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棋+番外 by 墨尔颖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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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棋+番外 by 墨尔颖逸(3)
·黎羽道:“主子放心,丹砂的人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属下查这些事的时候,也花费了不少力气·”·“事无绝对,凡是小心谨慎一些总是好的。”
白哲将手边的一封信,递给他,说道:“你安排可靠的人把这封信送到羡州,交到丹依手上·”·黎羽虽然不知道主子让送这封信的目的,却隐约能猜到个大概,不确定的问:“主子,难道这件事和丹依姑娘有关”·毕竟能够号令丹砂的,只有主子和丹依姑娘,可他实在想不明白,丹依姑娘为什么要和主子作对抢人。
还有,过了这么久大兴的军队都没找到人,丹依姑娘会不会已经把人杀了当初劫人的时候主子就曾今嘱咐过,只能生擒,不可下死手··黎羽有些犹豫道:“主子,您为什么不下令直接将那几个人就地处决,这样一来,大兴和东宁、南靖必定会有一场大战,我们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白哲摇头:“他们不死,此事还可以有缓和的余地,若他们真的死在大兴,这场三国之战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到时候,即使大兴败了,东宁和南靖也是惨胜。”
黎羽更加不理解了,“这样不是刚好对我们有利”·白哲分析道:“三国之争,若是单独哪一方获利,各国间权利的天平就会被打破,他们会因为危机感而放下以往的恩怨,达成盟约。
那不是我想看到的,而且,就算娄墨轩和亓官钦被杀,东宁和南靖的怒火也只是一时的,战争一旦开始,长期消耗的物力兵力,很可能会使拖垮一个国家·到那时三国资源匮乏,入不敷出,他们会把注意打到我们头上,那才是得不偿失。”
黎羽觉得主子的话很有道理,果然还是主子目光长远·可是,他想起刚才在门口看到慕景铄离开的背影··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主子,若是慕小王爷求您帮忙,您可会帮他”·白哲垂眸饮茶,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论如何,不会影响大局。”
白哲的手握住袖中的那支发簪,慕景铄虽然平时总是一副洒脱不羁的样子,但他其实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白哲知道,他不会向他开口·如果慕景铄真的向他开口了,其实白哲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拒绝他的要求。
一向是一个严于律己的他,像这样因为一个人,违背自己的初衷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还真是糟糕·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黎羽想了想,说道:“属下知道,有些话不该说。
可是这些年来,您所做的一切属下都看在眼里·现在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属下不希望主子做错任何一步·慕小王爷终究是弈王的儿子,大兴最忠心的臣子。”
“我知道·”白哲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会拿回原本属于我们的东西,不会让你们失望·”·第45章 父子情深·慕景铄去丞相府时,让慕函留在府中,随时关注境州那边的消息。
慕函本来是想跟着的,可转念一想,主子去丞相府不会有危险,就留在府中等候消息了··慕景铄回到弈王府,直接问慕函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慕函摇摇头,“没有消息。”
慕景铄坐到椅子上,沉默的垂着头·慕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劝解道:“主子,王爷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度过这次危机的,而且还有先生在呢,先生足智多谋,一定会有办法的。”
慕景铄抬头看他,释然的笑笑:“对,一定能安然度过这次危机·”·慕函见自家主子听进去了,也跟着坚定的点头,“嗯,一定”·其实,慕景铄实在安慰慕函,就像白哲安慰他一样。
慕函不知道的是,先生并不是常住在境州,他只是偶尔回来·慕景铄担心若是真的出事,先生怕是来不及赶回来,他不把这些事告诉慕函,是不想他跟着一起担心··慕景铄眉间带着倦意,他拜拜手,“我去书房歇会,若无要事,不要让人来打扰我。”
刚推开书房的门,慕景铄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不论何时他总是保持着很高的警惕,更何况在这种紧要的关头,他更是不敢有丝毫懈怠··慕景铄关上门,靠着墙边,看似很随意的站着,其实在无形中,封锁了对方的所有退路。
接着,一支毛笔向书柜旁边屏风飞去,原本柔软的笔尖此时堪比利刃,划破屏风上的锦帛,刺向一直隐在暗处的人··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好,回京许久,功夫倒是没落下。”
