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 by 舒仔(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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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 by 舒仔(上)(5)
·“我自己走·”·男人眨了眨眼睛,轻轻启了唇,撑着地面便要站起··小厮们见状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龙苏··只见龙苏环胸而立,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却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小厮们便没有强制性地去将男人拖起,任由他自己站立···风咬着牙一点一点扶着墙璧站起来,一阵阵眩晕感侵袭而来,等到整个人终于站直后,忍不住微微松了口气。
正准备跨出一步,小腹忽然间传来一阵尖悦的坠痛,他猛得顿在原地,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一手撑着墙璧,另一只手下意识覆上圆滚的肚腹,微微弯下腰想要缓解痛楚,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
疼痛越发剧烈,男人英挺的剑肩紧紧蹙起,难以忍受地轻呼出声··“呃……”·鲜红的液体順着大腿流下,顷刻间染红了白色的裤管,男人死寂般的琥珀色眸子中忽然出现一丝茫然。
他知道,身体里的某个东西正在以决然的方式离开……·他明明已经能够做到什么都不在意了……·可是现在,他怎么好像后悔了呢……·他的孩子……·在他身体里待了将近九个月……他的一举一动他都能清晰地感受到……·甚至可以分辨出他的情绪,开心,难过,害怕……·他怎么能这般自私地……掠夺他的生命……·任何人都可以放弃他……他怎么能够……他怎么能够……·第一百一十九章 你欠我的·龙苏走近风,溫和地轻笑着凑到他耳边,用仅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语,白皙修长的手指以极缓馒的动作,覆上他削痩而苍白的脸,轻轻摩挲着。
“如何是不是感到很痛苦……”·“感到痛苦就对了……因为这些……都是你欠我的啊……”·若不是方才亲眼目睹了龙苏对风的所作所为,在场的小厮恐怕会以为他们的关系很好。
“唔……”·风紧紧咬着牙,努力对抗着身体里排山倒海般的疼痛,额上落下的冷汗打湿了眼睛,酸得发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龙苏的声音异常清晰的在风耳边响起,他言语中的幸灾乐祸和暗藏嘲讽,还有脸上那厌恶的触感,令他几欲作呕。
可是此到的男人,虚弱得连挥开龙苏手的力气都没有,能撑着墙壁站立,已经是他的极限··“你不是要自己走吗你倒是走啊停下来做什么”·说着,龙苏忽然将放在男人脸上的手收了回来,转而覆上他圆滚的肚腹,危险地抚动着,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扭曲。
自从怀孕之后,腹部便成了风身上的敏感地带之一,龙苏的触碰让他猛然一頓,本能地感受到威胁,下意识便伸手去推他··“呃……住手……别……碰我……”·可是男人的此时的动作对于龙苏仿佛挠痒痒一般,根本丝纹不动,那只手依然放肆地放在他的腹部。
“呵……这里面……是不是刀割一般的疼”·“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哈哈哈哈哈 ……”·龙苏忽然疯狂地大笑起來,眼角竟笑出了眼泪。·只是一時,他又恢复了正常。
“你知道吗……我曾经受过的苦,比你痛上千倍百倍……”·他堂堂一个龙国皇子,却因为一个卑贱的暗卫,被最爱的人砍去了手臂……·他恨不得去死……·可是他又不甘心,他怎能让他痛恨的人在这世上逍遥快活下去…·他要报仇,将这一切都讨回來……·他要让凤离知道,他才是值得他爱的人……·那些日子,他每天都在想着,如何报仇,如何让那个阻碍他的幸福,害他失去手臂的人生不如死……·这一天,他等了太久了……·现在终于等来了,他怎能让他好过,他要让这个贱货尝到,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还愣着做什么将他拖出去!”·“是……是……”·两个小廝见男人下身鲜血淋漓的场面,呆呆地站在那里,吓得够呛,龙苏突然间出声,让他们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赶紧回道。
为了保命,小厮什么都不敢多想,麻溜地按照龙苏的指令,将风架起拖了出去,一路朝王府后门而去··风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们摆布··出凤阁的时候,守门的两个侍卫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身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面色青紫,怕是已经没了气息。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特别早,也很頻繁··然而今日的雪,似乎是入冬以来下得最大一场,雪花如撕碎的白棉花一般,夹着风放肆地刮落··即便两个小厮穿着厚厚的棉袍,都觉得迎面而來的风雪带着刺骨的寒冷,直直渗入骨髓。·风穿着一套薄薄的单衣,无力地被小厮架住一路拖行,寒冷似乎让身体里的疼痛减轻了些··只是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凉……·龙苏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穿的都是轻便又暖和的衣物,手上撑了一把荷叶印花的白伞,悠闲地走在后面··王府后门外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几乎没有行人,只有王府的小厮外出办事的时候才会进出后门,所以守卫与正门相比薄弱了许多。
龙苏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守门的侍卫支开了··他们轻而易举地出了王府··巷子里停了一辆马车,车头上坐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身上落了些雪花,看样子己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见龙苏出来便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爱恋,又隐约透着复杂。
·“将他抬上马车·”·龙苏朝着小厮吩咐道··“是·”·小厮将男人抬进马车后,正要下来,被龙苏阻止了··“你们和他一起去,还有一件任务交给你们。
完成好的话,不仅赏你们一人黄金百两,并将卖身契还给你们·”·“可是……”·“可是什么你们不相信本公子有这个权利”·龙苏知道他们定是认为,自己虽是王府贵客,但客人终究是客人 ,归还奴隶卖身契,是主人才有资格行使的权利。
“我现在的确还不行,但若我日后成了王妃呢”·龙苏嫣然笑道.·第一百二十章 生不如死的滋味·“谢……谢公子,小的们保证完成任务。”
小厮们原本还有疑虑,此刻听他这么说,眼晴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答应了,不再去思考龙苏到底有什么任务交于他们··他们想着,卖身契能让他们脱离奴籍,而百两黄金可以让他们一辈子不干活也不愁吃穿,还能讨一个漂亮的媳妇。
在利益面前,对男人产生的那点怜悯,便显得微不足道了··“恩,去马车内将他看好,接下來的一切,听从九大人的安排。”·龙苏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厮们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龙苏口中的九大人,是坐在车头的蒙面黑衣人··至于这个黑衣人的真实身份,他们一点都不好奇,反正按着主子吩咐办事准没错,到时候钱财到了手,才是真的。
接着他们先后进了马车··就在他们转身的那刻,龙苏清丽的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意··他讽刺他们死到临头了,还在为那些虚无缥缈的荣华富贵沾沾自喜。
龙苏与车头的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轻轻吐出一句话··“阿九,交给你了·”·黑衣人愣了一下,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龙苏头一次这般亲密地唤他。
“你可不要怪我啊……要怪……就怪你的王爷……”·“是他不要你,抛弃了你·”·龙苏清晰的嗓音在空旷的巷子中回荡起,这些话是对马车里的风说的。
龙苏知道风清醒着,能听到他的话··他特地用药性最烈的堕胎药,喝下这种药后所产生的疼痛,比普通的堕胎药足足疼上十倍,绝对是常人所无法忍受的··令人生不如死的同时,又不会陷入昏迷,只能硬生生地扛着,理智会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清楚地,体会着胎儿与母体剥离的痛苦··马车内,男人安静地坐在一倒,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露出削瘦而惨白的脸色,他歪头靠在车璧上,琥珀色的眸子空洞而无神。
鲜血染红了大半裤腿,双手随意地放在地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了血红,看起来有些渗人··身体里的疼痛依然猖獗地侵蚀着男人的神经,他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般,眉头都不再拧一下。
其实他很疼,很疼很疼··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疼痛又算的了什么呢……·忍忍就过去了……·反正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忍过去的,这次也不例外。
在听到龙苏的话语时,男人的眼珠子微微动了两下,终于有了些反应··但也只是动了两下而已,过后又恢复了原样··暗九狠狠一挥马鞭,马儿一声长鸣后,飞快地奔跑起來,朝城外极速驶去。·龙苏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盯着逐渐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彻底消失在巷子里,他才转身进了王府··他原本打算亲手处理掉风,可是凤离马上就要回来了,为了不让他起疑,他必须留在王府··他相信暗九能够帮他顺利地解决这一切,那两个愚蠢的小厮,还有那个碍眼的男人。
龙苏还特意交代了暗九,不要一刀了结掉那个男人,要看着他一点一点流血至死··让他尝到……绝望的滋味··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在回想着……他最爱的王爷……不仅要杀他……还要杀掉他们的孩子……·哈哈哈哈……那样的滋味……一定会刻骨铭心吧……·不……是死不瞑目……·第一百二十一章 最后的归属·这场雪从晨晓开始落下,到了此刻,天地间已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大雪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纵使暗九身怀内力,但这般毫无遮挡地坐在车头驾车,也觉得寒风如刀割一般,透过衣物刮上皮肤,冷得刺骨。
他驾车的速度却依然没有慢下,飞快地驰騁在覆盖着厚厚白雪的路面上,仿佛有什么事情需要迫切地去完成··一路上,两个小厮一直精神紧绷地盯着风,生怕他失血过多而死。
虽然知道龙苏交于他们的任务八成是对男人不利的,但是身体里潜在的良心,让他们下意识地希望,风不要死··马车驶出城门后,颠簸了许久才逐漸停下··“将他抬下车。”
暗九淡漠的嗓音从外面传来··两个小廝闻言恭敬地应了一声,同时看向坐在一侧的风,他依然保持着上车时的姿势,整个人失了魂般,双眸空洞··小廝们本打算直接将他抬出去,但是男人毕竟没有陷入昏迷,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小厮们默契地一左一右架起男人,向马车外走去。
·走在前面身形矮胖的小厮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好奇地向四周看去,却在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后,猛然顿住了,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与其说难看,不如说惊恐,或许来的更为贴切。
这是一个……乱葬岗……·白骨遍地……·无数具尸体橫七竖八地躺在地面上,有男有女,大多数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面目,掀开帘子便能闻到恶心的尸臭味。
其中还夹杂着几具畸形的婴儿尸体,很可能是穷苦百姓家的孩子,见孩子不正常便随意扔到了乱葬岗··“走啊,你停下做甚”·走在后面的高瘦小厮看不到外面的场景,有些疑惑胖小厮为何忽然停下。
胖小厮依然白着脸呆怔在原地,身体微不可见地发着抖··“快点·”·暗九回头轻飘飘地瞥了一眼撩着帘子僵在原地的小厮,沉声傕促道。·只是淡淡一个眼神,胖小厮却莫名感到了杀气,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不安,机械地向前走去,和高痩小厮配合起来架着风下了马车。
·高瘦小厮在看清他们所处的地带之后,也开始害怕起来,结巴地开口道··“九……九大人……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将他扔到那边的树下,你们的任务便完成了·”·暗九指了指小厮们身后不远处的那顆光秃秃的大树··这个地方偏僻荒芜,寸草不生,除了他们脚下的这条小道,其他地方皆是死尸遍布,那颗参天大树作为唯一在此处存活的植物,显得有些突兀怪异。
“是…是……”·这里的气氛太过于阴森恐怖,小厮不敢多想,得了令便架着男人的身体转身,准备朝那顆树走去,只盼着早点完成任务,可以早些回去。
因为在这种地方多呆一刻都是煎熬··单纯的小廝绝对无法想象到的是,这个他们觉得异常恐怖的地方,将成为他们最后的……归属……·第一百二十二章 风的冀希·就在两个小斯转身的那刻,两枚淬毒的恨针,从暗九指尖无声地射向他们裸露的后颈。
一击即中··他们还没來得及感到疼痛,便失去了知觉,向后直直地倒在了地上。·小厮知道这件事情的一切经过,所以他们必须死··银针上的毒药性极强,见血封喉,中毒之人还来不及感知痛苦,便先一步见了阎王。
身为暗卫,暗九经历了无数的血腥和杀戮,对于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厮,他并不会产生什么同情,但还是下意识地用了最轻松的死法,让他们走得痛快些··风本就靠着小厮的支撑勉强站立,此刻小厮一倒,他也随之无力地软倒在地上。
男人仿佛一个精致而苍白的人偶,对周遭的一切事物没有任何感知,摔倒了也不知道爬起来,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地上,任由冰凉的冷意渗透自己的身体··暗九徐步走到风面前停下,漆黑的眸子里含着十分明显的复杂,似是在做着某个难以决断的选择。
暗九想起龙苏慎重的交代··一定要让他死……他继续活着……死的人便是我……·你一定要为我报仇……让他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后……再杀了他…·思考片到后,他右手蓦然放上别在腰间的剑,宽厚的大手缓缓握紧剑柄,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可是下一刻,他眸光一闪,又猛地松了手,缓缓垂下。
他深爱龙苏,所以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可是,对于风,他无法下手··并不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过于深厚的交情,而是风曾经救过他··三年前的某一日,他们一起去执行任务时,他因为某个失误陷入了危险之中。
他本以为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已经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当时的暗卫长风,带领手下的暗卫冒着重重危险将他救了··事后他万分感激地去感谢他,风仅淡淡回了一句,这是王爷的吩咐,我只是遵从命令罢了。
