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 by 舒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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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春风 by 舒仔(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下跪·“我说,我说……”·生死面前,什么命令全都抛到了脑后,侍卫颤抖着嗓音正想说出来,却被宫女故作冷静的轻柔嗓音打断了。
“殿下,你可能是累了,方才清儿并未听到有人说话·”·风没有说话,回头冷冷地望了清儿一眼··仅一眼,便成功地令清儿闭了嘴··她也从男人眼中看到了杀意。
“回……回太子殿下……此刻白泽百万士兵都已集结于城外,马上便要向凤国进发了·”·“皇上要御驾亲征?”男人确认似地,又问了一遍。
“是……”·“若想继续活下去,立刻去备马车·”·男人并不觉得自己这般威胁他们有什么不对··十年暗卫生涯,手上沾染的鲜血无数,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善类。
尤其是在被人触及底线的时候,绝不手软··“属下遵命……”·侍卫不知道的是,若是他们此刻拼死拦住太子,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分割线——————————————————·马车快速驶出宫门,颠簸得厉害,不过坐了一会儿,风便觉得腰部酸软,胃里有些泛恶心,连带着身体都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腹中的胎儿似乎也觉得这般颠簸极不舒服,有些不安地躁动着··风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腹部,垂眸的一刹那,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安抚地摸了摸自己的圆滚的肚子,用一种商量的口吻轻声道。
“我们……现在要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暂时忍耐一下,好吗?”·眼下,他实在没有精力顾及自己的身体··他必须赶在军队出发前阻止他们,阻止父皇。
“快些·”·“再快些·”·“是,太子殿下·”·驾马的侍卫得了命令后,越发拼命地挥动马鞭,马儿在疼痛的刺激下,越发快速地朝城外飞驰而去。
看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因为身体不适,他线条流畅的下额紧绷着,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些许细汗··清儿有些担忧地开口道··“太子殿下,你身体不舒服吗?”·“没有。”
男人放在身侧的一只手紧握着,强忍住胃中的那阵恶心后,勉强回道··清儿当然知道男人在说谎,这般车速,她这个身体无恙的人,都觉得五脏六腑震得慌,他怎么可能会没事。
清儿隐约有些知道,凤国那个伤害了太子的人,对太子来说,似乎重要到了极致··否则,他怎会如此拼命地去阻止皇上带兵出征··为了凤国百姓的安危?·应该不是……·清儿在心中轻叹一口气后,拿出一块儿雪白的帕子,为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好在男人没有拒绝。
方才在皇宫的时候,男人本准备自己一个人坐马车外出,还是清儿好说歹说,他才同意让她跟着··这种时期,风本该躺在床上静养,却强迫自己外出颠簸,自然是好受不到哪里去的。
即将靠近城门,远远便听见城外百万兵将,气势冲天的口号声··“白泽必胜! 白泽必胜! 白泽必胜!”·“白泽必胜! 白泽必胜! 白泽必胜!”·红棕色的汗血宝马之上,白逸一身金色铠甲,英姿飒爽,为他本就霸道的的气势,平添了几分威武,大手一挥,士兵们立刻停止了呼喊,顿时肃然无声。
白逸利落地翻身下马,走向站在一旁,始终微笑望着他的温润男子··宽厚的大手轻轻捧住龙夕削瘦的脸,若无旁人地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后,柔声说道··“夕儿,等我回来。”
“要等多久?”·龙夕始终淡淡笑着,言语不紧不慢琥珀色的美眸中仅有白逸一人··“快则三月,慢则半年·”·白逸温柔地为龙夕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那你可要快些,若是太久,我便不等你了·”·看出龙夕眼中的不舍,却不戳破,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白逸邪恶地捏了一把他挺翘的臀部后,手并没有离开。
“你敢·”·白逸爱龙夕,所以爱他的一切··爱他的身体,爱他的灵魂,他的眼睛,鼻子,唇部,耳朵,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在白逸看来都是那么可爱和美好。
纵使龙夕身材欣瘦,该长肉的地方却毫不含糊,他爱极了他小巧却挺翘,又充满弹性的臀部··做.爱的时候,他的火热进入龙夕身体后,一定会好好爱抚那里,他的手掌刚好可以将那里包裹住,简直是天作之合,手感极佳。
即将分别,白逸自然要好好重温一下这美好的触感,日后想念龙夕的时候,还可以细细回味··最令白逸惊喜的是,今日龙夕竟然没有阻止他吃豆腐··要知道平时,除了在床上,其他时候,龙夕是绝不允许他如此放肆的,更何况此刻是在众目睽睽下。
“你看我敢不敢·若是让我等得烦了,我便带着儿子改……嫁……”·龙夕只当没有察觉到覆盖在他臀上那只邪恶的手,微微仰起头,挑衅地望着白逸。
却被白逸一把抱进怀里,猛地低头堵住他淡粉色的唇部,毫不客气地进攻探索,直到两个人都开始缺氧,才放过他··看着龙夕因为激烈的湿吻而变得微红的双眼,白逸那颗向来强硬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夕儿,若不是你身体不好,朕真想带你一起走·”·“若不是我要照顾风儿,我也会跟你走·”·从龙夕嫁到白泽和亲那年开始算,两人在一起那么多年,期间从未分开过。
不论是白逸到民间微服私访,狩猎或是游玩,都会带着龙夕··整个白泽的百姓都知道帝后情深,士兵们也早有耳闻,今日见到,便也不惊讶了··“原来你是为了风儿才不愿意跟我走的。”
闻言,白逸微微拧起浓眉,颇有些吃味··“…… ”·见了白逸的反应,龙夕一愣,不明白他这么好端端地吃起飞醋了,有些哭笑不得。
“风儿临盆在即,我当然要留下来照顾他啊·你这个做父皇的,怎的吃起自己儿子的醋了,也不嫌害臊·”·“朕不管,你最爱的人,只能是朕,儿子最多排到第二位,不能超过朕。”
白逸强势地宣誓自己的主权··“好好好,我最爱的人是你,可以了吗?”·龙夕哄小孩儿一般,哄着难得耍小脾气的霸道帝王··“我走以后,你每日定要留出些时间来想念朕,不需要太多,每日想朕一百遍就够了。”
“一百遍还不算多吗?”·“朕听说,一个人很想念另一个人的时候,被想念的那个人,晚上会梦见想念他的人·”·“只有这样,朕晚上才能梦见你。”
“一百遍不算多·朕会想念你一千遍,一万遍,让你也梦见朕,好不好?”·看着帝王认真却孩子气的模样,龙夕笑了··“好·”·“我等你凯旋归来,不论多久都等。”
“快走吧,时辰不早了·”·白逸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不远处的骏马··他不敢回头,他怕回了头,便舍不得走了··然而还未走几步,便被身后的人叫住了。
“ 等 等!”·疑惑地转身,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人接住脖子,堵住了唇··白逸一愣,在反应过来后立刻夺过了主权,灵活的舌头不容抗拒地探进他口中,与他纠缠。
龙夕很少有主动的时候,这令白逸异常兴奋,接吻的时间便久了些··士兵们始终目不斜视地站得笔直,即使有人的余光不小心瞄到眼前刺激的一幕,也全当眼瞎。
直到由不远处传来的阵阵马蹄声,打断了他们··尤其是看到驾马的人,身上穿的是宫中的侍卫服时,白逸和龙夕心中顿时出现不好的预感··马车径直在二人面前停下,帘子被掀开,当清儿从马车内出来的那一瞬,白逸和龙夕便明白,白凛风知道这件事了。
清儿下马车后,小心翼翼地将身子沉重的男人扶了下来··风静静地望着面前的两人,没有开口说话··其实风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更没有责怪,他只是在斟酌,该怎么开口劝说白逸收兵。
两人自觉理亏,分明告诉儿子不会攻打凤国,却被他抓了个现行,被他这么盯着,心虚得厉害··“风儿? 你身体这般虚弱,怎的出宫了?”·白逸试探性地开口问道,总觉得风下一息便会质问他们,为什么骗他。
但不论他作出怎样的反应,这个仇,他做父皇的,必须得为他报了··然而风并没有作出白逸所预料的那种反应,而是轻轻挣开了清儿的搀扶,向前走了一小步,忽然间直直地跪了下去。
风知道他此时的身体,冒然下跪定不会太好受,却想不到竟会这般难受·只觉得腹中猛然一坠,疼得他倏地蹙起眉宇,忍不住问哼出声··“呃……”·磕头的动作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了,只能尽量压低头和身体,恳切地求道。
“求父皇……收回成命·”·两人都被风的行为惊住了,方才他们脑中闪过无数个儿子有可能做出的反应,也思考了如何与他解释才是最妥当的。
但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白凛风竟一句话都不问,便直接跪下了··第一百四十五章 条件·那个人,当真如此重要吗?·重要到被伤害至此,也要拼尽全力护着他?·“风儿,你这是做什么?! 快起来!”·龙夕立刻察觉了风难看的脸色,心疼得慌忙上去扶他,却分文不动。
男人固执地跪在地上,保持着低头的姿势,看上去虔诚,又令人心疼··“风儿,你先起来,有什么话起来说,好吗?”龙夕温和地劝说着··前排的士兵们个个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场面,不明白这是演的哪一出。
太子殿下回到皇宫的事情,整个白泽的人都知晓··白泽帝龙心大悦,还为此大赦了天下,但真正见过太子真容的,也不过皇宫内寥寥几十人··此刻,听着皇后口中唤‘风儿’,士兵们大概能猜出来,跪在帝后面前的人,便是白泽太子殿下白凛风无疑了。
但是,好端端的,太子殿下为何要在众目睽睽下,下跪于帝后?·还有,皇上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白逸对外只说要扩张白泽的领土,所以士兵们并不知,攻打凤国真正的原因,只是因为白泽帝咽不下儿子被欺负的那一口气。
男人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决心··龙夕无法,求救的目光转向白逸,示意他劝劝儿子··白逸微拧起英挺的眉宇,负手而立,高大的身体衬着金色的盔甲,显得越发威严。
·睿智的眸子盯着风罩在狐裘披风下,都显得异常消瘦的身形,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些许责备··“风儿,你太糊涂了·”·白逸责备他不懂得心疼自己,责备他太傻。
印象中,白凛风的性子分明向极了他,睿智而果断··他曾经极度欣慰这一点,也感到无比骄傲和自豪··他的儿子,自然要与他一般,是十足的帝王之才。
十年时间,真的能够将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吗?·“求父皇收回成命·”·风向来不善言语,说不出什么可以撼动白逸决心的话,反反复复就这么一句,却也同样昭示着他的决心。
见儿子如此固执,无奈之下,白逸只好婉言劝说··“风儿,其实父皇不仅是想为你报仇·这白泽的土地,也该拓展了·”·“父皇可以向你保证,绝不会伤害他,攻下凤国后,将他带回来任你处置,可好?”·见风沉默,白逸顿了顿,又道。
“你若是真舍不得伤他,将他绑在身边一辈子也无可厚非,父皇不会逼你·毕竟,他是你孩子的父亲·”·闻言,风抬起头,目光决然地望向白逸。
“父皇,我不恨他·”·“十年前,若不是他救了我,我又怎会有与父皇母后重见的机会·”·“他没有错……他只是不爱我罢了。”
·说到这里,风轻笑了一下,似是自嘲,眼神有些飘忽··风知晓凤离狂傲的性子,若是失去权势地位,他定然不会快乐··虽然心知凤国也很强大,并不会如此不堪一击,可父皇气势汹汹,此次不攻下凤国定不会罢休。
风不想报仇,更不想将他强行绑在身边··这种念头,或许在某一瞬间出现过,但马上便被否决了··那是他的王爷啊……他视为信仰的王爷,绝不能做一只被折断金翼的凤凰。
他生来,就该是高高在上的··那才是凤离··“父皇……求你,收回成命吧·”·龙夕在一旁看着儿子卑微的模样,心都揪成了一团,还是忍不住握上了白逸宽厚的手掌。
“逸,要不然……放弃吧·”·“风儿说的对,若不是那王爷十年前救了他,我们连与他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既然儿子都已经回来了,我们还记恨什么呢。
就当扯平了吧·”·扯平? 怎么扯平?·那混蛋,不杀了他都是便宜他了!·白逸正欲发作,却被龙夕接下来的动作弄得愣住了··龙夕一本正经地凑到白逸耳边,轻吹了一口热气,用旁人无法听到的嗓音放肆地诱惑着。
“你不是不想与我分开吗? 我也不想·我们现在就回宫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龙夕性格温和,脸皮又薄,做事规规矩矩,在床上的时候亦然,都是白逸变着花样折腾,将他弄得面红耳赤。
今日为了儿子,竟是将浑身解数都使出来了··龙夕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身体僵硬地要命,却还是硬着头皮坚持做了··白逸立即便明白了他的意图,没有戳破他,甚至有些激动。
连带着,感觉凤国那个混蛋王爷也没那么可恶了……·“想做什么都可以?”·白逸邪恶地笑了一下,毫不避讳地扶上龙夕纤细的腰部··“恩。”
龙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是话既然已经放了出去,怎么都要接下来··“这么多年,在床上,都是朕任劳任怨地伺候你·这一次,换你来,如何?”·这一次,换白逸暖昧地凑到龙夕耳边,低沉碰性的嗓音轻轻撩动他的心。
“什么,你的意思是……”·龙夕心中一喜,正要开口,被白逸打断了··朕躺着,你坐上来,自己动·”·“…………”·龙夕顿时羞耻得红了耳根,当年若不是白逸坑蒙拐骗得到了他的心,他说什么都不会匍匐在男人身下的,还想着日后有机会讨一个美丽贤惠的妻子。
后来既爱上了白逸,将身体交给他也没什么,但是这种事情,几十年来却是一次都没有主动过,想想就羞耻难当··白逸早便提过,但龙夕始终跨不出这条界限··“你看,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还跟朕说做什么都可以·”·“夕儿,纵是朕爱你至深,你也不能如此欺骗朕那……”·白逸故作伤心··“你也不必劝说什么了,朕知道你是心疼风儿。
朕又何尝不心疼呢,正因为如此,朕才执意要攻下凤国,为他报仇·”·“我………”龙夕纠结地望着白逸,心里有些急,却仍然说不出那句话。
“别勉强自己了,快带风儿回去吧·朕该带兵出征了·”·话毕,白逸便要转身上马··“等等,我答应! 我答应就是! ”龙夕倏地拉住白逸,不让他动作。
“父皇!”·与此同时,风着急地猛然一个起身,眼前一阵发黑后,腹中一痛,狠狠摔回地了上,好看的眉宇痛苦地拧成一团,难以抑制地问哼出声··第一百四十六章  生子·方才白逸和龙夕的对话仅有他们自己能听到,在场的风和士兵们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朕该带兵出征了。
风一心想着阻止白逸,竟急地忘了自己的身体状况···白逸和龙夕听到身后的声响,回头看清风的模样后,顿时惊呼出声··“风儿! !”·“风儿! !”·风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呼吸变得紊乱而破碎。
这一次的疼痛,似乎来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剧烈许多··腹部仿佛被人用大锤狠狠碾碎一般,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不过一会儿,额上的冷汗便浸湿了双眼,生生地发疼,连带着意志都开始涣散起来。