那人从屏风后,缓缓走出来··那人一身黑衣,两鬓依稀可见零星的白发,五官分明,相貌堂堂,一双眼眸炯炯有神,他的眉眼和慕景铄又三分相似··看清那人样貌后,慕景铄怔住了,不可思议的叫了一声,“父王”·弈王回到王府没有惊动任何人,除了慕景铄以外,所有人的以为,弈王爷此刻正在边境驻守。
“父王,你怎么会突然回京”镇守一方手握兵权的王侯,未经传召是不能回京的··弈王抬手拍了拍自家儿子的肩膀,示意让他放心,“为父这次回来请罪的。”
慕景铄诧异,问道:“请罪为何要请罪难道是因为为了两国使臣离奇失踪的事”·弈王点点头,向他解释:“陛下心思缜密,一旦他心中有了怀疑,将来必成大祸。
一个国家最怕的就是君臣离心,这样会给女干佞可乘之机·”·慕景铄:“我们与皇室本是一家,陛下一直待慕家很宽厚,不是吗”·弈王爷叹气,“景铄,即便顾氏一族再怎么信任我慕家,你始终要记住君臣是有区别的。
身为一国之君他可以和你臣称兄道弟,那是对你的倚重,但是我们为人臣子终究不能忘了规矩·”·慕景铄想说是不是每一位君主,都是如此·身为臣子小心翼翼,作为君王疑心重重。
如果一直这样,那么一个国家如何发展·慕景铄第一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忠心是否正确·为何慕家忠心耿耿,还要担心盛帝会猜疑为何父王看似大权在握,风光无限,实际上处处小心谨慎。
这也许是每一个忠臣的悲哀··弈王看见自家儿子沉默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大兴国一王二侯,四大家族,拜将封侯,荣耀显赫·我们享受别人没有的荣华富贵,就该承担比别人更重的责任。”
慕景铄突然想起一件事,“父王,我一直想问,十五年前,洛君死于南定凤平的真相是什么”·弈王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洛君当年出使南定,不是陛下派遣,而是他主动请旨前去,他去南定是为了找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谁,我也不知道。”
慕景铄换了个问题,他一直觉得洛君的死另有隐情,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洛君到底是怎么死的这个父王知道吗”·“当年洛君出使的事,我并未参与,所以具体的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只是从孟平侯(殷泓涵的父亲)那里知道一些消息,当年南定派兵围困洛君不假,但是南定并没有其他举动,好像只是为了软禁他们,只是不知为何,当时的驿馆突然坍塌,洛君以及随行的人全部葬身其中,无一幸免。”
慕景铄追问:“那洛君身边的那个孩子呢”·弈王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他能知道那个孩子的存在,可见在京城没有只顾着玩。
弈王眼中带着些许赞扬:“既然你能知道洛君孩子的事,想必三皇子的秘密,你也知道了·洛君的死让陛下很自责,所以对于这个孩子,陛下一直很执着,想要弥补他。
这些年你也看到了,陛下对三皇子是如何宠爱,如何视如珍宝的·”·慕景铄将那个秘密说了出来,“顾承宇不是洛君的孩子,顾凯风才是·”·弈王只是一瞬间的惊愕,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消息,“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也许那个孩子不是洛君的。
那孩子出现的太过突然,当时洛君亲口承认那是他的儿子,众人也就相信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凭洛君的- xing -子,怎么会突然多出一个私生子,这孩子是他受人之托代为照顾的可能- xing -更大。”
这毕竟是十五年前的旧事,想要查清楚,也不急在一时·现在娄墨轩等人的下路才是当务之急··慕景铄有些担忧,“父王,东宁最近可有什么动作”·弈王皱着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东宁在边境大肆驻军,囤积粮草。”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更令他担心的是,能在大兴的国土上无声无息将人劫走,这是怎样的实力·而拥有这样实力的幕后之人,他们竟然全无不知·若不是这次的事,只怕他们还毫无察觉。
任由这样神秘的势力在大兴的土地上肆意成长,将来必定后患无穷··“今夜我入宫去见陛下,之后便要赶回境州,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处理·”弈王看着窗外绿意盎然的梨树,时光匆匆,当年他离京时种下这棵树,如今已经开花遍地了。
慕景铄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棵树,他拍着父亲的肩:“父王,等到边境安宁以后,你和母亲就请旨回京吧”·这些年他们早就把境州当成另一个故乡,可是,他知道父亲的心始终是在京城的。
父亲一生都奉献给了大兴,他希望在父亲晚年时,可以享受简单的幸福··弈王看着自家儿子,笑着答应:“好,你母亲也很久没回来看过来·”·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父子两人站在窗口,看着梨花胜雪的景象,享受这容华谢后,难得的平静。