当时风的神情太过自然,以至于他真的认为是王爷命人救了他··后来想起,依照王爷凉薄的性子,怎可能冒救他一个暗卫而折损一众暗卫的危险··那不过是风的敷衍罢了。
风性情冷淡,不喜与人交往,救了他也不愿意承他的情,便刻意这般说,自己图个清静,也让他心安理得··这样的人,怎会是龙苏口中的毒蛇猛兽……·暗九知道,自从他爱上龙苏开始,他便被蒙蔽了内心,他知道那些事是错的,可他依然忍不住一错再错。
因为他是龙苏,所以他愿意为他错下去··可是这一刻,他想清醒一次,为自己··他不喜欢欠别人的,就当是还了三年前的恩情··暗九抿了抿掩盖在黑色面巾下的唇部,看着地上的男人,刻意压低嗓音说道。
“你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生下孩子好好过日子,永远别再回来了·”·地上的男人依然没什么反应,仿佛这个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已经被他全然抛却,再也无法吸引他的注意。
然而暗九接下来的话,却让男人深邃眼眸中的死气缓缓退却,琥珀色的瞳仁中重新燃起点点微小的光亮··“你的孩子没事·”·“堕胎药,我偷偷换了,你喝下的,只是一种与堕胎药药性极为相似的草药,发作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但对胎儿并没有伤害。”
“你……说……什么……”·男人机械地抬头望着暗九,苍白而干燥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嗓音嘶哑得惊人,眼中的期盼小心翼翼地令人心疼。
·第一百二十三章 死灰复燃·“我说你喝下的不是堕胎药,孩子没事·”·暗九看出了男人眼中的冀希,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没事……他没事……”·男人沾满鲜血的手,缓慢而颤抖地覆上自己的腹部。
浓黑纤长的睫毛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喜,无措得如羽毛般轻轻抖动着,口中慢慢重复了一遍暗九的话,像是要确认这不是美梦,而是事实一般··“你是……谁为何……要帮我……”·男人有些迟钝抬眸,疑惑地望向暗九。
暗九蒙着面巾,他无法看清他的脸,也确定自己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声音··风很清楚,眼前的黑衣人是龙苏的人,将他带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杀他··可是现在,他又为何改变了主意·“因为你曾经帮过我。”
暗九如夜色般漆黑的双眼定定地看着风,刻意压低的嗓音显得神秘而低沉··风茫然得回想了一下,他向來与人疏离,不喜欢管人闲事,实在想不起自己曾经好心帮过谁。·其实当年暗九陷入危险的时候,风只是单纯地认为,暗九能力不错,失去这般手下有些可惜,便费心救了他一把··事后风根本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更想不到他一念之间做的决定,会在三年后的某一天,救了他一命··“想不起便不要想了,忘了也好·”·“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风这个人,你找一个地方好好生活,离开这里后,就别再回来了。”
“这里容不下你·”·说着,暗九从衣襟内掏出一个黑色的钱袋子,弯下腰放到了男人面前··他能做的不多,仅有这些,剩下的,便看他的造化了。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话毕,暗九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马车,上了马车后快速驾马离开了··男人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太多情绪,怔怔地望着暗九远去的背影 ,一时不知心中是何种滋味。
暗九平淡的语气又一次提醒了他,他敬爱的王爷,再也容不下他了··离开这里后,他又能去哪里呢……·其实风早就料到了自己的下场··从他知道他有了孩子那瞬开始,从他知道他的内力会随着孩子的成长……作为养分慢慢消失那刻开始……·只是他想不到这一天来得这般快……他本以为凤离至少会等他将孩子生下來……再将他赶出去……·风更想不到的是……凤离会这般厌恶他……厌恶到看见他便恶心… …厌恶到要杀掉他……·厌恶到……连他自己亲生骨肉都要残忍地扼杀……因为孩子的母亲是他……·若怀孕的人是龙苏……他一定会将他如同珍宝般呵护着吧……又怎么舍得伤他分毫……·想到这里,男人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漂亮的破珀色眼曈中却带着难掩的悲怆。·他怎么又犯傻了……跟龙苏比什么呢……他又哪里……比得起……·凤离在意的人,从来都只有龙苏而已。
漫天风雪不知何时悄然停了,也许是上苍都觉得男人已经足够可怜,难得动了恻隐之心··只是冷意却没有减退丝毫,男人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冰冷到有些麻木,再这样下去,他很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要活下去……一定要让孩子顺利出生……·第一百二十四章 爹爹会保护你的·风捡起面前的钱袋,攥紧在手心,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
可是双脚僵硬得厉害,一动便阵阵发麻,连带着整个人都更加虚软··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这个地方如此偏僻,若是再不起來,便无法在天黑之前走出去。·风咬了咬牙,忍着发麻的感觉一点一点站了起来,在原地緩了许久才慢慢迈出第一步。
这里是城外最大的乱葬岗,他曾经执行任务的时候来过,隐约记得路,骑马只需一刻钟左右便能出去··步行的话……大概要半个时辰……·风使劲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躺了好几日,大病初愈,醒过來后还未进食便经历了这般磨难,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方才坐在地上只是感到冷,此刻站起后,乏力的感觉清晰起来,眼前更是止不住地阵阵发黑··他有些担心自己下一刻就会倒下··他不能倒下……决不能……·男人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住走出去,此刻若是倒下,便永远也起不来了。
寒风凌厉地吹过男人削瘦的脸颊,带起他瀑布般的黑发,狂乱地舞动着,雪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光着脚艰难地一步一步移动着··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凭着意志力强撑着,双脚因为没有穿鞋,又长时间在雪地里走路,已经冻得红肿起来。
男人仿佛没有知觉般,固执地走下去··又走了许久,他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他好像……坚持不下去了呢……·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看看路边的景物,他似乎就要走出去了。
不……不能放弃……··风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臂,逼迫自己清醒过来,可是疼痛消散后,身体反而更加无力··他用手扶着肚子,困难地弯身捡起路面上一块锋利的石头,在自己大腿上毫不留情地狠狠一划——·“呃……”·猛地倒抽一口气,尖悦的痛感瞬间由大腿传來,鲜红的液体倏地渗透了裤腿,与裤子上干涸的红棕色混为一体。·“唔……”·还能感觉到疼……证明他还活着……·风忽然间觉得自己有了力气,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跌跌撞撞地走着,渐渐走出了荒野小路,离城门越来越近……·他知道这样回去很危险,但是依照他现在的情况,根本没有能力离开,至少等孩子生下来,才能从长计议。
男人不知道右侧的大腿上到底被自己划了几道,鲜血还在滾滾流着,一滴一滴摔落在地,染红了积雪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男人望着不远处高大的城门自言自语般轻轻启唇,英挺的脸上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其实他并不是自言自语,他在跟肚子里的宝宝说,到了……他们到了……·就在刚刚,他感觉到孩子忽然踢了他一下……宛如在报平安一般…·“乎日里那般调皮……老是闹腾……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很乖的嘛……”·男人低头溫柔地抚摸自己肚腹,宠溺地说道。·孩子像是听懂了他的话一般,又轻轻踢了一脚,作为回应··“你放心……爹爹会……保护你的……”·说完,男人重新迈出脚步向城门走去··第一百二十五章 那是太子殿下!·下一刻,他忽然脚下一软,绸缎般的黑发缭乱了半个天空,宛如慢动作一般,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他支撑了太久,到了此刻,已经是精疲力尽……·也许是今日的天气太过于恶劣,进出城门的行人只有零星几个,个个步履匆忙··竟无人注意到,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一个身材消瘦,衣着单薄,浑身是血的男人昏倒在雪地里……·仿佛被这个冰冷的世界遺弃了……·——————————————————·一支队伍正在缓缓朝城门的方向靠近,车轮转动的声音和士兵们沉重的脚步打破了城外的安静。
将近十辆造工精致的马车,竖成一列有条不紊地走着,旁边跟着身着铠甲的士兵··为首的那辆马车最为显眼,车顶上嬢嵌着细致的金边,车身中间雕刻了白泽国的图腾和古老繁重的纹路,低调却奢华难掩。·不知是何种身份的人,才有资格坐在那样的马车里··“牧羽,还要走多久”·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緩从里面掀开了马车的帘子,因为主人经历了几日的舟车劳顿,以至于嗓音中透着淡淡的倦意··夜仅一身墨绿色滚边宽袖长袍,似乎非常惧冷,外面还披了一件墨色狐裘,露出修长的脖颈。
他生得面貌俊朗,年过五十却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细长的丹风眼微微挑着,不显凌厉,隐约透出睿智的光芒··“回宰相大人,前面就是城门了。”
被称作‘牧羽’的士兵恭敬地抱拳回答··“恩·”·听到回答夜仅轻轻应了一声后,放下帘子陷入了沉思··夜仅又想起十年前,那个冷漠的少年……白泽的太子殿下白凛风…·那孩子的性格像极了白泽帝,从小便聪明果决,短短两年便将帝王之道参透了九成。
若是没有发生当年那件事,他现在应该已经是白泽的皇帝了……·白泽帝十年前便私下与他说过,等过两年风儿再成熟些,便将皇位传于他··这些年,夜仅与白泽帝后同样认为,白凛风活着。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找到他了……·他此次出使凤国,明面上是代表白泽国与凤国签订友好条约,实际上是为了救出太子··不知道太子现在怎么样了……·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去·听说他嫁給了凤国逍遥王爷凤离……怀了孩子即将生产……那凤离却对他不好?·该死的……怎么能那样对他……帝后就太子殿下这么一个孩子,从小疼爱至极,哪里舍得让他受一点委屈……·有暗卫保护着,应该没事吧……·应该没事的……他很快就会将他带回白泽了……·夜仅还在沉思,旁边身着粉色棉袄,脸蛋圆圆的小丫鬟忽然‘咦 ’了一下,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咦相爷,那里躺着一个人,好多血啊……他是不是死了……”·小丫鬟一只手撩着帘子,转头小心翼翼地看着夜仅,话音越来越小,有些吓到。
“你啊,是不是看错了,这么冷的天气,怎么可能有人躺在地上,若是有,也早被别人发现了·”·夜仅好笑地摇了摇头,这个小丫鬟,遇事一惊一乍的,一点都不镇静,好在人还算机灵,心思单纯善良,可以慢慢培养。
“不是啊……真的有,你看”·丫鬟急得有些脸红,微微側开身,好让夜仅看个清楚。··夜仅不经意地倒头一撇,透过马车的小窗,看见地上的人影后,猛然顿住了,褐色的眸子因为惊讶而微微收缩··男人就那样清冷地躺在地上,鲜红的颜色在一片雪白中异常显眼··鼻间呼出的微弱热气,证明了他还活着,男人在昏迷中似乎也能感觉到寒冷,本能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在地,有几缕落在他削痩而深邃的脸上,衬得脸色惨白得可怜··夜仅只觉得心中一动,右眼皮忽然突突地跳起来··“那是……”·皇后……·不对……皇后不可能在这里……·夜仅乍一看那人的側脸,只觉得他的脸部轮廓和龙夕皇后像了八成,就连安静溫和的气质也几乎雷同。·一个荒诞,却极为真实的念头在夜仅脑海中产生··那个人是……太子殿下 ·“停停车 ”·想到这个可能,夜仅几乎安耐不住内心的慌乱,猛得站起身,掀开帘子朝着驾马的车夫吼道。
车夫一听命令赶紧勒住马绳,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一向沉着冷静的宰相大人说了一声‘等着’,便疯了一般跳下马车,不顾形象地飞奔起来··第一百二十六章 连口饭都不给他吃·车夫定眼一看,发现不远处的地上躺了一个男人,大腹便便,满身是血,那样子……·还能活吗……·那人是谁竟那般重要……·他可不认为宰相大人会闲到什么人都要管……·“诶 ”·马车内,小丫鬟一脸懵逼地看着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粉嫩的唇部微微张开,方才相爷还不相信她说的话,怎么见了那男人后比她还激动·不管了,她也去看看·小丫鬟下了马车,朝着夜仅的方向追了过去。
在即将靠近男人的时候,夜仅缓缓慢下了动作,按了按心头的不安,双脚仿佛被灌了铅般,沉重得几乎走不动··他一步一步,极缓慢地走到男人面前,定定地看着他棱角分明的側脸,眼里渐渐有晶莹闪现。·夜仅忽然‘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修长的手指颤抖着覆上男人的脸,轻轻拨开了他凌乱的黑发。
“太子殿下……对不起……老臣来晚了……”·“对不起……”·夜仅忍不住伸手捂上自己的眼睛,五十多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相爷……你怎么了·”·小丫鬟愣愣地看着夜仅问道··她侍奉了相爷小半年,从来没见过他这般伤心的模样,就连少爷生病的时候,也最多见他烦恼得整日拧着眉。
夜仅没有回答,失态也只是一会儿,此刻已经整理好情绪,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看上去十分平静··他沉默地脱下身上黑色的狐裘,披在风身上,将他裹好后一把抱起,走向马车。
“将随行的太医叫来,立刻·”·“是……”·小丫鬟完全摸不着头脑,但听了夜仅的吩咐便赶紧跑了去请太医。
夜仅眸子中的悲伤已经完全退却,转而成为深不可測的阴沉,和愤怒··凤离……·你很好……·我堂堂白泽国的太子殿下……被你这般践踏……·你……很好……·回到马车里,夜仅小心翼翼地将风放到小床上,帮他盖好被子后,想了想,又将狐裘压了上去。
马车内的帘子厚重而密不透风,暖炉烧得也很旺盛,非常温暖··但是风的身体实在太过冰冷,那样的温度堪比尸体,夜仅心里发慌··他和白泽帝白逸从小一起长大,比起君臣,更像是挚友。
后来他进朝为官,做了太子的老师,短短几年,几乎在白凛风身上倾注了毕生所学,比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还要用心··所以他看不得白凛风这般模样……·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死去……·这些年,他到底吃了多少苦……·还有……那些暗卫……竟然擅离职守……·让太子被人这般随意扔在城外,差一点就没了性命·“相爷太医来了”·小丫鬟风风火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太医进来:你在外面等着·”·话音刚落,一位身着藏青色太医袍,身材高大,40多岁的模样,长相憨厚的太医,掀开帘子走了进來,向夜仅行了礼。·“陈太医,这位是太子殿下,劳烦了。”
夜仅细长的眸子盯着陈太医,淡淡说道··“太子殿下……”·陈太医本以为是宰相身体不舒服,不经意地跟着他的话呢喃了一遍,反应过来后,猛得瞪大了双眼。
