。
太皇太后已死,皇太后不敢摄政,现在终于真正地还政于上了·因此皇帝召见他谋事,也不必到御花园一角偷偷摸摸的·柳祁光明正大的来到了御花园中心的亭榭,恭恭敬敬地叩拜了皇帝。
那水榭建在湖中心,对面就是唱戏的亭台,亭台上的歌声和丝竹声顺着水波传来,颇有些缥缈仙乐的味道·少帝在塌上斜躺着,半闭着目,似乎在专心听戏·侍人们都在水榭的阶下听候差遣,非召不敢上台,毕竟少帝从小就不爱旁人接近。
故水榭上,只有柳祁这个奉召而来的外臣,还有大太监以及贴身侍卫站在一角·柳祁抬起目来,见仍是上回那个叫做“流星”的侍卫·柳祁忽然觉得有趣,流星原本是金太尉的人,少帝登基之后,金太尉将流星调入宫中充当侍卫,尽管是皇帝心腹,但流星同时也一直与金太尉交好。
如今太皇太后驾崩了,想必下一个倒霉的就是金太尉,不知道这流星现在尴尬不尴尬··如此想着,柳祁看着流星的眼神多了两分玩味·那流星被看得不自在,冷冷地撇过头,却也不发一言,倒是少帝先开口了:“太傅。”
柳祁方将目光收回来,垂头敛目:“臣在·”少帝没有多说什么,给了流星一个眼神,流星便识相地退到阶下了·少帝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说道:“这是常无灵做的药。”
柳祁闻言冷笑道:“常无灵做的药必然是极好的·”少帝道:“你拿去吧·”柳祁便将药瓶折进袖里,又见少帝开口:“小才。”
那大太监名字就叫小才,皇帝登基的时候就是他伺候到现在的了·那小才垂着头,笑着上前,他已训练有素,不用少帝过多交代,就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
少帝便道:“你领太傅去看看常无灵吧·”小才恭敬答道:“是·”柳祁闻言大喜,将那瓶灵药紧紧握在了手心,只觉那药瓶冰凉的,又- shi -漉漉的,原是他激动得手心都冒了汗。
·他可以去杀常无灵了·小才带着柳祁往水榭后头走去·那少帝见二人走了,又托着下巴,目光扫往阶下的流星,流星便乖乖地走了回来。
少帝认为那流星心眼比较单纯,很多时候少帝做事都会绕过他,使他不必知道太多·流星也习惯了被排除在外的冷落感,只不自觉地看向渐行渐远的常自碧,头一回觉得这个儒雅的太傅大人使人讨厌。
也许是流星那嫌恶的眼神过于直白,少帝微笑说道:“你讨厌他”那流星愣了愣,半晌才诚实地点了点头·少帝轻轻一笑,说:“那朕杀了他”流星瞬间浑身都僵住了,汗毛竖起,眼睛瞪得圆圆的,似一只惊到了的猫。
少帝握了握流星发冷的手,笑说:“闹你的·”·柳祁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看流星那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给自己招惹了什么麻烦·他仍揣着药,顺着小才的引路,到了水榭几百步外的一处小楼。
那小楼原是给少帝听过戏了,来吃饭饮酒歇息用的·如今空着,就等着柳祁来执行他的任务·小才并不进入,只站在门外,请柳祁自行处理··柳祁也想起,自己在少帝面前是如何大包大揽,信誓旦旦说要亲手处置常无灵,帮少帝善后。
那柳祁踏进小楼,往楼梯上走,越走就越能闻见熟悉的药草香气,越走就越能听见那熟悉的捣药材声,不必走近,不必细看,他就确定常无灵在那楼上··他要杀了常无灵。
越接近常无灵,这个念头就使他越紧张··杀了他·杀了他·第15章 ·常无灵捣药,也不知为的什么·原本这种机械又繁琐的事情可以让药童去做,但常无灵却也挺喜欢捣药的,这样机械重复的事情,可以让他心静。
柳祁总是让他静不下来··常无灵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见柳祁了,好像已经很久了,但想起来也不过一些天而已·自从他打造了常自碧以来,他们还未曾分离过一天一夜。