这个时候慕景铄绝对想不到,这会是他和父亲见的最后一面,自此以后天人永别··第46章 南定叛乱·三日前两国使者在大兴境内无故失踪的事,终是瞒不过去了。
东宁和南靖齐齐在两国交界处,严阵以待·两国纷纷下达最后通牒,若是十日内不能交出东宁太子和南靖皇子,就等着大军兵临城下吧··盛帝自那日当年吐血昏迷以后,就一直卧床不起,将国事暂时交由太子代理。
白丞相,沈国公,宁国公三人协助··在这个四面楚歌的时候·一人一骑自南而来,那人带着铭州总督的密函,快马加鞭赶到京城·看过密函之后,一向稳重的太子殿下,也变了脸色。
立刻让人把朝中有分量的大臣都召集进宫··理政阁中,太子将密函交给殿上的人一一传看,凡是看过的人,无不面露急色·如今大兴正在与东宁、南靖对峙,怎料后院突然起火,这让原本以一敌二的大兴陷入更加艰难的处境,对大兴而言无异于是雪上加霜。
白哲接过,快速的看过信上的内容,洋洋洒洒三页纸,概括一下信上的大概意思是,南定之前的旧部,在煽动百姓叛乱,已经在极力镇压了,可是效果不佳,希望朝廷能派兵支援。
大兴在八年前,举兵攻打南定,致使南定灭国,封氏一族死守皇城,最终化为白骨·大兴在占据南定后,废南定国号,尽收国土,划入大兴版图·统一南定以后,大兴曾七次派遣官员治理南定,然而南定百姓拼死抵抗。
盛帝无奈只好在南定地方选拔官员,这才稳住南定的百姓··平静了六年的南定,再次发生动乱,谁也没料到南定会在这个时候叛乱,大兴陷入被动的局面,一边是外患,一边是内忧。
群臣集思广益,一个个在那愁眉苦脸的想办法··有人谏言:“殿下,南定旧部既没兵马,有没钱财,成不了气候·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解决东宁和南靖的问题。”
有人应和:“正是,应该加派人手寻找两国使臣·”·顾秉德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哲,问道:“白丞相智谋无双,是我大兴的股肱之臣,不知道白丞相有什么建议”·白哲淡淡的抬起头,平淡的说道:“殿下,我现在没什么看法”·顾秉德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其他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缓和气氛。
毕竟上次白丞相在朝上提出,边境提前备战的建议,结果遭到群臣反对·可是事实证明白丞相是对的,如今东宁和南靖大军到了边境,各地才开始匆忙备战,即便如此军需粮草还有几日才能到达前线。
若是此时三国交战,大兴就只能被动挨打··突然传来一阵掌声,“阿哲当真是智绝天下,这个办法真是高明·”慕景铄坐在众人身后的位置。
慕景铄身份特殊,虽然只有太子顾秉德知道·但是他在京城代表的是弈王府,所以完全有资格坐在这里,顾秉德也让人去请他来··众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白丞相刚才说什么了吗·顾秉德看了慕景铄一眼,饶有兴趣的开口:“哦本太子怎么没听出来白丞相这话中的意思。”
慕景铄有条有理的分析:“刚才阿哲说‘现在没什么看法’,实际上是想让殿下遵从己心,殿下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只是还没有十足的把握,阿哲的意思是赞同殿下心中的办法。”
真的可以这样解释吗慕小王爷,你确定你不是借此同时拍了太子殿下和白丞相两个人的马屁·顾秉德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向白哲,问:“白丞相所想,真如慕小王爷说的这般”·白哲瞥了慕景铄一眼,浅笑不语,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最后,太子殿下下旨:暂时不理会南定的乱党,集中兵力支援境州、羡州两地,同时加派两倍的兵力寻找东宁太子等人,并且将范围扩大到临近的两个州··南定旧部如星火燎原,不到十日的时间,势力蔓延到南定大半国土,南定旧臣高举义旗,等到南定百姓的拥护,南定大大小小的官员,齐齐丢了乌沙,脱下官府,加入起义军队伍。
那些被盛帝暗中派去的官吏,要么投诚,要么被杀,一时间南定半数的国土脱离大兴掌控··此时距离娄墨轩和亓官钦失踪已有十三天,东宁、南靖两国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境州传来了好消息——两国使臣找到了··说起这件事,真是让境州守军脸上无光·他们派出五千人都没能找到,甚至很多人猜测两位使臣已经被杀害了,就在这时,娄墨轩和亓官钦平安回到了境州军营,准确的说,是两国使臣被送劫走他们的人回来的。
在某日黎明时分,有一行十几人朝军营走来·天色有些暗,守卫拦下来人询问:“你们是什么人可有令牌”·一位穿灰衣的人上前,十分恭敬的说道:“我家主子是弈王爷的朋友,有一封信要交到弈王爷手上,后面的马车里是给弈王爷的礼物。”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又冲后面的人招招手,后面的人将马车赶过来··守卫担心这些人心怀不轨,□□一横拦住马车,喝道:“未经检查的东西不得私自带入军营,违者军法处置。”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那人不在意的笑笑:“别忘了把信交给弈王爷·”·将信交给守卫,转身欲走·守卫正要去拦他,突然,随着一声爆炸,地面升起白色烟雾。