太子殿下·他大步走到床前,看清男人的脸后,惊得直接后退了一步,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太像了……·“很像对不对”夜仅问。
“是……是啊……”·“和皇后生得,至少像了八成……”·“太子殿下他……终于回来了……”··当年太子出生的时候,帮皇后接生的便是他。
这十年來,皇后因为积郁成疾卧病在床,每次去诊治的人也是他。·此刻见到太子,说心里没有感觉是不可能的··冷静过后,陈太医上前帮风诊脉,在触到他冰冷的手腕时,眉宇倏地拧了起来。
孕妇最忌讳受寒……·诊看过后,陈太医的眉毛几乎要结成一团··“如何”·夜仅焦急问道··方才他在雪地里见到风的时候,便知道情况不容乐观。
正常人穿成那样,站在外面吹着寒风,怕是不到一刻钟就坚持不住了,更何况太子身怀有孕,还流了那么多的血··陈太医一言不发,从药箱中拿出一个红色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九,轻轻拉起男人的脸,将药丸放入他口后,才緩緩开口道。
“太子身体本就虚弱,几日未曾进食,又受了寒·”·“体溋还没有恢复正常,等恢复后,怕是会……发烧·”·“什么 ”·“几日未曾进食 太子可还怀着他的孩子……那个王八蛋连一口饭都舍不得给他吃吗 ”·夜仅闻言猛地拔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打斯了他·第一百二十七章 回白泽·“什么 ”·“儿日未曾进食 太子可还怀着他的孩子……那个王八蛋连一口饭都舍不得给他吃吗 ”·夜仅闻言猛地扳紧了拳头,咬牙切齿打断了他。
若是夜仅知道,风几日未进食,是因为他大病初愈,刚从昏迷中醒过来,便被人活生生折磨至此,怕是要直接杀去逍遥王府剁了凤离··这一次出使凤国,为了防止走漏消息,除了夜仅的几个心腹以外,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出行的真正目的,是将太子带回白泽。
陈太医也不知情··太子拥有一半的龙国血统,能够怀孕并不奇怪,所以陈太医方才发现男人怀孕,也只是微微惊愕了一下,便恢复了正常··虽然好奇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是他知道这件事情不是他可以多问的。
此刻见宰相这般气愤的模样,他实在忍不住,好奇道··“宰相大人,孩子的生父是”·“凤国逍遥王,凤离·”·陈太医医术高明,性子却忠厚老实,所以夜仅并不避讳他。
最重要的是,太子生产时,接生的人就是他没跑了··陈太医闻言,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他瞬间联想到两国之间目前的关系,还签订什么友好条约··这梁子怕是结大了……·“太子何时会醒?? ”·夜仅看出了陈太医心中所想,却不说破。
目前他比较关心太子的身体情况,至于找凤离……·不,找凤国算账这件事情,他并不着急,因为白泽帝,绝对不会让他们好过……·“回相爷,下官方才给太子喂了九转回旋丹,命是保住了,胎儿也暂时没事,太子明日便能醒來。”·“唉……”·说着,陈太医忽然轻叹了一口气,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
“太子他本就有孕在身,身子虚弱,又在雪天受了这般寒冻,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还有……”陈太医欲言又止··夜仅越听下去,眉头便越紧一分。
他只不过是太子的老师,此刻听着他承受过的苦难,都觉得无法接受··若是皇上和皇后知晓了,该有多心痛……·夜仅悄然握紧了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拳头,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还有什么”·“太子的身体太过虚弱……很可能会早产·”·“若是早产……会如何”·“会大出血,万一止不住,太子怕是……”·有生命危险……·陈太医没有说下去,他知道夜仅已经明白了。
夜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陈泽是白泽皇宫医术最高明的太医,连他都这样说,那情况真是非常棘手了……·许久,夜仅重新开口问道··“陈太医,你可有办法”·陈泽轻轻摇了摇头。
“皇宫里奇珍草药应有尽有,但以太子现在的身体情况,再好的药材,恐怕也无法吸收药效……”·“只能慢慢休养了……”·夜仅的性子本就不悦不燥,做起事情的时候也条不紊,再加上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到了这个年龄,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轻易失去理智了。
然而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于荒唐,夜仅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会在凤国京城的城门外,捡到他们白泽国寻找了整整十年的,尊贵的太子殿下··方才担心,心疼,气愤,这些情绪,一股脑涌上他心头,几乎将他的理智冲散。
可是夜仅何等人物,他能在白泽坐稳宰相的位置,靠的并不是和白泽帝从小交好的关系,而是他真的有本事··此刻,他已经冷靜下来,将所有的事情,在脑中飞速地梳理了一遍,当下做出了决定。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回去·”·太子已经找到,没有必要再去费力演戏··两国之间,绝不可能签订友好契约···只会产生恶战……·“什么回去”·陈太医以为自己听错了。
“恩·”·夜仅没有过多解释,回应了一声后,走到小窗旁边掀开帘子,对守在外面的士兵说道··“牧羽,你带些人去将景沅他们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牧殇,你去将这些天,太子身上发生的一切查清楚,尽快回来复命·”·“记住,查清楚太子在逍遥王府接触过的每一个人·”·“传令下去,启程回白泽。”
“是·”·牧羽和牧殇是夜仅手下的心腹暗卫,与景沅来自同一个暗卫营,此次出行,他们打扮成士兵的模样,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出使的大臣们各自在马车中等了许久,只知道宰相忽然下车救了一个人,却并不知那人是谁。
此刻听前面传来命令,说启程回白泽,个个都是满心疑虑,却没有一个人主动问原因··夜仅作为白泽一万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大人,在朝中极有威严,大臣们知晓他既然下了命令,便有他的道理,遵从便是。
第一百二十八章 背影很像·城墙上的守卫们一脸茫然,眼睁睁看着远处,将近十辆本该朝城门方向驶来的马车,齐刷刷地转头,逐渐远去,心里十分奇怪··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不仅车马精致,竟还有兵将守护左右……·为何到了城门处却迟迟不入,此刻更是直接调转车头离开了。
上面早就交代过,白泽使臣这两日便会抵达凤国,到时一定要进宫禀报,皇上准备亲自出官迎接··守城的士兵们听了,心里皆是暗暗犯着嘀咕··他们都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只是想着,圣上他老人家竟然亲自出宫迎接白泽使臣,可见对两国之间友誼的重视。
既然如此,他们当然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老实盯着,一但见使臣到达,便赶紧进宫禀报··从这个命令下达开始,守城的士兵们个个瞪大了眼晴,绝对不敢多眨一下,就等着使臣出现。
然而一连好几日,城外都平静得很,天气寒冷,行人稀少,也没有出现他们一直等待的使臣··渐漸的,他们有些松懈下来··今日见到城外的十多辆豪华马车,和那些训练有素的将士们,大家心里想着,应该是使臣到了。
可今日统领不在,仪仗看着便是不好惹的人物··他们都是些小喽啰,不敢冒然上去询问,只想着等他们入城的时候,验了通关文书,便能知晓他们的身份。·然而他们默默等了许久,那些马车却直接走了·后来想想,那些马车上的人若真是使臣,肯定会直接进城,而不是扭头离开。
所以士兵们并没有阻拦,只是觉得有些可疑,禀报了统领··——————————————————·清晨,久违的曙光融化了昨日的积雪,阴霾退去。
可是有些人的心情,却不见得晴朗……·一辆马车驶出宫门,朝逍遥王府的方向飞驰而去··马车内,凤离一袭玄色锦袍,黑色长发用金冠束起,棱负分明的脸上透着冷峻,下颚的线条微微紧绷着,显得高贵而清冷。
他眼中带着难掩的复杂,似乎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这几日,凤离监督礼部,将接待使臣需要准备的一切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凤千的病情虽然有些棘手,但是有李青在,他相信凤千会好起来。
他现在只想立刻到达王府,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见那个男人…… 明明很蠢,很木讷,连话都不会还老是让他生气……·他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连着几日没有见到风,凤离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这几晚,他总是会重复做一个梦··梦里而,一个男人一身白衣,却满身鲜血,背对着他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好似下一刻,便会掉下去,万劫不复·他着急地拼命大喊着,让他回头过来。
可是男人仿佛听不见一般,只是痴痴地笑,口中呢喃着,你不要我……我走便是……·他并不知晓那个人是谁,可是梦里那种心惊的感觉,令他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他总觉得,那个人的背影和风很像……·“再快一点· ”·凤离忍不住对驾车的小厮催促道··第一百二十九章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马车在逍遥王府门前停下。
驾车的小厮正准备对马车内的凤离说一声,王府到了·刚转头,便见凤离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毫不停顿地大步走进府内,脚步急促,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急着去做。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只是凤离现在很想见一个人··也许并没有很想很想吧,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凤离心里想着,反正那个男人始终在那里,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关系,总是会见到的。
只是他的身体却不知为何,根本不受大脑支配··动作不自觉地越来越快,与他的想法完全背道而驰 或许他应该承认,这些天,他真的很想念那个男人?·连用膳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想起他。
凤离十分怀疑,男人是不是会挑食·否則怎么会越来越瘦,唯一长大的,只有圆滚的腹部··记忆中,风总是穿着一身干练的玄色暗卫服,神色淡淡,仿佛什么事情都不在意。
但只要他一声轻唤,他便会瞬间出现,比其他任何一个暗卫都迅速···所以他最满意他,让他守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也最长··他的身材一直是属于精瘦型的,比寻常男人偏瘦一些,却绝对不像现在这般,瘦得几乎脱了形,抱着他的时候,只觉得轻和硌人。
什么时候,那个性情淡漠的暗卫成了他的王妃,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消瘦成那般模样……·如果凤千告诉他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以后真的该好好正视他了。
他肚子里怀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孩子,不是什么别的暗卫的……·这个假设令凤离下意识勾起了嘴角,心情愉悦,他自己却没有发现··只觉得一路走来,王府内早已看腻的风景都显得格外美好。
其实从听到凤千那些话开始,凤离就没有怀疑过那些事情的真实性··因为所有人都可能会骗他,凤千不会··他只是诧异··诧异凤千口中的他,竟然那般温柔,温柔到不可思议。
那样的温柔,并不是给他一直认为自己喜欢的龙苏,而是全部给了一个身份卑微的暗卫的··他甚至因为风,亲手砍断了龙苏的手臂·凤离原本以为,他会排斥,并且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
可是现在想想,那个男人也没有那么不堪,毕竟他已经嫁给自已,又怀着自己的孩子··如果风真的如凤千说的那般爱他,那么试着对他温柔一些,也未尝不可··那日风昏迷的时候,太医说他没有大碍,醒来便没事了。
他离开了整整三日,想来他应该早就醒了··凤离心中暗暗猜测着,几日不见,他会不会……想念他·凤离怀着心事,脚步又匆忙,进入凤阁院内的时候,竟没有发现 ,守在石拱门处的两个侍卫不见了。
刚进石拱门,由凤阁主卧门口的方向传來的悲伤啜泣声,慢慢地吸引了凤离的注意力。·只见那小丫鬟一身粉色棉袄,埋头坐在台阶上哭得入神,竟没有听见凤离的脚步声··凤离心想这丫鬟也太不懂事,大清早在主子卧房门口哭,越来越没有规矩了··“大清早的,你哭什么也不怕吵到王妃”·月牙闻声愣地抬起头,两只肿得如核桃一般的眼晴,直勾勾地盯着凤离,不认识他似的,行礼都忘了。
此刻凤离心中只想着去见风,丫鬟这般无礼,也懒得过多责怪,越过她便推门进了屋··凤离本以为风还在熟睡,进屋后却发现床上根本没有他的身影,金色的锦被凌乱地堆在床上。
凤离轻轻皱了皱眉,上前将手探入被子下摸了一把,是冷的· 他立刻感觉到不对劲,怀孕的人本就嗜睡,这个时候,风理应躺在凤阁的床上睡觉··可是这床冰冷得仿佛昨夜无人睡过一般,就连屋内的暖炉都熄灭了。
凤离盯着古色古香的大床上精致的金色锦被,脑中顷刻间闪过无教个可能··难道风去南苑了·不对……若是他去了南苑,月牙必定会跟去……·而且他一向听自己的话,他没有让他回南苑,他绝不会私自离开的……·“王妃呢”·凤离感觉到身后有人,是月牙跟进来了。
无人回应,凤离刚想转身,便听‘噗通’一声,跪地的声音,接着便是月牙哽咽的话语声··“王爷……王妃他……不见了……”·“你说什么”·凤离心里咯噔一下,心中的不安被坐实一般,止不住地发慌。
他转身瞪着跪在地上哭得全身发抖的月牙,阴冷冷地问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见了”·不见了是什么意思好好的一个人,在守卫森严的王府内,说不见就不见了·“你最好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第一百三十章 求你救救他·“你最好讲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月牙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己,直觉告诉她,男人这么毫无征兆地消失,绝不是什么好事。
昨日发生的事情.太过于蹊跷……·眼前她可以求助的人,只有凤离了··月牙抬起手,用衣袖擦了一把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些后,缓緩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出来。
“王妃昏睡了整整两日……到了昨日下午才醒,醒来后说饿了,奴婢便去了厨房为王妃准备吃食·”·“那时早已过了用午膳的时辰,厨房内剩下的只有些残羹剩饭,又全都是冷的,奴婢便想着为王把做一些热腾的膳食。”
“可是等到奴婢拿着饭菜回去的时候,却发现王妃不见了……”·凤离闻言倏地拧起凌厉的剑眉,目光审视地盯着她··月牙作为王妃的贴身婢女,完全有权利命令厨房的人来准备食物,根本不需要她亲自动手。
“你为何要离开他这么久难道厨房里的人都是摆设吗”·月牙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圆圆的大眼睛里带上了些许委屈,解释道。
“奴婢刚开始的确是跟厨房的大哥说了,让他们准备些清淡的膳食送到凤阁,王妃要用·”·“奴婢也好早些回去照顾王妃,可是他们说,手头还有事要忙活,便不再理睬奴婢,全当奴婢是个透明人,奴婢只好自己动手……”·此刻,凤离本就阴冷的目光,瞬间更冷了几分,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想必是厨房的下人觉得王妃不受宠,便可以随意怠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王府的下人,也可以这般欺负他的王妃··看来府中的规矩,真的该好好整顿一下了……·等他找到男人后,再去找那些愚蠢无知的奴才算账……·“后来呢,王妃昨日便不见了,你为何到现在才说”·凤离急切地问道。
