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棋+番外 by 墨尔颖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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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棋+番外 by 墨尔颖逸(2)
·白哲侧目看向他,问:“对于三皇子突然离京的事,你可知晓其中原由”·慕景铄皱眉:“这个我也不清楚,自从上次陛下突然发病以后,他就有些不对劲了,我也不知道那段时间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景铄突然想到,之前想拿给他看的那颗不知名的药,后来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下来,“阿哲,你熟知药理,我有一样东西想请你帮我看看·”·慕景铄立刻让人回府,通知慕函让他带着那颗药来丞相府,慕函很快带着东西送到。
白哲看到东西后,不由皱了下眉,问:“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弄来的”·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见他的表情,心下不由有些紧张:“这是我的人从顾承宇饮食中发现的,有什么问题这东西有毒吗”·白哲的语气十分慎重:“我现在也不确定,要详细分析一下,才能证明我的猜想。”
之后,白哲让黎羽去取来清水、银碗、针匣、药箱··黎羽将东西送来时,慕景铄直接伸手去接,白哲拦下他,“别动·”·慕景铄不解的看向他,白哲解释道:“这上面有毒,黎羽手上戴着的手套可以防毒,你若是直接用手去拿,这只手怕是要废了。”
他讪讪的收回手,“阿哲,你为什么要在这上面下毒”·白哲戴上手套,一边打开针匣,一边说道:“在针上萃毒是为了方便检验其他物品药- xing -。
再者,毒和药本就是一体的,只要把毒的计量拿捏好,依旧可以救人;同样,药的计量稍变,也可以杀人·”·待东西准备就绪后,白哲取水放入银碗中,从药箱中取出一只碧色玉瓶,撒了些粉末在水中,那粉末如水及融。
他又将那颗药用刀切下少许,放入碗中·原本清澈的水,变成了粉红色,接着,白哲取出一根针,插入水中,那针上凝聚着微不可查的晶体··白哲放下手中的东西,正色道:“这药的名字叫‘黄泉’,是一种无毒之毒。”
无毒之毒这个词慕景铄还是头一次听说,他问:“什么意思是有毒,还是没毒”·白哲讲解道:“无毒之毒是指,这药本身并不具有毒- xing -,但当它与某样相克制的物品接触后,就会变成剧毒。
这是一种很迂回的下毒手法,但这种方法并不常见,首先药本身就很难寻找,药引更是难求,所以很少有人用·”·“黄泉这种毒至少要连续服用半个月以上,才会起作用。
服下后,就等于在身体里种下一颗种子,初期对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可是一旦生病,哪怕只是普通伤寒,也会因为这颗种子的存在,导致药石罔顾,最终不治而亡·”·慕景铄垂眸,低声问:“可有解药”·白哲摇头,说了四个字:“此毒无解。”
殷泓涵于正月十六带领一千护卫返回羡州·临行前,他亲自将一封信送到弈王府,只是凑巧慕景铄不在府中,他将信交给管家央叔·然后,带人自西门离京。
待到慕景铄从丞相府回来看到那封信时,殷泓涵已经出了京城的地界··书房中,慕景铄坐在椅子里,仰着头闭目不语·殷泓涵临走时的那份信,解开了他心底一直以来的疑惑。
为什么二皇子突然铤而走险·为什么顾承宇会- xing -格大变·为什么盛帝没有杀殷泓涵,而是放他回封地·现在,一切都可以解释通了。
桌上薄薄的两页纸,解开了十五年前那个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秘密··盛帝并非先帝长子,先帝还有一个儿子,他也是盛帝的哥哥·在十五年前,他出使南定,最后死在了南定的国都凤平。
当时盛帝登基不久,很多人都猜测是他容不下自己的兄长,故意为之·这件事在大兴算不得是什么秘密··这位忠心为国,且身死他乡的先皇子,在死后封号为洛君。
信上说明,当初洛君在出使南定时,同行的还有他唯一的孩子·后来,南定国翻脸,派兵击杀洛君等人,这个孩子被人护着逃了出来,这些年,盛帝一直派人多方打听那孩子的下落。
后来终于在南定一个偏僻的镇上,找到了当年带走孩子的护卫·若是有十多年前的老臣在,他们应该会记得,在国历七十一年时,确实有一个孩子被风光的迎回大兴京城。
这个人就是三皇子顾承宇··当时,朝中上下说法一致,三皇子出生后,太医诊断他天生体弱,受不得皇宫的肃穆之气,顾盛帝命人将其送到铭州抚养··而殷泓涵的父亲,当年亲自前往南定去寻那孩子,当时两国关系早已紧张到极点。
他们一直小心谨慎,还是在中途暴露了行踪,被南定军队围困,虽然最终成功逃脱,他父亲却在那一战中留下难以医治的伤,五年后,终是撒手人寰··至于他怎么知道顾承宇身份的,他在信上并没有说明。
慕景铄可以肯定,顾承宇知道了这一切,所以他才会那么颓废·他的父皇、他的身份、他的家庭,这一切都是假的,这让他如何能接受··只是慕景铄还是有些问题不解,盛帝当年为什么要以皇子的身份接回顾承宇南定当年又是为什么突然对他国使臣下手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看似是真相浮出了水面,其实只是让线索又回到了原点。
第24章 初露锋芒·那天夜里,顾承宇和盛帝在修德殿彻夜长谈了一番,外人不知顾承宇究竟和盛帝说了什么,第二日早朝上,盛帝下旨批准了他的请求··原本热闹的京城最近变得安静了不少。
继殷泓涵之后,顾承宇又离京,宁思睿一下子变成了孤家寡人·于是他更加变本加厉的粘着慕景铄,就差直接住到弈王府了··这两人的离开,对于宫里宫外似乎没有造成太大影响。
众人各归各位,该忙的忙,该玩的玩,转眼又过了半个月·这日早朝,有人提出国节将至,陛下该派人早些准备着·往年这些事都是由少府司主办,然而盛帝考虑到京城有不少世家子弟到了入仕的年纪,也该提早历练一番。
于是,大笔一挥,将此事交由小王爷慕景铄和宁二公子宁思睿主办,少府司协助,另外让他们自己在世家中挑些得力人帮忙··每年都有学子入仕,为何今年盛帝如此关心,这要归功于我们的慕小王爷。
他这半月就没消停过,带着一群公子哥们在京城四处吃喝玩乐··这不,就在前几日慕景铄带人去蒙山打猎,几位世家公子也跟着去了,结果这群人甩开护卫,不知去向。
这可急坏了朝中一干王公大臣,正要请旨派军队去找,这群人意气风发,满身尘土的回来了·问过才知道,他们在打猎途中遇到一伙强盗,于是乎,这群公子们义愤填膺,提剑去追,最后将强盗全部抓获,交给当地官府。
这段“京城公子除恶”的英雄事迹广为流传,当然这是后话··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当时这番经历听得几位重臣心惊胆战,急忙回家写奏折,言辞恳切,语重心长:请求陛下约束一下慕小王爷,给他安排个职位,令其收收心,正好历练一番,将来也好接替弈王之位。
盛帝看过奏折后,思前想后觉得此法可行,最后决定将国节庆典的事交给他来办·反正花心思,出力气的事都有少府司的人做,他不过是挂个名,每天去点个卯就成了。
只要他能老老实实的待着,盛帝就心满意足了·又想起这几天一直上折子诉苦跟他诉苦宁国公,于是连带宁国公家的小儿子一块打发去了少府监做事··圣旨下达后,慕景铄没什么动静。
第一日,少府司的人连这位小王爷的面都没见到··第二日,慕小王爷约上三五好友,赏景游玩··第三日,慕景铄玩累了,在府中闭门不出·········到了第五日,朝中开始有人提出反对的声音。
“陛下,微臣和属下拟好了文案,可慕小王爷迟迟不来,这······”·“小王爷- xing -子洒脱,办事难免不周到了些。”
“陛下,国节事关国家颜面,容不得半分马虎·”·“慕小王爷本就没有经验,府监大人就该尽力协助·”·众人各执一词,那些帮慕景铄说话的,一半是看在弈王爷的面子上,一半是了解帝心的人。
慕景铄做的这些事,换了别人,早被贬滚离京城了,可我们的慕小王爷却一点事都没有,盛帝多半是顾忌弈王手中的兵权,才会如此放纵慕景铄·换句话说,只要弈王不倒,他慕景铄就算犯再大的错,陛下都不会动他。
白哲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心想:铺垫了这么久,时机差不多了··就在朝中为这事争执不下时,慕小王爷带人到了少府司门口,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他和慕函轻装简行,徒步而来。
二人走到门口,被守卫拦下,守卫瞄了俩人一眼,语气轻蔑道:“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就敢乱闯”·然后,慕景铄拿出随身玉佩,守卫吓得倒头就拜,赶忙请小王爷进去。
然而这些只是想象··真正的情况是,少府司门口根本就没人守卫,慕小王爷想耍威风都没人看·慕景铄信步入内,看见一位洒扫的老伯,老伯见有来过人,赶忙让路行礼。
接着,看见三两个侍卫坐在廊下,又说又笑好不热闹,走进些才看清他们是在赌钱··慕函皱眉,来之前已经听自家主子说了,少府司的人懒散懈怠,规矩全无·却没想到散漫到这种程度,他自幼跟在慕景铄身边,两人一起在军中长大,最受不了的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慕景铄轻咳一声,那几个人才回过神来,看向他们,见两人气质不凡,正想问他们是什么人··慕小王爷侧目看了眼他们用的骰子,先他们开口:“掷骰子比大小有什么好玩的要玩就该玩点有意思的。”
慕函心说:不好,主子这是动怒了·快闪,当心溅一身血··在少府司的府监下朝时,看到这样一幕:慕小王爷坐在殿上,脚搭在椅子扶手上,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三个讨饶侍卫,少府司的其他官员都垂首站在一旁。
府监心中一哆嗦,他走上前,向慕景铄行礼:“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小王爷恕罪·”·慕景铄侧目看着他,微微浅笑:“郑大人事务繁忙,为陛下尽心尽力,真是朝中楷模。”
郑府监被他夸得心里没底,忙说:“不敢,不敢·”·慕景铄话锋一转:“若不是郑大人忙于为陛下分忧,何至于对少府司的人疏于管理还是说大人一直在阳奉- yin -违,有负陛下信任”·郑府监连连鞠躬行礼:“微臣对我朝,对陛下绝对是尽心尽力,不敢有半分不尽心啊”·慕景铄拍拍他的肩:“本小王也是这么认为的。”
郑府监刚松了口气,就听见慕小王爷说,“既然陛下下旨命我主管国节事务,那么日后大家就少不了要朝夕相处,我这个人有些习惯,希望诸位体谅一下,如果有不能体谅的,没关系,本小王不勉强,站出来脱了官服,陛下那里本小王自会交待。”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慕景铄环视众人,半晌,开口:“既然诸位都能接受本小王的习惯,那就最好·第一,本小王见不得懒散的人,从此刻开始,少府司上下所有人五更时分到,酉时散。
第二,在本小王的眼里,无功便是过,没有人可以特殊·第三,三日后,我要看到国节具体安排的文书·”·一位少监小声讨价:“小王爷,三日太短了”·慕景铄眸光扫过那人,那人一颤。
他冷冷说道:“少府司共有两监四署,其中府监一人,少监两人,府令八人,府丞十七,各监各署配典事八人,录事两人,府吏十至二十不等,工匠上百·这么多人,如果三日写不出文书,本小王就该怀疑你们的俸禄是白拿的吗”·那人辩驳:“各监各署有自己的事,不可能挪用全部的人手”·慕景铄冷笑:“各监留人四成,各署留人五成,其余人全部着手国节事务。”
他看向那人,冷声问“你还有问题吗”·那人猛地摇摇头·直到慕景铄带着慕函离去时,众人还没回过神来··今日之事让少府司的人措手不及,原本他们听闻过慕小王爷的事迹,本来想好了下马威,结果人家都没露面,也就没用上。
他们本来还庆幸,还以为这位只懂玩乐的小王爷会很好糊弄··第25章 皇室秘辛·是夜,一缕烛火,盛帝正伏案批阅着奏折,一旁侍候的宫人敬烛火挑亮·良久,盛帝放下御笔,对身边侍候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半刻后,一道黑影自暗处走出来,在距离盛帝三丈出停下·盛帝动了动有些发酸的手臂,面容有些疲惫··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那位黑衣人一向平静如水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关切,“前段时间陛下旧疾复发,如今可好些了”·盛帝放下手,“已经无碍了,你此次回来可是有什么线索了”·“我去当年洛君抵达凤平后落脚的驿馆,找到了驿馆多年前的那位馆长,从他那里打听到。
洛君到驿馆之后,在驿馆停留了三日之久·按照他说的,洛君当时确实带着一个孩子,而且在他们离开的时候,那孩子是被人抱上马车的,看样子似乎是病了·我觉得可能是洛君抵达凤平后察觉到了不对劲,打算让人先行带小公子离开。”
“之后,就和之前查到的一样,南定突然增兵包围了行宫,洛君派了一支十人的队伍,护送小公子离开·那支队伍中途受到十几次围剿,到铭州时只剩下一个人,那人带着小公子躲在一个小镇上,直到锋刃的人找到铭州。”
盛帝“嗯”了一声,对于这这个结果,他并不惊讶·这件事他派人明察暗访了十数年,每次带回来的消息都相差无几··那人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陛下,您是怎么确定三殿下不是小公子的”这个问题,在他当初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想问了,却一直没有问出口。
因为他相信以陛下的- xing -子,如果没有绝对的证据,不会轻举妄动·可是到如今,他不得不怀疑了,毕竟陛下是没有见过小公子的··盛帝看着那人,缓缓说道:“你可还记得,当年在学堂的时候,每次母后让人去送糕点,都会为洛君单独准备一份。
因为洛君是不能吃栗子的,他若是吃了身上会生疹子·他无意中和朕提过一次,他的孩子也有这个毛病·可是,承宇是可以吃栗子的·”·当初顾承宇刚刚回宫不久,宫里人深知这位小殿下很得盛帝的宠爱,丝毫不敢怠慢。
一次,顾承宇在苏皇后那里看到了栗子糕,吵着要吃·照顾他的嬷嬷,喂了他半块,盛帝当时也去了苏皇后宫里,知道后慌忙让人去请太医,可是顾承宇却没有出现半分不适。
那人试探的问:“会不会是已经治好了”·盛帝摇摇头:“朕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太医说,这病是无法根治的,只能格外注意,及时防范。”
盛帝按了按眉心,又问:“你在铭州,可有查到什么别的”·那人心中明白,盛帝所谓别的指的是什么,答道:“白家祖籍所在,书香世家,在铭州名声很好。
白哲自幼在铭州长大,中途没有离乡远游的经历·我侧面打听过了,所有见过白哲的人,他们所描述的,与当朝白丞相分毫不差,所以他的身份属实无疑·”·这么无懈可击的身份不可能是编造出来的,若是这世上真有这样能够预测未来的人,那么各国也就不必再这样明争暗斗了,直接拱手让江山,任他一统天下好了。
“朕想听听你对白哲的看法”·那人毫不避讳,直言道:“大隐隐于世,白哲看似无欲无求,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危险,试问这世间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全无欲望。”
当初林丞相告老还乡,向盛帝一力举荐白哲,说此人惊世之才,可堪相位·当时盛帝派人去铭州将白哲二十一年来的过往、经历全部细细的调查了一番,确认无疑后,破例任命无官无职的白哲为丞相。
可是,当年看似合理的事,如今看来又有了蹊跷的地方·例如,白哲如此惊世的才华,又有谪仙般的人容貌和气质·为何这些年在铭州没有太大的名气·若说是他为人低调,不喜张扬,倒也说得过去。
可除此之外,为何书香世家的白哲会如此精通医术他身边那些一等一的高手,又为何甘心供他驱使·这一切的答案恐怕只有白哲自己知道。
那人提醒道:“慕景铄似乎和白哲交情匪浅·”·盛帝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朕太纵容景铄了”·那人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陛下对慕景铄太过放纵,将来他接手弈王之位时,众臣怕是会有微词。”
朝中、宫中的人都认为盛帝就宠爱是三皇子顾承宇,对慕景铄不加管束,不过是看在弈王爷的面子上·只有他这个天子近臣知道,其实盛帝最看重的是慕景铄。
盛帝沉默不答,脸上露出一种很温和的笑容·那人大概明白了·慕景铄身上有一些优点,例如,聪明、重情义、洒脱、不按常理·这些优点很凑巧的和年轻时的洛君很像,盛帝在慕景铄身上看到了洛君的影子。
所以不仅不责罚他,反而想方设法的维护他·其实不止是盛帝觉得慕景铄和洛君- xing -格相像·起初,他甚至想过,慕景铄会不会是就是洛君的儿子,后来想想又觉得荒唐,先不说慕景铄与顾承宇年岁对不上,单说他是慕庆云的儿子,这也是不可能的。
而且自己当年还喝过他的满月酒呢·“陛下想必早有打算,是我多虑了·”·盛帝叹了口气,按了按额头:“但愿景铄能够快速在朝中立足,掣肘白哲。”
那人看来盛帝一眼,心想:难道陛下让慕景铄参与朝政,不是要逐渐放权给太子,而是为了将白哲架空··他不由有些担心,说道:“陛下,慕景铄是您一手培养的,他的能力可以与白哲抗衡吗”其实他是想说的是,您不怕慕景铄和白哲联手,扮猪吃老虎,到时候将你架空。
可是有些话,即便是他也万万不能轻易说出口的·先不说这只是个猜想,就凭弈王府世代忠心,慕家军权与顾氏皇权一直是并存的·盛帝也不会相信他,反而会觉得他是在离间顾慕两家。
他对盛帝忠心,不过是为了护住心中重要的人·所以,他并不会不计得失,冒着风险,与盛帝直言说明一切··而正如他之前所说,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做到无欲无求,他自己也不例外。
盛帝再次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白哲府中的那些人,锋刃的人都调查过了吗”·“查过了,没有可疑之处·只是,锋刃调查到白哲府上住着一位公子,那个人是和白哲一起来京城的,据说是他的朋友。”