这让常无灵产生了错觉,使他觉得常自碧真的是自己做的骨血,还融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身体的部分岂可分离呢·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这些天没见,柳祁还是老样子,那个很美、很美的样子。
更值得注意的是柳祁的气质越发地显现出来了·以前的柳祁一直低眉顺眼,努力地在常无灵跟前收敛自己,可现在的柳祁一步一步走近,每一步都走得似张开了扇尾的孔雀——自以为是、嚣张漂亮,将招展的尾巴亮到最大,却不知道这样会露出个屁股。
看着这样的柳祁,常无灵漆黑的眸子里又多了点笑意··柳祁在药柜旁边坐下,斜着脖子看常无灵,姿态又慵懒又自在·这样的柳祁脸上就分明写着八个字:“趾高气扬”、“小人得志”。
常无灵只好说:“你似乎很高兴·”柳祁轻轻一笑,说:“是啊,哥·”这声“哥”说得轻柔,但又好像有些讥诮的意味。
柳祁又环顾四周,问:“酒在哪儿”常无灵答道:“大约在楼下吧·”那柳祁今天穿着厚底皂靴,踏在小楼的木头地板上很响,他那脚下噗嗒噗嗒地往楼下跑去,似一个孩童一般,倒是可爱得紧。
没过一会儿,那柳祁便又噗嗒噗嗒地跑了上来,手里捧着托盘,托盘上有酒瓶和酒杯·大约是柳祁跑得急了,平素苍白的脸上有些泛红,脸容更为活色生香·常无灵不觉伸指揩了揩柳祁白里透红的脸皮,指腹触碰处柔软又温暖。
可惜了这么一个漂亮温暖的躯体,包裹着一颗冷心··平时常无灵的触碰使柳祁蒙羞,但现在柳祁却一点都不介意,仍满脸都是真挚的笑容,给二人斟了满杯,又举杯说道:“我们喝一杯,敬太皇太后。”
常无灵脸上露出一丝痛苦的神色,但也是一闪而过,半晌,他只举杯应道:“敬太皇太后·”二人仰头饮了酒·柳祁在楼下选的是陈酿,口感绵软,滑入喉咙似清泉流过一样舒畅。
柳祁连斟了数杯,喝得眼角有些发红,更具媚态·常无灵不觉伸手勾住了柳祁的下巴,看他颇为灵动的脸·常无灵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声音:“你今天真的很高兴,是为了什么”柳祁便将手勾住常无灵的脖子,仰头笑着答道:“为了您啊。”
常无灵皱起眉:“为了我”·柳祁又斟了一杯,笑道:“你再喝一杯,我就告诉你·”常无灵便又吃了一杯,这酒明明很好,但常无灵吃过后却一脸的苦相。
那柳祁用手指刮着常无灵的脸,笑道:“瞧您呐,知道的说您不胜酒力,不知道的以为您吃了屎·”常无灵道:“我平日少饮,但也不至于两杯就不胜酒力。”
柳祁闻言凝神看着常无灵那凹出深痕的眉心,半晌温柔地去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那您是怎么了”常无灵原仍是那傀儡一样的无情木偶脸,被柳祁这么几下撩拨,便终于破了相,脸皮似裂了一样,崩出那些难堪至极的表情来。
他的声线似被酒液灼伤,声音沙哑:“你下了药”·柳祁哈哈一笑,说:“说什么呢”这抵赖颇为无力,毕竟柳祁那骄傲嚣张的笑容是毫不掩饰的。
那柳祁袖口露出的瓶身,那洒在杯口没清干净的药粉,那明显就是- yin -阳壶的酒瓶,无一不把柳祁的行为泄露·柳祁素来不是不谨慎的人,他露出这么多的破绽,就是要让常无灵看见的。
他要让常无灵知道,他要让常无灵痛苦,他要让常无灵自愿饮毒酒··常无灵就算看出来了,也没有拒绝的权利,他问:“是陛下吗是他逼你杀我吗”这询问的语气颇为绝望,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一根稻草一样。
柳祁笑得前合后仰的,半天才擦着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答道:“您可别冤枉了圣上·明明是我求着他把这个机会给我的·”常无灵的腿立即就软了,双手勉力地撑住了桌面,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在颤动,也不知是药效还是他过于激动。
这些年来,常无灵总是石像一般的冷静、从容,又像是狮子一样的孔武有力,唯独这一刻,他冷静的脸崩裂了,他健壮的身躯抽空了,犹如一片风中的枯叶,在柳祁跟前瑟瑟地发抖着,随时跌落泥里。