若不是他今日回来了,不是要一直都被蒙在鼓里·“后來奴蜱找遍了整个王府,没有找到王妃,便想着去禀告管家。”·王府的下人都签了卖身契,没有主子的命令,不能随意出府,她只能先告诉管家。
管家会进宫将这件事情告诉王爷··其实月牙并不确定凤离会不会在意风的失踪··因为一直以來,由凤离对待风的态度可以看出,他不喜欢他。·男人虽然身为逍遥王妃,在这个王府内,却显得那般无足轻重,连下人都可以怠慢他··月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奴婢,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去求助管家,祈求凤离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在意男人的安危,哪怕有一点在意··然而有人,并不想让凤离太早知道,男人失踪的事情。
“去寻管家的路上,不知是谁在背后偷袭了奴婢,将奴婢打昏了过去……奴婢醒来的时候,发現自己竟然在南范……”·“奴婢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其实王妃一直都好好的,可是……”·可是她发现在这个王府内,的的确确再也没有风的身影了。
回忆起昨日发生的事情,月牙一直努力稳住的情绪,再也绷不住了,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开始仓皇落下··月牙性子单纯,但并不傻,她知道昨天发生的一切,绝对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针对风。
凤离听完事情的经过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其至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什么··月牙只当凤离真的不在意男人的死活,顿时悦了,抽抽咽咽地恳求道。
“王爷,奴婢知道您不喜欢王妃……但请您看在他怀着您亲生骨肉的份上,可怜可怜他,去找找他吧……”·“昨日那么大的风雪,王妃大病初愈刚刚醒来……有孕在身,再有一个月便要临盆了……他一个人又能到哪去呢……”·“定是有人要害王妃……您若是不救他……便无人能救他了……”·“他身子那般虚弱,万一早产……”·这样的假设,月牙不敢全部说完,她害怕成为事实。
“求求您了……救救王妃吧……王妃他那么好……您就大发慈悲可怜可怜他吧……”·月牙跪在地上重重地磕着头,一遍一遍,額上已然磕出了鲜血,却没有痛觉一般,固执得惊人。
凤离越听心里绷得越紧,只是表面上不动声色··他在思考,风为何会忽然失踪……·真的有人要害他吗·还是……他自己离开了……·凤离忍不住怀疑。
因为凤离想起,大概在一个月前,风曾说过类似要离开他这种话··当时他疑心风和暗五有染,便问他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暗五的,男人亲口承认后,说出了那般决绝的言语。
“王爷,我知道你想杀我……”·“但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看在我为你出生入死十年的份上,给我两个月时间吧……”·“生下他后,我便自行了断,以后……绝不会脏了你的眼……”·当时他们之间一定产生了某种误会,所以风才会说那孩子是暗五的。
凤离只觉得心里越发烦躁,脑中乱成一团,无法理清思绪··如果风真的是自行离开的,就像月牙说得那样,他一个人又能去哪里呢?·他是自己十年前从路边检來的,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根本无处可去……·不经意间,凤离眸光一转,忽然注意到古色古香的大床边上,整齐地摆着一双黑色的白底棉鞋。
已经被洗得有些发灰,但是非常干净,这双鞋并不属于自己……·那么它属于……·前段时间风一直住在南苑,几日前自己才将他抱到了凤阁。
这里没有任何物品属于风,除了他那日穿来的贴身之物··也就是说,风昨日从凤阁离开的时候,竟然没有穿鞋……·这么冷的天气,外面下着大雪,若风真是自己出去的,他怎可能连鞋都不穿……·那么月牙方才所说的,极有可能都是真的……·有人害他……·这个可能性,令凤高的心脏不受克制地狂跳起来,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衣袖下悄然攥紧的手心,因为紧张,已经冒出了冷汗··第一百三十一章 演戏·衣袖下悄然攥紧的手心,因为紧张,已经冒出了冷汗··凤离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几日,夜夜反复的梦境。
他越来越觉得,梦里的那个男人就是风,那般悲怆地重复着一句话,你不要我……我走便是了……·我走便是了……·梦境太过于真实。
即使是现在,凤离不经意间想起梦里男人决然跳下卷崖的那一幕,心口的地方都会无法避免地狠狠揪起,绝望感充斥满他的胸腔,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日在皇宫时,凤千的叮嘱在耳边清晰地回荡起。
·“阿离,你很爱他非常非常爱·”·“你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小心龙苏,他毕竟身为一国皇子,绝不像你想象的那般单纯。”
“还有,好好保护你的王妃,对他好一些·皇兄怕,日后你想起的时候,会后悔莫及·”·凤离忽然发觉,他可能不只是失去记忆那么简单,他还忽略了很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凤离缓緩闭上魅惑的桃花眼,掩盖住其中的紧张和无措,线条流畅的下颚紧绷起,他强迫自己去回想那些遗失的记忆,可是脑中依然一片空白。
·他想不起任何和男人有关的,美好的记忆……·他习惯了对男人挥之即来,呼之即去,最多的交流是在床上··到底是从何时开始,他的情绪会因为那个男人,变得如此起伏不定……·他想不通,也不愿再费力多想,此刻的凤离,只想立刻找到男人,然后认清楚自己的心。
是龙苏……·凤千的叮嘱,和自身的直觉告诉凤离,风的失踪,和龙苏绝对脱不开关系··想通后,凤离猛地睁开眼睛,转身便往门外跑去,留下月牙一人呆坐在地上,额上的血口子看上去十分滲人,双目无神地望着空气中的虚无,一片灰暗。
她为男人感到不值·——————————————————·雅苑。
主卧内,龙苏一身雪白锦被,墨黑的长发随意地半挽在脑后,衬得整个人清妩,又带着隐隐的高贵··他姿态闲雅地坐在桌案前,用仅剩的左手正在书写着什么,神情愜意,看起来心情不错。·他心情当然很好··因为就在昨日,他终于除掉了阻碍他幸福,最大的障碍……·凤离用了他生平最快的速度,施展轻功进了雅苑,强大的内力毫不收敛地环绕在他周身,放肆而张扬。
他的气场过于译盛,龙苏第一时间便察觉了凤离的来到,眼中泛起淡淡的涟漪,显得有些暗··凤离来看他了……·看吧……凤离终究是喜欢他的……·那个男人……死了活该……·这么想着,龙苏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绝美的笑,单纯而无害,是任何人见了,都不忍心伤害的那种。
轻轻放下手中的狼毫,刚刚起身,便见凤离推开门走了进来,大步走到他面前站定··凤离面上表情淡淡,薄薄的嘴唇轻抿着,桃花眼中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只是沉默,低头静静看着龙苏。
龙苏近乎痴迷地盯着凤离绝丽的容颜··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变得疯狂而阴暗··但是他不后悔,只要能拥有他……·哪怕他付出一切代价……·都在所不惜……·“你怎么来了”·龙苏率先打破了此刻的平静,过久的沉默,难免令他有些不安。
凤离仍然没有开口,连眼珠子都不曾转动过,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龙苏仅剩的左手,悄然攥紧了宽大的袖子,面上却泰然自若,笑容更盛了一分··他做了那样的事情,心中没有一点恐惧,是不可能的。
然而他再怎么害怕,都绝不能表露出来……·因为他输不起……·“阿离……你怎么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我脸上有东西吗”·龙苏伸手轻轻地垂了一下凤离的胸口,状似害羞地开口道,脸上竟真的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就在龙苏快要翊不住笑脸的时候,凤离终于有了动作,溫柔地将龙苏揽进怀里,垂头在他耳边吹了一口热气,暧昧说道。·“这些天,我很想你·”·龙苏立刻抱紧了凤离,清朗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阿离……我也很想你”·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的不是我·“呵呵……”·听到龙苏的回答,凤离轻笑出声,宽大的手掌抚了抚龙苏的后背 ,仿若不经意间问道。
“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呢可曾做过有意义的事情”·龙苏以为凤离只是单纯地关心他,并没有察觉他语气中的试探。
纤细的左手将凤离的腰部环得更紧了些,娇小身体轻轻依偎在他怀中,脸部贴着他胸前轻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幸福光芒··“有啊我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每天不停地想你。”
“是吗”·凤离低头看向龙苏,若是忽略眼中那抹不易觉察的异样,他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温柔和宠溺··“是啊·”·似是要证明自己的心意一般,龙苏抬起头,目光灼热地与凤离对视,只见他俊美而魅惑的脸庞,正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近到可以看清楚他美玉一般毫无瑕疵的皮肤上,微不可见的绒毛··凤离这是……要吻他么·龙苏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闭上眼晴,微微仰起头,期待着凤离的亲吻。
许久没有等到凤离动作··龙苏疑惑地睁开眼晴,却凤离的目光如毒蛇般阴冷,直直地盯着自己,哪里还有方才的半点柔情似水··原本凤离想假意亲近龙苏,从他口中套出想知道的一切。
可很快凤离便发现,他排斥与龙苏接触,根本无法继续下去,就连一个简单的亲吻,都做不到···他觉得恶心··只要一想起龙苏很可能伤害了风,内心便无法抑制地燃起一把怒火,渐渐燃尽他的耐心。
“你……”·龙苏心中一凛,灰色的曈孔骤然收缩,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眸中带上了些许惊异。·莫非,凤离知道了什么……·不……不可能……他将一切都处理得很干净……·就算凤离怀疑……他也没有证据,不会对自己怎么样的……·龙苏在心中努力地说服自己,却仍然惴惴不安。
这样的目光,他太熟悉··那日,凤离就是用这般冰冷的眼神盯着他,如地狱爬上的修罗一般,笑得毛骨悚然,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毫不留情地砍断了他的手臂。
只是今天,凤离连笑都没有了,目光深沉得仿佛要将他吞噬··龙苏曾经不止一次想要忘记这个令他惊恐无比的眼神··午夜梦回之时,他总是无法遏制地惊醒,惶然得难以再次入眠。
其实龙苏可以选择忘记的··只要喝下忘情散,他便能忘记与凤离之间发生的一切,包括凤离给予他的痛楚和羞辱··可是他不愿意,也不甘心··凤离应该是属于他的。
他们同样身在皇家,拥有最高贵的皇室血统,他们理应是最般配的··他绝不允许一个低贱的暗卫抢走他的凤离,抢走他唾手可得的幸福··所以……他毁了他。
丑陋而扭曲的可怕执念,到最后……·不过是害人又害己……·龙苏惊惶的表情,被凤离尽数收入眼底··凤离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中带着无形的压迫感a·“他在哪里”·龙苏立到明白了风离口中的‘他’是谁。
本就惶恐不安的心又乱了一分,藏在袖子下的左手在大腿上掐了一把,疼痛让他略微冷静了些,勉强可以和风离对峙··龙苏灰色的眼眸茫然地望向凤离,有些委屈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为何我听不明白”·闻言,凤离冷清的眉宇不耐地拧起,忽地走近龙苏,高大的身躯带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步步紧逼之下,龙苏本能地一退再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墙面,再也无路可退··“阿离……你别这样……你这样好可怕……”·龙苏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抵住凤离的胸口,阻止他继续靠近,带着惶恐的语气中,隐隐透出撒娇的意味。
这句话是真的,龙苏没有说谎,他是真的感到害怕··凤离满脸阴鸷的模样,让龙苏觉得,他下一刻便会用内力凝聚出墨色长剑,然后狠狠穿透他的身体··若是从前,凤离还未发现自己对风的感情时,龙苏的撒娇也许是有用的。
后来,凤离虽因喝下忘情散,失去了某些记忆,但是对风的感情,并没有消失··失去记忆之后的凤离,总是肆意地伤害风,但潜意识里存在的爱意,却促使他无法不为风的安危担心。
那些记忆,只是暂时被封印在一个箱子内,藏在凤离心底最重要的那个位置,等待着主人重新将它打开的那一刻··而那一刻,似乎并不遥远了……·“本王的王妃,此刻身在何处,你知道的,对吧。”
凤离面无表情地盯着龙苏,眼神中含着迫切,吐出的话语不是询问,而是肯定··他方才在凤阁院内,捡到一封信,信上的内容耐人寻味··言语粗暴残忍,是他对待风时一贯的口吻……·但他并没有写过这样的信,那笔迹分明是有人刻意模仿他……·龙苏虽失去了右臂,却不影响写字,因为他是左撇子。
凤离回忆起当初在新阁殿时,他曾与龙苏一同练习书法··当时他嘲笑龙苏的字体过于娟秀,没有气势,犹如女子的字迹··龙苏十分不服气,拿起笔便照着他写的字体临摹了几个,竞有九分相似。
所以凤离怀疑,这封信便是龙苏写的··最令他不安的是,那信纸上竟沾染了点点血迹,因为时间过久,已经变成了棕褐色··他直觉……那是风的血迹……·“阿离……你是不是病了”·“你的王妃在哪里,为何要来问我呢……我怎么知道……”·“你怎能如此残忍明知他砍断了我的手臂,还娶他为妃,现在又为了他这般冤枉我……”·“你若当真这么讨厌我,当初为何要再次将我从皇宫内接出来…”·凤离听着龙苏带着哭腔的嗓音,没有丝毫心疼之感,反而觉得十分不耐烦,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却得来一堆废话。
在他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龙苏吐出的最后一句话,让凤离敏锐地梢捉到了蛛丝马迹,随即目光审视地盯着他··“再次将你接出來?”·凤离的记忆中,他是在与风大婚后的第二日,才将龙苏接到了王府。
而在此之前,龙苏一直都是住在皇宫的··又从何来的再次·其实是有的··当初,凤离发现龙苏故意伤害风后,愤怒地砍掉他的手臂,将他送回了皇宫……·后来凤离失去了记忆,将和风之间发生的一切忘了,自然也不会记得他为了风,砍断龙苏的手臂这件事。
·龙苏脸色一白,自知失言,赶紧将话圆了回来··“阿离,你听错了,我说的就是这次? ”·龙苏躲闪的眼神,令成离更加确定他在撒谎··但他对于龙苏到底来过王府几次这件事,并没有多大兴趣,此时,他只想知道风到底身在何处。
是否平安··虽然来雅苑之前,他已经命令离幽阁的左右护法,动用阁内全部势力去寻找风的下落··但是他总觉得,在龙苏这里更容易知晓风在何处··“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说出风的下落,便可以继续在王府待下去。
若是还要狡辩,休怪本王无情·”·闻言,龙苏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双眼,灰色的瞳仁中闪过受伤的神色,随之接踵而來的是盛怒。·他确定凤离没有恢复记忆··在这种情况下,凤离竟然为了那个已经死在乱葬岗的贱人,威胁他·龙苏本就脾气不好,为了避免引起凤离的反感,他一直在忍耐··而他心爱的人,此刻为了另一个男人,说出要对他无情这种话,让他怎么忍耐……·龙苏愤怒得几乎发狂,嫉妒使他清妩的面容微微扭曲,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尖锐了几分。