盛帝笑笑:“不过是幌子罢了·”白哲是天生的- yin -谋家,最好的上位者,不仅仅因为他的谋略和智慧,他从骨子里就是一个极其冷静、理智的人,这种人怎么会对他人真心以待呢。
所以盛帝并不怕慕景铄与白哲相交,只有他付出过真心,等发现白哲真面目的那天,他才会彻底醒悟·摔倒后只有自己爬起来,才会记忆深刻,同样的错误才会永不再犯。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盛帝按了按额头,眉心紧皱,最近他头痛的频率越来越高,每次持续的时间也越来越长··那人看着盛帝的动作,有些担心的开口:“陛下头疼的毛病还是没好转太医的药没有用吗”·盛帝摆摆手,说道:“老毛病了,只是这几日疼的有些频繁,太医开的药也是治标不资本。”
那人想着,若是太医的药没用,那么这京城中大概只有白哲有本事能缓解盛帝的头疾了·可是盛帝很明显防着白哲,怎么可能同意让他来治病呢·不等他提起,盛帝已经转移了话题,“锋刃的人有没有告诉你最近京城内发生的事”·那人摇头,“我一向不会和锋刃的人员私下往来,所以并不知道。
是京城出了什么事吗”·盛帝看着他,声音平淡:“锋刃的人报告,说白哲之前去了孟平侯府·白哲一向不喜与人结交,来京城两年从未去过任何人的府邸。
你说殷泓涵是怎么请到他的”·那人想了想,道:“借慕景铄之手·”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白哲此人城府极深,利益、权势、金钱,这些旁人求而不得的东西,他根本不放在眼里,更别提打动他了。
所以,能够令白哲破例的人,京城中大概只有慕景铄··盛帝笑笑,带着一丝冷意,“殷泓涵和白哲这两个毫无交集的人,会为了什么联系到一起”·那人一怔,缓缓说道:“陛下已经向殷泓涵说明了当年的事,也放他回到了羡州,他应该不会起什么不臣的心思。”
对于那人的话,盛帝没有表态,说信或是不信,只是淡淡的说了句:“但愿吧”·第26章 天下局势·自从那日之后,慕景铄开始认认真真的安排起国节的事宜,每天到少府司办公。
不仅如此,他还带着温国公之子温煜,沈国公家公子沈毅,宁国公家的宁思睿等人,一起到少府司点卯·有了这群人的加入原本腐败不堪的少府司重新焕发生机·盛帝知道后,十分欣慰,夸赞了慕景铄一番,还对他以及各家公子大加赏赐,以示嘉奖。
几日相处,少府司的人发现,这些京城贵公子们并没有太多骄奢之气,反而很平易近人·慕景铄虽然在第一天狠狠的教训了众人一顿,但他们很快发现,慕小王爷其实是个风趣洒脱,不拘俗礼的人,他可以和没有品级的工匠玩笑打闹,也可以把身份高贵的诸位豪门公子骂的一文不值,大家不知不觉对这位小王爷多了几分好感。
这日,慕景铄在书房忙的不可开交,少府司的人已经按他的要求,将国节的相关事务罗列了清单,此刻他正在将其中安排不合理之处,一一作出修改··慕函在外面轻敲了两下门,慕景铄头也不抬的说了声,“进来。”
慕函推门而入,将刚刚收到的信呈放到桌案上,还刻意说明了一下:“南山牧场的·”·慕景铄放下笔,打开信封,看完后笑笑:“徐辰果然没让我失望,才几个月就把南山牧场带上了正轨。”
慕函不在意道:“还不是主子给他机会,要是换了旁人,他早身首异处了·”·慕景铄看着他笑笑,慕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找个话题,“主子,这南山牧场您要来做什么用”·慕景铄不再逗他,正色道:“虽然各国最近两年都没有什么动作,但难保哪天不会突然开战,我们不得不提前做些防备。
东宁用有四国最厉害的骑兵,南靖的兵器和盾甲是最好的,酉林虽不强大,但是他们有东南海峡这道天险作为保护,也可以安枕无忧·”·慕函强调道:“我大兴拥有最多的兵马,也不必惧怕他国。”
慕景铄摇摇头:“兵马虽多,可用的将才却很少,士兵们每年的粮饷、军饷对于国库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长此下去,我国怕是会吃不消·”·慕函本来觉得大兴佣兵众多,他国不敢轻易来犯。
可如今听主子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大兴在四国中处于一个很危险位置··军队庞大是大兴唯一的优势,却也是最致命的弱点·若是不改善这一弊端,长期消耗下去,不出十年,不需他国打压,大兴就会自己走向衰弱。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裁军,大兴需要在保证军队核心力量的情况下,裁剪二十万兵马·可是一旦裁军,国家边境安危得不到保障,同样也会出大乱·所以,有必要训练出来一支拥有最高作战能力的军队,来代替现在军队的冗余人员。
所以慕景铄打算从骑兵入手,骑兵移动速度快,可以追击、包围、偷袭,在作战时拥有绝对的优势·然而,想要训练骑兵,首先有解决马匹的问题·这就是慕景铄想方设法要拿下南山牧场的原因。
慕函在知道慕景铄的打算后,有些不解的问:“为什么要私下练兵不能告知陛下吗”·慕景铄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办法,无论成功与否这都会引起盛帝的猜忌。
可是,这是唯一能改善颓势的方法,所以他不得不放手一搏··这个时候,慕景铄真的认为即便日后盛帝知道此事会大怒,念及顾慕两家多年来互帮互助,最多只是怪罪自己,不会迁怒到慕家其他人身上,更不会连累弈王府。
“陛下是不会同意裁军的,他认为这样做等于间接承认大兴国力疲惫,会给他国趁虚而入的机会·”·慕函有些迷糊,问道:“要是真的开战,我国赢得胜算有几成”·慕景铄打算借此给慕函好好上上课,让他明白各国间千丝万缕的关系,“这要看我国与哪国交战了。
若是与东宁交战,胜算五五;若是与南靖开战,胜算七三·东宁兵强马壮,士兵个个骁勇善战,可人口稀少,是他们最大的弱点,否则这天下早就姓娄了·南靖与从前的南定一样,国中兵将都不善战,但他们占有先天的优势,充足的军需补给,让他们在战争中占着不可小视地位。”
慕函追问:“那酉林国呢”·“酉林占据天险,易守难攻,是利也是弊·东南海峡决定了,他们注定只能偏安一隅。”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那和他国比我国有什么劣势”·“我国地域广阔,却多山地丘陵,不适宜耕种·所以,粮食是我们最大的不足。”
当然,除了粮食,还有国库空虚,这个慕景铄没有说,这些事也是在他接管少府司以后发现的·前些年,大兴的粮食主要来源都在南定·而近几年,南定似乎出现了一股神秘力量,让南定各地区逐渐脱离大兴的掌控,渐渐独立起来。
除了每年按例缴纳的粮食以外,贩卖到大兴国境内的粮食竟然不足百担,剩下的粮食不知去处··当初南定灭国的过程似乎太过容易了些,传闻南定有一支神秘的皇室军队,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
他们所向睥睨,战无不胜·可是直到南定都城被占领,封氏一族尽数被杀,这支军队都没有出现过·世人觉得这不过是南定百姓臆想出来的故事,这样强大的军队根本不存在。
当年大兴挥兵南下,覆灭南定·这件事慕景铄一直心存疑虑,十五年前,他只有四岁,对于当年发兵南定的前因后果,他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只知道洛君奉旨以使臣的名义前往南定,却在南定都城凤平遭到南定军队的击杀。
此事传回大兴,满朝震惊·然而当时盛帝并没有立即出兵,而是在时隔七年之后,以此为由,挥兵南定·当时没有绝对的胜算,南定怎敢轻易截杀大兴使臣,贸然与大兴开战。
这其中有太多解释不通的地方·然而时隔太久,想要凭着一些蛛丝马迹查出当年的真相太难了··而且就算查出真相来又能如何,南定覆灭已成定局,封氏全族殉国也已经是不可挽回的事实。
尽管如此,慕景铄还是隐隐有些不安,他预感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第27章 凯风自南·自从上次慕小王爷醉酒在丞相府门口大闹之后,丞相府的人明显对慕景铄的态度发生了变化。
现在他们看到慕景铄都采取三不政策,不看、不听、不理·免去通报,茶水备齐,然后一切自便··丞相府·慕景铄一早来找白哲,今天他来的比较早,这个时辰白哲还没下朝,他就在府里随便逛逛,走了一会儿,到了东边的一个偏厅。
大半个月没来,厅里还和上次一样,整齐素雅,没有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一幅字画都没有·目光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心想:丞相府不止装扮素净,连待客的物品也很简洁——一杯清茶。
慕景铄垂眸,看着雪白的杯中杏黄的茶汤翻腾着热气,茶叶舒展的铺在杯底,他抿了一口,浓眉微皱,却还是把杯中的茶喝尽·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向白哲提议一下,每次来都喝茶,能不能换点别的,或者上盘糕点什么的,干喝茶太无味了。
正想着,突然一股强劲的气流袭来,接着一支铁箭由外- she -入,正正的- she -在慕景铄面前的桌案上,入木三分,箭尾微颤··慕景铄随手拔下箭,拿在手里把玩,脑海中想的确实刚才的那一幕,若不是自己察觉到气流不对,以内力震开,那么这支箭此刻会插在自己胸口。
在丞相府公然行凶,他很好奇会是谁,又有什么目的·半刻后,一个灰衣小厮向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张望,当他看到厅里有人,怔住了,明显是没想到厅里会有客人,匆忙的行了个礼。
当他看清慕景铄手里拿的箭时,又怔了怔,犹豫再三才开口:“这位公子可否将箭还给奴才”·“噢这箭是你的。”
慕景铄倚坐在那里晨曦的光洒在他身上,俊朗的外表,宛如天神··小厮下意识的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慕景铄皱眉,明显不高兴了:“到底是不是你的”·小厮犹豫一下,说:“这箭是凯风公子的。”
慕景铄:“凯风公子是谁”·小厮为难道:“凯风公子就是凯风公子·”·不等慕景铄再问,一位书生打扮的人走进来,拱手告罪:“惊扰了小王爷,是在下的过失,我代表丞相府向您赔礼了”说罢,又鞠一躬。
慕景铄来过这么多次,这个人他记得,是丞相府的管家,姓陈··慕景铄沉声道:“陈管家,刚刚这支箭差点- she -中本小王,难道这- she -箭之人不该来给本小王陪个罪吗”·陈管家赔笑,从容应答:“是家中人没有分寸,待丞相回来,在下会禀告丞相,给小王爷一个交代。”
对方越是推脱拒绝,慕景铄就越是好奇,他就是这个- xing -子:不让他看,他就偏要看·而且,这个人能住在白哲府上,被白哲以家人待之,他的身份,慕景铄还是很好奇的·他起身拂了拂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拿着那支“凶器”向厅外走去,路过管家时,他说了句:“本小王亲自把箭还回去”·陈管家见劝不住他,冲暗处使了个眼色。
当然陈管家的这个动作,慕景铄自是没看见,因为他此时正兴致勃勃的寻找- she -箭之人呢··丞相府西边的一处水中亭中,一位十五六岁左右的公子,正埋首摆弄着什么东西,他做的很认真,晨光中,他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暗影,脸上带着如同孩子般执着认真的表情。
“你是谁家的孩子”·(其实慕小王爷您自己才不过十九,叫人家“孩子”真的合适么)·少年不答甚至连头都不抬,只是很认真的摆弄手中的木器。
慕景铄也不生气,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看着他弄·刚才离得远没看清,现在坐近了才发现这孩子(我们的慕小王爷坚持认为对方是小孩)手里拿的是一把□□雏形,但看得出是经过改良的,比之军队用的□□,这把更加小巧轻便,至于- she -程,刚刚我们慕小王爷已经亲自领教过了。
少年将箭插入一个木质的细槽中,木槽共有六个孔,可依次放六只箭,然后少年将木槽组装到□□上·慕景铄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用看下去,他也猜到了,这种□□在发- she -时,会带动木槽移动,使六只箭连发。
比起一般的□□大大节省了换箭时间,要知道,在战场上时间就是生命,一个瞬息便可以要人- xing -命,而少年手中的这支□□无疑弥补了这种缺陷·从小在军营长大,慕景铄对武器有着天生的敏感,若是这种□□能用于战场,必定能组成一支王军,想想都让人觉得热血沸腾。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平息一下心中的情绪,正要开口,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抬首,白哲那张好看到妖孽的眸子正盯着他··慕景铄怔怔的叫了一声:“阿哲”·白哲“嗯”了一声,转过身看着那个少年,原本一直低着头,认真到若无旁人的少年,抬起头,冲白哲笑笑,那笑容比今早的阳光更明媚:“白,你回来了”·白哲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和的说:“凯风,我送你回房间好不好”·少年乖巧的点点头,一手抱着刚才组好的□□,一手拉着白哲。
白哲对慕景铄说了句:“请小王爷到前厅稍候,我随后就到·”说罢,径直向西边走去,那个寻箭的小厮赶忙收拾剩下的工具,跑着追上去··慕景铄看着晨光中那两道身影,良久未动,心中一直有一个隐隐约约的思绪,可是他不能确定,或者说,他不愿意去揭开那个答案。
第28章 山雨欲来·前厅·慕景铄小心的询问:“阿哲,那个孩子是谁呀”他来丞相府这么多次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而且看的出来那孩子对白哲很依赖。
“孩子”白哲轻咳一声,“他是我的一位朋友,遇到一些变故,现在住在我府上·还有,‘孩子’这个称呼不太适合他,凯风只比你小一岁而已。”
慕景铄惊讶:“他有十八岁看上去就像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凯风是南方人,长得比较清秀,所以比较看小·”接着,白哲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我原本想让黎羽去找你的,没想到你自己过来了,我正好有事找你。”
慕景铄被那个少年震撼到了,差点连此行的目的都忘了,“我也有件事,你先说·”·白哲先道:“今早,中枢接到东宁的国书,他们会派遣使者前来观礼。”
以往各国的国节,他国都是礼到人不到,各国保持一致的默契,今年东宁特意递来国书,想必前来的使臣身份不低·本来这份奏折已经递到盛帝的案上,正待今日陛下圣裁,谁料变化来的如此快。
慕景铄思索片刻,问:“可说使者是谁”·白哲摇头:“没有,我觉得此次会来的不止东宁一国,你提早安排,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慕景铄将此事记在心里,将刚刚想到的事告诉他:“国节祭祀人选有变·”·昨天傍晚他入宫向盛帝禀报国节章程,盛帝大概看了一遍后,对整体安排都很满意,只有一处他让慕景铄修改一下。
那就是祭祀神坛的人选··白哲大概明白了:“关于祭祀神坛的人选安排,陛下另有打算”·这正是让慕景铄疑惑的地方,他道:“陛下只是让我现将这个位置空出来,没有说别的。”
大兴自建国以来能上神坛的要么是一国储君,要么是皇族嫡系,要么是当朝重臣·当年盛帝登基之初,是洛君陪同着上神坛的,洛君乃是盛帝兄长,先帝嫡子,自是有资格上这神坛的。
后来洛君亡故,这人选便换成了林老丞相,林老身居相位四十年,辅佐过三位帝王,是当之无愧的国之股肱·如今林老丞相告老还乡,这人选理应由太子担任,可盛帝偏偏选了别人,不知这份“殊荣”是福是祸·现下盛帝已年逾五十,又立太子了,本该早有定论的事,可奈何帝心难测。
慕景铄实在不明白盛帝此举何意储君之位已经确定了,朝中的局势也逐渐趋于平静了,为什么还要再生变故·慕景铄:“陛下是不放心太子还是想借此敲打二皇子”·白哲轻摇茶杯,茶叶起起伏伏,摇摆不定:“陛下的心思谁能猜的透不过,你也不必担心,陛下想必早有打算。”
大皇子是长子,更得盛帝喜爱;二皇子素有贤德之名,在朝中声望很高·细数下来,好像没有谁握有稳赢的筹码··白哲浅笑:“也许这是陛下对太子最后的一道考验,毕竟储君之位关乎社稷,理当慎重,不是吗”·慕景铄以为白哲是因为不知情,才会这样认为,毕竟盛帝心中早已选定皇位继承人的事,没有几人知晓。
不过既然盛帝没有下命令,那么他也只好暂退一旁·这皇位之争,他们本就是局外人,自有身在局中的人- cao -心、着急,他们只管看着就行了·只不过那日看盛帝的意思似乎真的是另有打算。
慕景铄蹙眉:“阿哲,陛下不会做无用的事·”·其实他觉得满朝文武能让盛帝如此费尽心思的人,只有白哲一个·他说这些,只是想提醒白哲行事上小心些,千万不要卷入皇位之争里面。
慕景铄试探的问:“阿哲似乎对这两人的输赢并不在乎”·白哲挑眉:“我身居相位,是陛下的丞相,不是太子的丞相,所以谁做太子与我何干”·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是最简单、最浅显的道理,却往往被很多人忽略·太子再尊贵,也只是太子,他离那张位子的距离还差的很远··慕景铄一直都知道白哲是个很冷静的人,冷静到让人看不到弱点,他太过清醒,凡事都看的清清楚楚。
但太过理智,也很痛苦,与其把所有事都分析的明白,倒不如糊涂一些,这样也许会开心一点·只是白哲这样的人会甘为人臣么·慕景铄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阿哲你有想过离开朝堂,过安宁的生活吗”·白哲看着他,认真的回答:“国泰方能民安,只有国家强大了,百姓才能过上安宁的生活,不是吗”·“若是真的有哪一日,你会吗”·“······会”·慕景铄欲言又止,最终说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希望我们站在对立面。”
他们自相识以来,关于立场的话题从来都是禁忌,两人谁都不会越界,若是有人不小心触到界限也会立刻转移话题·其实慕景铄从来不曾确定白哲到底是敌是友,或者说,他是慕景铄的朋友,是大兴的敌人。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半晌,白哲轻声问道:“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谁都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现在许下的承诺,他日只会成为负累。”