向来坚强的风,也开始无意识地哼哼着··“呃……”·风努力睁开被冷汗浸湿的双眼,勉强能看到上方两个模糊的人影,口中一开一合不知在讲些什么,耳边嗡嗡作响,世界都是空的。
身体里排山倒海的疼痛令他没有力气去思考什么,只是隐约记得自己到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阻止白逸··“父皇……求求……你……不要……”·“不要……”·“唔…………”·“逸,快将风儿抱上马车,赶紧回宫! 他这是要生了!”·龙夕毕竟是经历过此事的人,慌乱之下,很快反应过来,及时做出了应对。
白逸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副将大喊了一声,带兵回军营后,立刻抱起地上的风上了马车,龙夕紧跟而上··留下副将和士兵一脸懵逼··马车内,龙夕紧张地握住风的手,不停地唤着他的名字,若是此时睡过去就麻烦了。
“风儿,你振作一点! 别睡!”·“父……皇……别……”·即使意识已经变得有些不清晰,口中却仍然在无意识地重复那件事。
“好,好,风儿,父皇答应你,不会攻打凤国,也不会去找那个人麻烦,你别担心了,好吗”·白逸坐在一旁同样慌得六神无主,睿智冷静的帝王已经数不清自己因为紧张而吞咽了几次口水。
这种场面,他在二十五年前便见过一次··当时龙夕难产,足足疼了三天三夜才生下白凛风,他便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也不忌讳丈夫不能进产房这种俗套传闻。
·他害怕一个不留神,龙夕便离开他了,所以他必须得守着他··然而此刻,这种心慌的感觉丝毫不亚于三十年前··只是时过境迁,被担心的对象成了他的儿子白凛风。
得了白逸的承诺,风放心了一些,稍微安静了一会儿后,竟开始喃喃地唤起凤离的名字··“阿离……”·“呃……阿……”·龙夕发现他涣散的目光一直盯着某个方向,右手颤抖着伸出去,似乎想触摸什么。
他知道,白凛风这是出现幻觉了··或许并不是出现幻觉,而是最脆弱的时候,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允许自己软弱一下子,唤出那个令他朝思暮想之人的名字··“风儿,你清醒一点! 这里没有什么阿离!”·那个人不爱他的风儿,还让他怀孕,受这孕子之苦,龙夕忽然有些后悔劝白逸放弃报仇。
龙夕又气又心疼,无可奈何下,只能轻轻拍了拍风削瘦的侧脸,将他唤回现实··“风儿,马上到皇官了·别怕,母后会一直陪着你·”·第一百四十七章  我帮你杀了他吧·凤国,逍遥王府。
身形高大,容貌绝丽的青年身着一袭墨色长袍,瀑布般的黑发凌乱地铺散在身侧,此刻安静地躺在简单朴素的小床上,看上去莫名的悲颓··即使睡着了,清冷的眉宇也始终拧着,眼睑下淡淡的黑影,昭示着青年这些天的睡眠并不优质。
距床不远处的方形小木桌上,歪歪扭扭倒着十几个瓷质空酒瓶,连带着空气中都沾染上酒精的萎靡气味··青年似乎梦见了什么极为惶恐的事情,渐渐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本就蹙起的眉宇拧得更紧了些,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不自觉地抓紧身侧的衣物,冷汗浸透了额边的几缕黑发,湿湿地贴在肌肤上,为他本就绝丽的容颜又平添了几分魅惑。
若是忽略他面上的喘喘不安,青年睡着的模样,可以说是惊为天人的好看了··怕是矜持的闺中女子见了,也会忍不住上去,在他白皙的脸颊上偷吻一口··下一息,青年猛然坐起身,急切唤出梦中人的名字。
“风!”·布满红血丝的双眼,苍皇地盯着床尾的方向,胸膛因为方才令人恐惧的梦境,急促而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怔怔地盯了好一会儿,青年才回忆起此刻自已身在何处,渐渐放松僵硬的身体,机械地转头望向房内的景物。
屋内的摆设非常简单,除了他身下的这张床,还有一张吃饭用的小木桌,此刻正被他带来的酒瓶霸占着··桌边整齐摆放了几把同样款式的木凳,不远处的墙角,一个旧到已经掉漆的红木衣柜静静地立在那里,显得有些孤寂。
在这个奢华不比皇宫逊色多少的逍遥王府内,南苑简直可以用寒酸来形容··凤离却毫不嫌弃,不但每日都会过来,宫中与阁中无事的时候,在这里一待便是一整天。
有时候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干,细细回想着与男人发生的美好过往,还有那些……并不美好的过往··凤离心知失忆时的自己有多混蛋,每每想起他对男人的所作所为,心脏的地方便揪疼得厉害。
恨不得一刀砍死自己··这里是男人在王府内居住最久的地方··唯有在这里,才可以勉强寻觅到男人离开前残存下的,那点可怜的气息···他不只一次在脑海中描绘,男人在这里生活的模样。
男人安静地坐在那张小木桌上吃饭的样子,男人打开衣柜寻衣物的样子,男人躺在这张床上睡觉的样子··听月牙说,他的胃口极差,即便腹中揣着一个孩子,一顿也吃不下多少东西。
难怪会那般瘦……·他分明记得失智时的男人胃口极好,用过膳后,还吵着要他买零嘴吃··若是他没有喝下那杯掺和了忘情散的合卺酒,男人是不是会被他养得圆乎乎的,此刻正躺在他怀里对他笑?·这种设想令凤离心脏又是一悸,修长的手指缓缓按上太阳穴的位置,那里正隐隐作痛,有些难受地低吟出声。
“呃……”·昨夜似乎又喝多了··凤离并不嗜酒,但从男人离开后的第一日开始,没有酒,晚上便无法入眠··今日已经是风离开的第十日了。
他发动了阁中遍布于凤国的所有势力,可男人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令凤离逐渐消沉的同时,又带着那点悲哀的幻想,行尸走肉般生活下去,勉强撑着不至于崩溃。
凤离一遍一遍这样告诉自己··没有找到尸体,所以男人一定还活着··他只是生自己的气了,所以才会躲起来··等他气消了,一定会回来找他……·曾经的凤离总是认为自己强悍如斯,只要他愿意,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到的。
可是此刻,无力的感觉充斥满他的身体,狠狠嘲笑着他的无能··他弄丢了自己的爱人……·却怎么都找不到他……·凤离觉得自己快疯了。
他好像坚持不了多久了··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想念一个人的滋味,如此煎熬··更何况那个人此时生死未卜··凤离不止一次在心中默默祈求,早些让他找到他。
哪怕只是让他知道男人还活着,也好··爱会令人变得卑微,就连凤离也逃不过这个俗套的定律··他想见他,可唯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他··所以他不仅仅在孤寂的黑夜里喝酒,白日也疯狂地喝酒。
喝醉了,便可以入睡,睡着了,便能见到想念的人··他方才又如愿以偿地见到男人了··即便每次皆是美梦开头,噩梦结尾,最后生生惊醒,凤离仍然乐此不彼。
只要能见到他,哪怕是噩梦也好··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男人失智的时候,那时他还没有失忆··男人虽然变得有些幼稚,怯弱,但十分依赖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看向他的时候,总是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
一串冰糖葫芦,足以令他笑得露出实实的小虎牙,成熟英俊的脸上活活添上几分天真,可爱得紧··为了不伤害男人腹中的宝宝,他必须用十足的自制力约束自己,才不至于将他扒光吃抹干净。
·痛苦而甜蜜··画面一转,男人恢复了正常时期的模样,变得十分顺从,隐忍而坚强··男人身边忽然出现一个恶魔般凶狠的人,残忍辱骂他,一把将他抱起扔到了床上,然后压在他身上毫不怜惜地做.爱。
他疯了一般扑过去,想要阻止伤害男人的恶魔,却扑了空,他竟然触不到他们··恶魔披散而下的黑发,令他无法看清他的脸,只看到男人拧眉乖顺地匍匐在那个人身下,即使痛得咬破了嘴唇,都一声不吭。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令他撕心裂肺的一幕,喉咙嘶哑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接着,·恶魔抬了起头··恶魔竟然生了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笑得邪恶而嘲讽。
凤离顿时明白了,他就是那头恶魔··他听到恶魔对他说··凤离,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很讨厌这个木纳的男人么?·既然如此,我帮你杀了他吧。
第一百四十八章 再坚持一会就好·恶魔的手缓缓探上男人脆弱的脖子,用力收紧··他愤怒地朝他大吼,不许他伤害男人,这不是他想要的!·可他仍然发不出声音。
他绝望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男人无力挣脱,因缺氧而逐渐失去力气,最后无神地瘫软在床上··他梦到男人死了,连带着他们的宝宝··凤离发现他的梦境越来沉重,他好像……逐渐开始无力承受了。
再这样下去,他会真的以为,男人已经死了……·凤离烦乱地晃了晃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来人·”·话落不过片刻,一个身材高大的暗卫推门进来,倏地在床前跪下。
“王爷有何吩咐·”·“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酒醒后头疼得厉害,凤离有些分不清时间··“回王爷,此刻已经是申时了。”
“.…………”·凤离拧了拧眉,他竟然从昨夜一觉睡到了下午··“宫里可有来消息? ”·十日前白泽使臣为何到了城门外,又忽然返回白泽?·自从那日发现风不见了以后,凤离便没有再进过皇宫,这件事还是凤千派人传信过来,他才知晓的。
“回王爷,宫里不曾派人来传信·”·“知道了,你出去吧·”·凤离倦怠地摆了摆手,向来清晰的嗓音,在此刻显得颓唐而沙哑。
·“是·”·然而,就在暗卫即将出去的时候,凤离忽然间想到什么似的,眼神一亮,又将他叫住了··“等等,你去备辆马车,快点·”·马车缓缓行驶,凤离轻轻撩开小窗的帘子,眸光深沉地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心中帐然。
“王爷,请问你要去哪里?”·车夫小心翼翼地问道··自从王妃走后,王爷周身的气场便降到了冰点,虽然没有随意对下人发脾气,但一个阴冷的眼神,便足以令他们吓得浑身发冷了。
“去归云阁·”·分割线——————————————————·白泽皇宫,东宫。
华丽的大床上,男人身上穿的白色单衣已然被汗水渗透,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腹部处高高隆起,绸缎般的长发凌乱地铺在身侧,衬得英俊的脸庞苍白如斯··双手紧紧抓住身下的床单,骨节泛白,即便口中咬着一块白色的锦缎,却仍然无法抑制地痛哼出声。
“呃…………”·唔…………·好疼…………·腹中阵痛伴随着钝痛,宛如被人用重物狠狠碾压,下方也逐渐传来实锐的撕裂感。
前所未有的疼··纵是男人曾作为铁骨铮铮的暗卫,此刻这般疼痛,也令他难以忍受··他现在才知道,原来生孩子这般疼……比被活生生刺穿身体还痛上百倍。
若是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留下这个孩子吗……·男人有些飘忽地思考着··想了一会儿后,心中有了答案··他会的··至少,这样还能……与那个人有一点……小小的联系……·“太子殿下,再坚持一会儿,跟着老臣的节奏呼吸,很快就好了!”·“吸气一一呼气一”·陈太医紧张得双手都在发抖,即使已经有过一次为男人接生的经验,但此次的情况显然更为棘手。
男人的胯骨本就比女子要小,而太子殿下此时分明有难产的迹象,他的身体虚弱……万一大出血的话……·第一百四十九章 很快就好·风艰难地跟着太医的节奏呼吸着,腹部排山倒海的疼痛,令他本就没有多少的力气逐渐被抽空,肚子里的胎儿在最开始下滑了一点以后,便再没有了任何动静。
这令他心中出现不好的预感,颤抖着伸手扯掉自己口中的白色锦缎,努力集中视线望向太医··嘴唇哆嗦得厉害,气息不稳地问道··“太医……你告诉……我,孩子……是不是有……呃……问题……”·“为何……我感觉不到……他……”·陈太医毕竟在皇宫做御医多年,虽称不上神医,但多年来行医经验累积,令他早已养成在任何棘手的情况下,都能冷静对待的习惯。
方才的紧张也是瞬间,过后很快冷静下来,此刻正细细查看男人下身的情况··后方处,腥黄色的液体正缓缓流出,越来越少,逐渐有流尽的迹象,宫口却只开了两指。
若是羊水流尽,孩子还未出生,怕是要生生憋死在腹中,一尸两命!·“太子殿下,孩子此时无事,但若是羊水流尽,还未生下的话,便会憋死在腹中·”·“宫口仅开了两指,胎儿无法顺利进入产道,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老臣为你推腹了。”
闻言,风心中一紧,连带着腹中又是狠狠一疼,猛地咬紧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推腹极痛,常人怕是难以忍受,太子殿下忍着点……”·陈太医还未说完,男人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个起身扣住了他的手,力道大得竟令太医觉得有些发疼。
“陈太……医……我不怕……疼……请你……一定要保住……”·“呃…………”·说完,男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回了床上。
陈太医没有再说话,解开他的上衣后,硕大的腹部立刻露出了出来,试探性地伸手按压了一下··风浑身一颤,倏地扣紧身下的床单,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牙关都在打颤,却强忍着没有出声。
“太子殿下,老臣开始了·”·得到回应后,陈太医开始技巧性在他腹部用力向下推压起来,见男人紧咬着唇部一声不吭,已然出了鲜血,有些不忍地劝说道。
“太子殿下,若是疼的话,别忍着,叫出来会好过一些·”·男人眨了眨挂着汗珠的浓黑睫毛,苍白地笑了一下,接着又咬紧唇部粗重地喘息着,并不回应。
好歹曾也是铁骨铮铮的暗卫,岂能如妇人那般喊出声来··可接下来的疼痛却令男人连思考的力气都不再有,双腿无法抑制地开始打颤,眼前渐渐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东宫主殿外,龙夕身披一袭银白色狐裘,看似十分暖和,但天气过于寒冷,在外面站地久了,难免手脚冰凉··他却感觉不到一般,温润的脸上布满焦急的神情,怔怔地盯着朱红的大门,不安地来回踱步。
龙夕原本说什么也要进去陪着白凛风,却被他拒绝了··他知道风儿不让他和白逸看到他生产时的模样,是怕他们担心···可是守在外面,又何尝不是一种煎熬呢。
生产已经持续了几个时辰,里面依然没什么动静,龙夕再也忍不住,准备推门而入··“逸,我眼皮跳得厉害,必须进去看一眼才能放心,就一眼好不好?”·白逸虽然一颗心同样悬在半空,但面上却保持镇定,见龙夕如此不安,赶紧走到他身后,将他揽进怀里阻止了他的动作,轻声劝道。
“风儿他既然不想我们见到他痛苦的模样,我们做父皇母后的,便莫要违背他的意愿了·”·说着,白逸忽然发现龙夕原本白皙的双手,被冻得有些发红,下意识执起他的手,在感受那里的冰凉后,一阵心疼,赶紧帮他搓了搓。
十几年来,龙夕的身体一直不好,白凛风回来后心结解开,才逐渐好起来,自然比一般人体虚许多,一到冬天便容易手脚冰凉,白逸顿时不忍心让他在外面继续等下去··但白逸知道龙夕担心儿子,一定不愿离开,便只好用自己手中的温度继续帮他回暖。
“风儿一定不会有事的,他会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然后我们一家人会幸福地生活下去·”·“真的吗?”·“真的·朕何时骗过你。”
龙夕听着耳边带着温度,低沉而宽厚的嗓音,莫名安心了许多··“恩,勉强信你·”·殿内,长时间的疼痛折磨着男人的身体,侵蚀他的神智,男人逐渐变得有些倦怠,迷迷糊糊地正想闭上眼睛,耳边忽然传来陈太医惊喜的呼声,令他瞬间又清醒了些。
“太子殿下,孩子动了!”·“快,用力! 孩子马上就要进入产道了!”·男人应了一声,下意识又开始用力,恍惚之中,他似乎听到了骨头开裂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铺天盖地的剧痛传来,上半身猛地弹了起来,眼前瞬间恢复清明,再也承受不住地吼了一声后,又跌回了床上··“啊一一”·这一下几乎抽走了他所有力气,无力地瘫软在床上浅浅地喘着气,脸色竟苍白得有些透明。