“我说我不知道”·“你自己的王妃,不好好看着,问我做什么”·凤离见他这般激动的模样,忽然笑了。
慵懒的笑意令他俊魅的容颜越发耀眼.只是眸子中的阴冷气息,更盛了几分··他凑到龙苏耳边,轻轻耳语··低沉的嗓音透着隐隐的性感,溫柔得不可思议,却令龙苏瞬间汗毛竖起,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一点一点爬上脊背。·“呵……”·“你最好祈祷,等一会儿还能这般信誓旦旦。”
话毕,凤离后退了一步,从袖袍中抽出那张沾染了血迹的信纸, 在龙苏面前展开后,嘴角慵懒的笑意已经转为冷笑,语气咄咄逼人··“这信是你写的吧临摹得不错。”
“那日在皇宫时,你只能仿个九成像,到如今,已经几乎与本王的字迹一模一样了·”·“想来你这些日子,没少练习吧”·龙苏在看清凤离手中的信后,心中咯噔一下,脸上的血色项刻间褪尽。
他分明记得,当日风一直将这信攥在手中,将信带走了……怎地今日会在凤离这里出现……·“阿离……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他忽然激动地上前,想要拉住凤离的手臂,却被他后退一步躲开了。
眼里接连落下晶莹的泪珠,梨花带雨,好不可怜··然而这里没有怜香惜玉的人··第一百三十三章 都是我做的·凤国境内某官道上,十余辆马车徐徐驶过,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跟在马车左右行走。
沉重的脚步声,掩盖了马蹄敲击地面,和车轮滚动的咕噜声,显得有些单调无趣··为首的豪华马车内,一位长相英俊成熟,脸颊削瘦的男人,盖着锦蓝色的丝绸棉被,躺在小床上沉睡着,脸上泛着病态的灰白。
他似乎梦见了不好的事情,浓密的剑眉难受地拧起,痛苦地咽鸣着什么,但因为发了高烧,男人嗓子嘶哑得,根本发不出实质性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男人安静了下来,重新陷入了沉睡,只是紧闭的眼角处,悄然划出一滴泪,落入鬓角消失不见。
“唉……”·夜仅坐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风轻轻叹了一口气··即使风闭着眼睛,夜仅都能感觉出他身上弥漫着的悲伤气息··夜仅听不清风在睡梦中讲了什么,但是看着他嘴唇开合的形状,大概能猜出来,他在唤一个人的名字。
“阿离……阿离……”·即使得不到回应,依然一遍一遍重复,固执地令人心疼··太子对那个人,竟然有如此深的执念……·夜仅实在想象不出,当年如刀锋般凌厉冷漠的少年,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脆弱得不堪一击··“相爷,你别担心了,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会好的……”·一旁的小丫鬟好心地劝慰,圆圆的脸上是不知世事复杂的天真。
“身体上的病痛容易痊愈……那心呢……”·受伤的心,又该如何痊愈……·夜仅怅然的叹息声在马车内响起,久久不散。
分割线——————————————————————·逍遥王府,雅苑。
凤离神情冷峻地与龙苏对峙··“不是你?”·“王府内,除了你,还有谁有本事,能够临摹本王的笔迹·”·“龙苏,你到底欺骗了本王多少事情。
若是你全部坦白,本王会考虑对你从轻处置·”·“你知道的,本王最讨厌被骗·”·“你动了不该动的人……”·随着时间的推移,风离周身的气场愈发阴冷,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杀意,内力幻化的墨色长剑,无声地在他手中凝为实体。
“阿离……我怎么会骗你呢……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龙苏慌乱地摇头辩解··而凤离接下来的动作,令龙苏猛然僵住,话声戛然而止。
凤离手中的长剑,倏地架上他修长的脖颈,凌厉的剑气瞬间划破了龙苏雪白的肌肤,一缕鲜红缓缓流进他衣内,竟显得有些妖艳··“砍断你手臂的人是本王,而不是风,对吧”。
笃定的语气··“至于原因,应该不需要本王重复了吧”·“呵……或许重复一遍也好·”·“免得你分不清……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因为你当初伤害了风,所以本王砍断了你的手臂!”·若说此前,凤离的语气还算平静的话,那么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耐性··凤离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龙苏,漂亮的桃花眼中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狠,手中的长剑猛地贴近他的肌肤,只要稍微再用些力气,龙苏便毙命当场。
“他一到一底一在一何一处快说”·“你想起来了”·“哈哈哈哈……你竟然想起来了……”·龙苏盯着凤离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改软弱的模样,仰头疯狂地大笑起来,全身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也不管颈上的剑,是否会因为他的颤抖而再次划伤肌肤··凤离的语气太过笃定,以至于让龙苏误以为,他已经恢复了记忆··龙苏太了解凤离,他知道,恢复记忆后的凤离,绝不会放过他。
凤离沉默地拧眉看着龙苏反常的模样··他有预感,事情的真相,即将揭晓··“那个男人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暗卫,他到底哪里值得你爱?! 啊? 你喝下忘情散,竟然都会重新爱上他吗?”·“你在说什么?”·风离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喝下忘情散之人,会忘记与心爱之人产生感情后,所发生的一切·因为你重新爱上了那个贱人,所以才会恢复记忆!! !”·“呵呵呵……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你会忘记曾和他发生的一切……”·“那是因为……你与他大婚之夜那晚,喝下了掺和了忘情散的合卺酒……”·“缠绵一夜之后,忘记和他发生的一切甜蜜往事,那滋味……不错吧……”·“哦,不对,你应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有感觉的人,应该是那个可怜又可悲的男人·一夜之间……被自己心爱的人忘在脑后,粗暴对待……那滋味应该非常不错……”·龙苏的言语中充满了讽刺和幸安乐祸,秀丽的面容因为扭曲,而显得十分狰狞。
·凤离觉得眼前的龙苏陌生得可怕··心脏的地方因为他的话而猛然揪起,竟隐隐作痛··大婚之夜……·忘情散……·他忽然间想起,在他大婚第二日那天,早上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竟躺了一个暗卫。
加上房中怪异的大红色布置,觉得十分奇怪,当时对男人发了很大的火,还让他滚出去··如果是因为他喝了忘情散,那么一切就解释得通了……·“这件事,是你干的?”·风离指的是下药的事。
“没错,就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哈哈哈哈……”·“当时你身处皇宫,如何完成这件事? 王府内有你的人?”·凤离心中虽然恼怒,却仍然保持理智,察觉出了不对,立刻乘胜追击道。
龙苏闻言一愣,随后又变成那副疯癫模样,痴痴地笑起来··“全都是我做的,我一个人·没有别人·”·凤离恢复了记忆,他一直以来的美梦彻底破碎了……·从他决定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便设想过自己的结局。
要么和他幸福地过完一辈子……·要么,万劫不复……·暗九是他不该牵扯的人,也不该为他的任性付出代价……·或许是龙苏心里仅存的那点良知,令他最终没有将暗九出卖。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来自地狱的声音·“是我潜入王府,在你们的合卺酒中下了忘情散·”·“我本以为你们会一同遗忘对方,也好少些痛苦·”·“却不知为何,最后失去记忆的人,只有你。
独留他一人痛苦……”·“还真是讽刺呢……他好像很爱你,你让他去死,他便连命都不要了·”·“而你却将他忘了,粗暴残忍地对待他。
你知道吗? 你对他越残忍,我便越开心·若不是他,我怎会变成今日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你找死吗一”·风离何等狂妄自我的人,绝不容许有人这般算计,当下便猩红了双眼,手中的剑柄紧了又紧,恨不得立刻砍断龙苏的脖子。
却终究没有下手··因为他还没有说出风的下落··龙苏似乎看出了凤离眼中的犹豫,像只高傲的孔崔般仰起头,勾着嘴角挑衅地看着凤离··“杀了我吧,杀了我……你永远也找不到他。”
就算找到了,也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龙苏心中得意得想着···他输了吗? 他没有输··他得不到凤离,凤离也得不到那个男人……·这样,就不只他一个人痛苦了……·他忽然有些期待,凤离得知那个男人死讯时的表情,一定会十分精彩吧……·“他到底在哪?”·凤离忍无可忍地朝着龙苏低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得可怖,若是有下人在场看到他这幅模样,恐怕会吓得直接昏过去。
龙苏却不害怕,他已经疯了··他要拉着凤离一起,万劫不复……·“既然王爷如此迫切地想知道他的下落,那么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也无妨。”
“他此刻……在城外的……”·说到这里,龙苏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缓缓吐出三个字··“乱葬岗·”·闻言,凤离瞳孔骤然一缩,只觉得眼前发黑,头脑一阵发昏,某些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惊得他直接后退了一步,放开了龙苏。
开始只是有些头昏,紧接着,凤离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要炸裂,手中的长剑倏地消失,遗失的记忆如湍急的水流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疼得他忍不住微微弯下腰,双手抱住头部,无法控制地低吼出声。
“呃……”·龙苏惊讶地看着凤离痛苦的模样,不明白他忽然间是怎么了··“凤离……你怎么了?”·纵使凤离那般无情地对待他,龙苏还是下意识地会为他感到担心,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正想上前去查看,却见凤离缓缓直起了身体··他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若说方才,凤离的情绪是愤怒,急躁,不耐烦··那么此刻,那些情绪都已经不复存在。
龙苏从他眼中看出的,只有冰冷的恨意,以及杀气··那样的情绪……是针对自己的……·龙苏的心脏在那一瞬被冻成冰··凤离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想起了和男人之间发生的一切··“你方才说,他在哪里·”·凤离阴冷的嗓音幽幽响起,仿佛来自地狱··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们都去死吧·“你方才说,他在哪里。”
凤离阴冷的嗓音幽幽响起,仿佛来自地狱··“呵……我说……他在乱葬岗·城外最大的那个乱葬岗·”·龙苏冷笑着,毫不犹豫地回答。
既然凤离那么想知道……·他便告诉他··“你想救他吗? 来不及了……已经晚了……哈哈哈哈哈哈……”·龙苏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几乎要笑出眼泪,宛如一个疯子。
“他死了·”·“你放心吧,黄泉路上,他绝对不会寂寞的……”·“那里……有受刑而死的罪犯,刚出生便天折的胎儿,死后无钱安葬的老人……”·“哦,对了。
还有他腹中未出生的胎儿陪着他呢……好像……有九个月了吧·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呢,他到死都在拼命护着……”·“可我不过说了一句,你让他去死……他便乖乖地去死了……哈哈哈哈哈……”·“我特意选了最烈的堕胎药……一点一点融化他腹中胎儿的同时……那胎儿会因为太过痛苦,而用手生生撕下他身体里的血肉……”·说到这里,他忽然走到凤离面前,笑得妩媚,修长的手缓缓覆上凤离的脸颊摩挲着,继续轻声道。
“他那时候一定……很痛呢……”·“凤离,其实真正害死他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若不是你平日里,对他那般不好……他怎会如此轻易便相信那信上的内容……相信我说的话呢……”·“你猜……他会不会恨你……”·凤离整个人僵在原地,处于一种完全发懵的状态,原本带着冰冷和恨意的黑色眼眸,转而成为茫然和无措。
撕心裂肺的疼痛狂妄地侵袭着他的身体,任由龙苏的手在他脸上抚摸,忘了将他推开··脑中因为他的话而嗡嗡作响,一遍一遍回荡着……·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害死他的人……是你……·是你……·怎么会死呢? 明明前几日,男人还乖顺地躺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虽然苍白虚弱了些,可是那般真实……·那些日子他干了什么?·他怀疑男人背叛他,与别人有染。
男人想要跟他解释,他却认为他耍阴谋诡计,不仅不信他,还说了很过分的话……·说他肮脏……淫贱……·说他的孩子是杂种……·不顾他怀孕的身子,一遍一遍强迫他与自己做.爱……·让他为了孩子,像条狗一样卑贱地乞求自己,轻一点……·让他别耍阴谋诡计,安分守已地做他的王妃,直到自已厌倦为止……··威胁他……若是再与别人接触……等他的孩子出生,便活生生掐死……·他都做了些什么?!·每一次,他羞辱男人的时候,男人总是苍白着一张俊脸,安静地垂下眼帘,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那时他总以为男人的沉默,是因为他默认了这一切,反而使得自己越发恼怒,变本加厉地粗暴对待他··恢复记忆后的凤离,自然明白了,男人的沉默又怎会是默认呢……·风一向不善言语,失智的时候,到是会将心中的不快说出来。
心智正常的时候,便喜欢把事情藏在心里,身体不舒服也总是独自忍受着··偶尔几次,被自己逼得极了,想要解释,他却不信他……·他竟然不信他……·那种时候,风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感受……·那是对他来说,重要到连心都会发疼的人……是他每日圈在怀里,一刻都不想放开的人……是他百般宠溺,哪帕把全世界搬到他面前,都觉得不够的人啊……·……怎么就被他弄丢了呢……·他分明只离开了寥寥几日……·不可能……他不接受……绝不接受! !·凤离阴鸷的视线重新聚拢在龙苏清媚的脸上,捏住他覆在他脸颊上的手,缓缓拿下。
力道大得令龙苏几乎以为他的手会被捏碎,白哲的脸顿时痛苦地皱成一团,不自觉地痛呼出声··“啊……”·“告诉本王,你在撤谎。”
还未缓过来,便听凤离嘶哑的不可思议的嗓音从上方传来,语调因为不稳而微微发颤,听起来有些狼狈··是的,他在紧张··不只是紧张·凤离觉得心脏仿佛被人悬在半空,正用坚硬的石头重重敲击着,疼得发闷。
若男人真的死了,那么心脏会和石头一同掉落在地,被碾压得血肉模糊··“撤谎?”·缓过来后,龙苏倏地抬头与凤离对视,在看清他猩红双眼中阴冷的杀意之外,隐藏的慌恐后,他笑了,清媚的脸上,又多了一分绝色。
“呵……凤离,我有必要与你撤谎吗? 我连命都不要了……”·“你听清楚! 他死了! !他死了! !他死……”·“住嘴!!!!”·龙苏尖锐刺耳的嗓音仿佛魔障一般,蛮横而残忍地凌迟着凤离的心,同时,也彻底激怒了他。
“噗 嗤一一”·长剑穿破肉体的声音,眼前一阵血雾··尖利的话语声戛然而止··龙苏愣后知后觉地伸手,抹了一把沾染上鲜红的脸颊,接着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着挡在自己面前,身着暗卫服的高大男子。
因为痛苦,他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涣散,却还是固执地盯着龙苏的脸,微笑着,仿佛要将他刻进心里··鲜血不断地从他口中流出,并湿了衣襟··那把由凤离的内力凝结而成的长剑,因为主人过于愤怒,幻化于手中时,已经由清冷的墨色转而变成了盛怒的血红色。
同时也拥有了更恐怖的杀伤力,此刻正插在男子的心脏处,一点一点吞噬他的生命··暗九……·龙苏依然没有回过神,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暗九为何会忽然出现,挡在他面前,替他生生受下了这一剑。