慕景铄抬首苦笑,叹了口气 ,起身出去,背影略带寂寥··到门口时,慕景铄再次回头,脸上带着邪邪的笑意,在白哲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飞快的冲出丞相府。
之后这一整天,丞相府都处于低气压状态中,府里的人只看到,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白丞相,在那一刻满脸黑线··慕景铄最后回头说的那就话是:虽然都说秀色可餐,但你还是在府上备些点心为好。
众人望天,心中默默决定,以后不让慕小王爷进府了··三日后,果然如白哲所说,南靖、酉林两国相继递来国书,表示会派遣特使前来观礼·大兴地处西北,向东与东宁接壤,向南与南靖划江而治。
在大陆版图之外的酉林比邻南靖,两国只相隔一片海域,四国分庭抗礼·自大兴覆灭南定,一统其疆域后,三国和大兴除了该有的通商外,鲜少来往·倒不是他们有多正义,而是南定灭国,让他们看到了大兴的强大,害怕大兴会为了扩充疆土,而将战火蔓延到他们的国家而已。
·之前东宁和大兴边境摩擦不断,其他两国一直作壁上观,如今纷纷派来特使,表面看来意欲求和,实则态度微妙··慕景铄请旨,将京城的庆月行宫修葺、整理一番,用来接待各国使臣。
慕景铄作为此次国节主办者,无官无职不免让他国笑话,盛帝下令让他暂代少府司府监·大兴之所以如此重视,只因他国来使都身份非凡··东宁国来的是当朝太子——娄墨轩。
东宁帝视他为宝,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他今年不过十五岁,却精通兵法,深谙用兵之道,是个难得的军事奇才·近两年他开始参与政务,而今已有颇多政绩。
南靖国使臣是大皇子——亓官钦·相比于天生将才的娄墨轩,他就略显平庸了,他是南靖帝的长子也是嫡子,但南靖帝不是很喜欢这个没有太大功绩的儿子。
所以,南靖和大兴一样,至今太子之位空悬··酉林国派来的是太子少傅,传闻他是酉林皇帝的得意门生,太子的左右手,现在虽不成气候,但他日太子登基,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三国派遣的使者,身份如此尊贵,大兴自是不能落后,这下可忙坏了我们的慕小王爷·每天脚不离地,除了国节事无巨细的繁琐礼节外,还有要督办行宫修葺·好在宁思睿、温煜他们几位公子都不是吃白饭的,减轻了慕景铄不少压力。
第29章 身陷危局·少府司上下齐心,国节的进程进行的有条不素,慕景铄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慕函最近总是见他皱眉,又常常走神,有些担忧:“主子,您怎么了”·慕景铄蹙眉:“不知为何,我今日心里有些发慌”·慕函问:“是不是因为国节的事太劳累了”·慕景铄摇摇头,这几天这种不安的感觉越发强烈,他知道大兴不太平,迟早是要发生大事的。
他首先想到的是,驻守在境州的父亲·东宁与大兴的边境近年来一直摩擦不断,两国关系虽不至于敌对,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好·东宁一直态度不明,此次虽然派使臣前来,却难保不会在边境玩什么花样。
其次,他想到的是顾承宇,黄泉的毒留在他身体里,终究是个隐患·现在他又远在千里之外,倘若真出了什么事,京城的人都是有心无力··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书房一向是弈王爷的重地,闲杂人等是不能靠近的。
更何况屋里的两个人都是少有的高手·只是听脚步声的轻重,便可知道来人是身份··随后,央叔的声音响起,他说:“陛下派人来传旨,召小王爷入宫。”
修德殿中,慕景铄垂首站在殿中,这次盛帝并没有和他兜圈子,直接拿起桌上的一个黑色信封递给他·慕景铄接过,信封上入目寥寥的几个字便让他怔住了,这封信来自南靖,信上的用词很巧妙,对于收信者的身份只字未提,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此人身份不凡。
在大兴拥有如此地位,值得南靖霁帝亲笔手书,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慕景铄机械的继续浏览着,事发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件事是真是假,还有盛帝让他看这封信的目的。
他试着说些什么,可张口却发不出声音··盛帝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此事,你有何看法”·慕景铄很快恢复镇定,反问:“臣有一个问题,这封信陛下是从何处得来的”·“锋刃的人拿到的。”
锋刃是一支秘密的队伍,他们是皇室的眼睛和耳朵,同时也是一柄利刃其实,在各国都会有这样一支专门为皇室效命的队伍,负责监察百官,执行特殊任务·同时防范心怀不轨的女干佞小人。
盛帝直接回答:“对于此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慕景铄平静的分析道:“臣觉得无外乎三种解释:一、这封信是假的,有人想陷害白哲;二、南靖陛下真的想招安白丞相,特意派人送来此信;三、有人刻意将这封信送到陛下手上,离间君臣关系。
至于真相究竟如何臣不敢妄言·”·盛帝:“无论哪一种,只有查过才能知晓·”·慕景铄:“仅凭一封没有根据的信,就大动干戈怕是不太合适”·盛帝:“若要证据,搜查白哲的府邸,应该会有很大的收获。”
慕景铄:“白哲毕竟是我大兴的丞相,百官之首······”·盛帝眸中划过一丝寒意,冷笑道:“白哲若是问心无愧,何惧搜查他若是因为这件事,就心生怨恨,这样的人也做不了我大兴的丞相。”
盛帝态度坚决,慕景铄知道此刻他不应该再多说什么,明哲保身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可他却无法眼睁睁旁观,看着白哲受人诬陷,明珠蒙尘,身陷泥潭·他实在无法想象白哲那般清雅高贵的人,从云端跌落后会怎样。
“陛下可否将此事交由臣来调查”与其交给别人,不如他亲自来,这样至少可以暂时保证白哲的安全··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对于慕景铄主动请命,盛帝十分意外,道:“你要查给朕一个理由。”
慕景铄毫不避讳的直视他,一字一句的说道:“陛下觉得除了我,还有更适合的人选吗”·其实盛帝本意是交由慕景铄去查的,一是现在朝中可用之人不多,二是他想让慕景铄借此看清白哲的居心,三是经过此事,白哲和慕景铄等于各自为营,人心一旦出现裂痕,再难恢复如初。
这是件一举多得的事,盛帝自然不会不懂,只是没等他说,慕景铄就自己先提出来了··两人一站一坐,相互对视,互不相让,半晌,盛帝妥协:“朕可以将此事交给你来查。
但是朕有三个要求·第一、你在调查此事的同时不能耽误国节的安排·”·“是·”·“第二,你即刻带禁军去搜查丞相府·”·“······是”·“第三,江北嘴收押大牢,重兵看守。”
慕景铄震惊的抬起头,不等他开口,盛帝先警告道:“不要以为除了你,朕无人可用·”·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是”字··最后在他离开之前,盛帝略带警示的提醒他:“慕景铄,不要忘记你的身份”·丞相府外,慕景铄带着盛帝的圣旨,以及三千禁军,将丞相府包围。
府里的人都露出或诧异,或恼怒的目光··慕景铄镇定的坐在马背上,此刻他心里却一点都静不下来,等会儿要如何面对白哲,而白哲又会用什么样的目光来看他,是嘲讽,还是鄙夷。
或是二者皆非,只是淡漠的如同对待陌生人一般··片刻后,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自正厅缓步而来,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丞相府的人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瞬间安定下来。
原本围在前面的禁军不禁纷纷退开,让出路来·白哲在大门口的台阶前站定,看着慕景铄笑道:“走吧·”他的样子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哪有半分去坐牢的样子。
慕景铄也笑笑,心想自己真实关心则乱·他怎么忘了,宠辱不惊,这才是白哲··他下马,与白哲并肩而行·白哲虽被收押大牢,但官位仍在,所以没用枷锁和囚车,两人并肩漫步,一路走到大内监牢。
于是,京城街头出现这样一幕盛景,不知是何原由的百姓纷纷出门看戏·白丞相和慕小王爷不紧不慢的在街上漫步,五百禁军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这段不算远的路,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
第30章 抵足而眠·大内监牢·慕景铄把监牢转了个遍,也没有看中一个牢房·不是嫌弃窗户太小,就是嫌摆设太简单·好不容易有一间各方面都勉强达到要求的,我们慕小王爷又嫌牢门冲西,风水不好。
众人无语:您当这是客栈呢,还东挑西选,嫌这嫌那··要知道,大内监牢已经是京城牢房中最好的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茶壶茶杯等用品一应俱全。
关在这里的犯人,个个都是身份非凡,且身犯重罪·他们背后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随时都有崛起翻身的可能,所以当然要慎重对待·其他地方牢房的犯人睡的可都是稻草。
最后,还是白丞相发话了,才最终选定了一间·慕景铄对于这里处处不满意,他打了个响指,接着慕函带一群人进来,搬着各种家具和用品·禁军集体抹了把汗,慕小王爷您这哪是蹲监狱呀分明是外出度假啊·负责看守的狱长,有些犹豫的问:“小王爷,这是”·慕景铄看了他一眼,笑着对其他人解释:“本小王对环境要求一向比较高,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众人忙道:“不敢不敢·”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您高兴就好··他话锋一转,义正言辞道:“白丞相是堂堂一国丞相,我大兴的股肱之臣,怎能用他人用过的东西”·众人应和:“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那位狱长上前保证道:“小王爷您放心,白丞相在这的这段时间,我们一定奉为上宾,小心照顾·”·一番改造后,牢房彻底的换了个模样,禁军被慕小王爷使唤的团团转。
一会儿向挪这,一会儿搬那的·禁军人人心中都祈祷着,让这位混世魔王赶紧离开··终于,慕小王爷对牢房的摆设满意了,发话道:“好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什么意思一干人等一脸懵懂的表情··慕景铄眸光带有威胁的看了他们一眼,“白丞相身份特殊,由本小王亲自看护,你们有意见”·众人齐齐摇头。
白哲没有半分不适,从容的走进牢房,慕景铄也大步跟着进去,然后示意狱长锁门·在其他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下,关门、落锁,然后一步三回头的依次出去··看守的侍卫自觉地站到最远处,原本有些拥挤的地方,只剩下他们两人,至少明处是这样,暗处的人暂且不算。
白哲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有什么要问的,问吧”·慕景铄想了想,一本正经问:“明天早饭你想吃什么”·白哲无奈的笑笑:“随便。”
慕景铄皱眉:“随便这道菜本小王可没吃过·”·两人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这可苦了在暗处负责监视他们的人了。
聪明人说话总是简单到让旁人摸不着头脑··这边百思不解两人话里玄机,那边慕小王爷正在卖力的铺床,他的动作明显很娴熟,很难想象,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子,竟然会做这些琐事。
慕景铄是一个极其矛盾复杂的人,他就像大漠上的风一样,无形无态,无拘无束·就在你身旁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又遥远的看不见握不住·在他身上你可以看到很多矛盾的地方。
他可以冷漠的笑看他人生死,也可以对朋友肝胆相照;他可以拥有单纯的赤子之心,也可以步步为营成为一等谋士;他与京城贵族公子哥一起混迹各种玩乐场所,却能不染丝毫奢靡之气。
他总是表现的放浪不羁,可骨子里却是个十分有原则的人·骄傲的他、睿智的他、冷酷的他、耍无赖的他,还有笑容温暖如阳光一般的他·这么多的他,让人如何能不在意。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一脸坏笑的看着白哲,说道:“阿哲在看什么是不是发现本小王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白哲勾唇一笑:“我很佩服你说出这句话的勇气。”
任何人和白哲相比都会黯然失色,能拥有他这般绝世无双容貌的人,没有他那清雅出尘的气质;能与他的气质不相上下的人,没有他的惊世之才·三者兼备的人这世上怕是只有白哲一个。
可是,慕小王爷有一个最大的优点,那就是自信·他辩解道:“阿哲咱俩不是一个类型的,你属于那种色若春晓,清雅出尘,而我是剑眉星目,风神俊秀的那种。”
白哲笑着帮他补充道:“白马银枪,翩翩少年郎·”·慕景铄拍手称赞:“有眼光”·外面听墙角的人不禁汗颜,见过厚脸皮的,没见过像慕小王爷这么厚脸皮的,人家白丞相就是那么一说,您还真信呀·接着,慕景铄坐在床边,才恍然大悟的想起来,“只有一张床,只好委屈阿哲和本小王一起睡了。”
慕小王爷,你确定你不是故意的··接下来,牢房里传出这样一段对话··“你睡哪边”·“左边·”·“我也觉得你睡里边比较合适。”
“······我说的左边是指外边·”·“可是本小王习惯了睡外边·”·“那你还让我选”·“阿哲,你是害羞了吗”·“你看错了”·天上繁星点点,一轮明月高悬,清冷月光透过那扇狭小的窗子撒到地面上。
两人同榻而卧,白哲闭着眼,他身上特有的木香气息淡淡的萦绕着,十分好闻,每次慕景铄闻到木香气息都会觉得心安·他看着白哲的侧颜,思绪不禁有些飘远··硕丰山上,两人第一次相见,他无意闯入他的领地,打乱了他的步伐,彼此带着对对方的敌意;宫宴上再次相见,针锋相对的试探;再到后来刻意而为的接近,不知不觉间,白哲已经完全渗透进了他的生命里。
会为他担忧,会为他牵挂,会为他违背自己的原则·当他发现这些变化时,已经无法抽身了··在慕景铄陷入回忆的时候,白哲同样无法入眠,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哪怕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黎羽,也是保持着可有可无的存在感。
可是,从慕景铄回京之后,一切似乎变得不一样了··他从来都是善弈者,最懂得取舍,会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的战场从来都不仅限于朝堂。
这场棋局,遍及天下,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棋盘上只有胜利的幸存者,若败便是尸骨无存、遗臭万年··他白哲即便不是执棋之人,却也绝不做那任人宰割的棋子。
第31章 吹彼棘心·感觉到身侧之人身上的凉意,慕景铄开口问:“阿哲,你冷吗”·白哲收回思绪,随口回了一句,“我天生体寒······”可话没说完,只觉右手被温热的体温包裹住。
白哲怔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在境州常听母亲说,手凉的人没人疼·”慕景铄想起来,认识这么久了,却从来没听白哲提起过他的家人。
他轻声问:“阿哲,你父母可还安好吗”·白哲睁开眼,缓缓开口:“他们很好·”·他问:“你家里的其他人呢”·他答:“我没有兄弟姐妹,家里只有父亲母亲。”
他又问:“那你会想家吗”·他再答:“不会·”········这天夜里,他和他都一夜未眠,一个重复的问着无聊的问题,一个不厌其烦的回答。
慕景铄担心他会因为不适应牢里的环境而睡不着,所以一直不停的说话;白哲知他心意,为让他安心,所以有问必答··之后的几天里,慕景铄每日清晨破晓之时离开,夜幕时分回到大牢。
他现在身兼数职,不仅要调查那封密信,还要处理国节的大小事宜,整个人忙的脚不离地··这日,慕函突然面色紧张,匆匆忙忙的进了书房·慕景铄正蹙眉研究那封密信,这封信他已经反反复复看了好久了,无论是言辞还是其他都毫无破绽之处。
就连最后落款处的印章都完美的无可挑剔,这一切表明这封信是真的,并非伪造··而在白哲府上,禁军搜出了与之字迹相同的另外一封密信·铁一般的事实摆着眼前,盛帝更是限他十日内了解此事。
“什么事”由于整日水米未进,慕景铄声音有些沙哑··慕函兴奋道:“先生的信·”·先生这个时候来信,一定是知道了京城发生的事,有了先生的帮助,主子应该会轻松不少。
慕景铄拆开信封,入目的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内容简明扼要,一看便知是先生的风格·可是让慕函失望的是,慕景铄在看过信后不仅没有如释重负,眉头反而皱的更深了。
慕函小心的问:“先生信上说什么”·慕景铄把信递给他,示意让他自己看··果然,慕函看过后一头雾水,“主子,‘顾凯风’是什么意思”应该是人名,可是顾乃是大兴国姓,而诸位皇子中没有人叫这个名字。
慕景铄心中就一直有一个疑团,当时看过殷泓涵临走前的那封信之后,他不但没有拨开云雾、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觉得陷入了一个更大的谜团中·也许盛帝当时告诉殷泓涵的只是一部分真相,而被隐藏的那部分又是什么·现在可以判断出至少有两方势力知道当年事的始末,一方是盛帝无疑,他们想要雪藏当年之事;而另一方的意图明显与之相反,想将此事传扬开。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顾凯风、顾承宇这两个人之间又有什么联系,‘凯风’这个名字恰好与白哲府上的那位客人一样,慕景铄不觉得这会是巧合·他们唯一的相同之处不仅只有年纪而已,白哲说过,凯风是南方人,而当年洛君的那个孩子也是在南定失去消息的。