陈太医同样听到了方才的声响,知晓这是盆骨开裂的声音,证明胎儿成功进入了产道,他内心喜悦,赶紧催促道··“太子殿下,继续用力,莫要停!”·见他没有动作,陈太医疑惑地看向他的脸,只见男人嘴唇颤抖着开口,双眼几乎就要闭上。
“陈……太医……还要……多久……”·“我好像……没有力气了……”·“很快了,胎儿已经进入产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我能不能……先睡一觉……”·“不能睡! 若是现在睡了,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太子殿下,你忍心看着你的孩子活活憋死在腹中吗?!”·陈太医激动地吼道,见情况不对,赶紧拍了拍男人的脸,却没有得到回应。
此刻他也顾不上什么尊卑,加大力道重重打了他两巴掌,男人才勉强睁开眼睛··“不忍心……”·第一百五十章 活下去·“不忍心……”·这是他和那个人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呢……·但他实在没有力气了……·“陈太医……我真的……没有力气了……”·“再这样下去……孩子怕是……真会活活……憋死……你直接拿把刀来……将肚子……剖开……”·陈太医被男人轻飘飘的言语,惊得直接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怒斥道。
“什么? !太子殿下,你说什么胡话! 剖开肚子,你便死了! !”·谁知男人轻笑了一声,棱角分明的脸上已被汗水湿透,黑发一缕一缕黏在脸上,琥珀色的眸子中透出隐隐的决然和孤寂。
“我早该……死了……”·“那个人……他早就想……让我死……”·男人的眼角处,一滴透明的液体悄然划出,又落入鬓角消失不见。
陈太医顿时一愣,怔怔地望着男人惨淡的脸色,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那日在凤国京城外,是他帮太子殿下诊治的,自然知道他被人赶出来,才会昏倒在雪地里,然后被夜相发现,救起。
·除了那次以外,他不知道眼前的人,还经历过怎样的绝望,才会在这种关头做出不顾生死的选择··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想活了··陈太医无法,只好出去请龙夕和白逸进来,劝劝男人。
大步走到门口,打开朱红色的殿门··龙夕一见殿门打开,便猛地挣脱白逸的怀抱,上前去抓住陈太医的手臂,满脸急切··“陈太医,风儿生了是不是?”·话刚出口又觉得不对,他分明没有听到婴儿的哭声。
龙夕心中咯噔一下,温润的脸上微微发白,声音有些抖··“风……风儿他怎么样了?”·“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他心绪不稳,胎儿卡在产道中不上不下,太子殿下只说没力气,怎么也不愿意使劲了。”
“竟要老臣直接拿刀子剖开腹部,将孩子取出……”·闻言,白逸英气的剑眉倏地拧了起来,虽没有开口说话,但周身瞬间冷下的气场,却令陈太医紧张得话音都有些不稳,小心翼翼地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后,继续说道。
·“老臣惶恐,劝说不动太子殿下,这来才请皇上和皇后进去,劝劝太子殿下……”·“赶紧进去·”白逸沉声催促道··龙夕足足楞了几息,反应过来后,猛地越过陈太医跑进殿内。
在看清风此时的惨状后,龙夕反而慢下了动作,改为一步一步,缓慢地朝他走近,琥珀色的美目逐渐湿润··男人宛如一条频死的鱼般,躺在床上无力地喘息着··这样的白凛风,令他不敢轻易靠近。
苍白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死去··“风儿……你怎么这么傻……”·龙夕原本清润的嗓音变得哽咽,心疼中又带着性许责备。
听到龙夕的声音,风有些吃力地侧头看他,眨了好几下眼睛,才看清楚龙夕的脸,接着喃喃出声··“母后……”·龙夕笑着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后弯下腰,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去他额头上的些许汗珠。
“傻孩子,是不是很疼?”·忍住体内的痛楚,风尽量做出轻松的模样,对着龙夕笑了笑,轻轻吐出两个字··“不疼·”·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若是说疼还好,他说不疼,龙夕的情绪立刻便绷不住了,青葱般的手指猛地捂上眼睛,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别哭,我不疼……”·风摸索着拉上龙夕的衣袖,他不想让他们为他难过。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龙夕抹了一把眼泪,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到尽量自然的状态后,看向风温声道··“傻孩子,你在母后面前装什么坚强……”·“你怎能说出那种泄气话呢……你若是死了,你的孩子怎么办呢?”·闻言,风的神情变得有些茫然和无措。
龙夕见他动容,立即接着说下去··“你辛苦怀胎九月的孩子,难道不想见见他吗?”·“你是他的母亲,他只有你……你若是死了,谁来疼爱他? 你忍心让他一出生便无父无母么”·“你应该活下去的。
活下去才能看着他长大啊·”·“除了你的孩子以外,你还有母后和你的父皇,所以,答应母后,你会活下去,好吗?”·风愣愣地盯着龙夕的脸,不甚清醒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回荡着龙夕所说的话。
活下去……·他还有孩子……还有母后……父皇……·所以他应该活下去··“……好……”·龙夕微微松了口气。
白逸紧拧的眉宇也暂时松开了些··一位身着粉色夹袄的宫女推门进来,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个青色的瓷碗,陈太医见她进来后赶紧命令道··“快,过来将补药喂给太子喝下,如此便能恢复些力气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宝宝出世·补药的效果实在微乎其微,喝下后并没什么太大的改变·身体仍然无力,但风心知时间不多了,深吸一口气后,强撑着说道··“陈太医……我有力气了……快 ……”·“风儿。
母后和你父皇就在旁边看着你,别怕·”·见风点头,龙夕收起空碗,与白逸退到不远处的屏风旁,紧张地盯着床上的男人··龙夕走后,陈太医走近床边,盯着床上的男人嘱咐道。
“好·太子殿下·老臣再帮你推最后一下,剩下的,还需靠你自己用力·”·“恩…………”·风点头。
得到回应后,陈太医缓缓伸手覆上风外露的腹部,先是轻轻地按压,逐渐施力,到后面越来越重··风必须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手指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才不至于喊叫出声。
陈太医看着男人分明痛极,却不愿痛喊出声的模样,拧了拧眉··“太子殿下,莫要憋着气,这样对生产不利·”·闻言·风刚想调整呼吸。
谁知陈太医手下一个猛力,腹部沉重的压力带着剧烈的痛感,令他上半身反射性地弹了起来··下体狠狠一个收缩,似乎有什么东西滑出来·卡在宫口处,撕疼得厉害。
男人垂死般倒回床上··“出来了!出来了!”·陈太医惊喜地看着卡在宫口处的小脑袋,伸手一个使劲,将孩子拉出体外··“恭喜太子殿下,是个小皇孙!”·说着,陈太医在孩子屁股处重重拍了一下,婴儿顿时发出响亮的哭声。
利索地处理掉脐带,用早已备好锦被将孩子包好··龙夕和白逸快步走到床边··“风儿,你感觉怎么样?”·来不及去看孩子一眼,龙夕直接走向风,心疼地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脸,嘴唇都是白的,却硬生生被他咬出了血红。
“我没事……母后,我想……看……”·刚生完孩子,那个窄小的地方自然无法承受,已然痛得麻木,只剩下虚软和无力。
·风微抖着抬起手,伸向被白逸抱在怀中的孩子··英挺霸气的帝王,正神情温柔地哄着自己刚刚出世的小皇孙,满脸宠溺··然而宝宝却不怎么给面子,一声一声,哭得凄厉,本就红彤彤的脸哭得更红了些。
风虽看不到,但听着哭声,心里便揪得厉害···白逸走到床边弯下腰,将孩子轻轻放到风身边,起身后与龙夕并肩而立,拉起他的手紧了紧··他发现龙夕的手到现在还是冰凉的,即便殿内的壁炉烧得十分旺盛,也没有恢复一点温度。
孩子在男人的肚子待了九个多月,似乎产生了某种感应··刚被放到男人身边,便奇异地停止了哭声,睁着眼睛好奇地盯着男人,黑漆漆的眸子很亮,仿佛会说话。
风怔怔地看着躺在他身边的孩子··这就是……他的孩子吗?·长得似乎不像他……也不像那个人……·皮肤又红又皱,瘦瘦得。
丑丑的,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猴子··眼睛的颜色……是黑的……·宝宝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男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刚出生便被他母亲认为长得丑……·男人十分小心翼翼地轻轻戳了戳孩子的脸,软软的,忍不住又戳了几下。
他实在太小了些,仿佛一碰就会将他弄伤··虽然孩子长得不好看,但男人还是喜欢到了心坎里,若不是他此刻实在没有力气,真想抱抱他··龙夕似乎看透了风的心思,笑着解释道。
“风儿,婴儿刚出生的时候都是这样,皮肤红红的,皱皱的·等过些天长开便不一样了,我的风儿生得这般好,孩子定不会差·”·“听说刚出生的孩子啊,皮肤越红,日后便越白,你看宝宝,日后绝对又白又好看。”
闻言,风微微一愣··他的皮肤并不白,若说皮肤白的话……·那个人,当真是肌肤似雪……那怕凑近都看不见毛孔··这么想着,风更加仔细地观察起身边的孩子,发现他的眼睛,除了颜色和风离 一样以外,就连形状都极为相似。
桃花眼……·也许长开以后,会长得像那人更多一些吧……·“风儿,给宝宝起一个名字吧·”·白逸在一旁淡淡说道··名字…………·沉思片刻后,风缓缓开口。
就叫……白念黎吧,黎明的黎··宝宝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名字,灵动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些,口中哼哼唧唧的··闻言,龙夕与白逸皆是一愣,随后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念,思念··黎,离··念离··其中的寓意,可想而知··第一百五十二章 南疆·“唉,风儿……你到现在还是放不下他……”·龙夕轻轻叹了口气,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为白凛风的固执和痴情感到心疼。
他当真如此好吗?·男人顿时被问住,垂下眼眸没有回答,漆黑纤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射出一片淡谈的阴影,显得有些孤寂··他很好……只是不对他好而已。
“罢了罢了,这本就是你与他的孩儿,起这般名字也没什么不妥,重要的是,你中意便行··龙夕见他为难,想着反正二人日后再无交集,不过是个名字,也没什么紧要。
“父皇,母后……我是不是……令你们很失望·风暗暗紧了紧藏在里侧的手,嘶哑的嗓音,在空荡的大殿内,显得有些压抑。
男人也很想忘记··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做不到··那人早已在他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一棵茁壮的大树,哪怕到了此刻,仍然在吸取他身体里维持生命的养分,令他逐渐衰竭。
男人清楚的明白,可他就是做不到··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你没有让我们失望·你一直都是母后的好孩子·”·“恩,你母后说得对。”
白逸认真附和道,内心颇为感慨··他从小冷心冷情,生在皇家,身边莺营燕燕虽数之不尽却清心寡欲,从未动过心··那年龙国主动示好,期与白泽和亲,他本想拒绝。
后来想着,或许是该有个皇后,来堵住悠悠众口,免得每日上朝时,迂腐的大臣们总催促他选妃··就是这样,18岁的龙夕嫁到了白泽和亲,只一眼,他便认定了他,此后从未改变分毫。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不能没有他··白凛风这点,倒是像极了他··痴心痴情··若是两情相悦便是喜,可是他……·对于他来说,执念太深,只会痛苦。
风儿,你也该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了·你是白泽国的太子殿下,你的肩上需要背负整座江山··“等你身体恢复后,父皇会重新交你帝王之道,将来,你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皇帝。”
“天下优秀的人又何止他一个,白泽便不少·父皇过段时日便为你寻一个更好的人,你们先相处一段日子,若是看得上眼便让他做你的太子妃··“谢谢父皇的好意……我一个人,就很好。”
风知道白逸是为了他好·可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一个全然陌生的人··至少现在还不行··“可是风……”·龙夕英俊而温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赞同,想开口劝他。
一个人怎么会好,白凛风值得更好的人,他应该获得幸福··“父皇,母后,谢谢你们·但是……这件事,就让我自己决定吧……”··“那好吧……”·风这般坚决,龙夕和白逸知道多说也无用,只好先依着他。
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会放下的吧··天色早已暗下,或许是方才喝下的补药发了药效,以至于风撑到现在,还没有因体力耗尽而昏睡过去··药效过去,倦怠感逐渐又浮了上来,令人昏昏欲睡。
“父皇,母后,我有些累了·”·“快睡吧·母后在旁边守着你·”·龙夕见他精神状态不好·放不下心,便想守着。
风想说,不用守着他,但实在太累,话没出口,便支撑不住睡了过去··“陈太医,风儿身体情况如何? 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见风睡了,龙夕仔细地帮他将锦被往上拉了些,看向默默守在床尾的陈太医问道。
“老臣这就为太子殿下把脉·”·细细诊过脉后··“回皇后的话,太子身体本就不好,此刻生产艰难,元气大伤,一时恐怕无法恢复了,只能静养。
不可受累,不可吹冷风,还有膳食上面需要多加注意,太子殿下的身体严重管养不足··话毕,陈太医从随身带来的木制药箱中,拿出一个白色瓷瓶,递给龙夕··“这是老臣特别研制的药丸,产后之人吃下,对身体恢复有很大的帮助,一日三餐,餐后一粒。
“嗯,辛苦你了·”·龙夕接过瓷瓶,淡淡谢道··“皇后言重了,为皇家效力是老臣的本分··看着陈太医老实的脸上诚恳的态度,白逸极为满意。
“你帮助太子殿下顺利产下小皇孙·联赏你黄金万两·”·“皇上……”·“不必多言,朕向来赏罚分明,明日便派人将赏赐送到你府上。”
见白逸这么说,陈太医也不再推辞,跪下谢了恩··“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起来吧·你们都退下,朕和皇后要好好陪陪太子。”
白逸爽朗一笑,对陈太医和旁边守着的宫女太监命令道··“是·”·陈太医起身,将东西收拾进木箱后,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忽然又停下了,回头看着床上的男人,神情颠为纠结。
“陈太医,你还有何事?"·白逸见他不走,沉声问道··“回皇上,老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陈太医踌躇着··“何事? 但说无妨。”
白逸挑了挑眉··“皇上,你可知道南疆?”·“南疆? 那个古老又神秘的小国?”·白逸微微拧眉,直觉他接下来的说的话,定会十分惊人。
南疆本就是一个邪乎的国家,古老而神秘,独立又排外··百姓民风淳朴,经济和军事都不发达,却没有成为任一大国的附属品··因为南疆有三宝,毒药,蛊虫,还有巫医。