常无灵浑身发抖,双眼渐渐有些失焦,尽管他看东西越发困难,但仍不遗余力地在柳祁眼中寻找一丝、哪怕只有一丝、一星、或者半点的怜惜与不舍,却只是徒劳,柳祁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眼中全是志得意满,那张苍白无神的脸,如今似春花一样灿烂。
常无灵的凄惨滋润了他··常无灵最终没有倒地·他只是简单地吐了一口气,指着柳祁袖中的那瓶药,说道:“这瓶药是我亲手调的·”柳祁说:“陛下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柳祁不得不说,皇帝倒是很有心思,让常无灵服自己做的毒、吞自己作的孽·常无灵苦笑:“这不是毒药·”·柳祁一下愣住了。
他像是在最高兴、最热烈的时候,被兜头淋了一盆冷水··柳祁看着常无灵气定神闲地坐了下来,那常无灵脸上的神色渐渐平伏,恐怖的想法又渐渐爬上了柳祁的心头。
刚刚常无灵气息紊乱、脚步不稳,不是因为毒药,是因为柳祁·因为柳祁正大光明地把自己的内心的- yin -暗挖了出来,因为柳祁毫不忌惮地揭露了对常无灵的无情欺骗,常无灵才会那样,常无灵的狼狈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伤身。
这个认知让柳祁尤其崩溃··常无灵凝视着柳祁,刚刚的柳祁还是志得意满、风采闪耀的,现在却忽然黯淡无光,呆若木鸡,这瞬息之间,判若两人,却又都牵动着常无灵的心。
常无灵一时恨自己、一时又恨柳祁,心中也是纠结,爱恨交加,眼中几乎崩出泪来,可他又生生忍住,仍恢复他古井无波的深沉:“圣上问我讨这瓶药,是说给你的·”柳祁一怔:“给我的”·柳祁一脸的茫然,看着是多么的可爱,可他刚刚还顶着这张常无灵亲手打造的脸皮,做了那么可恨的事情。
常无灵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唯有柳祁慌乱时他平静,方能显出他的自持来·他素来如此,如今更要稳住了·那常无灵轻轻一嗮:“当日皇上召我入宫诊脉,脉也没给我摸一下,就直接问我可愿效忠于他。”
柳祁闻言一笑:“皇上果然还是那么直白·”常无灵答道:“我也是一怔,但我入宫前,你已经提示过我,要我效忠天子,所以我才不至于太过慌乱。”
柳祁冷笑:“那你还不谢我”·常无灵暗恨之,咬牙道:“那我谢谢你,小侯爷·”这句“小侯爷”刺中柳祁心病,那柳祁不觉讪笑:“谁是小侯爷老宁侯死了,柳祁也死了,你要喊‘小侯爷’,恐怕得到柳离跟前喊去了。”
常无灵见柳祁生气,自己心中的郁闷才减轻一点儿:“柳祁,你以为你得到了圣上信任”常无灵果然是常无灵,和柳祁太熟稔了,这份熟稔又不亲切,冷冰冰的直接切入柳祁的七寸。
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柳祁想听下去的时候,常无灵却不说了·柳祁记得常无灵自小习武,身材健硕得很,却不知道常无灵内心有些嗜血,被石药和尚勘破,石药便让常无灵终日在烈日下站桩,练他的定力。
因此柳祁记忆中的常无灵是可以一动不动的·如今常无灵也像当年在烈日下站桩一般的,浑身的肌肉一块也不动,似石头凿出来的假人·若非常无灵的眼眸中- she -出灼人的光芒,柳祁真以为常无灵忽然死过去了。
这话说到了柳祁最关注的部分,常无灵却来个装死,真的让柳祁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柳祁恨不得用铲子把常无灵那紧闭的嘴唇撬开,但又不能,且柳祁一贯的虚伪,也不敢露出捉耳挠腮的焦急样子来,唯恐落了下乘。
他却不知自己的焦灼在常无灵眼皮底下无所遁形··常无灵明明很了解柳祁,明明知道柳祁是不可能爱上自己的,柳祁平常逢迎人的时候做小伏低,能够做得出哈巴狗的样子,但事实上,柳祁的自尊心强得近乎脆弱。