等到雾散以后,那些人早就不见踪影了·守卫心中大骂他们,看到马车还停在那,将事此时上报给弈王,还有那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如期奉还··见到这四个字,弈王心头一跳,赶去军营大门口,见到马车中昏迷的人,正是东宁太子和南靖皇子,以及锦小公子三人。
天下哪有这样的劫匪,劫了人送还也就罢了,还这么高调送到军营门口,然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了·这就是□□裸的挑衅,境州全体将士都恨得牙痒痒·人找到以后,大兴派使臣去两国议和,希望能和平解决这次的事,但两国态度强势,非要向大兴讨个说法,经过三番五次的谈判,三国最后达成协议。
大兴作为东道主,除了送回两国使臣外,为表歉意,赔偿黄金三百万两··第47章 出征人选·三国议和之后,大兴终于腾出手来对付南定的叛党了·可是他们发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南定旧部就占据了南定原有的全部国土,并且叛军人数多达十万。
这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感,同时大兴庆幸,还好没有贸然和另外两国开战,说不定到时候白给他人做了嫁衣··到时候,大兴与南靖、东宁劳民伤财,鱼死网破,最后南定坐享其成。
大兴的朝臣都无比庆幸,觉得议和果然是一个正确的决定,怎么能让南定那群叛党坐收渔翁之利··早朝之上,各党派间为了出征的人选吵得不可开交,久争不下。
太子监国,自然想提拔自己的亲信,二皇子顾修远也不是任人拿捏的人··白哲看着温文尔雅的太子,以及谈笑风生的二皇子,嘴角掀起一个凉凉的弧度·待他们吵完了,白哲轻咳一声:“诸位,南定平乱在即,容不得这般耽搁,既然对太子和二皇子提出的人选都不满意,不妨再选一个。”
沈国公顺势说道:“依我之见,孟平侯殷泓涵就是个很不错的人选·”·大兴建国之初,将军权四分,帝王手握禁军十五万,弈王有西陵军十五万,孟平侯和傅阳侯各自拥有兵马十万。
只是傅阳侯府陆家早在上一位侯爷在世时,便已将兵权交换帝王,带着全家在京城颐养天年·孟平侯的军队在羡州,老侯爷死后,殷泓涵一直在京城,今年才回到羡州接管兵权。
殷泓涵是个很适合的人选,这些人一直争来争去,为的无非是兵权·若是殷泓涵领军,必定会是孟平侯自己的荣成军,这样一来就没有兵权变动··众人思来想去,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选。
白哲适时的提醒:“孟平侯驻守羡州,边境的兵线不可贸然动用·”·沈国公看着这个年纪轻轻便位居百官之首的人,脸上不禁带了一些笑意:“不知白丞相可有举荐之人”·这个时候明白人都会选择明哲保身,沈国公这样先发制人的问出来,分明是为了堵白哲的口,不给他举荐的机会。
奈何白哲不禁没有回避,反而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本相觉得慕小王爷很合适·”·对于这个人选,众人分歧颇多,争论声如潮水一般··有人说:“慕小王爷做事随心随- xing -,怎能胜任统帅一军的职务”·立刻有人反驳:“慕小王爷是弈王嫡子自小在境州军营长大,做领军之人有何不可”·“慕小王爷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
“殷侯爷也没有·”·“殷侯爷幼时是老侯爷亲自栽培的,通晓兵法,办事稳重·”·“你的意思是说,慕小王爷不稳重你忘了,上次国节的事,是谁办的井井有条了”········沈国公本来以为白哲会推举他手下的人,没想到还是慕景铄。
他虽然在低头喝茶,但余光一直在盯着白哲注意他所有的举动,不过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出来·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才倾天下的人,也许不属于大兴··白哲第三次开口:“太子殿下,陛下让你来监国,此时还是你来下决断比较好。”
顾秉德侧眸看向白哲,表面上慕景铄是中立的可是太子心里清楚,慕景铄是暗中辅佐自己的人,这件事在盛帝封他为太子的时候,就告诉他了·只是白哲的这个提议无疑实在帮他,只是他看不懂,白哲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同时,二皇子也在心里盘算着:若他执意用自己的人,大哥一定会反对到底,说必定会闹到父皇那里,父皇一直更重视大哥,若是此事由父皇出面,最后的人选怕是还会落到大哥的人头上。
然而慕景铄虽然和我没什么深交,却也不是大哥那边的,弈王府世代忠君,不涉足挣位,相比于殷泓涵,慕景铄确实是更适合的人选··此时,慕景铄浑然不知宫里的一群人正为他争论不休,他此时正坐在府中的凉亭里,看着顾承宇写来的信。
每个月顾承宇到会写一封信,跟慕景铄报平安·信上说他现在过的很好,让慕景铄不要担心,还说这一路他看到了很多秀丽的美景,遇到了很多人·只是对此时他身处何方只字不提。
慕景铄猜测他可能去了铭州,或是南定·他的身份,是他心中一直挥之不去的- yin -霾,他不想借别人之口来知道一切··真相即便再鲜血淋漓,都要自己亲手揭开,有些伤害就算再痛也要面对,绝不给别人刺痛自己的机会。
这就是慕景铄一直以来的原则,顾承宇也是一样的··慕景铄合上信,嘴角微扬··慕函上前,“主子,您每次看完三皇子的信,心情都会很好·”他觉得三皇子在信上一定写了很多有趣的事。
慕景铄笑笑不语,其实让他心情好的,不是信上的内容,而是朋友的平安消息··“南定那边有什么消息吗”若是顾承宇真的在南定,他现在处境大概不太妙。
慕函道:“具体情况不清楚,不过今天一早太子把朝中重臣都交到理政阁去了·”·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微微蹙眉,现在看来,只怕情况不太乐观。