这三样宝物厉害至极,竟能让其他国家不敢对南疆轻举妄动··其中最厉害的便是巫医··巫医亦正亦邪,不仅医术高超,擅长占卜,诅咒,驱邪除崇等等,甚至能与鬼魂交流,替人招回三魂六魄,起死回生。
若是别国人未经允许,踏入南疆的领土,便会受到巫医的诅咒··这种诅咒极其恶毒,从一个人的身上开始,然后渐渐蔓廷至整个国家,直到所有人都死去··这并不是传说,而是一件真实发生的事情。
百年前,与南疆相邻的一个小国自认为兵力强于南疆,便想吞下南疆的领土··就在他们进犯南疆的第二日,先是带兵的将军离奇死去,然后是士兵,接着是百姓……·第一百五十三章 缺失的魂魄·“没错。”
“你倒底想说什么?”·见他卖关子.白逸渐渐有些不耐烦··“老臣……”·陈太医支支吾吾不敢说··“朕恕你无罪。”
得到免死口谕后,陈太医松了口气,放心地说起来··“谢皇上·”·“老臣有幸认识一位南疆女子,她便是传说中的巫医,医术高超,擅长占卜,诅咒,驱邪除崇,能招人魂魄。”
“在她的影响之下,老臣耳濡目染,接触了一些巫医之术,虽不会使用,却也能看懂一二·”·龙夕顿时被陈太医话中的内容所吸引,转身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老臣斗胆一问,自太子殿下回来后,皇上和皇后娘娘,可有觉得,殿下变得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他失去了十五岁前的所有记忆·”·闻言,白逸沉声回道,龙夕在一旁认可地点头。
“除此之外,太子殿下的性格上面,可有什么明显的改变?”·陈太医继续追问··听了他的话,白逸微怔片刻,顿时想到,白凛风的样貌虽然与往日相比,改变不多。
性格确实是变得彻底··这一点令他极为纳闷··白凛风的性子从小便像极了他,倨傲,冷漠,霸道,行事果断,绝不是会轻易吃亏的主··即便吃了亏,也向来睚眦必报。
怎会像现在这般,被人伤害了,拼命护着那人也就算了,竟连同那人的小情人龙苏也一同护着,不许他去找人家麻烦··如此心软··即便环境可以改变一个人,却也不会将他的天性都改变的吧……··“恩。
自风儿回来后,朕发现他的性子上改变极大,与从前判若两人·”·“但是,这和你方才提到的南疆国,有何关联?”·“回皇上的话,正是有关此事。”
“一个人失去记忆,只要他的神智处于正常状态,性格上和以往相比,基本不会发生多大的改变·”·“也就是说,太子殿下的变化并不是因为失忆造成的。
而是别的原因·”·“什么原因”·白逸下意识的问··“人出生便有三魂七魄,缺一不可·魂魄乃灵魂所在,若是缺少其中一魂或是一魄,灵魂不再完整,性子即会发生改变。”
“有些人会变得异常暴躁,有些人变得狡猾,有些人则变得心性柔软,敏感……”·“你是说,风儿的魂魄因某些原因变得不完整,所以导致性格上发生了变化?”·龙夕温润的嗓音带着微微的疑惑,在殿内响起。
“是·只是,这一切不过是老臣的猜测,需要进一步证实·若皇上有意,不妨请一位南疆的巫女来,让她查看一番便知·”·“何种情况下,人的魂魄会丢失?”这是白逸最为疑惑的。
“回皇上,当人的身体受到极为沉重的打击和伤害的时候,出现这种现象的可能性最大·”·闻言,白逸黑耀石般的眸子,顿时深沉下去,他在思考陈太医言语中的真实性。
这件事情他曾听说过,却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实在匪夷所思··但是……·白逸忽然联想到白凛风当年失踪的原因··“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十五年前,白凛风遭遇叛党追杀,定是受了极重的创伤,所以失去记忆··白逸与龙夕默契地对视一眼,相互点了点头··“陈太医,你方才所提到的那位巫女,可是你身边人?”·“正是老臣的结发妻子。”
“她一个南疆女子,怎会嫁到白泽?”·世人都知南疆极为邪乎,独立排外,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也不会出来,南疆女子外嫁这种事,更是少见。
“实不相瞒,老臣的夫人年轻时性子顽劣了些,不喜安逸,瞒着她的父母偷偷跑到白泽游玩,遇见了老臣·”·“后来我们两情相悦,便私定终身。
好在她的父母极为开明,不排斥老臣不是南疆人士,同意她嫁给老臣·”·说到这里,陈太医老实忠厚的脸上满是感慨··他十分感激夫人背井离乡,嫁他到白泽与他生活,一晃便是二十多年。
白逸了然地点点头··“对了,招魂对人体可有伤害? 成功会如何,失败又会如何?”·“并无伤害,只是耗费元气较大,事后开副药补补便行·若是遗失的魂魄成功归回体内,太子殿下不仅会恢复记忆,也会恢复往日的性子。”
陈太医方正的脸上,带着微微激动的情绪··“如此甚好·等风儿的身体恢复些后,让你夫人进宫为风儿瞧瞧·”·“陈太医,今日辛苦你了。
回去陪你夫人吧·”·“谢皇上,微臣先行告退·”·陈太医行告退礼后转身离开了,他不求什么回报,只要能帮到太子,内心足矣··白逸对这个臣子又满意了几分,心中颇为欢喜。
若是白凛风变回从前的性子,那便再好不过了··帝王之道他15岁前便参透了彻底,哪还需他再教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会再痛苦于凤国人渣王爷的伤害,可以接受新的人,好好生活。
对于他来说,冷心冷情并不是坏事,至少可以令他好过一些··分割线————————————————————————————————————————————·凤国,京城。
男子一袭玄色凤纹锦袍,衬得身材高大建壮,面若掩花的脸庞上挂着邪魅的笑意,看似多情又风流,轻易便动人心弦,惹得路过的女子频频蹙足娇笑··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着,似乎喝多了些,白皙的面上挂了淡淡的红晕,魅惑的挑花眼中有些许醉意。
手中却还拿着一个青色的酒瓶,不忘仰头往口中倒酒,摇摇晃晃地走出归云阁··马车一直候在归云阁门口,凤离瞥了一眼,丝毫没有上车回府的意思,直接绕了过去。
“王爷……马车在这儿呢,你要去何处?”·坐在车头的车夫看着凤离摇晃的身形,弱弱地问了一句··凤离自顾自地走远,车夫本以为冷冽的王爷不会回答他,正想驾马跟上去。
却没想到,下一息,凤离身形如闪电般迅速移动到他眼前,面目表情地盯着他··第一百五十四章 他为什么要离开我·凤离的容貌虽好看,更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反而是他周身强大的气场。
比如此时,车夫丛毫没有心思观赏凤离的美貌··因为凤离冰冷的眼神,今他觉得自己小命立马就会丢在这里,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方才分明只是问了王爷一句,你要去何处……·“王……王爷……有何吩……”··车夫下意识吞咽口水,磕磕巴巴地问道。
“你怕我?”·凤离微微低着头,极为认真地看着车夫问道··他的确只是单纯地好奇这个问题,然而在车夫的眼中,却成了威胁··“你为什么怕我?”·“没……没有……”·车夫本能往后退了退,清秀的脸上满是不安,不长的指甲抠进马车的案板中,抖得越发厉害。
他今年不过十七岁,平时里就在王府的马厩守着,日子倒也清闲··他早便听说王爷的性子十分奇怪,阴睛不定,极难侍候··但那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因为他连王爷的面都没见过,根本轮不到他伺候。
却不想,今日莫名其妙便被派来给王爷驾车,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好日子要到头了··“那你发什么抖啊·”·凤离忽然笑了,漂亮的挑花眼微微眯起,闪着点点亮光,懒懒地提起手中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口后,猛地朝车夫又凑近了一分。
“本王生得很可怕吗?”·凤离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要溺出水,连带着周身可怕的气场都收敛起来··以至于年轻的车夫忽然觉得王爷没那么恐怖了,甚至……十分好看。
车夫没读过什么书,难以用华丽的言辞来形客凤离的美貌,只知道他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好看,不论男女··“王爷不可怕·”·车夫怔怔地开口,总算屡直了舌根。
“那本王生得好看吗?”·凤离又问··凤离灼热的目光令车夫忽得有些不自在,逃避一般微微低下头后,又开始结巴··“好……好看。”
凤离毫不客气地伸手,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你喜欢本王?”·“王……王……你你你……说笑了……呵呵呵……”·闻言,凤离的脸色猛地冷下,吓得车夫一个激灵,正想改口说喜欢,却见他忽然痴痴地笑起来,看上去竟有性委屈,带着悲伤。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本王不好吗?”·“不是的,王爷很好·”·“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凤离猛地伸手抓往车夫的衣襟,吓得他一个激灵,咬咬牙,伸直脖子视死如归地吼道。
“喜欢小的喜欢王爷!”·行人纷纷好奇地停下观看,但两位主角却毫不在意··他算是看出来了,王爷这是喝多了,才会发神经。
自己若是不顺着他,惹怒了王爷,小命怕是真的要丢在这里了··王爷虽然好看,但他还是愿意娶媳妇··“连你都喜欢我……可是风为什么不喜欢我……”·“他为什么要离开本王? 为什么躲起来让本王找不到他?恩? 你告诉我?! 为什么? !!”·第一百五十五章 果真太想他了·“他是不是生本王的气了? 若是本王向他道歉……他会原谅我吗?”·“可是……本王根本找不到他……”·车夫愣愣地看着凤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般卑微而虔诚的王爷·他当真没有见过,与传闻中狂妄邪魅的逍遥王实在大相庭径··原来王爷真的如此在意王妃……·可是,他之前听闻的传言,分明是王爷讨厌王妃,所以将他赶到了南苑去,对他相当苛刻。
南苑,相当于皇宫内的冷宫,只有不受宠的人的才会去那里,就连王府下人居住的地方,都没有那般偏僻··后来王府内传得沸沸扬扬,下人们都在讨论,王妃失踪之后,王爷急疯了,不仅对王府巡逻的侍卫发了很大的火,更是将守卫大门和后门的侍卫处死了。
当时他还非常惊讶,心想王妃失踪,王爷应该很高兴才对··厌恶的人终于离开了,他有什么理由不高兴呢?·更为奇怪的人,从前在王府内被奉为贵客的龙苏公子,如今也不知去向。
车夫想不明白了,便懒得再想··也许是因为身份尊贵之人的世界,比他们这些普通人复杂许多·所以不是他们能够揣度透的··他还是做好自己的本份,留住小命便心满意足了。
沉默片刻,车夫试探性地开口问道··“王爷……你喝多了……小的载你回王府呗?”·凤离难得耐心地等车夫回答,等了这般久,却等到了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自然不满,冷冷拧眉。
“你为何不回答本王?”·“王爷……小的实在不知道王妃在何处……”·也不知道王妃会不会原谅你……·车夫为谁地看着凤离。
他当然不会知道风现在何处,即便是离幽阁的人,都寻不到他一点消息··所以凤离急了··男人刚走的几日还好,凤离勉强能维持正常的生活··至少表面看起来是正常的。
正常地吃饭,睡觉,听阁中的下属前来禀报事物,偶尔去地牢里对龙苏狠狠折磨一番··可随着时间逐渐流逝,仍然没有男人的消息··凤离觉得,他的世界空了,整个人仿佛活在虚幻中一般。
对于凤离来说,有风在的地方,才是现实··后来他整日躲在南苑喝酒买醉,浑浑噩噩,酒醒了便去书房,用笔墨一遍一遍描绘,男人深刻在他脑海中的模样···他画得极为仔细,一日可以画上好几幅。
风睡觉时安静的模样,风吃饭时的模样,风扶着肚子走路时的模样,风皱眉的模样,风笑起来露出小虎牙的模样……·他最喜欢画的·是风拧眉忍痛的模样。
一遍一遍,自虐一般,即使心里抽痛得无法自己,手科得连狼笔都险些拿不稳,还是坚持画下去··那段日子,他肆意地伤害他的身体,折磨他的灵魂,男人咬牙忍痛一声不吭,他却以此为乐。
清醒后的凤离,在惩罚自己··他很快走遍了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每个地方,试图寻找他的踪影··可是没有,哪里都没有··即便没有他的消息,也没有原因,凤离就是认为风活着,固执地认为。
他想着,他不会离开他去太远的地方的··身体虚弱,挺着那么大一个肚子,临盆在即,他能走多远··有时候凤离觉得,风对失忆后的他太过失望,所以才会赌气不愿意见他,让他着急。
也许他并没有发生什么危险,只是躲到了一个偏僻但安全的小村庄里,静静等待着孩子出生··等着他去寻他··他将离幽阁分布在各国的势力全部召回了凤国,只为寻他一人。
不仅是京城,凤国各地的大街小巷,皆贴满了寻人的告示,上面写着,若是有此人消息,赏黄金百万两··不知情的人都在猜测,画像上看起来英俊成熟的男人是谁7 竟值这么多钱。
对于穷苦百姓而言,黄金百两都是天文数字,黄金百万两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什么概念了··只知道那是很多很多很多钱,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所以很多人的心里,开始暗暗幻想,若他有幸在街上遇到画像上的人,岂不是一辈子都不愁吃穿,还能过上奢侈的生活?·然而幻想终究是幻想,画像上的人,根本不在凤国。
这一点,是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包括凤离··十日过去,离幽阁的人和凤千派来支援的士兵,终于将整个凤国翻了个遍··凤离想着,这下总该找到他了吧。
然而,方才在归云阁内,他满心期待地等着林显告诉他,有风的消息了··可是得到的结果,依然令他失望之至··整个凤国都翻遍了,还是没有人?·每日处于这种踹踹不安的状态下,时间一久,凤离忽然开始怀疑。
风真的还话着吗?·他甚至忍不住幻想··若是有一天,他找到的,是他冰冷的尸体,会怎么样?·继续行尸走肉一般活下去吗?·可男人只是离开了十日而已……·他好像已经,坚持不住了……·“王爷……你……怎么了……”·见凤离忽然间失了魂般呆滞的模样,车夫有些担心地开口道。
“呵……本王没事,本王好的很·”·凤离嗤笑了一声,别开了脸··恍惚间,车夫隐觉得自己似乎见到凤离眼中有泪光闪现。
但随后便否定了这个怀疑··任何人都会哭,冷例的王爷怎么可能会哭呢……·虽然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没事··“你回去吧,本王还有点事情要去处理。”
凤离又往口中灌了口酒,心想,自己与这车夫计较什么··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一个小小的车夫怎会办到··果真是太想他了……·“王爷……这里高王府路程有些远,你真的要自己回去吗?”·“恩。”
轻应了一声后,凤离转身离开··临近除夕,不似往日,天一黑街上便没什么人了··这段时间,即便是寒冷的冬夜,长安街也显得格外热闹··各式各样的店铺都开着,路边的小摊贩们穿着厚厚的夹袄,即使耳尖冻得通红,仍然热情地招呼路过的行人,希望在年前的几日多赚些钱,好让家人过个好年。
第一百五十六章 熟悉的地方·凤离带着些醉意的黑眸,不经意间看向路边的一摊小贩,没有移开眼··那小贩脸上始终挂着笑意,热诚地为顾客推荐商品,时不时将手放到嘴边哈一口气,然后双手快速搓动,以此取暖。
一个小小的影子忽然从摊子下钻出来,猛地抱住摊贩老板的小腿,小脸冻得红扑扑,乌亮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老板,像是在撒娇··小男儿的声音极小,街上人群熙熙攘攘,站在这个位置,一般人根本听不到他话中的内容,但凤离却听到了。
他说,“爹爹,我想吃糖葫芦·”·摊上有客人,老板忙着做生意,没有及时回应他,小孩儿也不哭不闹,松开手后,安静地站在旁边等着,水灵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来往的行人。
凤离的目光太过直接,男孩儿的视线不可避免与他对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两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客人走后,小孩儿怔怔地拉了拉那老板的手,小声说道··“爹爹……那位叔叔好奇怪啊……但是,他生得真好看……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人……”·老板不以为意得回了一句,是吗,随着小末的视线望去,只见他口中说的那位,生得极为好看的男子,正朝徐步这边走过来。