慕景铄突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洛君的孩子,也许不是顾承宇,而是顾凯风·盛帝当年将人找回来,那么他一定知道那孩子的身份是真是假··现在想来这些年来盛帝对顾承宇十分宠爱,可是那份宠爱里,除了无尽的纵容和富贵以外,别无其他。
倘若这些猜测是正确的,那么顾凯风才是洛君的孩子,可是顾承宇的出现又是为了什么这出棋背后的布局之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是要借此掀起风浪,浑水摸鱼,还是故布疑阵,想要暗处的人一网打尽·在这里面,白哲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他对于顾凯风的身份是否知情·慕景铄脑海中一片混乱,现在他只想找白哲去问清楚。
监牢之中,白哲自己与自己对弈,可他面前的棋盘上却空空如也,一颗子都没有·他手执棋子,却迟迟不肯落下,他修长的手指上下翻动,那枚羊脂玉做的棋子在他手中轻巧的来回跳跃。
前几天,慕景铄担心白哲在这太过压抑无聊,于是问他:“阿哲,你在这怕是会无趣,可要我帮你带些解闷的东西过来”·白哲想了想,说道:“劳烦小王爷把我书房里的那盘棋带来,还有我平时喝的茶叶,这里的茶,我喝不惯。”
慕景铄特意去丞相府找黎羽拿了些茶叶和这一副棋·他很少见到白哲下棋的样子,白哲下棋时与其他人不同,别的人都是聚精会神,全神贯注·而他却是带着些漫不经心,仿佛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棋局上。
白哲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慕景铄的思绪,“看够了吗”·慕景铄推门进去,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问道:“阿哲为何不落子”·白哲捏着那颗棋,说道:“真正的棋局在于心,表面上的棋子,也许只是用来迷惑人的,每一步棋路都了然在心,落子与否并不重要。
盲棋就是这个道理·”·慕景铄拿过另一个棋盒,“我们下一局,你执黑,还是执白”打开棋盒后,他发现自己拿的是白子,而白哲的那一盒也是白子。
慕景铄不解:“为什么都是白子”·白哲浅笑:“下棋在于用心,每一步都深思熟虑过,不会认错自己的子,那么是黑是白又有什么关系”·慕景铄笑着点头,赞同道:“言之有理。”
白哲抬手,示意让他先行··你来我往,棋盘上的棋子根本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若是有旁的人在场,只怕早就看晕了·可这两人却越下越起兴,一局棋僵持了一柱香有余的时间。
最后,我们的小王爷被白丞相杀的溃不成军,惨败收场··两人各自收拾棋子时,慕景铄直截了当的问:“阿哲,你很早就知道顾凯风的身份了,对吗”以白哲的聪慧,任何谎言和试探在他面前,都成了小孩子的把戏,所以他索- xing -直接问出口。
白哲抬眸直视他,不急不缓的回答:“对,我一早就知道·”·慕景铄:“他来京城的目的是什么”·白哲:“没有目的。”
慕景铄显然对这个答案存在质疑,毕竟这个身份带来的荣耀和地位,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怎么会轻易放弃·再者说,他若是与世无争的人,就该远离这里,带着这个秘密永远的离开。
白哲对他的反应没有半分意外,毕竟人都有一种护短的心理,会不自觉偏向自己在乎的人,这无关于善恶对错,所以说这世上没有绝对公平的人和事··白哲:“凯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你没有注意到,凯风和其他人有些不同”·白哲说的,慕景铄确实发现了,在第一次见顾凯风的时候,他就察觉到。
白哲继续说道:“凯风刚刚来到我家的时候,整整一年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对其他人也从不理睬·家里的下人都认为他脑袋有问题,家里为他请过很多大夫,可没人能说清具体病因。
他大概是收到了什么大的刺激,将自己锁在了另一个世界·后来我便时常去看他,和他说话,渐渐地他就让我走进了他的世界·这样的一个人,你还觉得他居心叵测吗”·第32章 人如棋子·慕景铄承认,当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首先想到的顾承宇,觉得他无辜,平白被卷进这场- yin -谋里。
可他忽略了,顾凯风也是受害者,那一切荣华原本是属于他的,就算他要拿回去,也没人有资格说什么··“天下皆知大兴三皇子名叫顾承宇,无论发生什么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顾凯风永远只是顾凯风,铭州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慕景铄垂着头,良久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白哲反问:“你知道四国章纹吗”·慕景铄点点头:“每个章纹都代表了一个国家,章纹的颜色,就是皇室的象征。
大兴是黄色,东宁是黑色,南靖是蓝色,酉林是红色·”说到这,他不禁怀疑难道顾凯风身上章纹图腾·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皇室图腾,只有正统的皇子和公主才有资格将章纹纹在身上。
就算顾凯风是姓顾的,可他不是正统帝王血脉,所以身上绝不可会有图腾··可是白哲接下来的话,刚好相反,“他的左肩上有章纹图腾·”·慕景铄立刻否定道:“不可能”·白哲看着他,继续说道:“陛下在没有登基之前,洛君做了二十三年的太子,这个孩子出生时,洛君还是大兴储君,那么这孩子就有资格拥有章纹。”
慕景铄沉默,这是唯一的解释,而且章纹的位置是皇室的机密,平时是看不到的,遇酒方显,白哲可以清楚地说出是在左肩,说明他一定是见过的·慕景铄之所以会知道,还是小的时候他在宫里玩,撞倒了二皇子,在他擦药酒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抬起头,笑容一如往常:“你说的对,这只是一个意外什么都改变不了·”不管盛帝之前知不知道顾承宇是假的,这次他都要将这些原原本本的上奏。
次日早朝,盛帝的桌案上多了一本奏折,慕景铄将自己这十天内找到的所有证据,无论利弊,全部毫无保留的上交,他很清楚,白哲此次能不能安然无恙,全在盛帝一念之间。
若是盛帝还是一心要除掉白哲,再多能证明清白的证据,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过,事到如今,盛帝都没有将“叛国”这个罪名摆到明面上,就证明他还在犹豫。
既然如此,他能做的就是等,在盛帝将所有利弊权衡清楚,做出选择后,这件事才算真正得以解决··监牢中,光线有些昏暗,白哲身处的牢房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白哲拂了拂衣袖,拱手行礼:“参见陛下·”·那人在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威严的面孔,这是盛帝·“白丞相号称智绝天下,果然名不虚传。”
白哲从容的煮着茶,说道:“陛下谬赞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又有谁敢说自己是天下第一·”·盛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说道:“你一局棋,将朕都算计进去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白哲将其中一杯茶推到桌前,自己端起了另一杯,“陛下何出此言”·盛帝看着那杯茶,并不去拿。
他很清楚以白哲高超的医术,若是想做什么手脚,自己根本提防不了·而且以白哲孤傲的- xing -格,也不屑做这种暗箭伤人的事··盛帝冷笑:“利用慕景铄来离间皇权与兵权,确实是个好办法。
弈王握有大兴五成兵马,一旦顾慕两家决裂·国内局势就会陷入被动,没有了兵权维护的大兴就成了各国眼中的美餐·不费吹灰之力而灭掉一国,白丞相好城府。”
白哲不仅不解释,还反问:“陛下觉得这样做的胜算大么”·盛帝一字一句道:“剑走偏锋,未尝不可·”·白哲浅笑:“我来帮陛下算算这样做成功的几率有多少,首先我要骗过慕景铄,让他完全信任于我,并且言听计从。
其次我还要等到弈王爷驾鹤西去,慕景铄兵权在握的那日·这期间我要提前备好军需粮草,并且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然后在挑拨慕景铄与皇室反目之后,我还要有足够的兵力来压制其他三国,制衡慕景铄,让他乖乖交出皇位。”
这样算下来,没有十几、二十年估计完不成··盛帝一顿,而后笑道:“白丞相不仅心思玲珑,连口才也好的让朕刮目相看·”·白哲放下茶杯,不卑不亢的问道:“陛下为何一定认为白哲有不臣之心既为臣子,做谁的臣子不一样”·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态,让盛帝想起了很久之前见过的一个非敌非友的人。
盛帝冷声:“你究竟是谁”·白哲平淡的眼眸中多了一丝嘲弄,“我的身份,陛下不是早就让人查过了”·盛帝临走前,只留下了一句话,“白哲你却实很聪明,不过太聪明不是好事。”
这段时间知道白哲入狱的人不多,不过还是有些流言传出来,毕竟当日搜查丞相府时,京城中还是有些百姓看到了··不过对外,只说是白丞相染病,在府中休养。
白哲这一病,病了半个月,朝中的一些大臣早就着急了,盛帝因为头痛的毛病,脾气暴躁·除了紧急的大事以外,其他的事根本不敢去烦扰他·所以,大臣们都盼着白丞相赶紧痊愈,回来处理政务呢·这天清晨,白哲突然出现在丞相府中,府里的人都吃了一惊,但更多的是喜悦。
他们本来都做好了劫狱的准备,要不是黎羽拦着,传话说:主子早有安排,不可轻举妄动·只怕京城此刻早就翻天了··白哲照常上朝,处理中枢的各种事宜,仿佛之前真的只是生病了,短暂休养几天而已。
是夜,丞相府的书房中一豆烛火,十分寂静·白哲闭目听着黎羽汇报这半个月来各地发生的事·只是再说到顾凯风时,黎羽顿住了,他之前并不知道凯风的真实身份,是白哲入狱那日告诉他的。
“主子,凯风公子要如何安排是否要送回铭州派人严加保护”·白哲摇头:“不必,凯风留在京城就好·如今盛帝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不会对他不利的。”
黎羽想起这次的事,还是有些不安,“主子,这次事发突然,让我们措手不及,盛帝究竟是什么用意”·白哲唇角扬起一丝冷漠的笑,“他不过是想逼我至绝境,看看我的底牌是什么。”
黎羽讽刺道:“就凭他也想试探出主子的底细,简直痴人说梦·不过盛帝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他让我们用掉了凯风公子这步棋·”他记得主子曾今说过,凯风公子他日会有大用,如今太早的暴露,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主子后面的计划。
这次的事,南靖霁帝的书信固然是意外,但盛帝对白哲的防备显露无疑·不过盛帝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是不会轻易动白哲的·因为在白哲的身上有太多让他不确定的事,所以盛帝不敢贸然出手。
而且顾凯风的命他不得不顾忌,除非他想让十五年前的旧事再次上演··其实白哲可以在不暴露凯风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只是如果那样,势必会连累慕景铄,他一味的偏帮自己,已经引起了盛帝的疑心,这次的事,也是盛帝对他的考验,如果他不能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他以及弈王府很快就会卷入一场风暴中。
黎羽想了想,还是将前几日的那件说了出来:“主子,这几日我们的人发现,有人暗中帮助慕小王爷·我们的人刚开始调查,就被对方发现了,切断所有的线索。”
良久,白哲开口:“我知道了,你通知其他人,不要再查下去了·”·第33章 有匪君子·此时离国节开始只剩不到十天的时间,诸事紧锣密鼓的进行着。
盛帝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将国节祭祀的人选定为白哲,朝中那些不知情况的大臣们,纷纷赞叹白丞相深得圣心,心里还不禁狠狠的妒忌了一番··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每当别人说起此事时,白哲都是笑而不答,一副默认的样子。
黎羽在心里狠狠的鄙视了一番:这种打人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事怕是只有他们皇家干的出来··京城的气氛开始热闹起来,街头巷尾讨论的都是使臣进京的事·早在三日前,三国使臣就已纷纷踏入了大兴的国土。
当时在东宁发出国书后,南靖、酉林两国相继递来国书,表示会派遣特使前来观礼·大兴地处西北,向东与东宁接壤,向南与南靖划江而治·在大陆版图之外的酉林比邻南靖,两国只相隔一片海域,四国分庭抗礼。
自大兴覆灭南定,一统其疆域后,三国和大兴除了该有的通商外,鲜少来往·倒不是他们有多正义,而是南定灭国,让他们看到了大兴的强大,害怕大兴会为了扩充疆土,而将战火蔓延到他们的国家而已。
之前东宁和大兴边境摩擦不断,其他两国一直作壁上观,如今纷纷派来特使,表面看来意欲求和,实则态度微妙··慕景铄请旨,将京城的庆月行宫修葺、整理一番,用来接待各国使臣。
慕景铄作为此次国节主办者,无官无职不免让他国笑话,盛帝下令让他暂代少府司府监·大兴之所以如此重视,那是因为他国来使个个都身份非凡··东宁国来的是当朝太子——娄墨轩。
东宁肃帝视他为宝,一出生便被封为太子·他今年不过十五岁,却精通兵法,深谙用兵之道,是个难得的军事奇才·近两年他开始参与政务,而今已有颇多政绩。
南靖国使臣是他们的大皇子——亓官钦·相比于天生将才的娄墨轩,他就略显平庸了一些,他是南靖霁帝的长子也是嫡子,但霁帝不是很喜欢这个没有太大功绩的儿子。
所以,南靖是四国中唯一一个,至今太子之位还空悬的国家··酉林国派来的是太子少傅,传闻他是酉林皇帝的得意门生,太子的左膀右臂,现在虽不成气候,但他日太子登基,他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子近臣。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慕景铄正在少府司埋头苦读这几位使者的平生事迹,这几个人中,娄墨轩年纪最小,但关于他的消息却是最多的,足足十几页·慕景铄看完后很是感慨了一番,小小年纪,文韬武略,有勇有谋,在大兴能与他匹敌的大概只有殷泓涵了。
真不是慕小王爷自己妄自菲薄,他对诗书礼易实在是毫无兴趣,一窍不通··让他好奇的是,娄墨轩身边那个堪称通晓天机的谋士,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各国都传说那人是个江湖骗子,慕景铄可不信,肃帝和娄墨轩是什么人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有人能轻易的骗过他们。
退一万步说,那人真能骗的一国之君团团转,也委实是个人才··拿起南靖的那部分翻看了一下,不禁咂舌,与娄墨轩相比,这个南靖大皇子确实平庸了一些,参政五年毫无建树,为人太过谨小慎微。
这诸多讯息中,一句一语带过的话,引起了慕景铄的注意·“南靖五皇子,亓官钦胞弟,年幼早夭·”·各国皇室都会有一些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夭折,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过自从亓官钦胞弟的死后,霁帝加大了对朝堂的监管,收回了原本外放到各个王侯手中的权利,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酉林国的这位太子少傅,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的背景可不一般,黎家是酉林国第一大贵族,他们家在政、商、军三方都有很庞大的势力·所以黎家在酉林的地位,不次于慕家在大兴的地位·而黎家的这位小公子,能被选为太子少傅,除了家世以外,他本身的才华也是不可忽略的。
·慕函几次欲言又止,慕景铄都看不下去了,“你有话就说·”·“主子之前,您让我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还有······”慕函又吞吞吐吐的说,“刚刚家里收到王爷送来的东西······是一缸金鱼。”
他就不明白了,王爷千里迢迢让人送东西回来,为什么会是一缸鱼·难道是王爷年纪大了,弄错了··慕景铄蹙眉:“父王有带什么话吗”·慕函摇摇头,就是因为什么话都没有,他才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说。
慕景铄唇角带着一丝桀骜的笑:“你带话给父王,就说这缸鱼我会好好养着,长久的养着·”·“是”慕函好奇的不得了,笑嘻嘻的问:“主子,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呀”·慕景铄有些好笑的说:“父王是怕我太闲,弄缸鱼来让我修身养- xing -的。”
慕函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心里暗自想:还是王爷了解主子,怕主子不知收敛,送缸鱼来暗示主子··其实事实远不是这样,弈王爷送来的这缸鱼,有两个用意,一是提醒慕景铄,顾慕两家就好比这水和鱼的关系,相互依存,互相帮助。
但是不要忘了,水是可以离开鱼的,而鱼却不能离开水·二是警告他,现今天下就好比这鱼缸,弱肉强食,如果不能成为强者,那么就只能任人宰割··这段时间慕景铄的所作所为,只怕一干人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了。
前段时间他在京城中如此荒唐,弈王爷都没有多说一个字·而今这一缸鱼,是要他与无关人等划清界限,专心辅助储君巩固地位··慕景铄何曾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他所做的一切,凭借的不过是盛帝对慕家的信任,然而这信任也让慕家成为众矢之的。