“暗九……”·龙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心,为何会问闷地发疼··正想靠近他一点,暗九的身体,却因为长剑突然间被拔出体外,而向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暗九! !”·龙苏猛地一惊,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跪坐在地上,按着暗九的肩膀恶狠狠吼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愧疚,就会感激你,就会喜欢上你吗?!”·“我告诉你,我不会!! 我龙苏绝不会喜欢上你,更不会有丝毫愧疚之意,你听到了吗?!我不爱你!!!”·“我……听到了。
你别哭……”·暗九有些吃力地回答,口中不断冒着血泡,笑得苍白··他想伸手为龙苏擦掉眼泪,可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你胡说什么!! 你不过是一个下等的暗卫,我怎么可能会为你流眼泪!!”·龙苏宛如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然而他脸上的泪珠却不知为何,掉落的频率越发地快··闻言,暗九的眸子中有一瞬间的伤神,但很快便释然了,剩下的,只有无限温柔··他的时间不多了,不想把仅剩的时间,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争执上。
况且,他向来知道自己在龙苏心中的位置··“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为你做的……从不后悔……”·“阿苏……不要难过……你……要好好活下去……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便早些放弃吧……”·这道别一般的言语,令龙苏再也无法控制地哭出了声,猛地弯下身环住了暗九的脖颈,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不要……我不要……暗九,我不许你死……”·“你别死好不好……”··“只要你活下去……我就跟你在一起……好不好……”·不知从何时开始,暗九已经渐渐走进龙苏的心,占据了很重要的位置,而他自己却恍然未觉。
一味的利用,伤害··到了此刻才发现自己的心意,不知是否来得及挽回……·对于凤离,更不知是真心爱慕,还是虚荣心和占有欲使然……·“好好活下去? 做梦么……”·暗九正想开口回答龙苏,却听一声冰冷得直直渗透骨髓的叹息声,由旁边幽幽传来。
几乎微不可闻,却令在场的两人皆是身形一颤,一大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那嗓音中竟包含了煞气,话音入耳,瞬间绞伤了他们的内脏。
“你们……都得死……”·凤离漂亮的桃花眼阴测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机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形状优美的嘴角勾起一个大弧度的笑容。
魅惑,俊美,却邪恶地令人不寒而栗··“王爷……你……”·暗九惊恐地望着握着长剑逐步走近的凤离,没有风,瀑布般的长发狂乱得散开舞动着,眸子里红的仿佛要滴出血来,一只鲜红色的凤凰在他额间展翅欲飞。
这是……走火入魔了……·暗九方才一直收敛气息在房梁上,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完全,瞬间明白过来,凤离是为何走火入魔··“王爷……王……”·王妃还活着……·“去死吧————”·然而,他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凤离已经提起手中的血剑,凌空一挥,一道血芒顷刻间划过暗九的脖颈。
这一次,暗九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第一百三十六章 你杀了我吧·暗九双眼直瞪瞪地看着风离··他知道自己今日一定会死在这个地方,王爷绝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龙苏。
他原本想着,撑住最后一口气,也要告诉王爷,王妃还活着··希望王爷念在他在关键时刻,放了王妃的举动上,放过龙苏··可暗九怎么也想不到,凤离的剑竟然那般快,不仅割破了他的喉咙,那剑上携带的煞气侵入体内,仿佛在生生撕扯着他的灵魂。
令暗九原本还算平静的面目,因为痛苦而扭曲,万分狰狞··但他还是努力地,颤抖着唇部想要开口说话,漆黑的眸子中带着十分明显的急切··若是不说出来,龙苏今日必死无疑。
说出来的话,还有一丝希望……·然而被割断了气管的喉咙,只会不断地冒出血泡,再也说不出一字··本能地想呼吸,可他每一次吸气,就会有更多的血涌上来,顺着他的嘴角不断流出。
分外凄惨……·他这一生都活在黑暗里,只有杀戮,血腥··起初,只是为了报仇而活下去,所以杀光了对手··那个时候,他好像还会感到害怕。
到后来,他已经渐渐麻木,出任务的时候,杀人比砍萝卜还要简单,他越发觉得,自己是一件冰冷的利器,他的人生注定笼罩在黑暗里··直到他遇见了龙苏··他嫣然的笑脸,像极了他的亲弟弟,小绵,俏皮又可爱。
八岁那年,家人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一夜毙命,只剩下他,和小他三岁的弟弟··他们相依为命一起长大,却在他12岁那年,发生了一场意外··小绵死了。
他清楚地记得,在他生辰那日的清晨,小绵神秘兮分地对他说,要给他一个惊喜··他笑着说好,便出门去做工了,回来的时候,看见许多人聚集在他家门口,围成半圈议论纷纷。
他疑惑地走过去,发现小绵像一个破败的人偶一般,随意地被人丢弃在地上,白皙小巧的脸上,布满被人暴打而产生的淤青和血痕··哪怕已经死了,小绵的眼睛仍然惊恐地大睁着,仿佛在向他控诉。
哥哥……你为什么不保护我……·邻居告诉他,小绵偷偷溜进一家珠宝铺,想偷东西,还未成功便被人发现了,竟残忍地活活将他打死,扔在了街头。
好心的邻居看着不忍,便将小绵捡了回来··在那样的年代,死了一个孤儿,根本不会惊起什么大波澜,更何况那珠宝铺的主人在当地极有权势,很快将这件事掩盖了过去。
从那时候开始,暗九的天黑了,他失去了唯一的亲人,那个他疼溺至极的第弟··之后,只要一回家,他便无法抑制地想起,小绵死后都无法瞑目的眼神··而他却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
悲痛欲绝之下,他离开家,四处流浪……·后来被王府的人发现,进了暗卫营··他要活下去,要报仇··成为暗卫之后,他曾经悄悄回到家乡,欲杀了那个富商报仇,却发现那富商竟在几年前,便因病暴毙了。
暗九觉得自己的人生瞬间空了,他好像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有了··可是他也没有放弃生命的理由··所以他机械地活着··龙苏是他黑暗人生中,不经意闻透入的一束光。
并不属于他,他却眷恋得,把什么都给他了··他的心,他的生命··“ 暗九一”·“不一————”·那一瞬间,龙苏近乎绝望的凄厉嗓音在房间内响起,接着他手忙脚乱捂住暗九脖子上的伤口却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生命,还是在一点一点流逝殆尽··“暗……暗九……你别吓我……”·龙苏没有心思去管,向他缓慢靠近的凤离,是否会对他不利。
此时的他,满心满眼都是躺在地上这个为他不顾一切的傻男人··他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了,甚至连死亡都不畏惧··可是见到暗九毫无生气地躺在自己面前,频临死亡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死去的心脏又有了知觉,痛得他几乎昏厥。
看着龙苏沾满鲜血的脸庞拧成一一团,哭得泣不成声的模样,暗九心疼地想要开口劝慰他··可是他连一句简单的,别哭,都没有办法说出口,只能躺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
最后暗九艰难地笑了,眼里没有怨,没有恨,只是含着眷恋不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龙苏,笑着··“你别笑了……暗九……不要笑……”·龙苏不明白,他明明很痛苦,为什么要笑……·暗九依然在笑,笑容又盛了一分,望着龙苏的眼神里,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
阿苏……我现在这副模样……一定很丑吧……·你曾说过……我长得不好看……跟王爷比起……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若是再整日绷着一张脸……便难以入目了……·你喜欢我笑……我便笑给你看……·暗九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在龙苏心中留下的印象,不要太难看,美好一丁点都可以。
阿苏……你是在……为我伤心吗……·这样是不是代表……我在你心里……其实也占据着……那么一丁点的位置呢……·你知道吗……我好开心……这样……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还有……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能保护你了……·对不起……·若是有下辈子……希望可以早些遇见你……·那时候……我再努力一点……你会被我感动……也不一定吧……·……·……·暗九缓缓闭上了眼睛,停止了呼吸。
“暗九一一暗九一一”·“暗九你醒醒啊!! 不许睡,不许丢下我!!!”·龙苏拼命地摇晃着暗九的身体,对待暗九,仍然是一向的命令式口吻··可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男人,再也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了。
他死了··或许是发觉这种强硬的方法没有用,龙苏忽然安静下来,用哄骗小孩儿一般的口吻轻声说着,生怕惊扰了他··“暗九……暗九……你睁开眼睛啊……看我一眼好不好……”·“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孩子吗……”·“只要你醒过来……我就为你生一个孩子……两个……三个都可以……”·“所以你醒过来吧……好不好……”·龙苏想起,有一次为了某个目的,他勾引暗九上床的时候,情欲之中,暗九说了一句话。
“能不能为我生个孩子……”·当时他懒懒地睁开眼睛,用那种看垃圾般的眼神,冰冷冷地看着在自己身上温柔动作的男人··看着他因为自己而变得迷乱的眼神,轻轻吐出一句话,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你配么……”·“一个卑贱的暗卫……也配做我孩子的父亲?”·暗九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下去,他当时还感到心中大快,恨不得将他的自尊践踏到泥土里去。
可是现在,他却用这个条件,小心翼翼地恳求暗九醒过来……·看他一眼都好……·但是……有用吗?·多讽刺……·不知何时,凤离已经站定在龙苏面前,居高立下俯视他,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邪恶的笑容挂在嘴角,宛如魔神降临。
手中泛着红色妖光的剑,轻轻挑起了龙苏尖细的下巴··“既然这么伤心……何不去……陪他呢……”·龙苏抬头望了凤离一眼,忽然伸手拔下脑后束发用的银纹簪子,狠狠刺向自己雪白的脖颈。
纵使他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接受……·暗九死了··在这个他全然陌生的国度,唯一真正关心他,爱着他的人,死了……·他必须去陪他。
因为暗九看起来……那般寂寞,令他心疼··龙苏的动作很快,凤离的动作却更快,只听‘砰’得一声,银纹发簪已经被他用妖红长剑劈断,变成两节,应声而落。
而龙苏的胸前被凌厉的剑气狠狠划开了一道大口子,瞬间染红了衣袍··被震得向后滑了整整两米,才缓缓停下,一口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整个人无力地软趴在地。
“你倒是真的想死……本王却不许了……”··凤离一步一步走到龙苏面前,用脚尖抬起他的下巴,迫使龙苏目视他··凤离眼中的可怖情绪,令龙苏心中倏地出现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死会是他此刻最美好的结局··而活着,会更痛苦··龙苏被迫看着凤离因走火入魔,而变得越发妖异的脸庞,魅惑得不可思议,却也恐怖得不可思议。
被他阴暗狠戾的眸子盯着,龙苏觉得心中发寒··只见凤离形状优美的唇部微微扬起,缓缓开合着,寒冰般的嗓音从他口中传出··“你对他做了什么……本王就对你做什么……”·“干倍……万倍地……还给你! !”·“来人”·话音刚落,两个暗卫推门而进。
“将他扒光衣服扔进地牢,找十个囚犯,好生伺候!”·“是”·言语的内容,令龙苏惊恐的瞪大了双目,浑身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不——凤离——你杀了我吧———”·“杀了你你放心……本王会的·”·“但……那是在你尝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后……的事情了……”·“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对我————————”·“本王当然能。”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还会要我吗·城外,乱葬··寒沁叹过的声音显得单调面萧虑,带起尸佐的腐烂臭味,令人作呕··凤离仿佛失去嗅觉一般,面无表情地负手立于地面,任由冷风搜刮他的皮肤。
脸色因走火入魔堪谌恢复,微显苍白,却依然俊美··这个乱葬岗面积极大,零零散散丢弃了将近上万具尸体,到处白骨森森,尸横遍野,查找起来十不便··凤离犹如一座精致的雕塑般,就这么一动不动站着,监督侍卫们翻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的心,也跟着悬了一整个下午··他想自己去找,但是他不敢··逍遥王凤离,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这一刻,他感到极度的不安和慌恐··每当有牵扯到风的事情,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和理智总会荡然无存。
虽然他始终坚信,风一定安然地活在世上的某种地方,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害怡··那种胸膛被撕心裂肺的痛感和紧张充斥满的感觉,令凤离无法冷静··他只是在佯装冷静。
他害怡,在无意间翻过某一具尸体的时候,看到的,是风削瘦苍白,而又布满死气的脸··如果是那样,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他不敢想··好在天黑之际,侍卫们终于将整个乱葬岗翻了个遍,没有风的影子。
听完侍卫长的禀告后,凤离轻轻松了口气,拧紧的心,稍微松了那么一点··那就好……活着就好……·风……只要你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你……·分割线——————————————————————·阴暗面潮湿的地牢内,空气中弥漫着酸臭腐朽的味道,隐隐掺和着血液的腥味。
龙苏光着身子蜷缩在角落里,身土布滿被凌虐过的青紫痕迹,胸前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脸色惨白如纸,落魄又狼狈··散乱的长发遮掩了他大半身体,因为过于寒冷整个人在不断地发抖,失血过多使他的理智逐渐涣散,此刻却不得不集中注意力,警惕地看着牢门的方向。
他听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龙大皇子,这里还舒适吗”·凤离冰冷的嘲讽声··龙苏不安地缩了缩身佐,用仅剩的一只手,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这座牢房建造极为特殊,牢门用一种极坚硬的材料造成,厚度足足有两寸··纵是神功盖世之人,被关在这个地方,若没有钥匙从外面打开,同样插翅难逃··更为神奇的是,站在外面的人,可以透过门看到里面的人在做什么,而里面的人,却无法看到外面。
所以凤离将龙苏此刻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慘吗·并不··这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将牢门打开。”