这样的柳祁岂能爱上折辱他多年的常无灵呢常无灵稍微动动脑子都能够察觉出里头的蹊跷,可他就是不肯动一动脑子··柳祁柔软的笑,温柔的吻,还有多情的勾留,都教常无灵舍不得动脑子。
现在柳祁亲手扎他一刀了,他被迫清醒过来,就算是痛醒的,也该当明白人了·他一旦当上了明白人,就知道怎么拿住柳祁·柳祁这人头一位的就是他的荣华富贵,第二就是要报别人伤过他的仇,第三就是要霸占看得上眼的好东西好人物。
所以柳祁这些天来的打算就是巴结圣上,获取荣华,然后杀常无灵,陷害金太尉,报他的仇,再把傅魅夺过来,霸占绝色了··常无灵心中暗笑,可惜现在柳祁一件也办不成了。
柳祁正想追问常无灵,却听见一声声缓缓的、脚步踩在木梯子的响动·有人上来了·柳祁直觉知道是谁,便满脸恭顺的先弯下了膝盖,果然少帝从楼梯中走出。
少帝看见柳祁,又看了看常无灵,问:“你们都活着”这倒是显然易见的,少帝也发现自己难得地说了一句废话,不过自嘲的一笑:“那就好,你们两个都是朕的爱才,都好好的活着罢。”
柳祁一时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茫然抬头:“陛下……”少帝答道:“你们得和睦,共同为朕分忧·朕话搁在这儿,你俩中若有一个出事了,朕就算在另一个的头上。”
柳祁忽然呆住了,那常无灵也是一怔,却又很快回过神来,垂头答应了··第16章 ·常无灵当初答应了为皇帝效忠,那实在是假话·少帝大约也知道。
当初常无灵为太皇太后效忠,表面上也是谨守本分、鞍前马后,实际上却能为柳祁一句话而谋害太皇太后·常无灵不忠于任何人,只忠于自己的心,而他的心给了柳祁。
这些天,皇帝让常无灵留守宫中,不与外界的任何人接触,也是因为事情需要保密·也有隔开常无灵和柳祁的意思·有时候,少帝会和常无灵叙话,看看他的想法。
不想,少帝和常无灵在某种程度上很合拍,那就是他们都不爱闲谈,也不爱说无用的话·少帝很不喜欢那些嘴里停不下来就爱东拉西扯的人,当然,流星除外·但谁也不能跟流星比,是吧。
那天,室内只有皇帝和常无灵,没有旁人伺候,少帝只好亲自剥柑橘,一边淡淡地说:“常自碧就是柳祁吧”常无灵一时冷汗都要飙出来了。
少帝淡淡一笑:“没事的·他都跟朕说了·”常无灵却是满脑子的“这不可能,柳祁怎么可能承认”·少帝却道:“朕当这件事没发生,你还愣着还不谢主隆恩”常无灵这才回过神来,敛定心神回答:“既然是没发生的事,小人要谢什么”少帝闻言轻笑:“很好。
你倒是比柳祁痛快许多·”说着,少帝将一片橘子放入嘴里,轻嚼了两下,浅色的嘴唇变得有些- shi -润,让人想起繁密夏树上最饱满的果实·常无灵忽然想起少帝是伏家血脉的传言,只说那伏家每一代都有一两个长得祸水一样的魔胎,见那少帝容貌,方觉得传言不虚。
少帝说道:“柳祁贪毒·”这几个字倒很简略,却字字如刀,常无灵打了一个激灵,也顾不得避嫌,只说:“他虽然有些贪毒,但却是忠君的,也有他的才。
所谓天子用人是论才不论德的……”少帝抬起掌来打断了他:“先生调配一剂药吧·”常无灵僵硬地挺直着腰板:“皇上”少帝笑道:“你调配一剂药,务必要治好他的贪毒。
七日之后,朕拿给他治一治这毛病·”常无灵那是听得摸不着头脑,一头雾水地看着皇帝·那皇帝却已站起来,整了整曳地的衣摆,说:“柳祁想你死,你知道吗”常无灵顿时脸如死灰:“这……怕有什么误会……”少帝伸手拍拍常无灵的肩,说:“七日之后,记得。”
说完,少帝便扬长而去··这常无灵听少帝的意思,似乎是要他调配一味毒药,来杀死柳祁·人死了,自然什么贪毒都没有了,真的是很对症啊。
那少帝又说是柳祁想常无灵死,常无灵不敢否认这个可能,却又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他心想,那少帝从无戏言,这药是一定要七天之内交出去的,之后皇帝也是一定会把这药给柳祁的,故常无灵还是做了出来,奉献给了皇帝。
皇帝笑问:“这药如何治贪毒”那常无灵便道:“这叫‘祛毒散’·”少帝问道:“这是什么名堂”常无灵答道:“所谓贪毒,大约是贪凉而至- shi -毒吧夏季人们贪凉,喜饮冰食冷,喜肥甘美味,常太傅也不例外,我看他确实因为饮食失调而有些- shi -毒之症。