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道这只老虎会不会在哪一天突然咬伤自己的同伴··慕景铄这才觉得,父王在心里对盛帝敬入兄长,同时还始终记得君臣之别·这就是和君王兄弟的艰难之处,尊卑亲疏,样样都马虎不得,多一份是逾越,少一分是敷衍。
可是他固执的认为,白哲是和别人不同的,至于不同在那里·慕景铄伸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心口,在那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似乎有东西在发生变化。
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压抑了··第34章 三国使者·这日,东宁使臣入京,慕景铄带人在东城门迎接·一支队伍由远及近,为首的少年一身明黄色锦袍,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十四五岁的样子,剑眉星目,一双眸子亮若星辰。
脸上隐隐可见英气,光芒初现,已有王者风范··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拱手:“东宁太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娄墨轩温和的声音响起:“未请教这位大人是”·慕景铄浅笑:“轩太子客气了,我是慕景铄,少府司府监奉命主理国节事宜。”
娄墨轩直直的打量他,慕景铄后不退缩的回视·片刻,娄墨轩道:“原来是慕小王爷,久仰大名·”·娄墨轩的话听在别人耳中,也许只是客气的打官腔,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来的路上,他可是做足了功课,把这位小王爷仔仔细细了解了个遍。
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要是慕景铄知道他此时的想法,一定对他引为知己,并且拉他促膝长谈一番·别忘了,就在前几天的时候,我们的慕小王爷还埋头做功课来着。
慕景铄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这话应该我说才对,轩太子请先到行宫休息·”·从城门口到行宫的路上,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大家都想一睹东宁太子的风采。
娄墨轩骑着马,全程浅笑举止合宜,尽显一国储君风范··“本太子这一路上走来,真切的体会到了大兴百姓的热情·”·“轩太子不要怪他们不知礼数就好。”
“怎么会本太子对大兴的风土人情一直十分欣赏·”·“那这次轩太子在大兴可要多住些日子·”········两人客套话说了一箩筐,要是不知道这两人是头一次见面的,还以为他们莫逆之交呢·慕景铄暗想:这一国太子果然不是白当的,含而不露,张弛有度,让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少年如此老成。
他的天资再加上东宁肃帝对他的刻意栽培,只怕不用多久,四国间将会多一位枭雄··慕景铄正出神,只见身后拉车的马,不知为何发了狂,车夫赶忙拉住缰绳想控制住马儿,却不想那马扬起马蹄,踢伤了两名侍卫,车身剧烈晃动,险些要掀翻。
两道身影同时从马上掠起,一个勒住马缰,一个稳住车身,没有任何交流,却配合的十分默契··娄墨轩向车内低声询问:“你没事吧”·车内传出很轻的声音,然后娄墨轩面色缓和了许多,淡淡的“嗯”了一声。
慕景铄将缰绳交给车夫,顺便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不止如此,刚刚事发时,娄墨轩脸色十分不善,由此可见,这车内坐的是位贵客··这小插曲并没影响队伍的行进,娄墨轩回到马上,道:“刚才多谢慕小王爷出手相助。”
慕景铄笑着回道:“轩太子客气了,车里的贵客可有受惊”·娄墨轩颇有深意道:“他不碍事,只是要辛苦慕小王爷了·”·慕景铄回道:“轩太子这是哪里话,此事我会妥善处理。”
两个人客气且官方的聊着天,送至行宫门口后,慕景铄一人打马离开·娄墨轩的话带着善意的提醒,没错,马不会突然发狂,定然是什么人做了手脚,至于这个人是谁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慕景铄相信狐狸很快会露出尾巴。
慕景铄回去后,将这一日所有人接触东宁使者队伍的人查了个遍,他不过只是做个面子活,并没有打算深究·一则现在各国使臣陆续进京,闹得太大未免让他国看笑话,二则,就算查到最后,结果他大概也能猜到。
无非是,找出一个替死鬼来,有胆子敢这么做的人,自然早就安排好了退路,有用的讯息一点都不会让人查出来·而且他比较懒,一向不喜欢做无用功··两日后,南靖使臣和酉林使臣结伴而来,这两位没有骑马,而是坐马车。
当然这不是重点,慕景铄初见两人时,很是惊讶了一番·如果没有之前娄墨轩做对比,他们两位也许不会奇葩的那么显得·南靖的大皇子一身貂绒棉袍,外面一件狐裘,手里还拿着一个暖炉。
要知道现在已经阳春三月了··再看酉林的那位少傅,打扮是挺正常的,可是谁能告诉他,地面上这条白色丝绸是怎么回事还有黎大人那一身白,除了头发是黑色以外,真的是头到脚一身白。
而且他所用的白与白哲平时穿的白不同,白哲给人一种清冷如月光的感觉,黎彦则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白,刺目而耀眼··让慕景铄怀疑,这俩人头脑真的和正常人一样吗·不管他们是不是商量好的,不过这种方式确实引起了城中百姓的躁动。
接着两位使者从车上下来,黎彦从白丝绸的那头走过来··慕景铄指着地上的白丝绸,问酉林使者队伍里的侍从,“这是何意”·那位侍卫长,和善的笑笑,“慕小王爷,我们大人一向比较喜欢整洁干净,洁身自好。”
说白了,就是嫌地面脏呗慕景铄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可礼节上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按例将他们也安排住进了行宫··慕景铄领着一干人去行宫,在路上随口闲聊,说道:“大皇子与黎大人两位结伴而来,想必在来的路上早已认识。”
黎彦浅笑,答道:“我与大皇子都是初来大兴,不免看什么都好奇,这一路惊喜颇多”·慕景铄:“难得两位喜欢大兴,在京城多待几日。
到时候,本小王陪各位到处走走看看,也好尽尽地主之谊·”·亓官钦自从下车后,就全副武装,戴着毡帽,披着狐裘,全身上下就只露出两只眼睛,“这大兴的境内实在太冷了慕小王爷怎么穿的这么单薄,你不冷吗”·慕景铄心里翻了个白眼:你是在火炉里长大的吗再说京城的气候已经回暖了很多,看看其他人的穿着就知道了。
还有你这一身打扮,难道你不觉得热吗·慕景铄笑笑:“南靖地处南边,气候温暖,钦殿下不习惯难免的·”·要说起笑来,还真是意义广阔非凡,包罗万象。
最重要的是,十分好用,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说,微微一笑,可有千意,端看对方怎么领悟了··黎彦客气的说到:“各国风土不一,这几日要是有什么失礼的地方,还请慕小王爷多多见谅。”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看了看脚下的白绸,再看看始终和周围人保持着三尺以上距离的黎彦,绝对相信他这话不止是客气一下的意思·不过由此可见黎家在酉林果然是位高权重兼富可敌国呀一般贵族用都用不起的蚕丝绸缎,人家用来铺地。
他慕景铄总结出来,有钱就是任- xing -·他心里着实好奇了一番,这俩人- xing -格相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这一路是怎么做到友好相处的··抵达行宫后,慕景铄道:“稍候会有宫人带两位使者到所住宫殿,若有什么事,两位可以直接找我明日本小王会安排三国使臣觐见陛下。”
亓官钦和气的笑笑:“有劳慕小王爷了·”·黎彦颔首:“有劳慕小王爷了·”·慕景铄:“应该的,两位客气了·”·第35章 夜访丞相府·这几位使者还真没跟慕景铄客气,傍晚时,行宫派人传话来。
说,东宁太子觉得床不舒服;南靖大皇子说被子太薄了,还问屋外为什么要种松树,不吉利;酉林这边把大兴之前为他们准备的东西都换下来了··慕景铄对于他们的要求也很是无语,但是谁让人家远来是客呢·东宁太子觉得他的床不好。
那就换,要是还不满意,就按照他的要求去现做一张··南靖皇子怕冷,嫌院子的松树不吉利·那就将他的一干用品,全部换成过冬的,松树碍眼,直接砍了。
酉林这边更好解决,从茶杯碗筷,到床单被褥等一应物品,既然人家自备·那就省的他们- cao -心了,直接让人把他们换下来的东西拿回来就行了··慕景铄加派人手,保护在行宫外面,尽量最大能力的保证街上的意外不再发生。
三国使臣无论哪一国在大兴的国土上出了事,都免不了会引发一场政治风暴··是夜,丞相府·自从白哲出了上次的事,慕景铄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以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忙只是借口,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白哲,面对自己的那份心。
白哲坐在窗前看书,夜风吹动他肩上的发,卷起书页,摇动一弯烛火,满室光辉·慕景铄进门就见到这样一幕岁月静好的画面··白哲随手合上书页,抬眸看他,“你来的倒是准时。”
以前慕景铄每次心情烦躁的时候,都是这个时辰来,每次白哲都会备好茶点,留出侧门··慕景铄踱步过去,看到桌上的点心,都是他平时喜欢的,笑了笑:“阿哲早知我回来”·白哲抿了口茶:“如今三国使臣都已进京,你正是忙的时候。”
慕景铄凑过去:“阿哲真是深知我心·”·白哲挑眉看他:“看你的样子,应该是早有准备,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慕景铄眨着眼,低头靠近:“阿哲会担心我”·白哲回看他,十分平静道:“我是担心大兴颜面。”
慕景铄心里偷笑:白哲嘴硬的样子,真可爱,表面越平静,心里越忐忑·认识了这么久,若是还看不懂他分毫,那他就白活了·深知点到为止,不能多逗,否则阿哲生起气来,可不是好玩的。
慕景铄随手拿起一块莲子酥吃起来,遮住嘴角的笑意,道:“我在等他们主动出击·”·白哲垂眸,摩挲着杯口:“我还以为你会先下手为强呢。”
慕景铄喝了口茶:“比起先下手,我更喜欢静观其变·”·白哲吹开茶水中的浮沫,“看来这几日,你接待使臣颇有心得”·不说还好,说起这个,那真是慕景铄的一段辛酸史。
“这两天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对于他们我实在很无语·”这几天下来,让他严重怀疑,另外三国是不是存心想开战,所以才派这三个人来做使臣。
白哲虽然不负责这方面的事务,但是对于这几天发生的事还是知道一点的,安慰他道:“至少东宁太子还是个靠谱的·”·慕景铄叹气:“少年老成,心思玲珑,这也就罢了。
此次出使他竟然还带了一个小孩子来·”就是在进京时马车里坐着的那个人,本来慕景铄还以为是娄墨轩身边的那个神秘谋士呢,结果是一个小屁孩··那孩子一直跟在娄墨轩身边,十分引人注意,再加上娄墨轩不低调的行事风格,五天不到,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了,流言四起,说东宁使团中的那个孩子是肃帝的小儿子。
为此,慕景铄为了辟谣,特意召集少府司大小官员,让他们把手底下的看好了,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自己掂量清楚了,恩威并施了一番,这件事才算过去··白哲微微蹙眉:“孩子多大年纪”·慕景铄想了想:“大概七八岁,也可能十来岁”从顾凯风的那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慕小王爷对小孩的年纪没什么概念。
白哲思索着:“没听说东宁皇室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呀”·慕景铄猜测道:“这孩子应该不是皇子,我听东宁来的侍卫都叫他‘锦公子’。”
白哲又问:“总会有他的家世信息吧”·慕景铄摇头:“东宁的人说,这孩子是娄墨轩偶然间救回来的,一直养在太子府上,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而且你没看到,娄墨轩对那个孩子不是一般的好·要不是娄墨轩年纪太小,我都要怀疑那是他私生子了·”·白哲笑笑:“那孩子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慕景铄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那孩子不简单,娄墨轩千里迢迢出使他国,身边还带这个孩子,这不奇怪吗”·白哲将一盘点心朝他这边推了推,“既然如此,那他必有所求,如你所说,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
其他两国如何”·慕景铄顺手拿起来一块,边吃边说,“南靖的这位皇子就是个草包,说话不过脑子,说好听了是快人快语,说不好听是没心没肺。
只知道享乐,没有半分远见·”·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白哲静静的听着,等着他说下去·接着,他话锋一转,“这是他表现出来,想让我们看到的。
不得不说,他的表演真的让人无可挑剔,和传言中的一模一样·”·白哲笑笑,他就知道慕景铄不会被这些表象迷惑,“南靖的这位皇子确实不简单·”·慕景铄嘴角的笑意微冷,“是啊,心细如尘,一眼看破院子里松树的玄机,这样的人本小王可不敢觉得他平庸。
至于酉林的使者,文质彬彬,谦和有礼,谈吐风雅,完全是一副看戏的姿态·”·白哲浅笑,眼前的这个人一向潇洒不羁,风趣超脱,能容人所不容之事,不违心,不苛求,内心又极为矛盾,同时还很危险,就像是藏在森林深处伺机而动的豹子。
白哲从来不曾怀疑过慕景铄的能力,他只是习惯把自己表现的狂傲不羁而已·然而一旦时机恰当,他必定乘风而起,翱翔九天··慕景铄侧眸,唤他:“阿哲,你想什么呢”·白哲淡淡的说道:“我在想这次国节三国意欲何为”·慕景铄一本正经道:“本小王觉得有件事比这件事更重要”·白哲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你之前提议的粮草征集方案,我看过了······”·慕景铄轻笑一声,打断他:“阿哲,你也太一心为国了吧我想说的是,这点心味道不错你这还有没有本小王打算带回去些。”
白哲:“······”·“没了,我府上很少备点心·”·谁知慕景铄听完,不仅没有表现出失望的表情,反而是一脸难掩的深情:“这是阿哲特意为本小王准备的本小王真是太感动了”·慕景铄要是能正正经经的说话办事,那太阳怕是要从西边出来了。
白哲以手扶额,对此表示深深的无奈··第36章 番外   往事随风·大年初一的这天,天上下起雪来,忽聚忽散,似飘如飞·两道人影并肩站在窗前,记不得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第几个新年了。
风扬起他们的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是他的,还是他的··慕景铄轻声说道:“去年除夕时,我祝你心想事成,今年我只愿你平安喜乐·”·白哲浅笑:“会的,不止是我们,所有的百姓都会过上安定的生活。”
慕景铄从来都知道白哲心中有一方寸土,那里装着天下苍生·他突然开口:“阿哲,你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白哲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有。”
慕景铄“嗯”了一声,“我也有·”·之后,气氛一直沉默着,白哲好似真的不好奇他的秘密一般,闭口不问··片刻后,慕景铄悠悠的说:“秘密说到一半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你直接说是你想听了,不就好了··白哲低着头,沉浸在回忆里,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即便是天生的奇才,没有后天的刻意培养,也只能被荒废。
没人知道,其实我有一位老师,我自五岁开始跟着他学习·老师总是行踪不定,不过每年都会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到我家来·他- xing -格就和你差不多,说话做事完全不按常理。
这些年来,我从来不曾看懂他·凭他的本事,想要君临天下也不是难事,可是他却总是闲云野鹤,偶尔还会干涉各国政务·他亦正亦邪,做事随心所欲,从不在乎世人对他的评价,我时常想或许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就是这样一个人,起初我不明白,我什么他会收我做徒弟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我的舅舅·”·慕景铄静静的听着,他不知道白哲此刻是什么心情是感叹,还是无奈,或者两者都不是,只是平心静气的陈述事实。
他摊开掌心,任由飞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袖口、掌心,然后快速融化化作水珠,“阿哲,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池糕点吗”·白哲是做好的听众,当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发现好像对方在全神贯注的倾听。
“我十岁到境州,十二岁入军营,从士兵做起·我在军营七年,凭着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战绩,升到少将军,其中有好几次差点丢了小命·我父王其实很疼爱我,但一向治军严明的他,不允许他的军队中出现游手好闲的人。