他常年在这个地方摆摊,到他买过东西的人数之不尽,不是每一个人都会记住,但眼前的这位男子,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像这种小摊子,基本上都是普通光顾,很少有富贵之人来。
然而,大概在一个月前,两位身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公子,到他这里买了一把银锁···起初,那位更为年轻,容貌极好看的公子,看不上他这里的东西,并不打算买。
后来,他实在拗不过同行的,英俊成熟的公子,不仅买下了那把银锁,还直接扔了一定金子给他··他激动了好久,所以记忆十分深刻··当时他觉得十分奇怪,分明是两个男子,却手牵着手,看着对方的眼神中竟满是情意。
接着,他看清那个男人遮掩在厚厚衣物下硕大的肚子后,立刻想明白了··两人本就是恋人,其中一位是龙国男人,已经怀了孕,看那肚子,很快便要生了··眼下,这位容貌绝丽的男子,不就是那日来过的其中一位么。
“公子,今日怎么有空来啊?”·见凤离走近,老板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朴实的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凤离也不回答,神情淡淡,自顾自看起摊上的饰品。
铺着浅蓝色麻布的木桌上,左上角的位置专门用来摆放银锁,整整齐齐摆了将近十把,大小不一,款式和上次相比,新颖许多,做工也精细了些··凤离白皙而修长的手,轻轻覆上其中一把最小巧的,摩挲片刻后,将它拿起,细细观看,桃花眼中泛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他没想到自己会走过来的,莫名奇妙··只是看到这个熟悉的小摊,猛然回想起那日,男人拉着他到这里买银锁的场面··又听到小男孩儿说到糖葫芦,便情不自禁地走了过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 买醉·风最喜欢吃糖葫芦……·还有这里的银锁,明明很廉价,他却意外地很喜欢··按照风的性子,任何时候,他都不会主动开口问讨他要东西。
唯有他失智的时候,会小心翼翼地跟他说想吃糖葫芦,想要买一把银锁给他们的宝宝··那段日子,凤离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整个心脏被填得满满的··如今,不过短短一个多月过去,已经物是人非。
你到底在哪里…… 我很想你……·“老板,这种银锁,真的可以保平安吗?”·凤离抬头望向小摊老板,含着些许醉意的磁性嗓音,在黑夜里显得格外迷人,却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面上因醉意而微微泛红,漆黑的眸子中带着某种冀希,像是透过这把小小的长命锁,在看什么人··“是啊,这长命锁,刚出生的孩子带上,定会长命百岁,一生平安的呢。”
老板的笑脸朴实,与上次来的时候一摸一样,就连这句话,也与上次所说的一模一样··见凤离没有回话,以为他不信,老板伸手摸了摸身边小男孩儿的脑袋,对他笑了两声,继续补充道。
“我家的小子从出生开始,便带上了这种长命锁,从小长到现在啊,很少有生病的时候呢·”·“因为这长命锁会锁住孩子的命,替他辟灾祛邪。”
闻言,凤离抬眸望向老板身边的小男孩儿··正如老板所说一般,他被养得极好,皮肤不似老板的黝黑,白白净净的,透着健康的光泽··若是他和风的孩子健康出生,将来一定长得比他还要好吧……·这么想着,凤离忽然心里抽疼得厉害,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顿时清醒许多。
“老板,这些银锁我要了,全部包起来·”·老板惊讶地长大嘴巴,以为自己听错了··“啊?”·“爹爹,这位叔叔让你把银锁全部包起来。”
小男孩儿以为自己的爹爹没听明白,拉了拉他的衣袖,乖巧地提醒··“小未乖,爹爹知道了·”·老板对儿子笑了笑,接着,他疑惑地看向凤离问道。
“这位公子,你们上次已经买了一把长命锁,为何还要买呢?”·还一次性买这么多……·客人到他这里买东西,也许会一次买两根簪子,两个手镯,但长命锁却只会买一把。
因为一人,一命,一把锁,足够了··再多也只是浪费银子··虽然他一家子全靠这个小摊子生存,但做生意从来以诚相对,不会欺骗客人,也不会让客人花冤枉钱。
“公子,长命锁呢不在于越多越好,一把便……”足够了··老板好心地想要解释,然而话没说完,顿时卡在了喉咙··“那把弄丢了。”
老板实在太啰嗦,凤离无心与他计较,也不想纠缠,抬手灌了口酒后,淡淡打断他。·“这……那公子再买一把便够了……”·凤离虽然将周身的阴霾都收敛起来,但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清冷气质,还是令老板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言语间不自觉带上吞吐。
“无需多言,全部包起来·”·凤离再也无了耐性,定定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是,公子……”·老板被他忽然阴冷的眼神吓得一愣,不敢再多说什么,按他的吩咐,赶紧将银锁包起来。
那把银锁的确找不到了,也许风带着它一起离开了··也许真的弄丢了··他只是希望,风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些会开心··他也希望,未曾谋面的宝宝,可以平安出生,就像这些长命锁的寓意一般,健康地长大。
凤离清楚地记得,那日他答应给男人买银锁的时候,他琥珀色眸子中闪起的光亮,宛如夜晚的星辰,好看到极致··凤离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今夜也有星辰,依然很美,·可是那个笑起来比星辰还要好看的男人,怎么就不在他身边了呢……··凤离早便发现,他的心情会随着男人的改变而改变,看他伤心,他会心疼,看他开心地笑,他愿意将一切都给他。
可是后来他做了什么呢……·他后悔了··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只要可以找到他,他什么都愿意放弃··因为没有他的世界,是灰的··他还要别的什么,有什么用呢……·这种煎熬的等待,到底还要持续多久……·为什么连一个获得原谅的机会,都不给他……·老板性子憨厚,神经大条,方才还被凤离阴冷的气场震慑,此刻已经忘在了脑后,一边熟练地将银锁装进原色小木盒中,忍不住开口好奇道。
“公子,上次与你一同来过的那位公子,今日怎得没来?”·“……”·“那位公子可已经生产了? 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将银锁全部包好后,老板抬头,见凤离脸色极为难看,讪笑了两声,赶紧将话圆了回来。
“嘿嘿,没事,小的就是随口一问,不论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这银锁都是适合佩戴的……”·凤离不知道他是怎么拿起装满银锁的木盒离开的,脑子里混混沌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回答摊贩的老板呢……·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他不知道那个被他藏在心里,都害怕被人觊觎的男人,这么就被他弄丢了呢··他只是离开了几天而已,回来他就不见了,他这么找,都找不到他……·他更不知道风生了没有……·是男孩…… 还是女孩……·瓶子里的酒空了,醉意似乎更浓了些,理智却越发清醒。
怎么都挥散不去的痛楚和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街边有一个简陋的小酒馆,凤离也不嫌弃,直接走进去坐了下来,将手撑在额上轻轻按了按,磁性的嗓音在简陋的酒馆内响起。
“小二,上两坛酒·”·“好嘞,公子! 马上来!·很快,小二一手一坛子酒捧上来,末了,还不忘问凤离是否需要下酒菜··“不必。”
凤离冷淡地回了一句,拔开酒塞便捧起酒坛子仰头猛灌,动作流畅,透明的酒水顺着线条优美的下巴流下,湿了衣襟··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声音·他也不在意,直到半坛子酒下肚,才将酒坛子放下。
一双桃花眸定定盯着眼前老旧的桌面,一手撑着腿部,微微躬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凤离一直偏好归云阁的酒,香醇淡雅,但后劲极大,喝得多了,便正好合了他买醉的心意。
而此处的酒,与归云阁的酒截然不同,入口便尝到极烈的味道,一番猛灌下来,刺得他脑门发疼,连眼前都有些模糊起来··停歇片刻后,凤离重新拿起酒坛子,继续喝起来,很快,一坛子酒便下了肚。
接着,第二坛酒也被打开,他慢悠悠地将酒坛子拿起,正想放到口边,却忽然看到酒馆的门外,走过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熟悉的身影令心里猛地一紧··凤离蹭得一下站起来,下意识抓起桌上的木盒便追了出去,搜寻着男人的身影。
男人穿一袭灰色长袄,身形修长,很瘦,但从背后也能看出,他腰腹的地方极为圆润··他走得很快,等凤离到门口的时候,已经离得有些远了··“哎哎哎……这位公子,你还没付钱呢……”·酒馆的小二见凤离忽然跑出去,赶紧追出来,抓住他的手臂让他结账。
这个时候,谁妨碍凤离去寻人,便是死路一条··即使醉意朦胧,眼神却仍然凌厉,吓得小二后背一凉,倏地倒退了一步,顿时忘了自己追出来的目的··凤离使劲晃了晃自己的头,令自己清醒一些,边朝着那人猛追了过去,边大吼他的名字。
“风一一”·“风一一”·“风——”·然而,即使用了全身的力气,他的声音还是被淹没在熙攘的人群中··直到那个人消失在人群中,都不曾回头看他一眼。
凤离拼命地继续奔跑,不知撞到了多少人,身后时不时传来气愤的谩骂声,尽数被他忽略··他跑完了整条长安街··最后怔怔地停下··他还是没找到风,他就这样,又一次在他眼前消失了。
绝望,茫然,无措,这些情绪混合着充斥满凤离的胸膛,逼得他眼眶发酸··他必须微微弯下腰,拧紧心口处的衣襟,才能勉强缓解心脏里撕扯的痛意··片刻后,凤离僵硬地直起身体。
长安街上仍然繁华,夜晚的灯火璀璨,他却孤独得,仿佛被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凤离忽然开始怀疑,他方才看到的影子,其实只是一个幻觉而已··否则,男人怎么会消失得这般快,令他怎么都追不上他呢。
一定是幻觉……·“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哈 哈 哈 哈…… 都 是 假 的……”·他失魂落魄地立于嘈杂的人群中,猩红的双目尽是飘忽,没有焦距。
口中疯狂的言语,令路过的行人以一种极为怪异地目光打量他,凤离却恍然未觉···或许是觉察到了,但并不在意··最后,凤离停止了任何动作,宛如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精致人偶般,呆滞地站着。
忽然间,身后响起一个有些苍老却空灵的嗓音,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王爷,你还记得我吗?”·同时,那人的手轻轻拍了拍凤离的肩膀··第一百五十九章 教训·凤离转身。
寒冷的冬夜中,眼前人一身薄薄的湖蓝色粗布麻衣,发髻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定住,50岁上下··手上拿着一块红边白底的算命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神机妙算’四个黑体大字。
其貌不扬的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此刻正定定地与凤离对视··“是你……”·凤离神情恍惚地轻喃出声,眼角猩红,某些不经意间被遗忘在角落的记忆,如涓涓细流般,一点点开始重新流动起来,试图涌回他的脑海。
眼前的算命先生他并不陌生,一个多月前的花灯节,他带着风买下那把银锁后,与他打过照面··当时这人说了些极荒唐的话,他没有放在心上,并且很快将这件事忘在了脑后。
“是我·”·“王爷,这段日子,你过得可还好? 你的王妃,可还好”·这段时间,凤离一直默默承受着煎熬的等待,没有开口与任何人倾诉过。
因为,强大如凤离,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开而这般痛苦,也因为从没有与人倾诉的习惯··或许是算命先生话语中的关心,听上去太过真切和诚挚,以至于令生性高傲,本不屑于与江湖术士搭话的凤离,忍不住敞开了心扉。
“本王…… 不好·本王的王妃,不见了……”·凤离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嘶哑到极致,绝丽的面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低落,迷茫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他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连带着他的心,一起遗失了··算命先生见他如此,了然地点点头··伸手拂了拂自己长至胸口的胡须后,继续开口询问道··“王爷,你可还记得,上次我们相遇时,我曾对你说过什么?”·他的声音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牵引着凤离的思绪,令他下意识拧眉开始回想起来。
那日……他对自己说了什么……·然而,此刻的凤离越发思念风,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根本无法正常思考,怎么都想不起来··“王爷,静下心来去想,方能想起。”
静下心去想……·静下心去想……·凤离缓缓攥紧拳头,闭上眼眸,努力回想··算命先生的声音,逐渐在脑海中回荡起,犹如魔咒……·这位公子名中带‘风’字,乃是白泽国人士,身份高贵,年幼时却不幸流落在外,十年前被王爷您捡到,留得一命,却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啊……·王爷,您若是想与这位公子长相厮守,后日的婚礼便不能如期举行。
否则这位公子将有灾难降身,到时您再后悔,晚已啊一一·下一息,凤离猛地睁开漂亮的桃花眼,一改之前的茫然和无措,审视的眸光犀利地盯着眼前矮他一截的算命先生,声音冷得几乎要结出冰渣子。
“你到底是谁·”·“一个月前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何意?”·算命先生仍然不焦不躁地笑着,再次伸手摸了一把长至胸前的胡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是否相信我的话。”
算命先生的言语实在荒唐,凤离却有些信了··一个月的那些话,犹如预言一般,真的验证了··若是他没有与风成亲,便不会喝下那杯合巹酒……更不会忘记对他的感情……·至于算命先生为何说风是白泽人,凤离还是不明白。
但凤离直觉,算命先生一定知道风的下落,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必须抓住可以找到风的任何可能,他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他在哪里?”凤离直接了当地问··“你想知道?”算命先生卖关子,悠然笑着··“告诉本王,他在哪里·”·凤离毫无耐性地拧起浓眉,危险地压低嗓音,周身的气场倏地阴沉下去,带起一阵冷风。
“王爷,你这是在恐吓我? 若是我不说,你要杀人解恨不成?”·算命先生微微瞪大了眸子,心中却不奇怪他的反应,凤离毕竟年轻,太过急躁,不够沉稳··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凤离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嘴边扬起一个邪魅的笑,绝丽,却透着古怪。
因为他的眼底,没有丝毫笑意··这种时候,他怎可能真正笑出来··“先生说笑了,本王怎会恐吓你·”·“你想要什么,财富,地位,金钱,你能说出来的,本王都可以给你。”