用了这散,可以祛- shi -清毒·”少帝闻言,倒掌不住笑了·少帝平常寡言少笑,如今一笑,当真倾国,若太皇太后还在生,看了之后只怕又生气,只当是那狐媚子伏圣后重生了。
常无灵知道自己这样搪塞圣上,恐怕会触怒龙颜,不想却是有惊无险,那少帝并无加以责罚,还郑重其事地将那药瓶收了起来,说道:“先生如此心意,太傅知道必然感激。
朕会亲手将这个交给他的·”常无灵认为躲过了一劫,松一口气,便也谢恩了··没想到,最后少帝是将这瓶药给了常自碧,常自碧满以为这是毒药,便拿着来给了常无灵。
现在会想起来,常无灵仍觉心有余悸,如果当初他真的制了毒药,将毒药给了皇帝,那皇帝是不是就会把毒药给常自碧,那常自碧是不是就能如愿以偿地亲手毒死常无灵常无灵是不是就会一命呜呼·破镜重圆相爱相杀强强对抗架空名门望族HE·常无灵一时脑袋涨涨的,根本闹不清少帝的意图。
柳祁回到常家医馆的时候还是懵的·但他还是收拾心情,快速地卷了细软跑·这个家他是待不下去了,一刻也待不下去··尚幸他今日进宫之前就打点好了行李,并且嘱咐人给雇了骡车。
他原本的计划是杀了那可恶的常无灵,这常家医馆他也不待了,换个地方住去·现在没杀得了常无灵,那他更是要离开了·还好这些年来他规行矩步,为官清廉,医馆里没几件东西是他的,收拾起来也很方便。
柳祁自己也坐在了骡车里,听着车轮辘辘的声音,忽然有一阵感伤·他撩起帘子,回头望去,见着那苍色的石壁上点点苔痕,何等熟悉,那是困住他这么多年的石墙。
如今他是决然地离去,没带走什么,也不留下什么·这个石墙之内,既有他的血,也有他的泪,更多的是他的不甘与愤恨··这堵墙,再也困不住他了··他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回首这些年,被常无灵围困折辱的这些年,他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何等的纤细又何等的皓白,似个什么了,那柳祁忽然在四面封闭的、狭小逼仄的轿厢里怨愤地低泣了起来。
眼泪打- shi -了手背,倒显得肤色更白,血管更青了··“常无灵啊,他合该死·”柳祁啪嗒啪嗒地掉着泪,嘴里还颤抖地低喃,“没有人比我更恨他了”·柳祁早找了一个落脚的地方,是个离皇宫不远的小院子。
那庭院不大,小小的也五脏俱全·柳祁也不想住太大的地方,再大也不过是像以往柳公府一样·对此他已经提不起兴趣了·奢华布置,还是娈童美男,他都不敢拥有,便只好装出个朴素的样子来,哄着那少年皇帝开心了。
柳祁别府而居的消息不胫而走,大家都推测是不是他和常无灵兄弟阋墙了·有的人还亲自问柳祁,柳祁却推说以往自己身体不好,才住在医馆里,现在身体好了,就搬出来,堂兄弟一起住着也不好。
那些人听了,便听出别的意思来,又笑道柳祁年纪到了,有娶妻纳妾的意思了·柳祁心想,自己何止到了娶娇妻纳美妾的年纪,其实已经到了有儿媳嫁女儿的年纪了·柳祁的女儿柳思原本也该在今年出嫁,执行这一早就定下来的和亲计划,但由于太皇太后死了,举国致哀,此事不得不暂缓。
那几个蛮族向来都很蛮横,天子为了安抚他们,让使者带着重金去虞族解释,说今年和亲不成·岂知虞王和气得很,表示非常理解,又说齐大非偶等等的话,似乎有悔婚的意思。
听说虞王想悔婚,那柳思恨不得跳舞歌唱庆祝··但柳祁却没那么乐观·柳家覆灭,是因为柳祁策划了和亲虞族的事情,才让柳思、柳离锦衣玉食地长大。
可以说,和亲是这对姊弟富贵荣华的保障·没有了和亲,也不知道他俩会怎么样··真的是养儿不够百年,却要怀千岁的心·柳祁将手拂过自己的鬓角,看着镜中的霜雪,不觉感叹,自己明明已生了白发,眼中也满是沧桑,为何各人都认他作年轻人。
就因为这张好看的脸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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