慕函问:“主子,朝廷会怎么处置南定的事”·“大兴刚刚与两国和谈,只怕这次对南定会采取强硬的手段·”所谓强硬的手段,就是武力镇压。
其实大兴会出兵,并不让人意外·毕竟,在实质上南定和东宁、南靖是不同的,也许曾经他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可是现在他是大兴的国土·对于大兴而言,这等同于叛乱,绝不可能姑息。
慕函道:“如果出征,会派谁去”·“不一定,朝中武将不多,能领兵的更少了·”·慕函想了想,伸手一个个算了算:“咱们王爷,殷侯爷,傅阳侯,宁国公府大公子,护国将军······”·慕景铄笑着摇摇头:“不能这么算。”
哪有这么简单,这里面牵扯的东西太多了·他父王和殷泓涵镇守边关是绝对不能动用的;傅阳侯早就卸甲归田,而他儿子也是从文并非习武;至于宁国公他是太子这边的,而护国将军是二皇子的舅舅。
这件事也不算是什么秘密,毓妃本来是寒门之后,入宫以后,她的亲族本来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可是护国将军是毓妃的师兄,所以,护国将军就算是二皇子的半个舅舅了··慕函突然说道;“对了,还有一个,主子你也可以领兵。
在境州的时候,您不是也曾领兵突袭敌营·”·慕景铄一怔,心想:那是在境州,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上,现在可是在京城,而且,他现在扮演的可是一个吃喝玩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试想一下,哪有人会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上战场领兵呢··可是,凡事总有意外·圣旨已经拟好,出征之人正是慕景铄,兵马是当初傅阳侯的那十万风林军。
第48章 为你破例·进入五月,天气开始闷热,大家能在家里待着,就绝不出门·傍晚时,夜风清凉,正是出门散步的好时候·慕小王爷正在京城的主干路上散步,每次他散步都能散到丞相府,这次也不例外。
他来倒也没什么,可是慕小王爷选的进门方式有点特殊,每逢晚上来他都不走正门,偏偏要翻墙进来·试问哪家主人喜欢翻墙而入的客人··这次慕景铄翻墙进入之后,没走几步就看到就见到一棵数十年的古树,树下一抹白色身影。
他坐在树下,黑发如玉,精致的五官,他的侧脸异常俊美·与生俱来高贵淡雅的气质,这般完美的人简直是神的眷顾·一条长长的柳枝垂落在他颈肩,仿佛听到他的脚步声,白哲轻轻抬起头。
慕景铄走近才发现树下还有一张小石桌,桌上摆着酒菜,这样正式的场面,让慕景铄有点惊讶,毕竟以前他来白哲这,最多就是喝杯茶,吃吃点心,像这样有酒有菜还是第一次。
想来是前几天的那道圣旨,他似乎明白了这顿饭的意义··慕景铄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笑道:“此处晚风习习,绿茵遍地,在这用膳当真是一种享受·”·白哲抬手为他斟了一杯酒,说道:“你明日出征,我在此祝你一路平安。”
慕景铄举杯,玩笑道:“等我回来时,阿哲再在此处为我接风可好”·白哲拿起面前的酒杯,慕景铄见了,按住他的手拦下他,“阿哲送行什不一定非要喝酒,你不必勉强。”
白哲垂眸看着面前的那只手,笑了笑:“我的确不太喜欢喝酒,但是今天我想为你破一次例·”·慕景铄一怔,放下手,“阿哲若是想喝,我必定相陪。”
一杯饮尽,慕景铄看着桌上的菜,食欲大动:“阿哲,你真是太懂我了,知道我没吃晚膳,专门备好了酒菜等我·这菜不错,阿哲快尝尝”边尝边点评,“你府上的厨子可比我府上的强多了,我晚膳都没吃。”
弈王府的厨子集体泪流满面,大喊:天地良心,不知道是谁今天晚膳夸那道糖醋桂花鱼好吃来着·慕景铄怕白哲空腹喝酒伤身体,一个劲的给他夹菜,从不饮酒的人若是突然大醉一场,只怕时候会头痛几天。
白哲吃的不多,将慕景铄夹的菜吃完后,就没再动筷子,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石凳上的剑,递给慕景铄·慕景铄接过,细细端详一番,剑鞘和剑柄都是银白色的,细节处精雕细琢,上面刻有蔷薇的图腾。
他握住剑柄,在拔出剑时,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阻力,光芒乍现,剑身轻便,亮如白雪·他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慕景铄道:“真是一把好剑”·白哲道:“送你了。”
慕景铄收剑回鞘,递还于他,“这剑对你而言必定十分重要,我不能收·”从这剑的保存上,看得出白哲很重视它,能引起白哲的重视,绝对不仅是这剑本身的价值,还有剑的意义。
白哲道:“此剑名叫司命,很手腕上的凤灵是一体的·”·司命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名剑,是一位铸剑师历时十年心血铸就而成的,传说这把剑不详,当初剑铸成时,那位铸剑师就死于此剑之下,这剑凶悍嗜血,无人能驾驭。
所以此剑还未出世,便已被尘封·后来一位侠士辗转之下得到这把剑,踏遍大江南北,寻找克制这剑的办法,后来在机缘巧合之下,发觉雪山冰蚕可以压制见的血气,于是便用冰蚕的丝,制作了这枚护腕,取名凤灵,护腕与剑一体,防止此剑反噬主人。
可是这剑傲气的很,并不是谁拿到护腕,就能成为他的主人·唯有本事能凌驾于它之上,才能令它甘心出鞘··白哲轻轻晃动酒杯,“这剑十分有灵- xing -,在他的上一位主子去世后,多年未曾出鞘,如今你能将它拔出剑鞘,说明你和它有缘。”