“只要你告诉本王,本王的王妃在哪里·”·他真的太想,太想他了……·“你以为这是一笔交易?”算命先生微蹙起眉头。
“不然呢?先生来找本王,真是为了做善事?”·算命先生轻轻摇了摇头,顿时有些失望··他两次好心前来帮他,凤离却不知好歹,总以为他心怀目的。
或许,应该给他一点教训··“凤离,我来只是为了告诉你,风死了·”··这一次,算命先生不再称呼‘王爷’,而是直接称呼他的大名。
“先生,你在与本王开玩笑吗·这一点都不好笑·”·他的声音淡淡的,却如惊雷一般,炸得凤离眼前一阵发黑,勉强还能保持镇定··“开玩笑? 呵呵,你以为他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够活下去么?”·说着,算命先生大手一挥,漆黑的夜空中顿时浮现一幕,不属于这个时间段的画面。
在看清画面上的人影后,凤离的笑容猛地僵在嘴角,身上的气焰已然熄灭,滑稽而可笑··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积雪··衣着单薄,身材削瘦的男人,挺着硕大的肚子,光着脚艰难地走着,任由雪花肆意地吹落在身上,双脚已然冻得红肿。
男人没有知觉般,固执地走着··即使他的状态很不乐观,脸色冻得惨白,动作也越来越慢,但还在继续走着··就在凤离以为,男人会虚弱而疲惫地闭上眼昏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伸手狠狠拧了一把手臂,令他清醒些后,接着继续走下去。
疼痛过去,男人的意志又模糊起来,慢下动作后,忽然艰难地扶着肚子弯下了身··第一百六十章 交换·凤离眼睁睁看着男人,从雪地中捡起一块儿尖锐的石头……·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下一息,凤离倏地意识到男人欲做什么后,猛然睁大赤红的双眼,用了全身力气朝那画面大吼,想要阻止男人伤害自己··“不一一”·“不许你伤害自己一一”·然而,除了引来行人诧异的目光外,没有任何作用。
男人还是朝着自己的大腿根部,狠狠划了下去一一·鲜红瞬间渗透了裤腿,刺痛了凤离的眼··“呃…………”·凤离清楚地听到,男人因为疼痛而发出的闷哼声。
那块儿尖锐的石头,不仅仅划破了男人的皮肤,俨然也割破了凤离的心脏,痛得鲜明··“不…… 不要 这样…… 求你不要 这样……”·凤离崩溃地看着半空中的画面,嘶哑的嗓音里满含祈求。
求男人不要伤害自己··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怎会因为一个人虔诚的祈求而改变分毫··算命先生同样望着那画面,只是神情极淡定··男人依然继续前行,某种强大的力量支撑着他。
一路走来,落下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地面··男人似乎想回到京城,在看到不远处的城门后,他英挺的脸上,露出一个苍白到极致的笑脸··凤离看到他低头,温柔地抚上自己的腹部,微笑着,用一种极为宠溺的语气,对肚子的里的宝宝说。
“平日里那般调皮……老是闹腾……到了关键时候……还是很乖的嘛……”·“你放心……爹爹会……保护你的……”·看着男人苍白到透明的笑脸,凤离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下一息,男人脚下一软,终于倒在冰冷的雪地里,再无生气。
“风一一”·画面消失··“风……”·“风……”·凤离呆滞地望着转为漆黑的夜,漂亮的桃花眼中无法控制地落下一滴透明的液体。
他小心翼翼地,一遍一遍唤着男人的名字,高大的身体立于寒风中,颤抖得不可思议··“他死了·”·“凤离,他死了·”·“纵使是普通人,都受不住这般冰天雪地里的寒冻,更何况他身体虚弱,身怀有孕。”
“接受现实吧·”·算命先生的话,平静却残忍··凤离一直对自己说,男人一定还活着,在等着他去找他··等找到他后,他会好好地跟他道歉,然后用一辈子弥补他。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告诉他,风死了··他怎么能信··“不可能的,若他真的死了,本王怎会连他的……都找不到……”·尸体两个字,凤离说不出口。
“他一定……一定被人救走了!”·想到这个可能,凤离黯淡的双眸一亮,重新燃起希望··然而下一息,算命的话,又令他全身凉透··“被狼叼走了,当然尸骨……”无存。
凤离宛如一头炸毛的野兽般,猛然转身,通红的双眼凶狠地盯着算命先生··“闭嘴! !”·“你根本就不是普通人,你到底是什么”·“本仙是天上的月老。”
算命先生慢悠悠地回道··“月老? 呵……你当本王是傻子么·”·“你若真是月老,应该帮本王将风找回来,而不是在这里胡言乱语。”
“本仙从未胡言乱语·”·“他的确死了·”·“本仙可以帮你救活他,但要你用一样东西来换,不知你是否愿意?”·第一百六十一章 动手吧·“本王凭什么相信你的身份? 若你有心作假,欺骗本王,本王也无法识破。”
·这个时候,凤离反而冷静下来,黑曜石般的桃花眸,定定地盯着眼前的老头,低沉而嘶哑的嗓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试探··“你只能相信本仙,否则,你一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月老知道凤离会答应他,因为他已经用掉了所有筹码,根本别无选择··所以他只能答应,沉浮中,抓住水中唯一的稻草··月老笑得自信,手中的算命幡轻轻一挥,摇身一变,貌不齐扬的老头形象瞬间敛去。
·变为一位年轻的公子,一袭白袍,手中折扇轻摇,面若中秋之月,鬓若刀裁,眉眼含笑,风度翩翩中,隐约透出仙人之气··“你………”·纵是凤离见识颇多,此刻,面上还是忍不住露出诧异的神情。
“怎么?”·“这才是本仙的真身·如何,这皮相,是否生得比你那王妃好看许多?”·月老眼波流转,自恋地摸了摸自己光滑如瓷的脸颊,笑眯眯地仰头望向凤离。
这凡人实在有趣,令他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也算是给他枯燥的神仙生涯,添加一点乐趣··“不瞒你说,本仙未成仙前,乃是龙国人士,身家清白,不如王爷考虑考虑本仙?”·“干脆忘了你那王妃吧,让他早日坠入轮回,下一世,本仙为他另寻一桩好姻缘,保证让他幸福一生,如何?”·轻佻的言语,令凤离难得升起的那点对仙人的敬畏之心,瞬间消失殆尽。
清冷的眉宇越拧越紧,尤其是在听到月老说,欲为风另寻其他姻缘的时候,心中顿时一紧,仿佛一头被踩到尾巴的野兽般,危险地注视着他,目中充满敌意··“你胡说八道什么?”·不论男人在世上哪个角落,他拼尽全力也要将他找出来,牢牢绑在身边。
他只能是他的,下一世,永生永世,都是他的,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见凤离阴沉的脸色,月老面不改色地笑了笑,还想说什么,被凤离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在本王看来,你比不上他一根小指头。”
“……好歹你也有求于本仙,这般直白,真的妥当……吗?”·月老再次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文雅出尘的脸,顿时有些怀疑,他失去魅力了?·虽然已经活了几千年,但一直很注重保养,想来应该与凡人20岁的模样,没什么区别才是。
呃……应该,不是他的魅力不够……·他见过许多恋人与对方发誓,一生至死不渝,也见过许多人最终抵不住新鲜感的诱惑,移情别恋··凤离倒是心性坚定,不枉他三番两次下凡帮他。
若是通过他最后一道考验,便让他们夫夫早些相见··“本王不过实话实说·”·“在本王看来,他是世上最好的·”·“只怪……本王没能保护好他,让他陷入了危险之中。”
说到这里,凤离心中忍不住又涌上一股酸楚之意,微微低头垂眸,沙哑的嗓音中竟带上些哽咽,在凛冽的寒风中,越发模糊不清··方才那画面上的内容,不断地在他脑海中重现。
男人苍白的脸色,满身的血迹,隐忍的表情,令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无力,也无能到极致··月老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开口·他知道,凤离需要时间平复自己的情绪。
无声地紧了紧袖袍下的手,凤离抬眸望向月老始终带笑的文雅脸庞··“你到底想要本王身上的何物,说出来,给你便是·”·“你可想好了? 这件物品对每个人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对你来说亦然。”
“嗯·只要能让本王与他在一起,付出些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凤离淡淡回答,垂眸轻笑了一下,绝丽的容颜在夜色的灯火下,越发魅惑,被眼帘遮掩住的漂亮的眸子中,满是坚定。
月老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朗声道··“本仙要你的容貌·”·“什么 ?”·凤离倏然一怔··他本以为,月老会要他十年或者二十年寿命作为交换,怎么都没想到,他要的竟是这样东西,令人匪夷所思。
“本仙要你的容貌·”月老又重复了一遍··“恩·”·“拿去吧·”·“啊?”·这次诧异的人,换为月老。
他本以为凤离至少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他竟这般痛快,反而令他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喧嚣的街道上,一人一仙之间有片刻的沉默··片刻后··“你……真的想好了?”·“恩。”
“王爷这般绝世的容颜,本仙取走了,你可就变成丑八怪了·”·“要不……再考虑一下”·“少啰嗦,动手吧。”·第一百六十二章 招魂(上)·“真的不再考虑一下?”·“王爷当真如此肯定,王妃看上的不是你的脸? 若是没有了这容貌,你确定他还会一如既往地爱你?”·闻言,凤离高大的身躯猛然一僵,俊美的脸上出现些许茫然。
这一点,他竟没有考虑过··昔日他对自己的容貌并没怎么在意,更没想过,靠容貌获得别人的喜欢··这种方式太过可悲,更何况,骄傲如凤离,他根本不屑。
可是此时,他却忽然有些忐忑···风会嫌弃他吗……·皮囊罢了……不会的……·半晌后,凤离冷静地开口··“他不会在意这些,本王相信他。”
“既然如此,本仙就不客气了·”·*** *** *** *** *** *** ***·白泽皇宫,东宫··男人生产时元气大伤,经过一个多月的静养,各种奇珍草药的辅助,身体有了很大的好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屋内的壁炉烧的旺盛,男人仅着了一套白色的丝绸单衣,光着脚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缓慢地来回走动··怀中抱着一个婴儿,似乎受了极大的委屈般,小脸哭的通红,男人温柔地神色,令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正低头耐心地哄着宝宝,一边轻拍他的背部。
虽然动作笨拙了些,但极为认真··“你别哭了……”·即使怀里这个小东西,从他身体里出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男人有时想起,还是觉得,异常不可思议。
这种感觉……很特殊,有些奇怪,又莫名温暖··走神中,大殿的门外忽然响起一阵规律的敲门声,门外的人轻叩了三下后,清声道··“风儿,母后进来了。”
·“ 请 进·”·得到回应后,龙夕推门而进··看到风此刻身着单薄,光着脚站在地上的模样,龙夕琥珀色的眸子中,顿时带上责备,无奈地温声叱责道。
“风儿,你怎么又穿成这样便下床了……母后不是与你说过,虽然屋内有暖炉,但是你身子不好,还是要披一件外衫的·”·“我不冷。”
“不冷也得披上·”·龙夕径直到棕色的木架旁,取下一件银白色的外衫后,走到风身后,帮他披上··龙夕性子温润平和,唯有关乎白凛风身体的事情,难得强硬,并且从不让步。
“黎黎睡了?”·白念黎很少有哭闹的时候··就算哭红了脸蛋,只要风抱着稍微哄一会儿,便睡着了,乖巧得很··当然,唯有在风的怀里会这般乖巧,别人就另当别论。
“恩·”·风淡淡应了一声,徐步到精致的摇床边,将孩子轻轻放下··“风儿,母后有件事情想与你商量一下·”·龙夕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中无声地轻叹一口气。
他知道白凛风心中仍然对那个人耿耿于怀,他从来没有开口与任何人说过,但龙夕看得出来··哪怕他像个正常人一般,按时吃饭,睡觉··但是其余的时候,他总喜欢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高墙,发呆,也不知在想什么。
关于招魂引魄的事情,也应该提上日程了··如果白凛风真的恢复记忆,恢复从前的性子,或许便不会再这般消沉下去··风转身微笑望着龙夕,目光中带着淡淡的询问。
“何事,母后请说吧·”·“倘若,有人能够恢复你15岁之前的记忆,你可愿意?”·风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道··“何人?”·“陈太医的妻子,她是南疆的巫医,医术高明,应该能帮你恢复记忆。”
见风忽然沉默,龙夕有些着急地追问道··“风儿,难道你不愿意恢复记忆,想起曾经发生的一切吗?”·“我……”·人面对未知的东西时,总会产生一些莫名的慌恐。
风不知道即将获得的记忆,对于他来说,是好还是坏··所以风犹豫了··但是看到龙夕冀希的眼神时,他忽然觉得这样的自己太过自私和残忍··他应该想起,想起和父皇母后有关的一切记忆。
“好·若这是母后想要的,我愿意·”·“风儿,相信母后,母后不会害你·”·龙夕轻轻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午膳过后,陈太医带着他的夫人进了宫··“微臣参见皇上,皇后,太子殿下·”·“民女参见皇上,皇后,太子殿下·”·行过礼后,白逸大手一挥,令他们平身。
陈夫人是一个长相极为冷艳的女人,不仅容貌倾城,身材妙曼高挑,气质也很出众··很难想象这样的女人,会嫁给陈太医这种老实巴交的男人··第一百六十三章 招魂(下)·白逸负手而立,睿智的黑眸,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陈夫人片刻后,沉声开口。
“陈夫人,你对此事,可有把握?”·“回皇上,民女不敢妄下定论,可否先让民女,帮太子殿下查看一番?”·陈夫人微微一笑后,回道··方才还未发觉,此刻一听,发现陈夫人的嗓音竟如黄莺出谷一般,很是婉转动听,与她冷艳的容貌颇有些出入。
笑起来的时候,清冷的气质瞬间敛去,言行举止间尽是端庄娴雅,不卑不亢··想来她在南疆的时候,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女子··“陈夫人,朕信任陈太医。
你是他的夫人,朕同样相信你,莫要令朕失望·”·帝王威严低沉的嗓音,在偌大的宫殿中悠悠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压迫感··“开始吧·”·“是,民女定竭尽所能。”
陈夫人径直走向白玉床,白逸与龙夕,还有陈太医随后跟上···润泽透明的圆形白玉大床上,男人一袭白色单衣,身上盖一床金色的白泽神兽纹路锦被,绸缎般光滑的黑色长发,安静地铺散在他身侧,衬得面容有些许苍白,但仍然英俊。
招魂引魄之时,必须处于沉睡的状态··方才风喝下辅助睡眠的药物,此时已经陷入睡眠··长麟殿乃白逸与龙夕的寝宫,这张玉床是白逸专门为龙夕所求,对于维持人体的健康有极大益处。
今日正好,给白凛风用上,防止他招魂过后,体内元气大伤··陈夫人立于床边,一双美眸定定地望着男人英气却苍白的脸色,观察了片刻后,才取下背在肩上的木箱,放于一旁的桌几上。
接着,她弯下身,纤细修长的手探上男人的额头,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在场的任何人,包括陈太医,皆听不懂她言语中的内容··只能大概猜到,应该是南疆的某种神秘,古老,又隐晦难懂的咒语。
本以为持续片刻便会结束,然而,陈夫人已经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小半个时辰,仍然没有结束的意思,想来这应是极耗费体力的,她却面不改色,口中一遍一遍重复着咒语。
随着时间流逝,龙夕越发担心,几欲问询白凛风的情况,又怕打断陈夫人的仪式,便忍着没有开口··白逸自然知道龙夕心慌,无声地拦上他劲瘦的腰部,轻轻一 带,两人便亲密无间地靠在了一起。