从我进入军营起,就不再是境州弈王的儿子只是一个普通士兵,甚至会对我更加严厉·”·“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上战场,不是第一次杀人了,可是看到那种尸骨成山,血流漂桨的场面时,我还是被震惊了。
只知道机械的挥刀杀人,那时候已经分不清脚下踩着的尸体是敌人的,还是战友的·那天晚上,我都不敢睡觉,仿佛一闭眼,就能闻到血腥的气息,看到那遍地的尸骨。
后来和我一位同住姓赵的大哥出来看见我,问我是不是被吓着了·说这是必不可免的,在他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看到那种场景的时候都吐了,吓得腿软,最后还是被他战友抬回来的,他还说这种事多经历几次就好了。”
·慕景铄脸上浮现柔和的笑意,“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分给我一块草饼,说那是他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做的,他平时都舍不得吃·我在京城的时候什么珍馐佳肴没吃过,可是在那一刻我却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草饼是用新鲜的野菜磨出汁液做的,是贫苦人家劳作时用来果腹的食物,想想也知道并不好吃··慕景铄笑笑,他就知道他这些年来这件事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慕函。
可是今天他想把这件事说出来··“那个人最后死了······我杀的·”慕景铄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仿佛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甚至连情绪的波动都没有,换了旁人也许会觉得这是别人的伤疤,会赶紧转移话题·可是,洞悉人心如此白哲,他知道慕景铄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勇敢迈出第一步,其实在他肯将这件事说出来的时候,已经证明他放下来。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然后呢”·“他是女干细,他看穿了我的身份,想要暗杀我立功,却被我发现了·我本来想放他走的,可是他在身受重伤的情况下,趁我不备,捅了我一刀。”
慕景铄的手不自觉的放在肋下的位置,好像当年的那道伤如今还在隐隐的发疼·其实疼的不是伤口,而是心·最痛的伤永远不是敌人给的,而是自己信任的人。
自此以后,慕景铄便开始吃糕点,他觉得这可以时刻提醒他,不要再犯当年的错误·渐渐的就成了习惯,戒不掉了··良久,白哲站起身来,对慕景铄说了一句,“其实,刚才我是骗你的。”
第37章 暗香疏影·国节前夕京城是最热闹的,朝中官员休沐三天,学子休学五日·在这段日子里,文人墨客会泛舟游江,吟诗作对;世家公子会比武赛马,夜宴访友。
整个京城灯火通明,家家欢声笑语,气氛堪比过年,国节和年节是大兴最重要的两个节日··硕丰山上,正值阳春三月,山上桃花盛放,艳丽烂漫,花团锦簇,一树千花,令人陶醉。
无数诗人为此间桃花写下“桃花浅深处,似匀深浅妆·”“二月春归风雨天,碧桃花下感流年·”“三月桃花何处觅,轻舟一叶碧溪中。”
等等数不胜数的千古名句·桃花花姿潇洒,拥有雅俗共赏的美名··硕丰山的桃花常开不败,花期长达六个月,是四国中独一无二的美景之一,享有“孤芳一世”美誉。
风乍起,花枝轻颤,沙沙作响,不渡江两岸灯火通明,一叶扁舟停靠在岸边,在上山的小路上有两道模糊的身影··慕景铄站在半山腰,看着满山芳菲,由衷感叹:“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古人诚不欺我”·白哲一身白衣,站在鲜艳欲滴的桃花林中,显得格外清雅·他淡淡道:“小王爷,你见过谁大晚上来赏桃花的”·今夜月光皎洁,借着月色可辨清道路,白哲觉得今日他就不该心软,听他的怂恿大半夜的出来赏花,一路上他深深的反思今天做下的这个错误的决定。
慕景铄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说道:“正是因为别人都是白天来,我才特意选了晚上的·”·“你这是要证明你与众不同,独树一帜”·“当然不是。”
慕景铄嘟囔着:“你不是不喜欢热闹嘛”·白哲一顿,一向风雨不惊的脸上出现一丝动容,转瞬即逝·他记得硕丰山是他和慕景铄初见的地方,一转眼,大半年过去了,今日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他放缓脚步,仔细欣赏着这月下美景,他曾看过落日余晖下绚丽的雪山;见过旭日东升时的海天一色;赏过严冬时节凌霜傲雪的寒梅;还从未借着月光看过这碧桃花··硕丰山分前山和后山,前山的的桃花主要是供游人欣赏的,所以这里的山路平缓,即便是一口气登到山顶也不是难事。
走着走着,白哲发现他放缓脚步后,慕景铄似乎没有跟上来,回头探看,只见慕景铄靠着树干,双手环胸,眸光定定的落在他身上··白哲轻咳一声:“怎么不走了”·慕景铄大步赶上,笑道:“不小心走神了。”
刚才,他本想落后些逗逗白哲的,却看见了一幅美好的景象,月光轻柔的散在地面上,如同薄薄的积雪·那抹白色身影缓步而行,风扬起他的发梢,遗世独立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抹颜色,时光悄然的流转着。
慕景铄没有出声,他怕一旦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那个人会羽化而去,再也寻不到了·这一刻的风景注定只能留在心底,任何笔墨都无法描绘这一幅绝美的画卷··“阿哲到京城两载有余了吧”随便说点什么都好,慕景铄此刻只是想确认他还在。
“嗯”·白哲来京城两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参加国节,他- xing -子淡漠孤傲,不喜欢与人结交,更不屑于听奉承·所以他几乎不参加任何饮宴,任何节日他都是一个人过的,或者说他从不过节。
可自从慕景铄出现后,短短半年,白哲为他不知破了多次例··两人随意的聊着,很快登上了山顶·山顶寒风凛冽,两人并肩而站,衣袂飘飘·俯瞰山河,苍茫壮阔,仿佛置身于天地间,此时才能体会到天地浩大,惊叹造物主的神奇,与之相比生命变得好渺小。
所有的- yin -谋权利,都随之远去,唯有这一刻才是永恒··登高远望,入目的是蜿蜒流淌的不渡江,岸上万家灯火,江面上成片的船只,映衬的江水如霞··不渡江,江面广阔,江水连绵不绝,亘古不变。
相传很多年以前,江边只有一艘渡船,撑船的是位老者,那位老者渡来往的行人过河,分文不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来各国发生战乱,敌军想过江,就抓了那位撑船的老者。
可是老人宁死不屈,投江而亡,那艘船也不知所踪,待敌军造好船只准备过江时,对岸的援军赶到万箭齐发,成功的拦截敌军·后来为祭奠那位为国而亡的老者,这条江改了名字叫不渡江。
春寒料峭,可是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徒步下山··白哲问:“明日便是国节,诸事可安排妥当了”·慕景铄浅笑:“我做了我能做的,至于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喽”·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白哲知道,慕景铄不会打没把握的仗,他们都一样,喜欢在谈笑间杀死对手。
不同的是,慕景铄喜凭借敏锐的直觉,不露锋芒,取胜对手;白哲更擅长洞察人心,步步为营,决胜千里··慕景铄突然提议:“阿哲,等到初夏时节,我们一块去倾城吧。”
白哲轻声呢喃:“倾城”·慕景铄点点头:“对呀,传闻倾城是仙都,人间净土,世外桃源·”·白哲神情复杂的看来他一眼,问:“你知道倾城在哪”·提起倾城这个名字,只怕很多人都是陌生的,那个地方只在古籍中有只言片语的记载,传闻那里美如仙境,是一个洞天福地,但也仅仅是在传闻而已。
这样类似于野史的古籍本就很少有人看,只是十几年前傲世公子的出现,才引得这个虚无缥妙的的地方再次被世人所知··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摸着下巴,认真的思考着:“古籍中记载到‘倾城有河,河宽而水急,上生而木,开赤花之,丽甚,有毒。
’不就是说倾城外一条宽广且水势湍急的河,河道两岸盛开红色的花·我猜测这个地方应该在南定和南靖交界的位置,若找到了,阿哲可愿与本小王同去”·天下这么大,河流无数,河岸处生长树木的地方不下百余处,慕景铄仅凭寥寥几句描述,就认定此地的位置,不免让人觉得轻率。
白哲未答,反问:“你去倾城莫不是为了傲世公子”·慕景铄大方的直接承认,“对呀,傲世公子在各国都颇受争议,有人说他是旷世奇才,名动天下;有人说他诡计多端,狂妄自傲,我倒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在五国时期,傲世公子是个亦真亦幻的人,真正见过他的人没有多少,可关于他的传闻,却轰动一时。
当年慕家南靖和东宁因为通商之路引发战争,南靖节节败退,连失两城,被迫和谈·可是后来局势竟然发生了逆转,南靖一举反扑,将东宁军队赶出国境·那场战争中,南靖之所以能反败为胜,是因为有强援相助,这个强援就是傲世公子。
在击退东宁大军后,他便离开了,未留下只言片语,来的悄无声息,走的风轻云淡·南靖国上上下下感念他的相助之恩,霁帝曾这样评价:傲世之才,惊鸿而来·此后世人便称他为傲世公子。
然而那一战之后,傲世公子销声匿迹,在未出现过·以至于很多人觉得这个人是南靖皇室杜撰出来的,实际根本不存在··白哲不禁弯起唇角,侧过头,强忍笑意。
慕景铄看见他的动作,“你是不是在笑我”·白哲轻咳一声:“我说不是,你信吗”·慕景铄果断道:“不信”·白哲淡淡道:“不信还问”·慕景铄嘴角微抽,他以前怎么都没发现,阿哲说话也这么毒·第38章 相请不如偶遇·岸边多出一艘画舫,甲板上站着一个人,那人一身赤焰色锦袍,金冠墨发,眉目俊朗,正是东宁太子娄墨轩。
在此处相遇虽然是意料之外,但两边的人倒是表现的很熟稔··娄墨轩礼貌的开口打招呼:“慕小王爷,白丞相想不到在这碰到你们·”上次进宫觐见的时候,娄墨轩见过白哲,就算没见过,凭着那人的衣着气度,他也能猜出来。
慕景铄看着他的船,笑道:“轩太子好雅兴,夜半观景,泛舟游江·”·娄墨轩也和气的笑笑:“本太子不过是入乡随俗,体会一下大兴的风俗罢了。
倒是两位,深夜赏花,才真的是好雅兴·”·然后,娄墨轩诚心想邀,请二人上船,一同游江·既然遇上了,慕景铄也不好拒绝,看了眼白哲,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答应了。
上了船才知道,在这舫中观景的并不是只有娄墨轩的人,南靖亓官钦,酉林黎彦都在··几个人笑着打招呼,相互寒暄,一副亲切友好的样子··娄墨轩解释道:“相请不如偶遇,刚好看到慕小王爷和白丞相在外面,本太子就邀他们一同游江了,亓官兄、黎彦兄不会介意吧”·“怎么会,正盼着和小王爷一聚呢”亓官钦还是那副过冬的打扮,只是没穿狐裘,大概因为画舫中太暖和了。
黎彦温和的浅笑着颔首,眸光落在白哲身上,然后又很自然的移开··慕景铄注意到,首席下方处坐在着的那个孩子·粉雕玉琢,明眸皓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的没有丝毫瑕疵。
他安静的坐在那,明明没有看你,你却觉得他可以窥探到你心底的最深处··锦看了看白哲,同样白哲抬眸也看了看他,目光相接,转瞬间,又不约而同的移开··船上的人各怀心事,却也聊的不亦乐乎。
期间,白哲只是倾听,很少开口,除了他以外,黎彦也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但是这并不影响气氛,有健谈的慕小王爷,还有好客的轩太子,再加上擅长打官腔的亓官钦,船上十分热闹。
画舫外突然传来喧闹声,娄墨轩派人出去探看,不一会儿,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是江上有两艘船不小心撞到一起了,巧的是,这两艘船一艘是大皇子的,一艘是宁国公府的,好在两方都是明事理的人,并没有发生争执。
此时,大皇子正在甲板上向宁国公府这边致歉,宁思睿出来向对面船上赔礼··不过两画舫相撞,堵住了江面,使原本行而有序的船只悉数被堵在这里,船夫尽力补救,奈何这船只能越积越多。
外面的掉不了头,里面的出不去,一时间数十艘画舫只能堵在一起,场面十分壮观··慕景铄看着外面,半眯着眸子道:“今晚可真热闹啊”·各个画舫中的人纷纷出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船上的都是老熟人。
除了大皇子和宁思睿以外,还有二皇子顾修远,苏家小公子苏显荣,朝中新贵董梁、朱文言等人,还有和慕景铄在少府司一同任职的温煜和沈毅··反正此时大家都进退不得,索- xing -都聚到一个船上,聊聊天权当解闷了,大家全都聚到二皇子的画舫上,半盏茶不到,就全安置好了,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娄墨轩托着下巴,无聊的打着哈欠:“好无趣”·这句话刚好被坐在一旁的慕景铄听见了,他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轩太子有什么好的建议吗”·娄墨轩端着酒杯,笑道:“品茶论琴,吟诗作对,未免太过风雅。”
其他人也纷纷静下来,看向这边,想听听这位异国太子有什么新花样··“既然大家都想听,那本太子就说说·首先这个比赛要两人一组,我们每人拿出一样可以证明身份的物件,然后在一柱香的时间内,诸位可以在将自己的物件藏起来,可藏在周围任意一艘画舫上。
一炷香后,大家开始找其他组的人藏的东西,一旦找到,这个物件的主人就要算出局,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集合,哪一组最后剩下的人最多,就算胜·如何”·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有人开口:“即然是比赛不能没有奖品。”
娄墨轩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赢的人可以随意提一个要求,只要合乎礼法,其他人就要帮他完成·”·众人没意见,纷纷开始自己结·最后,白哲和慕景铄一组;娄墨轩和锦小公子一组;亓官钦和黎彦一组;宁思睿和沈毅一组;大皇子、二皇子各带一组,一共六组。
慕景铄看了看娄墨轩那一组,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总觉得有点欺负人··比赛开始,众人纷纷四散,白哲和慕景铄随意的在甲板上漫步,淡定的想局外人一般,慕景铄手中把玩着一枚十分精致的玉佩,玉佩正面刻了一个“慕”字,他看着船上来回走动的人影,笑道:“这个游戏还真是别出心裁”·白哲赞同的点点头:“确实别出心裁。”
今天晚上慕景铄大概有的忙了,娄墨轩突发奇想的提议,也不知道到底目的何在看不透他的用意,慕景铄只好处处防备,以防不测··慕景铄看着江上璀璨的灯火,深吸一口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是还不行,那我就只能去陛下面前负荆请罪了。”
他侧目,看见娄墨轩和锦低着头说话,不知锦说了什么,娄墨轩的笑容格外灿烂,就像明媚的阳光·可就是拥有这样明媚笑容的人,心思却比任何人都深沉。
他的出现彻底的打破京城一直以来勉强维持的和平局面,甚至间接改变了四个国家的命运,当然这是后话··一炷香后,众人藏好自己的东西,回到二皇子的画舫上。
大家同时出发,在众多艘画舫间来回穿梭·把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了个遍,花瓶里、桌子下,还有香炉、果盘,连茶杯都不放过··慕景铄凑到白哲身边,小声问:“阿哲,你的物件是什么”·白哲看了他一眼,略带神秘感的说:“若是你能找到,我便将此物送你。
如何”·“一言为定·”·第39章 谁主沉浮·慕景铄和白哲在船上闲庭漫步,与周围匆匆忙忙的身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宁思睿从东边过来,看到他们在不急不躁的散步,上前问:“你们找到了”·慕景铄摇摇头。
宁思睿不解:“那你们为什么不着急找不到就输了”·慕景铄耸耸肩,不在意的口气:“输就输呗”·宁思睿看了看慕景铄,又看了看白哲,心想:白丞相- xing -情淡漠,他能参加,已经很让人意外了。
景铄一向对输赢都不太在意,他不放在心上也很正常·宁思睿决定不理他们,继续寻物去了··慕景铄和白哲相视一笑,此时江上的画舫足有三十,要是真的一艘一艘的找过去,一个时辰也就过去大半了。
所以,这场比赛,比的压根就不是速度··宁思睿离开没一会儿,就见娄墨轩和锦公子朝这边走过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们两组在这数十间画舫上频频相遇。
慕景铄主动开口相邀,于是两组同行··慕景铄笑问:“轩太子今夜玩的可尽兴”·娄墨轩不答反问:“慕小王爷可尽兴”·慕景铄闻言,笑出声来:“棋逢对手,人生快事”·娄墨轩听出他的言外之意,附和道:“慕小王爷快人快语,不拘泥于世俗,让人佩服。”
慕景铄称赞道:“轩太子聪慧过人,且能言善道,才真是令人敬佩·”·这二人聊得十分“投机”,白哲和锦小公子在一旁听着,也不出言打扰。
两人目光偶尔相触时,互不相让,最后又同时移开视线··慕景铄突然话锋一转:“轩太子,这孩子粉雕玉琢,十分可爱,本小王很喜欢·”为了表示他的喜爱,他想捏一捏锦的脸。
锦侧身躲开,绷起小脸,颇有气势,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七分冷漠,三分嘲弄··慕景铄看看他白哲,终觉得·娄墨轩不动声色的把锦公子护在身后,笑道:“锦- xing -子淡漠,还请小王爷见谅”·“淡漠”这个词,让慕景铄想到白哲,侧目看去,他听过别人对白哲最多的评价就是淡漠,此刻他觉得面前的这孩子和白哲的- xing -子真的挺像的,与生俱来的这一股清冷,谪仙之姿,人淡如菊,一双眸子彷如看遍世间百态,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阅历。