“是·”·接着是开锁的声音··很快,牢门被打开,龙苏见到了那张曾令他无比痴迷的俊脸,现在却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只剩下恐惧。
“别……别过李…求你……”·看着逐步走近自己的凤离,龙苏惊得宛如一只刚被主人虐待过的猫儿一般,颤抖着蜷缩在角落里,只能发出微弱而沙哑的求饶声。
若是忽视他所犯下的罪行的话,那么他此刻凄慘的模样,的确值得同情··凤离拧着眉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龙苏,你告诉本王,他在哪里。”
“他还活着,对吗?”·“你说出李,本王放你回龙国,并且保证百年内绝不进犯·”·凤离低沉性感的嗓音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听起来确是商量的口吻,龙苏却听不明白似的,害怕地一个劲发抖。
只要一见到凤离,他便无法控制地想起,昨日在自己身上发生的,长达整整一夜的暴虐凌辱···那些囚犯似是几万年未曾开过荤腥的饿狼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味,每一个都狠狠地进入过他的身体。
宛如噩梦··而这一切,都是眼前人所下达的命令··“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龙苏神情恍惚地摇头,根本没有听清楚他话中的内容。
“告诉本王他在哪里”·凤离忽然怒吼出声,扣住龙苏瘦弱的肩膀狠狠撞在僵硬的墙面土,惊得龙苏猛然瞪大了双眼,透明的液体直接落了下来。
“你若是不说,本王便将暗九五马分尸,将他的头颅挂在城墙土,让万人观赏·”·如鬼魅般的语调在阴暗的牢房内幽幽响起··龙苏呆滞的眼珠子动了动,喃喃出声。
“暗九……暗九……”·“你杀了我吧……让我去陪他……”·凤离刻意放低嗓音,耐心引诱着。
“你说出李,只要你说出来……风在哪里…本王便满足你的愿望,留暗九全尸,然后将你们葬在一起……如何”·“所以,告沂本王,风此刻在何处……”·闻言,龙苏灰暗的眸子中微微一亮,随着凤离的声音,歪头慢慢回想着。
“风……风在……”·由于发了高烧,加上受了刺激,神智不清晰,龙苏想了许久仍然未想起,支支吾吾就这么几字··凤离的心也不自觉地提了起来,砰砰作响。
又因为龙苏久久未说出答案,慢慢平静下来,准备等他恢复神智后再来询问··然而,就在凤离即将跨出牢门的时候,龙苏忽然清醒了··起初他自己似乎也不是很确定,只是小声地喃喃。
“风……死了……他死了……是我……是我杀了他”·随着脑海中男人喝下堕胎药的画面越发清晰,他忽然像疯子一般癫狂地大笑起来,不怕死地挑衅凤离早已荡然无存的耐心。
“他喝了那堕胎药,必死无疑哈哈哈……”·“杀了我—一风离,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住嘴”·凤离猛然转身,如一头被激怒的困兽一般,双目猩红,恶很很地盯着他。
然而龙苏丝亳未被震慑住,他巴不得自己早些去死,可以去地狱里,与暗九作伴··“呵呵呵………凤离,你就是一个废物,懦夫…连你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你明知道是我弄死了他,弄死了你们的亲生骨肉,却连杀了我报仇都不敢……”·“你不是懦夫……是什么?”·“可怜……可怜啊…那个可悲的男人,竟然爱土了一个懦夫…哈哈哈哈哈……”·龙苏还欲继续说下去,却见凤离神情可怖,以闪电般迅速动到他面前弯下腰,粗暴地掐住他的脖子收紧,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呼吸渐渐被夺走,窒息的感觉顷刻间充斥满大脑,他无法再开口说话··但龙苏笑了··苍白却清媚的脸上,露出那种近似于幸福和满足的笑··暗九……我马上来寻你……·龙苏缓缓闭上眼睛。
然而下一刻,凤离忽然间放开了他··整个人因为脱力重重跌在潮湿冷硬的地面上,瞬间磕破了娇嫩的肌肤,手肘处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疼得龙苏眼前一阵发黑,趴在地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昏沉间,龙苏听见凤离已然恢复平静,却变得越发阴寒冷冽的嗓音,从上方传来··“本王说过,会让你尝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之后…再让你死·”·“现在……不过是一个开始……”·来人将昨日那些囚犯押过来,让龙大皇子徒续享受”·“让他们温柔一些,莫要将人弄死了。
等什么时候,龙大皇子有了身孕,再让他尝尝最烈的堕胎药…是什么滋味……”·“对了,你最好别有自杀的念头·否则,暗九可就全尸都留不住了。
你知道的,本王说到做到·”·凤离的俊美而魅惑的笑容,令整阴暗的牢房都熠焰生辉,却也令一旁的守卫脊背发凉,忘了动作··“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是”·守卫猛地一个激灵,赶紧出去办事。
铁链碰撞的声音从牢房的另一头隐隐传来,夹杂着守卫严厉的呵斤声··“都给我老实点儿”·很快,十个手腕和脚腕铐着粗重铁链的囚犯,整齐地站在龙苏所在的牢房门口。
凤离走出牢门,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些粗糙丑陋的囚犯片刻后,嘴角扬起一个冷笑··“放他们进去·”·在凤离的命令之下,守卫打开束缚囚犯自由的铁链,让他们进入牢房后,关上了牢门。
囚犯们迫不及待脱去身上因为过久未清洗,微微发灰的白色囚衣,目光贪婪地盯着龙苏布满情欲痕迹,而显得更加诱人的雪白身体··瞬间硬了,不自觉的在吞咽着口水。
但是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动,唯有一个看起来最为高大健壮的囚犯,缓缓向龙苏走了过去··只有等老大享用完美味之后,才轮到他们··“别过来不许碰我”··龙苏惊恐地,用最后一点力气嘶吼着,拒绝囚犯的靠近,却是枉然。
身体无力得连将自己蜷缩起来,这种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只能像个可悲的人偶一般,被囚犯粗糙的大手翻转过身体,分开双腿粗暴地进入··龙苏木然地望着牢房阴暗的顶阁,灰色的眸子逐渐失去光彩,眼角滑落一滴透明的的液体。
暗九,我这么脏……·你还会要我吗……·第一百三十八章 亲人重逢·“呃……·不自觉地低咛一声后,躺在古色古香的大床上,五官深邃俊美却难掩苍白面色的男人,缓缓睁开了漂亮的琥珀色眼睛。
酸软而无力的感觉瞬间传遍了全身,加上腿部伤口未痊愈隐隐作痛,男人下意识地拧起了好看的剑眉,一时不知身在何处··下一息,他似是忽然忆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眸光一暗,猛然伸手探向自己的腹部。
在感受到那里仍然圆滚的凸起后,微微松了口气的同时,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勉强可以称之为开心的笑,若是忽略眼中的苦涩的话··很快,笑容便黯淡下去,眸子里只剩下平静无波。
在经历了那些事情以后,他已经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了··这十多年来,他尽了最大的能力做好一个暗卫该做的,也算是还清了那个人的救命之恩吧··从此以后,不管是凤离还是龙苏,都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也没有力气去恨··男人有些吃力地撑着床坐起身,掀开明黄色的床帘,观察起自己身处的环境··这里是……皇宫·宫殿内富丽堂皇的构造,和极尽奢华的摆设令男人微微吃惊,尤其是对面墙上嵌着的两颗巨大的水蓝色夜明珠,更是千金难寻。
男人昏迷的时候也有过片刻的清醒··迷迷糊糊中可以感觉到,他曾身处于一辆马车中,马车正在行驶·旁边有人说话的声音,但他就是没有力气睁开眼睛。
他知道自己可能被人救了··却没想到,竟然是皇宫里的……·救他的人……是谁·那瞬间,男人脑海中闪过万千种可能,但每一个都被否决掉了。
他怎么都想不通,到底是何人会大费周章救一个毫无用处,甚至可以称为累赘的人··并不是男人自我厌弃··他虽然明面上是逍遥王府的王妃,王爷不但不待见他,还要杀他。
他的身体,与废人没有什么区别··唯一值得骄傲的深厚内力,也全部失去了,虚弱得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他还存在,被利用的价值吗……·但不论怎样,他还是要感谢救他的人。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死在那片冰冷的雪地里,可孩子,却不该连看一眼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放下帘子,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缓缓覆上圆滚的腹部,轻轻抚动着,淡漠的眸子中泛起温柔的神色。
男人并不知晓,此皇官,已经非彼皇宫··他回到了白泽··愣神的片刻,只听嘎吱一声,朱红色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男人下意识伸手,再次将绣着精致纹路的明黄色床帘掀开,顿时四目相对。
来人身形欣长纤瘦,一袭简单的雪白锦袍,黑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挽起,看上去四十多岁的年纪,眼角虽泛着淡淡的细纹,却依然不妨碍他俊美的五官,还有温润的气质。
“请问你是……”·风礼貌地询问出声··风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来人,他却给了自己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看着他那双与自己同色的琥珀眸子,略微惊奇。
这种眸色十分少见··“风儿……你终于醒了·”·来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有些哽咽地喃喃出声··他仍然保持着推门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僵硬,温润的眸子泛着水光,其中含了太多的情绪。
激动,开心,心疼,愧疚,懊悔··最多的是紧张··这十多年来,龙夕幻想过无数次与白凛风重逢的场面,他等了太久··以至于当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反而不知所措得,连该开口与白凛风说些什么都不知道了。
“请问你……|”·来人反常的模样令风越发奇怪,再次询问出声,却被外面传来的毫不掩饰爱意的责骂声打断了,嗓音低沉宽厚··“夕儿,你怎的如此不听话,说了让你出门一定要披上狐裘,这么冷的天气,若是冻着怎么办,总是让朕担心。”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墨色锦袍,身材高大健硕的男子出现在龙夕身后,年龄比他大些,生得剑眉星目,浑身上下散发着帝王独有的霸道之气和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他低头认真地将狐裘在龙夕身上披好后,瞬着他的视线看向殿内,低沉的嗓音中是掩盖不住的激动··“风儿醒了?”·“恩·”·龙夕轻应了一声,仍然站在原地不动。
“快进去吧·风儿终于回来了,你怎么反到犹豫了呢·”·白逸知晓龙夕内心无措,温柔地揽上他纤细的腰部,带动他进屋后,转过身关了门。
第一百三十九章 日后再无人敢欺负你·龙夕稳了稳心绪,上前将明黄色的床帘系起,尽量自然地在床边坐下,关切地问道··“风儿,你醒来后可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伤口还疼吗”·“你饿不饿”··“对,你睡了那么久,一定饿了,我去让人传膳。”
接着,龙夕起身小跑了出去,40多岁的人,竟毛躁地像个孩子··“你慢一些……”白逸无奈又心疼··爱人平日里一向沉稳,每当牵扯到儿子的事情,便冒冒失失的。
他知道龙夕是怕了,这10多年,他等怕了··白凛风从小长到15岁,没受过什么委屈,他失踪的这十多年里受过的苦难,莫说是龙夕,便是他听了都胆战心惊··风目光淡淡地看着龙夕温润却匆忙的背影,不明白他面对自己时为何这般紧张,还有那怪异的称呼。
心底却止不住地泛起暖意,因为他眼中的关切那般真实··任何时候,风都与人保持着淡淡的疏离,而这一刻,他却不自觉地想亲近眼前的两人,不知为何··沉默片刻后,风缓缓看向白逸,略带歉意地开口。
“谢谢你们救了我,但我现在……可能没有能力报答你们·”·他顿了顿后,接着补充道··“不过你们希望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龙夕出去吩咐完候在殿外的小太监便回来了,正好听见风的话,顿时惊住··“你……你说什么?”·“风儿,你说什么?”·白逸微微拧起眉。
龙夕和白逸都发现了不对劲··起初,他们以为白凛风离开的太久,与他们生疏了,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唤他们父皇母后··此刻见他说出这般莫名奇妙的话,才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白逸过去将僵在殿门处的龙夕揽进怀里后,带着他走到床前,试探性地问道··“风儿,你可记得……我们是谁?”·风淡淡打量了二人片刻后,摇了摇头。
方才到现在,他一直在猜测二人的身份,却始终没什么头绪··他曾经跟着凤离进过许多次皇宫,但从没听说过凤国皇宫内有这两号人物,看起来身份绝对不低··“抱歉,我不认识你们。
请问你们为何要救我?”·闻言,龙夕侧头与白逸对视一眼后,转身将脸理进了他宽阔的胸前,闷闷唤了一声他的名字,欣瘦的身形微微颤抖··“逸……”·白逸轻轻叹了口气,安抚地拍了拍龙夕的背脊,没有说话,英气逼人的脸上竟也露出淡淡的忧心神色。
·风看着眼前的一幕,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胸口的位置,不知为何,心里闷闷地有些发酸,这种情绪,类似心疼··他在心疼面前的两人?·片刻后,白逸低沉而威严的嗓音打破了殿内的平静。
“风儿,我们是你的父皇母后·”·“而你,是白泽国的太子殿下·”·风愣了一下,心脏猛然一顿,随后努力压下心中的躁动,尽量平静道。
“莫要开玩笑了·”·风当然是不信的,这十多年来,过惯了刀尖舔血的生活,他也幻想过自己的父母或许尚在人世··但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是白泽国的太子殿下。
这一切太过荒谬··“你后背上有一块白泽图腾刺青·那是白泽皇室出生便赋有的胎记·”·“你能够孕育子嗣,是因为你母后乃龙国皇子,你拥有他的血统,自然可以生育。”
“你十五岁那年,白泽乱党作祟,追杀你,致你下落不明·十多年来,父皇从未停止寻你,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找到了你·”·听罢,风微微睁大了双眼。
刺青……·龙国血统……·十五岁那年……·一切都是吻合的··这一切的冲击力过于剧烈,以至于风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你再仔细看看你母后·你生得,最像他·”·说着,白逸轻轻将龙夕从怀中拉出来,扣着他的肩,让他转身面对风··风随着他的话仔细打量起龙夕的脸。
同样深邃的五官,琥珀色的眸子,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刚开始风根本没往这方向想过,导致他只注意到龙夕和他相似的眸色··现在看来,果真相像……·他真的……有父母了……?·龙夕徐步走到风身旁坐下,修长而白皙的手指,温柔地捋了捋他额前微乱的发。
“风儿……母后很挂念你……”·“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以后,再也无人敢欺负你·”·“父皇会发兵屠了凤国,为你讨回公道。”
第一百四十章 别伤害他·风任由龙夕轻抚着他的黑发,怔怔地望着龙夕与自己极度相似的深邃脸孔,和包含慈爱的琥珀色眸子··有一种归属感笼罩了他,温暖得令他眼眶有些发酸。
“母……后? 父……皇?”·风轻声试探着呢喃出声··微微嘶哑的嗓音如猫儿的叫声一般,很小声,却抓得在场的其他两人心中猛然一颤,激动地连回应都忘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儿子叫他们父皇母后了? ?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太久太久……·“是,风儿……我是你的母后……他是你的父皇……”··“你回来了,这是你的家。