白哲这样说,慕景铄不好拒绝就收下了··酒过三巡后,白哲喝的微醺,他一手撑着头,眸光变得悠远,他淡淡的开口:“景铄,不论未来发生什么事,我希望你不要转身就走,你心里所有的疑惑,我都会给你答案,但是请你给我时间。”
慕景铄不明白白哲这番话的意思,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白哲倾身靠过来,见他眼神迷离,没有往日的清冷,慕景铄意识到:白哲醉了··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伸手去扶他,白哲突然低下头,冰凉的唇贴上他的,慕景铄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那张俊美无双的容颜,一时间忘了反应。
这点酒白哲能醉,慕景铄却是十分清醒的,他能清楚的感觉到,白哲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瓣,引起一阵颤栗·白哲微微退开一点,趁他呼气的时候,再次低头吻住,同时顺着他的齿间,探入他口中。
白哲闭着眼,吻的格外认真温柔··慕景铄和世家公子混迹京城各种玩乐场所,他见过无数美丽的女子,或是俊秀的小倌·从没有什么人能带给他这种震撼,也许正因为这个人是白哲,那个他压抑在心里,却一直蠢蠢欲动心思,一瞬间破土而出,深深植根在他心里。
这个吻来的太突然,慕景铄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退开白哲,也不是更缠绵的吻下去,而是努力将白哲此刻的样子记住,深深印在脑海里··白哲抬起头,本就耀眼的眸子此刻璨如星辰。
慕景铄不自觉说了一句,“阿哲,你吻技不错·”说完,他自己瞬间脸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白哲低声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三分邪气:“那你要不要再试试”·慕景铄在心里反省自己:他喝醉了,慕景铄你又没喝醉,你跟着发什么疯·试倒是没试成,慕景铄在那吹了半个时辰的冷风,确定自己平静了以后,才送白哲回卧房去。
慕景铄站在床头看了良久,方才吹灭蜡烛转身离去··在他离开之后,床上原本熟睡的人,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份醉意··第4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二天一早,十万大军在城外集结。
誓师台上,慕景铄一身银色战凯,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太子协百官在此为众将士送行,太子郑重的将十万风林军的兵符交于慕景铄,他接过兵符当众将士高高举起,十万将士齐呼:“保家卫国,风林不败,愿誓死追随将军”·慕景铄下了誓师台,翻身上马,侧目看向站在太子身边的白哲,平淡的移开目光,只是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握了握腰间的剑,头也不回的下令全军出发。
在慕景铄踏上南征道路的当天夜里,夜风格外清凉,月黑风高,这样平静的夜晚往往杀机四伏·数道黑影从夜空划过,闪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丞相府·白哲手指微屈,一下一下扣着桌面,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封信。
笔迹清秀俊逸,提按分明,牵丝劲挺,信上寥寥几个字,甚至连落款都没有··白哲随手将信燃尽,黎羽虽然不知道这信是谁写的,但他隐约看到“最后一次”“勿扰”几个字。
黎羽垂首说道:“主子,有人悄悄潜入太子府,可要派人盯着”·白哲摇头:“不必理会·”·黎羽想了想,问:“主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再等几日。”
白哲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子·夜深了,窗外一片漆黑,这是繁华的京城难得的安静时刻·七百多个日夜,他记不得有多少次站在这里了,每次在他辗转难眠时,他总喜欢站在这里,看远处的故国。
即便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能让他感觉平静,能让他更加坚定不移的走下去··第二日一早,发生了一件震惊全京城的事,太子在府中被暗杀了·盛帝病重,太子代行天子令,如今突然遇刺身亡,震惊朝野。
不仅如此,二皇子顾修远也遭到了刺杀,索- xing -他只是受了伤,并没有- xing -命之危··太子身亡,太子妃当场昏了过去·太子府失去了主心骨,早已乱作一团,还好老管家跟在太子身边多年,还有些主见。
立即派人进宫禀报盛帝,可怎料被挡在宫门外,侍卫说陛下有令,养病期间事务交由太子处理,若有急事,需拿太子的手谕方可入宫门·传话的人不敢声张,只好灰溜溜的回来了。
老管家听了急的满头大汗,只好让人去请白丞相,宁国公沈国公三位,他们奉旨辅政,出了这么大的事见不到盛帝,就只能找他们了··传话的时候,只是太子府出了大事,宁国公和沈国公一听便知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事,于是匆匆忙忙赶去太子府。