龙夕猝不及防,反应过来后,转头望向白逸,只见他唇部微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隐约可以看出他在说什么··“别担心,有朕在·”·接着,龙夕朝他温润一笑,微微松开袖子下紧握的手。
又过去半柱香时间,陈夫人终于有了新动作,青葱般的手指缓缓离开男人的额头后起身··“陈夫人,情况如何?”·龙夕一见她动作,便明白这是结束了,赶忙问道。
陈夫人转身抱拳,悦耳的嗓音悠然响起,向白逸和龙夕禀报方才查探的结果··“回皇上,皇后娘娘·经过方才一番查探,民女发觉,太子殿下的三魂七魄中,缺了一魂,所以才会失去记忆,性情大变。”
闻言,龙夕与白逸皆是沉默,片刻后,白逸追问道··“可否详说?”·陈夫人微微点头后,娓娓道来··“人的精神又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
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而太子殿下,便是缺少了三魂中最重要的命魂·”·“人的命魂,透过七魄中的天冲灵慧魄主思想。
透过气力二魄和中枢魄,主行动·通过精英二魄主身体主强健·唯中枢一魄,乃为七魄的中心”·“十一年前,太子殿下遭人追杀,重伤的冲撞之下,丢了命魂,失了自己的思想。
而逍遥王恰巧在那时救下太子殿下,他便成为了太子殿下的思想,也可称为信仰·”·“执念之深,源起于此,恐是孽缘·”·说到最后,陈夫人绝美的面容上出现不忍的神色。
刚才的短短半个时辰,陈夫人已经看完了风身处于苦难中的十年漫长光阴,纵是谁看了,都会不忍··陈夫人所言,实在震撼,帝后听罢双双拧起眉宇,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难怪……白凜风对凤离执念如此之深··“你怎知道太子殿下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情?”·白逸疑惑道··“回皇上,民女身为巫医,可以通过触碰人的灵魂,看到过去。”
白逸自然知道巫医厉害,但也有高低之分,眼前女人的能力显然处于上等,她的身份绝不简单··“你不是普通的巫医·你在南疆,到底是何身份?”·普通人被白逸一双睿智的黑眸牢牢盯住时,任何秘密都会无所遁形,而陈夫人面上却没有出现丝毫慌乱的神色,镇定到极致。
反倒是一直安静处于一旁的陈太医,忠厚的脸上出现紧张的神色··在皇帝面前隐瞒身份,可是欺君之罪……·“既然皇上想知道,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陈夫人轻轻一笑,随后恭敬地跪下,语调自然··“民女是南疆的长公主·不过出了南疆,民女只是陈太医的妻子而已,并非刻意隐瞒,望皇上恕罪。”
南疆人禁止与别国人通婚,是南疆千百年来传承的规定··她执意嫁给陈太医,虽没有遭到父皇母后的反对,但终究破了规矩,自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诉别人她是南疆的公主,况且她向来行事低调。
“恩,平身吧·”·“只要你能让风儿恢复往日的性子,恢复记忆,朕不仅不会罚你,还会重赏·”·“谢皇上·”·“你有几分把握做成此事?”·“若是魂魄离体不久,民女有十分把握。
但太子殿下的魂魄已经离体11年,颇为棘手,民女只有八成把握·”·白逸与龙夕对视一眼,随后点头··“好,朕相信你·”·“皇上,皇后娘娘,招魂仪式需要极安静的环境,不可被打扰,你们可否暂时回避,留我夫君一人下来帮我?”·她一身云纹锦缎,发上只用一根白玉簪子固定,除此之外,身上再没有多余的配饰,极为朴素,身上背了一个棕色的木箱,应该是招魂用的工具。
第一百六十四章 被打·“你确定不论失败与否,都不会伤及太子殿下的身体?”·“回皇上,不会的·只是免不了伤及些元气,并不碍事,事后调养一段日子便行了。”
·“既然如此,朕便不打扰你了·夕儿,朕与你先出去吧·”·白逸温柔地对龙夕说道··“恩·”·龙夕淡淡应了一声,任白逸牵着他的手,转身向外走。
接着,龙夕又有些不放心似的,扯了扯白逸的手,示意他停下脚步,回头深深望了一眼玉床上的风后,才随白逸出去··龙夕在心中无声地祈祷··一定要成功……一定……·*** ***  ***  *** ***  ***  *** ***·凤国京城,某街上。
身材高大,衣衫褴褛的男子,跌跌撞撞地在路上走着,原本如黑绸般柔顺光泽的长发,因为长时间没有打理,变得毫无光泽,如枯草一般,杂乱地披散在身上··长发虽掩住了半边他脸颊,但仍然能看得出来,男子的容颜极佳,尤其是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时,勾人魂魄。
可是没有人愿意接近,这么一个邋遢而不修边幅的人,即使他生得很好看··除了怀春的少女,在见到男子如此绝色容貌时,会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然后心中叹息,生得这么好看的,可惜是个傻子。
寒风吹过,倏地带起他的发,只见一块可怖的伤口,横在那右边侧脸处,似乎是被人用刀子活活剜去的,生生毁掉了这绝世的容貌,吓得少女赶紧别开了眼··少女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忍不住与同行的闺中之友小声抱怨道。
“天呐,吓死了我…… 他的脸怎么这么丑…… 亏我还以为他只是人傻……”·没想到长得这么吓……·男子耳力极好,自然听到了,却不在意。
他左手提着一个青色的酒瓶,时不时仰头灌一口,眼神迷离,俨然已喝得烂醉,怀中却仍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幅类似于画卷的东西,如珍宝般轻轻抚摸着··男子轻轻眨了眨被沙子迷乱的眼睛,一个晃神,忽然看到不远处的小摊子旁,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正在挑选商品。
他倏地愣住,失神间,手中的酒瓶啪得一声摔在地上,又瞬间惊醒··接着他疯了一般跑上去,从背后环住那个男人··“风……”·“我好想你……”·男人猝不及防,被凤离搂住,反应过来猛地挣脱他的手臂,转身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干什么?!”·凤离被打也不生气,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他的背影和风很像,就连隆起的腹部,大小也很相似,可是他却不是风··“你……不是风……”·“我当然不是了!!”·男人扶着肚子恨恨道,一张雪白清秀的脸蛋气得通红。
·就在此刻,不远的位置,一个皮肤略黑,长相极为英气的高大男人目睹了这一切,手中刚买的糕点被他猛地捏碎··“王八蛋,你竟然轻薄我的人,找死吗?! !”·他快步走过来,狠狠一拳袭上凤离的脸,打得他侧过头去,嘴角瞬间见了红。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愿回家·凤离像个傻子一般,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面前这个背影与风相似的男人,任由嘴角的鲜红落下,也没想到还手··心中一遍一遍重复着,他不是……·他……认错人了……·“小意,你站远些,夫君今日不揍得他丢半条命,以后让你在上面!!”·上官钰乃龙国一名富商,年后带着自己怀孕的爱人来到凤国,准备好好游玩一段时日。
却不想今日出行,光天化之下,竟遇到一个邋遢的登徒子,欲轻薄他怀孕的娘子,这还得了!·上官钰气得嘴唇发白,将大着肚子的男人轻轻推到一旁,准备好好教训一顿这个邋遢的男子。
“上官珏! 算了,他只是认错了人!”被称作小意的男人,见上官珏气势汹涌的模样,赶紧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行动··他们毕竟不是本国人,还是低调行事为妙。
况且,他看上去的确是认错了人··小意十分仔细地观察到,这名男子在看到自己转身的那瞬,发现自己并不是他所要寻找的人时,眼中刹那间流露出的失望和无措,不是伪装的。
而且这男子分明是喝醉了,那熏人的酒气,稍微靠近些便能闻到··但自己那时实在在气愤,所以控制不住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方才凤离以为,他看到的男人是风,疯狂的冲上去想要抱住他,而怀中的画卷在他张开手臂,搂住男人的时候,掉落在地。
此刻,反应过来的凤离,后知后觉地低头去看那幅画,眼中包含无限的爱慕与眷恋,他缓缓蹲下,准备捡起··然而,就在他修长的指尖触碰到画卷的刹那,一记沉重的脚力猛地袭上凤离的腰侧。
“王八蛋! 不好好教训你,让你长点记性,免得你日后又去祸害别人!!”·上官珏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他拥有一个绝对理智和冷静的头脑。
然而,在遇到有关他爱人的事情时,他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是荡然无存··纵使小意努力劝阻,他还是无法平息内心的怒火,执意要好好教训他··那一脚,几乎用了上官珏全部的力气。
按理来说,凤离武功高强,内力深厚,这一脚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轻松便可以躲过,就是生生受下,最多也就晃两下,并不会摔倒··然而,凤离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这幅画,醉酒令他的神经变得极为迟钝,他根本没有防备,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防备。
·加上这些日子,整日嗜酒,很少进食,以至于上官珏方才那一脚,直接将凤离踹到在地,头部重重地撞击上冷硬的地面,眼前一阵发黑··“呃……”·动静一大,周围瞬间聚集起一群围观看热闹的人,对着凤离指指点点。
“这个丑八怪,想要轻薄人家,活该!”·“对啊,你看他的脸,真是好生恐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就是就是……”·此时,若是来个朝中官职稍微大些的官员,便会认出,躺在地上,半边脸毁了容的男子是他们凤国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邪魅狂妄至朝廷中无人敢去招惹的逍遥王,凤离。
可现场的百姓并不认识他··脑后痛得厉害,凤离伸手去摸,发现出了血··他也不在意,拧眉撑着地面坐起来,伸手便去探离他不远的画··然而,在即将触到那幅画的时候,他猛然顿住,将手收了回来。
在不怎么干净的衣服上蹭了蹭,直到血迹全部消失,才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画卷终于被他握进了手心··凤离被长发半掩住的面上,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可是不知为何,他的眼睛却蒙上了水汽,宽厚的肩膀忽然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绝望而悲戚··上官珏的气总算消了些,被小意强硬拉着,半推半就地随他走了··围观的路人见无戏可看后,逐渐散了。
旁边的摊贩见有人起冲突,早已收了摊子躲得远远的··不久后,不知从何处冒出三个脏兮兮的乞丐,向来欺软怕硬,见凤离一幅落魄的模样,瞬间起了逗逗他的心思。
乞丐头头用手上的木棍戳了戳凤离的肩膀,嘲讽地讥笑道··“是不是男人? 被打了一顿就哭成这样? 丢不丢脸?”·显然,三个乞丐也目睹了方才的一切。
另外两个乞丐闻言顿时大笑起来,丑陋的脸上,表情极为猥琐··“ 哈 哈 哈 哈 哈一一”·凤离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也无心思计较··倘若他有心计较,上官珏和小意,根本无法活着离开。
如果这几个乞丐嘲笑凤离一番后,直接离开也就罢了·可是走到一半,其中一个乞丐,忽然好死不死地,打起凤离怀中画卷的主意,神秘地凑到乞丐头头耳边小声道。
“老大,我看他怀中抱着的那幅画不简单,方才被打成那样还不忘去捡,难不成是什么宝物?”·闻言,乞丐头头盯着不远处的凤离打量了片刻后,压低声音回道。
“我看他这幅落魄样,跟咱们比好不到哪儿去,能有什么宝物……”·“万一真是宝物呢? 那咱们拿去卖了,不就发了?”·“以后还要什么饭啊! 有了钱,咱们还能娶媳妇!”·“有道理。”
乞丐老大赞同地点头··“你去,将他抢过来·”·“是,老大·”·小弟猥琐地笑了一下,猫着身体悄悄靠近凤离,做惯了小偷小摸的事情,对此事也自然在行。
乞丐一把夺过凤离怀中的画卷,脏兮兮的脸上顷刻间露出得意的笑··“哈哈哈,让大爷看看,这是什么宝贝!”·他完全不忌讳凤离,因为方才发生的事情,令他觉得凤离毫无威胁力,转身走了几步,直接在他面前打开了画卷。
“不想死的话,将画还给本王·”·正想查看画上的内容,身后却悠悠传来一阵阴沉的嗓音,极有穿透力,令乞丐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回头去看。
·不知何时,凤离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乞丐,双目赤红,杀气毕露··其实这画并不稀有,在凤离的书房中,堆了满地··但对于现在的凤离来说,这幅画,就像是男人陪伴他一般,若是有人将它抢走,他要那人性命。
阴冷的气场令乞丐瞬间怂了,他不明白,这人明明这么不经打,怎得眼神这般恐怖··感觉到危险,乞丐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嘴上却还不饶人··“你……你装什么孙子! 大爷我还怕你不成!”·“就你这样? 还本王? 你要是王爷,我就是王爷的老子! 我就是皇帝!”·闻言,凤离桃花眼中的杀意又盛了一分,危险地眯了眯眼睛,将话重复了一遍。
“还给本王·”·若是直接杀了他,血迹四溅,必定会污了画卷·纸质太过脆弱,他也不能动手去夺··乞丐不知道,此刻的他,在凤离眼中已然成为一件死物。
或者说,很快会成为死物··他见凤离这般反应,心想这回怕真是得到宝物了,内心顿时有些激动,得意忘形地低头去看画上的内容··画卷上是两个男人。
朱红色的凉亭内,大腹便便的男人一身锦袍,深邃而英俊的脸孔上带着微微羞舔的神色,眼眸低垂,正被另一位面容俊魅的年轻男子搂在怀里,坐于他腿上,虽衣冠整齐,但两人唇齿相交,明显是在接吻。
其中一人的脸,似乎有些熟悉……·乞丐诧异地抬头望向凤离··虽然眼前的凤离模样十分落魄,和画上人华贵的穿着和打扮大相庭径,但他被长发半掩住伤疤的绝丽容貌,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他便是画上的男子。
乞丐随即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宝贝,顿时有种被骗的感觉,气愤地将画卷一把扔到地上,抬脚碾了上去,口中骂骂咧咧··“操! 老子还以为这是什么宝贝,竟然把你和别人的春宫图放在身上,还跟宝贝似地藏着,恶不恶心!”·可是马上,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的脖子,被凤离的手狠狠遏制住,整个人被提至半空,因为呼吸不畅瞬间涨红了脸,垂死挣扎,却分毫不动···直到他再也没有了呼吸后,被凤离如垃圾一般扔到地上。
不远处,蹲在另一面墙壁后的两个乞丐,正聊得火热,见同伴这么久还未回来,有些奇怪地探头望向凤离的方向··只见同伴双目圆睁,毫无死气地躺在地上,顿时吓得缩回了头,脚底抹油,溜了。
凤离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探向画卷上男人的脸,如珍宝般轻轻抚摸着,目光触及之地,尽是温柔··画卷被踩上了一个黑色的脚印,凤离就这样用手,一遍一遍,小心翼翼擦拭了很久。
可是脚印仍未淡去分毫··最后不得已,他只能放弃,将画卷一点一点卷起,收进怀里抱着,站起身,离开··天色暗下,街道上的人逐渐减少··凤离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走,一直走。
长时间的饮食不规律和酗酒,令凤离的胃部变得极其脆弱,此刻更是痉挛得厉害··可是他不想去在意··他也不想回家··第一百六十六章 月老的秘密·对于他来说,没有风所在的王府,只是一个空荡荡的王府。
那个地方,应该有风,有他,有他们的宝宝,才可以称之为家··他走了很久很久,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倒下了……·纵使凤离武功再高强,内力再深厚,他也终究是一个普通人。