只是不知道白哲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不可爱,像个小冰块似的··慕景铄收回思绪,致歉道:“是本小王失礼了”·娄墨轩顺势转移话题:“慕小王爷和白丞相可有收获”·“还没有,轩太子呢”·“本太子也没有。”
“时间还早,以轩太子的聪慧,想必胜券在握·”·“可是本太子觉得,慕小王爷胜出的可能- xing -更大一些·”·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如果不是所属的国家不同,说不定他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他们心中都很清楚,即便两国和平相处,他们的关系也不能以朋友相处,毕竟太过相似的两个人,如果做不成朋友,一定会成为敌人··一个时辰快到了的时候,一无所获的两组终于分开了。
慕景铄突然发现,其实白哲这样拒人一千里之外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必刻意掩饰、曲意迎合他人··“阿哲,你今晚似乎格外沉默”·白哲看着远去的那两道身影,说道:“我一向不喜欢与人寒暄。”
慕景铄很明智的跳过这个话题,“轩太子对那孩子果然不一般,维护的太过明显,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而为”·“不是。
娄墨轩在看锦的时候,目光柔和,随意自然,绝对不是装出来的·”白哲心思深沉,有什么都藏在心里,很少像这样直接评价什么人,这让慕景铄颇为意外··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白哲挑眉:“我说的不对”·慕景铄盯着他,摇头:“没有,只是觉得你变了很多,似乎比以前更平易近人了。”
白哲越过他,径直向旁边的画舫走去,冷冷的提醒他:“还有一刻就结束了,你抓紧时间·”·慕景铄无奈的摇摇头,然后大步追上去··在不远处,娄墨轩和锦站在甲板上,看着奔流不息的江水,两人如无旁人的随口闲聊。
·娄墨轩手指轻轻扣着船舷,“那个慕小王爷很有意思,白丞相也是深不可测·”·锦平淡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殿下,若无必要,不要和白丞相正面交锋。”
娄墨轩看着他,眸中满是温和宠溺,“我知道,我们会尽量低调,至于白哲,还是留给盛帝去头痛吧·”·锦看着江面,平淡的开口:“殿下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避开白丞相吗”·娄墨轩知道他不喜欢仰视,所以蹲下来,很单纯的说:“我相信你。”
这四个字的意义并不是简单的一份信任,身处异国,他们代表的是一个国家,一举一动都要格外小心,不可以给人留下把柄·娄墨轩对锦而言,是生死与共的至交,锦与娄墨轩而言,是坦诚一切的知己,他们彼此永远不会伤害对方。
侍卫禀告,外边的船已经疏散完了,可以正常通行了··正好比赛也结束了,只是比赛的结果让大家有点意外,胜出的是大兴的大皇子和苏家小公子这一组,或许应该换个称呼,不是大皇子,而是太子殿下。
慕景铄全程都格外注意着各处的情况,甚至让慕函带着府中暗卫在四周接应,确保无论发生任何意外都能在第一时间救援,可当他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似乎明白了这次比赛的真正含义,从一开始娄墨轩就没打算做什么,或者说他什么都不需要做。
这个比赛一开始就注定了,最后的结果·无论有多少人参赛,最后胜出的都会是大皇子,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是太子,皇位的继承人,对他巴结讨好的人不计其数。
大皇子站在人群中,浅笑着接受其他人的奉承,享受了那个位置带来的荣耀,就要承担它所带来的所有责任·这个浅显的道理,却往往被很多人忽略··一个看似简单的比赛,其实是在考验人与人之间薄弱的信任。
娄墨轩什么都没做,就激起了二皇子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怨恨,这份心机和揣测人心的本事,让人望尘莫及·然而,很多人被算计了,却不自知,还在那里沾沾自喜··世人都爱锦上添花,却忘了往往摇摆不定的人,下场通常都会很凄惨。
白哲站在那,一如往常那般风轻云淡的样子,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一般,俯视长生··慕景铄将所有的的表情看在眼里,眸光变得有几分复杂,三国使臣都是来者不善,至于这些人到底什么心思,是战是和在这之中白哲又是怎样的身份他不确定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但他知道,一切都在朝着与预料相反的方向发展。
他总觉得娄墨轩表现出来的- xing -格,和他所做的这些事不大相符,不像他的做的,更像是有人在背后,为他出谋划策··第40章 举国同庆·三月十八,大兴国万民同庆的日子,八十五年前顾氏祖先在此定都,定国号为大兴,意为千秋万载,兴盛不衰。
大兴传承至今共历经五位帝王··百年以前,顾氏仅仅是西北十二族之一,后来十二族中的尉氏一族兴起,借势欺压、吞并他族·顾氏联合当时并不强大的陆、殷、温、沈、宁、苏等六族,群起伐尉。
这场西北十二族的内战足足的了十年,最终以七族联军获胜告终·当时的西北只剩下七族,顾氏借此一统各族,建立一代王朝·从此这片大陆上多了一个国家,而当年跟随顾氏的六族,便是如今的二位侯爷,四大家族。
京城中大大小小的官员,一早到了宫门口,列队站好等待盛帝御驾·辰时一刻,盛帝率领百官前往宗祠,祭拜祖先·百官止步于宗祠门前,垂首而立,除了皇族之外,其他人是不能进宗祠的。
典礼官开始诵读顾氏历代帝王的丰功伟绩,慕景铄站在一众王孙公子之中,冗长的颂文,让人听的昏昏欲睡,为了不让自己睡着,慕景铄开始在人群中寻找白哲的身影·白哲是当朝丞相百官之首,站在最前面一眼便能看到位置。
慕景铄的位置大概可以瞥见白哲的侧脸,他脸上淡漠如风的表情,旁人也许发现不了,但凭慕景铄对白哲的了解,一眼就看出来白哲有些心不在焉·白哲察觉到他的目光,侧眸看了他一眼,转瞬移开。
慕景铄嘴角微弯,他没想到,一向公事公办的白丞相也会在这种场合开小差··待典礼官诵读完毕后,众人起身,退至一旁·祭祖完成后,百官又跟随盛帝前往祭坛祭天,祭坛这里早已聚集了无数百姓,三国的使臣也早早到场,在一旁等候。
这个祭台分为四层,最底层站着蜂拥而来的平民百姓·第一层,百官按照官阶分立在甬道两侧;第二层,站着皇室王侯,国公各府,和远道而来的三国使臣;第三层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祭台。
随着脚下台阶数的增加,身后随行的人却在减少,从上百,到数十,此时,只剩下一抹明黄,一抹月白两道身影··祭台顶端,一个高约三尺,宽一丈有余的金色大鼎,鼎前铺着黄绸的长桌摆放着三牲五粟。
祭祀官高呼:“祭天仪式开始”·祭台上,不知是谁站错了位置,盛帝距离白哲不到一丈的距离,也就是说,若是此刻白哲稍有异心,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去下盛帝首级。
盛帝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但是他却一直目视前方,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白哲面前·正是因为如此,盛帝表面冷静自若,实则一直仔细留意身后白哲的每一个动作。
若是盛帝此时回头,一定会看到白哲眼中的那一份毫不遮掩的嘲讽··接下来,祭天很顺利的完成了,想象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那三位远道而来的朋友,全程都很安静,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来观礼的。
午时,盛帝在清和宫设宴,京城的大街上也会摆出长长的流水席,午时起,亥时终·全城的百姓都可自行去领取食物,分文不取·此举是为了表示普天同庆,君民同乐之意。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清和宫中,一派君臣和乐,四国友好的景象·将相王侯,权臣贵族,他国使者,交谈甚欢··慕景铄撑着下巴眸光扫过对面的一干人,娄墨轩和锦低声耳语,亓官钦正和周边的几个人谈笑风生,黎彦专心致志的坐在那里品酒。
他又看向白哲那边,白哲安静的坐着,把玩着手中的白瓷杯,与身边的喧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正应了那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娄墨轩起身,举杯说道:“今日是大兴国节,墨轩有幸观礼,仅以此杯祝愿大兴国运昌隆。”
说罢,一饮而尽··盛帝举杯回敬,:“借轩太子吉言·”·娄墨轩笑了笑,再次举杯,这次却是对慕景铄,“本太子在京城多日,感谢慕小王爷的照顾。
墨轩先干为敬·”·慕景铄起身,笑道:“轩太子客气了·”心想:年纪不大,酒量倒是不错··两人一同抬手饮尽,娄墨轩并没有坐下,而是再次举杯,这次敬的是白哲。
“久闻白丞相惊世之才,此番来大兴能见到你真是本太子的荣幸,这杯敬你·”·“白某不善饮酒,轩太子见谅······”·白哲话音刚落,盛帝和善的开口说情:“白丞相,轩太子也是一片好意,你若回绝倒显得我大兴国无礼了。”
盛帝的话无疑出乎所有人意料,白哲不饮酒的规矩,朝中上下找有耳闻,而且当年还是盛帝亲口应允的·如今此举又是为哪般官员纷纷猜测,这可能是白丞相在陛下面前要失宠的前奏。
盛帝的话,并没有引起白哲什么反应,甚至他连神情的波动都没有··“轩太子请·”白哲拿起酒杯,举了举,只是象征- xing -的抿了一口。
当着满殿朝臣,和他国使者的面,盛帝的这番话无疑是在打白哲的脸··慕景铄微微垂眸,看不清他的表情,宴席上的一应用品都是经他之手安排的,早知白哲不饮酒的习惯,他一早就把白哲桌上的酒被换成了水,他知道大兴的官员不会来给白哲敬酒,但是毕竟席上还有别国的人在,换酒原本是为了以防万一的。
因为这一杯酒,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亓官钦原本打算起身敬酒的,此时装作全然不知的样子,沉默的坐在一旁看戏··一向寡言的黎彦,站起身来:“陛下,黎某待吾皇前来观礼,今日典礼已结束,国中还有诸多事务,黎某将于明日回国。”
“陛下,此次出使贵国,墨轩收获良多,多有打扰,明日也要回国了·”·“大兴陛下,本来今日正欲向您辞行的,刚巧黎兄和轩太子也和我想到一处了。”
黎彦一开口,娄墨轩和亓官钦也紧接着,向盛帝辞行回国·毕竟他们是来“观礼”的,而今国节已过,他们也没有多留下来的理由··盛帝颇为惊讶,挽留道:“三位若是有时间,不妨在京城多留几日。”
黎彦婉拒道:“多谢陛下盛情,奈何国中有事,我等就不多做逗留了·”·不等盛帝再说话,亓官钦先开口:“此次见识了大兴的文化风俗,却还未曾到过东宁,轩太子可愿本皇子与你同行,借道从东宁回国”·“求之不得”·“到时候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要劳烦轩太子解释一二。”
“墨轩一定知无不言·”·三言两语,归期已定·盛帝本来也没打算多留他们,不过是礼貌上的挽留罢了·然后,让慕景铄代为送各位使臣出京。
第41章 白哲生气了·宴会结束后,三国使臣和白哲他们同行出宫··几人一路同行,亓官钦侧眸说道:“我们明日便要启程回去了,今夜想邀请慕小王爷和白丞相去行宫,我们好好痛饮一番。”
娄墨轩十分赞同道:“没错,此次一别,也不知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两位不要推辞·”·黎彦虽然没有说话,但浅笑的表情,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慕景铄眸光依次从几人身上掠过,还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按理说他和白哲与这三位使臣并不熟识,他们回国完全没有必要特意设宴辞行·可是,这三位却心照不宣的这样做了,着实让人匪夷所思。
最后,一干众人没有去行宫,而是选在了茗楼,茗楼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环境清幽·风格典雅,绝对是饮宾设宴的最佳之选··地点选在茗楼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避嫌,毕竟大兴丞相和小王爷与他国使者来往频繁并不是什么好事,通敌这个罪名可不是好玩的。
想想当时,因为南靖霁帝的一封私信,白哲便被捉拿入狱,险些- xing -命不保,历来通敌都是被各国所不容的··茗楼二楼的月字间第一阁·几人围坐一桌,相比于在宫宴上的拘谨,此时众人明显放松多了。
娄墨轩举杯,“在宫宴上,本太子不知白丞相不饮酒的规矩,多有得罪,现在以茶代酒,敬白丞相·”·白哲面色如常,压根就没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敬轩太子。”
亓官钦开玩笑道:“白丞相不饮酒难道是怕喝醉”·慕景铄半玩笑半认真的开口:“阿哲清雅如仙,不食人间烟火,不是很正常吗”·黎彦闻言一笑,附和道:“好个清雅如仙,天下间怕是只有白丞相才能担得起这四个字了。”
慕景铄好似找到知己一般,一手搭在黎彦肩上,另一手拿起酒杯,说道:“有眼光·就凭这就话,本小王今天要和你不醉不归·”·黎彦也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慕小王爷盛情,黎某却之不恭。”
两人一饮而尽,亓官钦也凑过来,说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喝让我们干看着,算我一个”·剩下的三个人照旧饮茶。
娄墨轩看着痛饮美酒的三个人,笑道:“这茗楼的好酒,这样喝岂不可惜”·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亓官钦挑眉:“轩太子有什么好的提议”·娄墨轩:“我这有一个字谜,你们猜猜看。
日落香残,免去凡心一点·”·沉思片刻,亓官钦突然笑了一下,“上‘禾’,下‘几’,谜底是秃·”·娄墨轩笑着点头:“对了,那下一题,就有钦皇子来出。”
“好呀,那我出一个”亓官钦低头思索了一下,“什么字,两个口什么字,三个口什么字,四个口什么字,五个口”·黎彦暗笑:“亓官兄,你这是耍赖,别人只出一个谜,你这可是四个。”
亓官钦反问:“那你可知谜底”·黎彦不费功夫的直接说出四个字,“回、品、田、吾·”·亓官钦忙不迭的点头,“答对了。”
这次换黎彦出题,他的题目听起来很简单,一句诗,难住了所有人:天下谁人不识君·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赞皇·”说话的正是锦小公子。
众人恍然大悟,齐齐看向黎彦,等他公布结果·黎彦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游戏继续,锦小公子出的是对子,上联:有三分水,两分竹,添一分明月。
·白哲微微晃动茶杯,轻声道:“从五步楼,十步阁,望百步大江·”·锦看着白哲,突然露出明媚的笑容,“白丞相对的好工整。”
白哲眼神明灭不定,开口道:“民犹是也,国犹是也,何分南北·”·慕景铄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总而言之,统而言之,不是东西·”·众人听完,哈哈大笑。
娄墨轩不慎打翻茶杯,茶水瞬间溅- shi -了白哲的衣襟·娄墨轩慌忙起身,一脸懊悔,“白丞相无碍吧可有烫着”·慕景铄抽过一旁帕子,帮白哲擦了几下,可是水早已渗透到衣服里,根本于事无补。
黎羽见状,施展轻功离去··慕景铄面色不善,拉起白哲便要离开·白哲反握住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无碍,轩太子不必太在意,我去换身衣服。”
白哲和慕景铄一同离席,去了一旁的雅间·娄墨轩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他嘴角扬起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心想:今天似乎有意外收获·刚进雅间,慕景铄就紧张的问:“有没有烫着你快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白哲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解释着:“茶水只是温热,根本就没有烫到。”
慕景铄还是很担心,反复的问:“真的没事”·“真的没事·”白哲面上依旧淡淡的,心里却是暖的··黎羽很快回来,还带着一个包袱。
当时他看见主子衣服- shi -了,立刻赶回府去取衣服了,来去并没有用多少时间··白哲换好衣服出来,依旧是月白色的袍子,只是与之前那件绣纹略有不同·见慕景铄看着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问:“我衣服有问题吗”·慕景铄正色道:“阿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昏吗”·白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怀疑娄墨轩在茶里做手脚,对我下毒吧”·慕景铄还真是这么想的:“我一紧张忘了,你自己就是医术精湛的神医了。”
白哲分析道:“娄墨轩确实是故意的,至于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茗楼之宴,众人各怀心思,或试探,或提醒,或警告。
各方有各方的心思,他们让手中的每一颗棋子都发挥最大的作用,控制战局的同时还不忘堵住敌人的路·每一次对弈都是血的较量,稍有不慎满盘皆输··回去的路上,慕景铄反复思考着,今日在茗楼中,他们说的每一句话,甚至是游戏时的问题,似乎都别有深意。
无论是黎彦的“赞皇”,还是锦的数字联,都带着暗示的意味·所有人都像谜一样,都有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白哲是一个有故事的人,但他一直刻意忽略这一点,可是这一刻他真的不确定,白哲是否心向大兴·慕景铄斟酌着问道:“阿哲,你对南定了解多少”·白哲侧眸,反问道:“你怎么想起问这个”·慕景铄随意道:“我曾听人说过,南定是一个很美丽的国家,却一直没机会去看看。