白哲是最后去的,他到的时候,众人一脸焦急,太子妃坐在一旁小声啜泣··见白哲进门,宁国公省去了寒暄,直奔主题,“太子殿下薨了”·白哲皱眉:“此时陛下可知晓了”·沈国公上前,摇头道:“还不知,我和宁国公商量了一下,咱们一起进宫去和陛下说这件事。”
毕竟太子逝世,事关重大,还要看盛帝的想法··白哲点头同意,于是,三人一同进宫··修德殿,盛帝倚靠在龙椅上,这几日他的身体已经逐渐好转,刚才听到侍卫禀报,说沈国公等人在外面求见,他就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盛帝道:“三位爱卿一同前来有何要事”·沈国公正思索着怎么能表达的含蓄一点,尽可能不要刺激到还在养病的盛帝,听到盛帝问,他斟酌着开口:“陛下今早太子府的人去通知臣等,说府中出了件大事,臣等赶过去才知道,太子殿下昨夜在府中遇刺身亡了。
请陛下节哀”·盛帝身体明显的晃了一下,半晌,开口:“你们去看过可有什么发现”·宁国公道:“今日一早太子妃最先发现的,臣等看过来,殿下致命的伤在颈部,一刀封喉。
臣问过昨夜府中轮值的守卫,没人听到太子卧房传出声响·”·盛帝的声音略显无力,“这件事都有什么人知道”·宁国公:“太子府的人只怕都知道,至于其他的人,臣不清楚。”
盛帝将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白哲,问道:“白丞相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白哲从容不迫的回答:“太子乃是一国储君,此番遭到刺杀,凶手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现在还不确定。
至于这件事的解决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秘而不宣,另一种大张旗鼓,只是不知道陛下更倾向于哪一种”·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盛帝挑眉,问道:“秘而不宣如何大张旗鼓又如何”·白哲道:“前一种是因为,现下南征的军队才刚刚出发,京城就发生了储君遇刺的事,传出去难免会影响战士们的士气。
后一种则是因为,太子是一国储君,放任其凶手逍遥法外,有失大兴颜面·”·宁国公补充道:“陛下知晓此事的人太多,若要保密,怕是有些困难”·正等着盛帝做决断的时候,门外突然想起侍卫的通报声,禁军统领求见。
盛帝·禁军统领进来时,有些意外,显然没想到这个时候,殿里还有其他人在·那位统领跪地行礼:“陛下,臣今早接到二皇子府的人来报案,二皇子昨夜在府中遇刺了。”
殿上的其他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京城的治安也太差了吧,让刺客如入无人之境一般,还专挑皇室的人杀,这是□□裸的挑衅啊·盛帝压着怒火,沉声问:“二皇子现在情况如何了”·禁军统领赶忙说道:“二殿下只是受了一点轻伤,并无大碍,已经传太医去看了。”
盛帝盛怒之下,摔了案上的茶杯,“当真是大胆,在朕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禁军统领吓得一抖,心想:这是什么情况是他说错什么了吗·正在他惴惴不安的时候,盛帝挥手让他退下,他如获大赦赶紧退了下去。
白哲上前道:“陛下,我建议召回三殿下,现在各国局势不明,三殿下皇孙贵胄,一直在外面怕是会有闪失·”·宁国公道:“陛下,太子殿下和二殿下同时遇刺,此事绝不可姑息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捉拿凶手。”
沈国公不赞同道:“陛下,臣觉得此事还是不要声张为好,那些刺客可以在京城重地随意杀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视·若是我们逼急了这些死士,他们在京城大开杀戒,对我们十分不利。”
盛帝一手按着额头,眉宇间带着不耐烦,脸色有些冷··三个人各执一词,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具体如何,还要看盛帝的意思·良久,盛帝再抬起头,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说道:“太子因病暂时在府中休养,二皇子遇刺,令禁军彻查,尽快捉拿凶手。
另外,派人去传旨召三皇子回京·”·第50章 圣哲殿·远赴战场的慕小王爷,对京城发生的那些事毫不知情·三日前,风林军驻扎到南定和大兴交界处最关键的一座城池——北里城。
若是算起来,这城原本也是南定的国土,自从他们来到这里,城里的百姓都在想方设法的往城外跑,要么是借口外出探亲,结果一去不回;要么是拉家带口,直接搬走·各种办法层出不穷,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了意料。
这些人出城去了哪,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去参加叛军了·慕景铄索- xing -让人将城门封锁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出,他不理解为什么南定的百姓会为了一个已经覆灭的国家,放弃现在安定的生活,不惜让战火再起。
他不想用强硬的手段,可是民心尽失,这场战还没开始,大兴就已经落了下风··这天,慕景铄换了便装,随意在街上转转,城中居民有一部分已经出城了,所以现在,城里的街道上变得有些冷清。
“你前几天不是刚去过圣哲殿了吗”·“大兴的军队来了,我们家的人都准备搬走,能多看看就多看看吧”·“没错,听说这几天有很多人都去祭拜,但愿殿下能保佑我们。”