需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可是没有男人在他身边,他无法安心吃饭,无法安心睡觉,所以,他倒下了··那日,月老要凤离的容貌作为代价交换,让风回到他身边。
用刀子剜走了他一块皮肤,说是他的一位朋友毁了容,正好用他的补上··凤离没什么意见,不过是承受这剜肉之痛罢了,只要风能回到他身边,受十次,百次,他都愿意。
然而,月老拿走了他的东西,最后只留给他一句话··王爷,你的王妃,他自己会回来找你的,你要等··最后,月老拂袖一晃,消失不见了··无奈之下,凤离只能等待。
起初他还能耐着性子等着,幻想男人会以怎样的方式回来见他··他甚至想过,会不会在某日的清晨,他一觉醒过来,发现男人就躺在他身边,安静地睡着··可是他一直等,一直等,同时,也未停止寻找。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了,男人根本没有如月老所说一般,回来找他··他也未寻到消息··*** ***  *** ***  *** ***  *** ***·九天之上,一座巨大的金色天宫隐隐立于云雾间,仙气缭绕。
天宫入口处上方位置,南天门三个粗壮大字,苍劲有力地刻画于金色的牌匾上,奢华间气派难挡··天庭九九重天,宮殿寰宇无数,瑶池华美··月老宫内,一年轻公子,身着一袭飘然白袍,眸子一刻不离地,盯着悬浮于半空中的巨大圆形铜镜,俊俏文雅的面上带着略微的困扰之意,眉宇微锁。
这位年轻俊美的公子,正是月老无疑··此刻,铜镜照出的并不是他的影子,也未照映出殿内的任何景象··因为这不是一面普通的铜镜,而是天帝赠与月老的神镜,可以通过它,看到过去,未来,还有此时正在发生的事情。
铜镜上显现,漆黑无人的大街上,衣着褴褛的男子,昏倒于路面,即使是晕厥过去,眉宇也始终紧紧拧着,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脸色白如纸张··他怀中的那幅画,却依然被抱得紧紧的,仿佛一松手便会被人夺走一般。
“唉……”·月老轻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对着铜镜上陷入昏迷的男子,略带责备地开口··“本仙说了,他会回来找你,你要等。
你这孩子……怎的连这点耐心都没有……”·月老口中的言语带着莫名的违和感,因为从样貌上来看,他与凤离一样年轻··不过,他的的确确活了几千年,说这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才几日不见,就将自己弄成了这幅模样·说你什么好……”·“若不是本仙今日闲来无事,随意看了一眼,你这小子在做什么,你岂不是要冻死在大街上了?”·话落,月老又觉得有些不对,用手上合起的折扇挠了挠后脑,思虑了片刻后,又道。
·“不对不对,情缘簿上显示,你与白泽太子会幸福地白头到老,根本死不了·”·“唉,你不要怪本仙·你们之间早已注定,经历万分坎坷后,才能走到一起。
本仙曾几次试着帮你们,但是,命数难改啊……”·“白泽太子魂魄归位后,恐怕你跪在他面前求他……也不见得会原谅,你曾经对他的所作所为。”
“不过……本性回归,情意尚存,本仙取走你的绝世容貌,不过是为了激起他心底对你残存的情·”·“他若是会心疼你,你的机会便来了。”
“本仙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你好自为之……”·月老拿着手中合起的折扇,对着铜镜上昏迷的男子指指点点,说话时神情极为认真,根本未发现身后有人靠近。
直到一双铁般精悍的手臂,强硬地将他整个人圈进了怀里··熟悉的霸道气息霎时涌入鼻间,未吐完的话顿时卡在喉咙,整个人僵住,完全没了方才的轻松自如·紧张地滚动喉结,结巴道。
“陛……你怎么来……”·“小仙参见陛下……”·反应过来后,月老挣扎着摆脱天帝的桎梏,想跪下行礼,却被身后的九五至尊抱得更紧。
·“竟敢背着朕,在月老宫偷看别的男人·朕要是不来,怎会发现你如此不乖·”·“朕赠你这面镜子,可不是让你这般用途的·是不是皮痒了,欠教训? 恩?”·此刻,九重天上掌管三界的九五至尊,正邪笑着贴在月老耳边轻语,口鼻间呼出的热气,几乎将月老灼伤。
“呵呵……陛下,您别开玩笑了……九重天上事物繁忙,您今日怎的有空来三重天?”·月老干干地笑了两声,聪明地移开了话题··月老不傻,甚至非常聪明,他当然知晓天帝对他怀着不寻常的想法。
且不说这天帝小了他整整三千岁,仅是他天帝的身份,就足以令他望而却步··若是众仙知晓,他们英明神武的天帝陛下,不娶那西王母的千金公主,竟然跟他一个三重天掌管凡人姻缘的小仙在一起,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当然,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只敢背地里偷偷地笑··月老虽然喜好美男,但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力有限,驾驭不了尊贵的天帝陛下··更不想自己保存了五千年的处男之身,轻易给人夺走,然后被始乱终弃。
所以,他一直在装傻··天帝松开钳制月老的手臂,扣住他的肩膀,迫使他转身面对他··一双仿佛能洞穿天地万物的墨绿色眸子,极为认真地,盯着月老文雅俊秀的面容,淡色的唇部微动,嗓音宛如天籁,余音袅袅。
“朕专程来看你的·”·月老还未来得及接话,只听天帝又道··“柳倾,别再装傻了·你知道的,朕喜欢你·”·第一百六十七章 意下如何·月老怔怔地,望着眼前身长将近九尺的帝王。
一身玄色九龙袍,银色的发丝束于帝冕之下,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平日里深不可测的墨绿色眼瞳,此刻妖异地,好似要将他吸进去一般,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不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更拥有一张俊美到,人神共愤的脸孔。
但他柳倾活了五千多年,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已经非常清楚··眼前的九五至尊,便是他碰不得的··若是近一步,怕是要万劫不复……·柳卿微微一笑,无声地推开怀瑾的手。
“陛下,小仙也喜欢你·”·“真的?”·帝王墨色的眼瞳妖异退去,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一把将刚刚脱离他束缚的柳倾拥进怀里,兴奋地像个没尝过情爱滋味的毛头小子。
呃……或许不是像··他就是··柳倾是他活了两千多岁,喜欢上的第一个人,在此之前,一直活得清心寡欲,不像九重天上的天帝,更像人间寺庙里吃素的和尚。
怀瑾小了柳倾三千多岁,可不就是个毛头小子··只不过这个毛头小子不简单,掌管着三界生死··凡人都说,伴君如伴虎,神仙又何尝不是··天帝要柳倾死,不用明日,最多一个时辰,马上便会有一个新的月老顶上来。
他可不得好好哄着怀瑾··“是啊,不仅小仙喜欢陛下,九重天上所有神仙,都喜欢陛下·”·柳倾笑眯眯,自以为将天帝哄得很好,却不想这话,直接将他满腔的兴奋与热情,瞬间熄灭。
“你在敷衍我?”·天帝轻轻放开柳卿,幽绿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危险地眯起眼睛··“小仙不敢·”·柳倾恭敬地垂下头,却许久不见天帝回应,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
柳倾实在不明白,自己有哪里值得天帝喜欢的··他虽生得不差,但九重天上,比他生得好看的神仙比比皆是··况且,正常神仙,怎么会喜欢上大自己这么多的神仙……·还是太年轻,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吧。
无声地叹一口气,启唇轻声道··“陛下,老天帝两千多岁的时候,您已经会走路了·小仙认为,您是时候,该娶天妃,纳天后了·”·“哦? 那么月老认为,朕该纳谁为天后呢?”·闻言,天帝似是被勾起兴趣一般,倏然一笑,平静地问道。
柳倾见他感兴趣,心中一喜,立马掰起手指头,细数起千金公主的优点··“小仙认为,西王母膝下的千金公主很是不错,在众仙女中最是貌美,生性善良活泼,仙德兼备……是天后的最佳人选。”
然而,话未说完,上方忽得传来天帝阴沉的嗓音,俨然已震怒··“柳倾,你好大的胆子! 掌久了凡人的姻缘,连朕的婚事都要管上了吗?!”·柳倾抬头一望,只见天帝陛下的俊气逼人的面上,果真阴鸷得可怕。
平日里,天帝虽时不时的喜欢来占他些小便宜,但从未像今日这般,将话说开,让他连装傻都不成了,搞不好,连小命都要搭在里面··“小仙惶恐,请陛下恕罪。”
柳倾赶紧跪下,却被天帝一把拉住手臂,直直拽到他面前,修长的手指轻佻地勾住他的下巴··“你要是想管,也不是不可以·”·“朕就让你管。”
“直接纳你为天后,倒省了不少的麻烦·”·“月老,意下如何? 恩?”·第一百六十八章 觉醒·凤离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是翌日清晨。
严酷的冬夜,在外面昏睡了一宿,未被冻死俨然是奇迹···免不了被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白,看上去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一群百姓围在他边上议论纷纷,但就是没人上前去将他救起。
凤千坐在马车内,看见自家皇弟,如此狼狈又凄惨地躺在地上,生死不详的模样,吓得心都险些飞出来··若不是李青怀孕之后,嘴巴挑剔得很,今日非要吃小笼包子。
宫内的御厨做的,他还不乐意吃,只愿意吃长安街上,最有名的包子铺里的包子··凤千便特意罢了今日的早朝,带他出了宫··然而,用完早膳后回宫的路上,凤千万万想不到,他竟会看到这样一幕。
赶紧命车夫停了车,冲下去,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凤离鼻下探了探,才松了口气··接着,他发现凤离怀中紧抱的画卷,奇怪地抽出,展开看了一眼画上的内容,顿时明白了他为何躺在这里。
这个傻弟弟……·凤千冷冷地瞥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百姓,一把将人抱起,上了马车,对车夫下了命令··“回宫·”·李青本还奇怪凤千怎得忽然下了马车,在看清他手上抱着的人后,顿时惊住了。
在李青的印象里,凤离是一个极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凤离一向张扬狂妄又嚣张,甚至可以用目中无人来形容·这一点虽让人十分讨厌,却不可否认,他的脸生得,确实令人感到赏心悦目。
可眼前这个人,还是嚣张狂妄,容颜极佳的逍遥王凤离吗?·且不论他衣着上的褴褛,单是脸上那块巨大伤疤,便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头发像枯草一般无力地垂下,看上去不像王爷,倒像是乞丐。
凤千的脸色很难看,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眸子里,此刻闪着略微的怒火··不知是气凤离将自己弄成这般模样,还是气那些百姓的冷眼旁观··将凤离安置在座椅上后,脱下身上的黑色狐裘轻轻帮他裹上,努力压制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对李青尽量温和地开口道。
“青青,你快帮他看一下,情况如何·”·“恩·”·李青知道凤千的心情很复杂,便没有多问,执起凤离的手细细把脉··片刻后。
李青缓缓开口道··“从脉象来看,他这些日子未正常用膳,饮酒过多,胃部很可能受了伤·还发了高烧,但他身子健壮,暂时没有性命危险·回宫后煎副药喝下,不出几个时辰便会醒来。”
“但……倘若他醒来后,还是这般活法,怕是不死,也会折寿·”·“他脸上的疤,恐怕难以消除了·”·纵是李青医术再高明,也无法让这种活活被剜去血肉的伤口,恢复原状。
凤离这张脸,怕是毁了··闻言,凤千沉默了片刻,随后淡淡回答··“朕知道了·”·“你这弟弟,够有本事的·好好的一个王爷,能将自己弄成这样。”
李青本不想开口,但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逍遥王妃失踪的事情,他自然知道,凤千也派了不少士兵帮助凤离寻找··但是他们怎么都料不到,凤离会将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是朕的疏忽·没想到,阿离竟然因为王妃的失踪,变得这般消沉·”·凤千俊气的眉微微拧着,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责,他作为凤离的兄长,自然应该代替父母照顾他。
这些日子他一直忙于宫中事物,对他的关心着实不够··李青见他如此模样,缓缓伸手抚平了他拧起的眉宇··“不是你的错,谁也不想的·”·随着李青的动作,凤千下意识侧头望他。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一会儿,凤千清亮的眸子中露出淡淡的笑意,温柔地将李青搂进怀里,越发珍惜··轻轻应了一声·“好·”·比起凤离,他真的幸运许多。
至少爱的人,此刻在他怀里,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虽然还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无心草,但病情被抑制住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凤离的事情,实在让他无法放下心。
“青青,你觉得……阿离的王妃真的还活着吗?”·“我也不知道……”·“若是他真的死了,阿离他……”·凤千不忍再说下去,将李青抱得又紧了一分,磁性低沉的嗓音中,竟带着略微撒娇的意味。
“你可不许随便离开朕·”·凤千无法想象,若是有一日,李青忽然带着腹中的孩子消失了,他怎么都找不到他时,会做出何种反应··大概也会像凤离一样,急得疯掉吧。
那时他发现自己得了重病,以为自己活不了多久,还会算计着,如何让李青离开他··到了现在,无论如何,他都要将李青紧紧禁锢在怀里,不准他离去半步··因为他…… 再也离不开他了。
李青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强大的帝王,竟因为担心他离开而感到不安··顿时觉得他有些可爱,又有些心疼··贴着凤千的耳根轻咬了一下,言语略带调笑,半真半假。
“皇上放心……只要你还愿意要臣妾,臣妾便不会离开的·”·“但你若是敢辜负我,我便带着孩子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见你·”·凤千内心一紧,沉声回道。
“朕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白泽皇宫,长麟殿。
淡淡的熏香从黄金打造的熏炉内,袅袅升起,好闻的气味逐渐弥漫了整个大殿··隐隐波动着水光的圆玉大床上,五官深邃,英俊成熟的男人正在昏睡,因为在招魂仪式上,他失了体内本就不多的元气。
数个时辰后,沉睡了几日的男人,终于睁开了琥珀色的眼睛,略微茫然地观察起身处的环境··他这是在……麟殿?·“太好了! 太子殿下,你终于醒了! 奴婢马上去禀报皇上皇后!”·守在一旁的小丫鬟见他醒来,兴奋地叫了一声后,匆忙跑了出去。
长麟殿是父皇的寝宫,他为何会在此处……·男人无力地撑住床面慢慢坐起,有些头疼地闭上眼睛,努力回想··记忆如流水般,沉稳却极速地,涌入他的脑海,包括十五岁之前的记忆……·第一百六十九章 猝不及防的柔软·睁开眼睛的瞬间,男人深邃的琥珀色眸子中,只剩下倨傲和冷漠,线条流畅的下颚紧绷着,仿佛将自己封闭在沉寂的世界里,拒人于千里之外。
男人的外表没有产生任何变化,但他身上,的确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因为他重拾了本性··从这一刻开始,男人再也不是那个将凤离视为信仰,性格坚韧隐忍,待在他身边时,只会逆来顺受的暗卫。
他是白泽国尊贵的太子殿下,白凛风··曾经的白凛风倨傲冷酷,沉默少语,若是有人冒犯,定然睚眦必报··如今亦然··冒犯他的人,该付出代价。
龙夕推门进来,看向床上的人··只一眼,他便知道,白凛风回来了··“风儿……你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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