你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只是因为某些原因,离开了一些时间·”·“现在你终于回来了,从此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好吗?”·龙夕看出风眼底的不安和疑虑,只觉得心疼得无法自己。
这些年来,他每日都活在思念,懊悔,和自我谴责当中··他责怪自己没有尽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好,让他流落在外,下落不明··如今白凛风终于归来,他与白逸,恨不得将世上一切最好的东西,都放到他面前。
并且会加倍地关心他,心疼他,保护他··为他报仇··龙夕温和地笑着,眼眶微湿,他动情地张开手臂,想要给多年未见的儿子一个拥抱··然而风轻摇着头,避开了龙夕的拥抱。
“不……不可能……你们一定是弄错了……”·“谢谢你们救了我,等我恢复些后,会尽快离开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眼前的一切太美好,美好到有些不真实,以至于风非常害怕,这其实又是一个暗藏美丽的陷阱,踏进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亲情这种奢侈的东西,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万一他们真的弄错了呢?·在他尝过亲情的温暖滋味后……又告诉他,哦,抱歉,其实我们弄错了,你并不是我们的孩子··如果是那样,他宁愿从未拥有过。
那样……就不会去幻想根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了……·反正,他也从来都是一个人··“看着我,风儿看着我的眼睛。”
然而龙夕并不打算给他逃开的机会,上前扣住他的肩膀,温润却含了些威严的嗓音,令风下意识地对上他的眼睛··他在那双同样美丽的琥珀色的眸子中,看到了自己。
“你叫白凛风,是白泽国的太子殿下·"·“这里是你的家,而你,是这里的主人,是这个皇宫的主人·将来,你会是整个白泽国的主人。”
“你的身上,流着与我同样的血液,因为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风儿,你还有什么好怀疑……”·“母后和你父皇已经等了那么久,终于将你等来了,你却不愿意认我们了么……”·“你是不是在责怪父皇和母后,当初没有将你保护好?”·白逸站在一-旁负手而立,温和地问道,成熟英气的脸上带着略微的歉意。
见风仍然没什么反应,龙夕有些沮丧,缓缓放下扣在他肩头的手··“ 不是的”·风猛地抓住龙夕即将离开的手,比起他的,略为纤细一些,但非常温暖。
“我只是……怕你们弄错了·”·龙夕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十分自然地刮了一一下风高挺的鼻梁··“傻孩子,母后再迷糊,也不会将自己的孩子认错的。”
“你好好养胎,莫要胡思乱想,母后和父皇便不打扰你了·”·龙夕轻轻扶着风的身子,示意他躺下休息··毕竟十多年未见,生疏了些也属实正常,来日方长,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和儿子相处,培养感情。
接着,龙夕细心地帮风捻了捻被角,又道··“还有啊,凤国那混蛋王爷欺负了你,你父皇会帮你讨回公道的·”·“恩·”·白逸在旁边赞同地应了一句。
他们本以为逍遥王凤离那般无情地对待白凛风,他肯定恨透了他··白逸和龙夕怎么也想不到,刚刚躺下的儿子,竟因为这句话,噌地一下坐了起来··“不要”·“呃……”·怀胎九月,起身的时候,必须缓慢而小心翼翼,风却急得直接坐了起来,此刻自然不会好过到哪里去。
只觉得腹中一坠,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一分,额上的冷汗立即冒了出来,浓眉紧拧,抓着被子难受地喘息着··龙夕和白逸本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了,听见身后传来的那声微弱闷哼后,心中一紧,赶紧转身看向风。
“风儿! 你这是做什么?”·“你感觉怎么样? 肚子疼吗”·龙夕着急地直接甩开白逸牵着他的手,几步走到床边坐下。
龙夕早便听太医说过,风的身体十分虚弱,一不小心便会早产,此刻急得手都有些发抖··缓和些后,风喘着气,略微艰难地开口道··“……我没事……”·“ 真 的 没 事 吗?”·“……请你们,不要为了我攻打凤国。”
此前白逸说要为他屠了凤国报仇,风只是愣神,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却觉得,他是认真的··虽然和凤离已经没有半点瓜葛,但从没想过要伤害他··即使如今有了强大而有力的后盾,他也同样没有出现过报复的念头。
那个人,一直是他信仰一般的存在,又有谁,会去毁灭自己的信仰呢··风不知道,一向狂妄而强大的凤离面临受伤或者死亡的时候,会是何种模样··他根本不敢想象,只要稍微想像一下他面色惨白地躺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心如刀绞的感觉便会充斥满他的胸口,令他几欲窒息。
说什么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自欺欺人的吧……·“为什么?”龙夕不解···白逸也同样不解,眸光深邃地盯着风,等着他回答··“……”·沉默片刻后,风缓缓回答。
“我不恨他·”·“可是他伤害了你!!”·“我堂堂白泽国的太子殿下,屈尊给他做了十多年的暗卫也就罢了,他竟然……他竟然那般对待你! !根本不可饶恕! !”·龙夕过于气愤,忍不住微微压低嗓音吼道,他想将凤离的恶行说出来,可是又怕风会伤心,便略略带了过去。
若是凤离此刻在他面前,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地拿着剑上前砍了他,为儿子报仇··“毋后……”·没有感受过温暖的时候,他也不会觉得冷,因为早已习惯了。
此刻被人这般关心,爱护着,风觉得他寒冰冷冻了十多年的人生,逐渐开始融化了··这一声母后,唤得自然亲昵,顷刻间抚平了龙夕气愤的情绪,因为怒气而略微凌后的眸子,又变得温润平和起来。
“风儿你……愿意认母后了?”·“父皇,母后,你们本就是我父母,不是吗?”·风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笑意··“是,是,是!”·龙夕赶紧应道,被儿子承认的事实,令他激动地连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完全忘了方才还气势汹汹地要找风离报仇这件事。
“说 得 对 ”·而一旁的白逸虽然也同样激动,但多年来身处帝位,养成的敏锐洞察力,令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因为情绪激动而失去警觉。
当然除了牵扯到有关他的皇后龙夕的时候,白泽帝或许会有变成白痴的可能··所以此刻,白逸察觉到,儿子似乎在转移他们的注意力?·若是别的事情,他可以容许自己被儿子忽悠过去,但是这件事情,恐怕不行。
凤离必须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而且是惨痛的代价··还有,根据暗卫来报,凤离有一个情人,是龙国不受宠的皇子,被送到凤国做了质子,名为龙苏··哪怕龙苏与龙夕存在着某种亲戚关系,他也必须死。
没有人,可以在伤害了他的儿子之后,还能好好地在世上活下去··“风儿,你为何不同意父皇帮你报仇?”·“你不会爱上凤国那个王爷了吧?”·白逸不动声色地问道,语气淡淡,只是睿智的眸子却在细细观察风的神情。
闻言,风眸光一暗,缓缓垂下眼帘,沉默··“风儿……,难道你真的……爱上了他?”龙夕本没有往那方面想,此刻听了白逸的言语,顿时一惊。
空气沉默了许久,就在龙夕和白逸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只听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从风口中传来··“……以前……或许有过吧……”·“……”·“……”·“十一年前……他救了我,所以我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现在他不需要我了,我离开便是·”·“过去的事情,我已经不愿再想了·”·“也都释怀了·”·“所以请父皇和母后,别为我攻打凤国。
也不要伤害任何人·”·“好吗”·风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只是在遇到关乎凤离的事情时,他总是变得格外心软。
原本他可以让白逸为他杀了龙苏··可是他一想到,凤离这么在意龙苏,若是他死了,凤离会伤心的吧··那还不如让龙苏好好陪在他身边,好歹凤离会觉得幸福。
而自己……本就不该出现在他们中间的……·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更多精彩小说加微信:3905516,光影纪资源社·第一百四十一章 将自己弄丢了·幽静的长廊上,一位身着墨色锦袍,英气成熟的高大男子,与另一位身披雪白狐裘,却难掩身材清瘦的温润男人,十指相扣,缓步走着。
两人的脸色皆不是很好看,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白凛风竟然会爱上那个伤他至深的人渣王爷··而且爱得极深··否则怎么会在离开他后,还苦苦请求他们不要伤害他。
此刻,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此事,更令他们烦恼了··在儿子的恳切的请求下,白逸只好先答应下来,不会攻打风国,也不会伤害牵扯到这件事的任何人··可是他怎么能咽下这口气·白凛风差一点就死了。
衣着单薄,怀胎九月,挺着这么大一个肚子,光着脚在外面走,腿上还有因某种利器所致的伤口,不断地流血··他就那样昏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若不是夜仅恰好路过,如今这世上,便再也没有白凛风这个人了。
白逸怎么也想不通,那位传说中的逍遥王凤离,到底怀着一个多么阴毒的黑心,才会将他明媒正娶,怀着他亲生骨肉,不久便将生产的王妃,狠心地丢弃··不,或许说杀害,更为贴切。
根据暗卫来报,这一切,都是凤离的指使··原本白逸派去凤国的,以景沅为首的一众暗卫,完全可以在暗九将风带到乱葬岗的途中劫持马车,轻而易举地救下他。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的时候,忽然又出现了另一股来历不明的势力,同样身着黑色蒙面,与他们人数相当,武功远远在他们之上···最后竟只剩景沅和景恒二人活了下来,身受重伤,苍皇出逃。
纵然心中迫切地想去救出白凛风,可是那股势力俨然是为了阻止他们,若是再冒然行动,恐怕也会成为那些人的剑下亡魂··慌乱之中,景沅和景恒逃到一个偏僻的村庄后,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善良的村民看到浑身鲜血的两人,吓得不轻,但在发现他们气息善存后,仍然忍着恐惧之意救了他们··最后夜仅手下的暗卫牧羽带人将他们寻了回来··由于伤势太过严重,失血过多,没有有效的药物医治,景说和景桓被带回白泽,经过太医的治疗后,才勉强醒了过来。
然后将这一切上报了白逸··白逸甚至不敢将这一切与龙夕详说,只是粗略地告诉他,那王爷平日里便对风儿很不好,最后喜欢上别人,负了他,将他赶出了王府。
沉默许久,龙夕突然停下脚步,看着白逸冷峻的侧脸,缓缓开口道··“逸,看样子风儿真是对那道遥王情根深种,不忍伤害他分毫·我们真就这般善罢甘休吗?”·白逸随着龙夕停下脚步,侧头望他,紧抿的唇部微微轻启,只回了两字,却听得出其中包含的坚决。
“绝 不·”·“可是,风儿那边该如何交代?”·龙夕虽然性子温润,有一点却与白逸相同,便是极为护短··儿子受了委屈,他自然不愿善罢甘休,但又怕凤离若是真的死了,他会伤心。
“先瞒着他·朕怎么都不能让他白白受了那混蛋的欺负·定要让凤离付出代价,悔不当初·”·“你打算怎么做?”·龙夕又问。
沉思片刻后,白逸缓缓开口道··“攻下凤国,生擒凤离·国破家亡的代价足够令他后悔莫及,至于他的性命,交于风儿处置·”·“风儿若是舍不得杀他,将他因禁在宫中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选择。”
闻言,龙夕眸光微亮·此法的确妥当,既为风儿报了仇,又不至于让他伤心··随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琥珀色的美目中,又泛起些忧心··“我国兵力虽胜于凤国一筹,但凤国也不是吃素的,此战,恐怕胜负难定。
逸,你真的想好了吗?”·看着龙夕略带担忧的眼神,白逸因气愤而冷峻的面客逐渐缓和下来,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笑,·接着将龙夕轻轻揽进了怀里,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背。
“这个问题,朕早便想到了·凤国有战神莫寒,战场上运筹帷幄,足智多谋,对上骁勇善战的蛮族都能屡战屡胜·有他在,此战的确胜负难定·”·“所以,朕打算御驾亲征。”
“御驾亲征?”·龙夕惊讶地抬头看向白逸··“怎么? 不相信朕?”·只见白逸睿智的黑眸中满是笑意,成熟英气的俊脸上隐隐透出震慑天下的气势,锋芒毕露。
纵是二人已经夫夫多年,此刻,龙夕还是为他的霸道气势所折服,忍不住心跳加速,脸颊微红··“当然相信·”·三十五年前,白逸刚登基为帝时,白泽国根基不稳,别国趁乱进攻,便是白逸御驾出征,打得敌人连连败退,再不敢轻易进犯。
那年白逸不过15岁··分割线——————————————————————————·白泽皇宫,东宫。
殿内的壁炉烧得旺盛,温暖而舒适··男人一袭雪白单衣,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虽然已经经过几日的精心调养,脸色却并没有红润多少,依然泛着淡淡的苍白,看上去奇异地有种病怠的美感。
此刻正盖着绵蓝色的被子半靠在床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算算日子,他来到白泽已经整整三日了··加上途中花费的四日时间,也就是说,他离开凤国,已经整整七日了。
这十年,他一直待在那个人身边,从未离开过··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没了自己妨碍他,他应该和龙苏过得很幸福吧……·会娶龙苏做王妃吗?·会的吧……·不仅会娶他做王妃,还会生一个可爱的孩子……·龙苏生下的孩子,他肯定会很喜欢……·不像他,令凤离厌恶至极,连带着他的孩子都不喜欢……要一并杀死……·男人自虐一般想着,已然泪流满脸,却没有发觉。
其实他并不是刻意去想的··他想忘记与那个人有关的一切,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没什么的,都过去了··可是,真的过得去吗?·他总是在不经意间便走了神。
吃饭的时候会想起,洗澡的时候会想起··甚至连睡着以后,都会梦见那个人用冰冷冷的眼神望着他,问他,你为什么不去死……本王不是命令你去死吗? 你为什么还要活着?!! 真恶心。
梦里的他似乎特别害怕凤离厌恶他,跪在地上一遍一遍向他卑微地道歉,希望以此来平息他的怒火··然而最后凤离还是离开了,在吐出一句,永远不要出现于本王面前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只留给他一个毫无温度的背影··他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冷硬地面上,固执地望着凤离离开的方向··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追上去的时候,凤离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的心仿佛被瞬间掏空一般,撕心裂肺地惊醒,才发现自己又做了同样的梦···梦境不同,梦里的凤离,却同样绝情··哪怕身在千里之外的白泽,凤离仍然如梦魇- 一般,不死不休地纠缠着男人,折磨他的身心,令他挣脱不得。
男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太过入迷,以至于连有人靠近,都没有发现··直到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太子殿下? !你怎么了? !”·清儿惊讶地望着床上的男人。
她不过是来送些点心,却想不到会见到这样一幕··床上的男人宛如一具精致的雕塑般,丝纹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在不断地落下眼泪,湿透了衣襟。
宫女的声音太过实兀,男人猝不及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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