阿哲的故乡在铭州离南定很近,所以才想问问你·”·白哲看着他不语,看的慕景铄心里开始紧张,心虚的辩解道:“我就是想知道南定是怎么灭国的······”·他说道一半,突然顿住了。
白哲此时的眼神变得幽深,眼底积聚着冷漠,即便如此,他还是一如往常淡漠高贵的模样··白哲不咸不淡的说:“你有什么想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开口问,这样委婉的方式不适合你。”
白哲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也是他这几年来第一次真的动怒,当初被盛帝算计入狱时,他都不曾外露半分情绪,淡漠如风·可是今日慕景铄的这一句话,真的惹怒他了。
白哲生气了··这个认知让慕景铄有些无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白哲生气的样子,表情和平时没有区别,只是那双好看的眼眸会变得深邃,如同漩涡,蕴藏着风暴。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他承认,这一刻他慌了·第42章 完美作案·三国使者回国,盛帝下旨各地方官府派兵马沿途护送,一路上围观的百姓众多,比来的时候场面还要壮观。
外面万人空巷,人山人海,为保安全,娄墨轩和亓官钦只好待在马车里不出去·在临州最后一处驿站出发,只要穿过境州,就是东宁的国土了··娄墨轩倚靠在车内看书,锦坐在他身旁摆弄卦签,娄墨轩放下书,靠过来:“锦是在为此行卜卦”·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锦抬起头:“不是,殿下若是想卜,锦可以为殿下卜一卦。”
娄墨轩摇头:“我更相信事在人为,人定胜天·”·锦低着头,继续摆弄卦签,“殿下不妨猜猜,这一路是吉是凶”·娄墨轩一脸认真道:“大凶,险象环生,大难将至。
但本太子相信,只要有锦在就一定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正说着,车外传来侍卫禀报的声音,“殿下,已至境州边境·”·娄墨轩闻言,掀起车帘,躬身出来。
临州负责护送的将领上前行礼,说道:“轩太子,境州负责接应的兵马已至,我临州府只能送到此地·祝轩太子和南靖皇子一路顺风·”·娄墨轩浅笑道:“路径临州,这一路辛苦常将军了。”
常将军抱拳道:“轩太子言重了,这是末将职责所在·”·临州兵马在此止步,目送使团队伍远去,直至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内·常将军看着渐行渐远的队伍影子,嘀咕道:“护送使臣这么重要的事,弈王殿下为什么没派遣袁舒将军来”·一旁的副将,说道:“大概袁将军有其他军务吧,你刚才不是已经查看过他们的令牌,确认没问题了吗”·常将军点点头,觉得确实是自己太多疑了。
于是调转马头,下令回临州城·常将军不知道的是,在距离此地不足十里处,还有一支千人队伍等在那里··这支境州兵马带着两国使团的人行至玉峰岭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雾,雾气渐浓,一尺内不可视物,马匹不安的嘶鸣着,马车内,娄墨轩将锦护在身后,警惕的注意外面的动静。
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外面突然起了大雾,请您待在车内不要出来·”·娄墨轩沉声道:“派人去看看南靖皇子那边情况如何”·锦抬头,看见他紧锁的眉头,问:“殿下担心这是大兴的- yin -谋”·娄墨轩点头,两国使臣同行,若是出了任何事故,大兴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东宁和南靖都不会善罢甘休。
可若是其中一方重伤,另一方安然无恙,意义就不一样了·若是那样大兴便只是护卫不周,而安然无恙的那一方,就变成了狼子野心··车外,传来阵阵马蹄声,还有车轮滚动的声音。
半刻钟后,马车再次启程,娄墨轩的手摸向腰间的武器,小声的嘱咐道:“锦,等一会儿你在车上不要下来·”·锦抬头,眸光清冷,并没有寻常孩子的慌张,他说:“殿下怀疑大兴扣留了我们”·娄墨轩冷静的分析道:“至少可以确定,车外不是我们的人。”
若是东宁的侍卫,启程的时候肯定会通报,并且还来说明情况·让他不解的是,盛帝根本没必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去挟持他们,直接杀了他,或者是杀了南靖的那位,不是更直接了当吗·正想着,车外突然传来打斗声,娄墨轩从车内出来,看到交战的两方人马,他唇角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手从腰间的剑柄上移开,看来希望大兴大乱的不止一个人。
弈王府·慕景铄坐在椅子里,动也不动的坐了两个时辰了··慕函看着自家主子这个样子,不由眉头紧皱,自从国节那日主子失魂落魄的回府之后,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除了唉声叹气之外,就盯着手腕发呆·慕函隐隐觉得主子的这个样子大概和白丞相有关,可是他又不敢贸然背着主子去找白丞相,他现在是左右为难,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慕景铄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换了个动作继续发呆。
慕函趁这个机会,上前说话:“主子,您之前让让齐大师做的那样东西做好了,今早送来了,您要不要看看”·慕函嘴上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手上的动作确是直接将一个不大的锦盒放在桌上。
慕景铄看着盒子,眸光有些暗淡·他抬手,衣袖下滑,手腕处的雪白的护腕露了出来·那日在不渡江上,白哲所选的物件便是这枚护腕·这护腕白哲一直戴着,只因他一贯只穿白衣,这同色的护腕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只有他身边的人才能发现,慕景铄也是那日在监牢与他同榻而眠时发现的·那日在不渡江画舫上比赛时,他知道白哲不喜在身上带配饰,一定会选这枚护腕,所以他才信誓旦旦的说一定能找到他所藏之物。
以白哲谨慎的- xing -格,他不会将自己的东西放在不确定的地方,最后所有人都散了以后,慕景铄和白哲说起所藏之物,白哲当时从腰间取出这枚护腕丢给他··慕景铄手指抚着锦盒的棱角,缓缓将盒子打开。
一支男士发簪安静的躺在盒子里,发簪全身呈现梨白色,玲珑剔透,在所有的软玉中,半剔透的已经算是珍品了,像这般完全剔透的软玉,当真是世所罕见·这也是为什么齐大师会破例为慕景铄打造这支发簪的原因之一,毕竟这样好的宝石若是毁在技艺不精的人手里,终究是一件憾事。
慕景铄一直想送白哲一件礼物,却苦于不知道送什么·白哲气质清雅出尘,任何珍宝配他都显得俗气,唯有这世所罕见的宝物才配得上他·起初,他一直盼着能早些做好,也好早些看白哲戴上。
现在终于做好了,确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慕景铄也不知道他和白哲这算不算是在冷战·他不是爱面子不肯低头的人,只是他不知道,见到白哲该说什么·他们之间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利益,让他们不敢轻易去开始一份单纯的感情。
总而言之,他们终究是不同的··第43章 大乱将至·境州兵马在边境上等了许久,却一直不见有使团队伍前来,领队的正是袁舒将军·袁舒不是向远处张望,心中不禁有些担忧,派一队斥候前去打探消息。
袁舒是弈王麾下大将,跟随弈王爷多年,是他的心腹将领·而此次,正是因为两国使臣身份贵重,不得有丝毫差池,所以弈王爷才特意派遣他前来迎接··听到斥候带回来的消息时,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吓得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东宁和南靖两国使臣,在回国途经临州地界被劫,音信全无·境州前来接应的人马,以及临州的官兵一边向京城禀报,一边忙着找人·没人注意到,这一天有三路人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临州。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两国使臣被劫的消息连夜传入皇宫,盛帝听闻这个消息后再难入眠,让侍卫连夜召集群臣入宫·本来他国使臣身份就十分特殊,这两位又都是皇亲国戚,说不定,将来还可能成为一国之君,这样两个身份举足轻重的人,在大兴的境内下落不明。
单单是这一条,大兴已经处于被动了··丞相府·白哲手执白子,专注的看着战况逐渐明朗的棋局·边上,黎羽垂首禀报:“主子,我们的人回来了······任务失败了。”
白哲略微有些惊讶的抬起头,问道:“对方逃了”·黎羽摇摇头:“没有,轩太子不但没有逃跑,反而十分配合·我们的人按照计划控制了对方的马车,可是突然出现了另一批高手,将人抢走了。”
说完,他抬眼看了一下自家主子的脸色··白哲脸上很平静,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就像是早料到会如此一般··黎羽猜测道:“会不会是东宁的人”·白哲摇头:“不是,东宁的军队不可能在弈王爷的眼皮底下横穿境州,刚好在那里接应。”
又问,“我们的人伤亡如何”·黎羽不解思索,直接报出具体数字,“十一人受伤,其中轻伤十人,重伤一人,无人阵亡·”·白哲吩咐道:“你去通知他们不用找了,人丢了就算了。”
黎羽诧异,不明白自家主子是什么意思,问道:“主子,若是轩太子他们被大兴的军队救了,我们不就失去先机了吗”·白哲浅笑:“我要的只是一场东方,现在风起了,还管是谁放的风做什么。”
更何况,这个人是谁他心中已经明了··这时门口的护卫匆匆来报,说宫里传旨,让所有朝臣立刻赶去修德殿··白哲起身,拂了拂衣袖,微微昂起头,看着浩瀚星空中那一轮下玄月,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风起,天明,乱世来临了·修德殿·“啪”殿中传来第三次摔杯子的声音,盛帝气的浑身发抖,朝臣跪了满殿。
白哲施施然走进去,越过满殿的人,拱手行礼:“参见陛下·”·盛帝心中着急,根本无暇顾及白哲是不是迟到了,“白丞相可知昨日发生的事”·白哲微微点头:“臣在殿外听了个大概。”
盛帝问:“你可有解决此事的办法”他虽然不信任白哲,可在某些时候,他更善于听取白哲的意见··白哲思索片刻后,朗声说道:“从津州、蒲州两地火速调集粮草、马匹、军用物资。
下令境州、羡州两地的守军,全境备战·”·境州与东宁接壤,由弈王爷带领西陵军镇守;羡州与南靖相邻,一直是由孟平侯率领的荣成军坐镇·津州和蒲州有大兴最大的两处粮仓,也是军需储备的聚集地。
一瞬间,大殿静的落针可闻,白哲这句话的意思表达的很明显,就是直接和东宁、南靖两国开战··沈国公首先出来反对:“陛下万万不可,当务之急是赶紧加派人手,找到两国使臣要紧。”
御史也站出来复议:“陛下,若按照丞相之意,就等于我大兴主动承认是我国扣押了两位使臣,到时候必定会引起战事·”·宁国公出言:“陛下,眼下我国的兵力情况,实在不宜和东宁、南靖两国开战。”
“臣也不认同白丞相的看法,先不说我国是否有足够的兵力,就是军需也是一笔很大的开销·”········满殿的大臣竟然无一人与白哲意见一致,或者说,有些本意主战的人,不敢冒大不韪站出来表态。
白哲冷笑,眸光扫过殿上的众人,质问道:“谁有把握在三天内找回东宁太子和南靖皇子谁又能保证这二人至今能安然无恙的待在某处,等着军队去救援退一步说,就算找回了两位使臣,东宁和南靖受此大辱会不向大兴讨个说法么到时候,是否要派遣各位到三军阵前,以诸位之巧舌,令两国退兵,使两国百姓信服”·一连四句,问的众人哑口无言。
大殿上鸦雀无声,众人心想:这白丞相平时一向沉默寡言,今日真是语出惊人,让人无法反驳·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恨不得躲起来··“啪”第四个杯子不幸身亡,盛帝近日本就旧疾复发,被众人这么一吵,此时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盛帝怒道:“你们一个个就只会逞口舌之快,关键时刻,全无用处·一群废物”·众人再次跪地,“陛下息怒”·盛帝额头青筋暴露,他用手按着眉心,“传旨,临州出动所有兵力寻找失踪的两位使臣,另外,让弈王和孟平侯加强边境防守。”
众臣:“陛下圣明”·盛帝起身,只觉得天昏地暗,眼前一片雪白,一口鲜血喷出,倒地昏迷·吓坏了众人,所有人赶忙围上前去查看。
盛帝的宿疾,早已病入骨髓,先前白哲开的药,不过是吊着他的命·可是盛帝始终不信任他,多次让太医检验那药中的成分,甚至还偷偷换了药,这些事白哲早就知道。
此时,白哲站在一旁,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就知道会是这样,以盛帝谨慎的个- xing -,在局势未明之前,是绝不会贸然调兵·可是,那又如何,早在三国使臣踏入大兴国土的那一刻,这场局就已经开始了。
第44章 久违的悸动·天刚亮,白哲下朝回府,便看到多日不见的慕景铄·他此刻正坐在前厅用茶,没有平时的玩世不恭,十分安静的样子,连平时不爱喝的参茶,今日都一杯杯喝的没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笑笑:“阿哲,你回来了”·白哲看着他,点点头:“你知道了·”不是疑问,语气十分肯定。
慕景铄苦笑,他一直想来见他,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情况下,“这么大的事,想瞒也瞒不住·今日早朝陛下怎么说”·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白哲将早朝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他,包括他自己在大殿上的那番言论。
慕景铄听完,皱眉说道:“你的办法很好,在边境列兵,一来可以向两国表示我大兴不是任人拿捏的,二来可以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那群老臣过于保守,只知道一味求和。”
白哲唇角微弯,“你来不止是为了打听早朝的事吧”·慕景铄思索着该怎么开口,“阿哲,你觉得这件事是谁在背后主使有什么目的”·白哲坐下,端起茶杯,吹开杯中浮沫,缓缓说道:“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有人想借此挑起三国之战,主使应该是在战争中既能够保全自身,又能获利的人;第二种,这一切都是借口,东宁和南靖早已结盟,使者失踪只是他们发兵的借口。
试想一下,一国皇子在出使途中被劫,足够挑起国中军民的怒火·”·不论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结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三国之战无可避免·战事若起境州首当其冲,到时战火连绵,尸骨成山,百姓流离失所。
慕景铄蓦然起身,正要冲出去,白哲低沉的声音响起:“此时回去,你能做什么”·每一个字都敲在慕景铄信上,让他无法移动半分·是啊,他现在回去能做什么,他是奉旨回京的,若是贸然回境州,不仅帮不了父亲,只怕还会害了整个弈王府。
一股无力感从心底蔓延开,双手在身侧紧握成拳,仿佛这样可以压制心中翻涌的怒火··“现在境州全境戒严,除非你知道两国使者的下落,否则你去了也无济于事,还不如留在京城静观其变。”
白哲抬手,却在离慕景铄肩头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无声的叹息一声,缓缓收回,“绝境往往也是生机·”·闻言,慕景铄回过头,定定的看着白哲,怔怔的问:“什么生机”·“东宁和南靖即便真的出兵,大兴也未必会败,战事若起,他们国家的国力也会被大大消耗,在没有必胜的把握前,他们不敢贸然开战。
只要东宁太子和南靖皇子安全回国,大兴再做出适当的让步,另外两国就不会起什么风浪·”·慕景铄想了想,觉得白哲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你说的对,是我太心急了。”
白哲浅笑:“你是关心则乱·”·慕景铄笑笑,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放到白哲手里,“这个给你,算是送你的回礼·”·“回礼”白哲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他送过礼呀·慕景铄抬抬手,露出那枚银白护腕。
·白哲打开木盒,有一瞬的失神,随口问道:“这软玉的颜色真是很罕见,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一向能言善道的慕景铄,这次竟然不知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送你什么好,你身居相位,什么都不缺。
你素来喜欢白色,软玉最符合你的气质,白色最配你·所以我才让人打造了这支发簪······你喜欢吗”·白哲目光不自觉柔和了一些,“挺好的。”
按照白哲一贯淡漠的- xing -格,这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这发簪慕景铄一直随身带着,今日交到白哲手上,也算了却一桩心事,然后他便回府了··慕景铄离开的时候,黎羽刚好从外面回来。
在丞相府见到他,黎羽并不奇怪,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来大概是为了使臣失踪的事·黎羽进去的时候,白哲正在正厅等他··黎羽低头汇报:“主子所料不错,丹砂在临州分部的人确实被动用了。”
白哲淡淡的“嗯”了一声,“可有留下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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