“一定会的,殿下是南定的守护神,一定会保佑我们的·”·有两个人从慕景铄身旁走过,听到他们的话,慕景铄不禁有些好奇··南定的最后一位太子,封号圣哲,当年他还在世的时候,传闻他名满天下,是世上少有的治国之才,很多人都对这位太子的功绩赞扬不止。
所以,“圣哲”这两个字也曾经名动一时,慕景铄对于他的这些事还是知道一点的·只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他的宫殿,于是决定去看看人们口中的这个圣哲殿。
慕景铄一身天蓝色锦袍,手执一把折扇,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要他不说话,绝对不会有人猜出他的身份·他向城北走去·一路上,他看到好几拨南定的百姓,看方向大概也是去那个圣哲殿,这样一来省去了他问路的麻烦。
圣哲殿建在一座小山坡上,说是殿其实就是一间小庙,没有想象中的富丽堂皇,山坡上开满大片大片的蓝色鸢尾花·慕景铄跟着人流走过去看清了里面的情形,殿里并没有看到神像之类的,只有一块石碑,碑前有一张供桌,桌上放着许多鲜果。
没错,他们拜的就是这块石碑·慕景铄走近些,看清石碑上的字,“国泰民安”落笔苍劲有力刚柔相济,大气磅礴··慕景铄想,能写出如此字迹的人,必定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见他站着不动,在他身旁的老人,奇怪的问:“你既进殿,为何不拜”·慕景铄有些哭笑不得,心想:我一个大兴的将军,拜南定的碑文,算是怎么回事·“老伯,这碑上的字是圣哲太子写的吗”为了不被识破身份,慕景铄刻意改变了声音。
那位老伯年纪虽大,但却耳聪目明,“你不是本地人氏”·慕景铄虽然没用大兴的口音,但是北里城人说话不太好模仿,就算他说北里话,这半吊子的水平,听在人家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耳中,也是处处破绽,反而成了笑话。
·慕景铄被人识破,依旧不慌不忙的胡编,“我是凤平人氏,跟父亲来这里访亲的,谁料大兴的军队突然封锁了城门,现在回不去了,我出来了转转,听人说到这边有座圣哲殿,就过来看看。”
那位老人听了没有怀疑,显然是信了,“凤平是个好地方,大家现在都想着去凤平呢,我要是在年轻个几十岁,我一定也去参军,保家卫国·小伙子你年纪轻轻,怎么不去从军呀”·对于这个问题,慕景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是没从军,只是他从的是大兴的军。
慕景铄随口转移话题道:“老伯,这座圣哲殿是什么时候修建的”·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老人说道:“建了快十年了,当年北里城闹水灾,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难民,缺衣少食。
朝堂知道以后,圣哲太子亲自来赈灾,还让人疏通河道,开通了一条运河,引水东流,自此北里城再也没有闹过水灾·所以,北里城能有今天的富饶全都靠太子殿下。”
慕景铄又问:“当年水灾时,圣哲太子多大年纪”他记得当年南定国破时,那位太子应该年纪不大才对··说起这个,老人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那个时候太子殿下也就十四五岁,殿下待人宽厚,与人为善,这的人都很喜欢他。
当年老朽有幸见过太子殿下一面,殿下他眉如墨画,目似朗月,风神俊秀,清雅出尘,彷如仙人一般”·慕景铄笑笑,圣旨这位老伯说的有八分夸张,不过说起清雅出尘,慕景铄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人当得起这个评价,只是那人此时不在这。
“真有那么俊美和铭州白家的公子比,谁更胜一筹”此处临近铭州,说不定这人听说过,或者见过白哲也说不定。
老人十分自信道:“老朽虽然没见过你说的那位白家公子,但圣哲太子一定不会比他差·凡是见过殿下的人,全部都赞不绝口·”字里行间满满的全是仰慕。
慕景铄指着石碑问:“那这碑上的字,一定是出自圣哲太子之手吧”·老人点头:“正是,当年灾情缓解后,太子殿下归朝,临走时留下一幅墨宝,由工匠照着上面的字,篆刻到这块石碑上。
殿下不喜奢华,所以才没将这座圣哲殿修建的太过宏伟·殿下为国为民,只可惜······”·老人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沉沉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对着石碑又拜了拜。
慕景铄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可惜天妒英才··慕景铄没有多留,回去的路上,他看到了那条运河·他想,圣哲殿之所以建在城北,大概是因为那条运河就在那里吧。
比起修建堤坝,通过改变河流的走向,来解决水灾祸患,确实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十四五岁就有这样的头脑,若是他还活着,也许真的能开创一代太平盛世··第51章 长夜漫漫何时旦·京城此时正在上演着一场无硝烟的战争,太子病重的消息,让各方势力再次蠢蠢欲动起来。
派去找三皇子的人也没有消息传回,盛帝只好把政务暂时交给白哲,毕竟此时有这个能力稳住大局的只有白哲了··修德殿里传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声,盛帝扶着床沿,咳的昏天黑地,侍候的太监赶忙上前帮盛帝顺气,咳过之后,盛帝的脸上带着潮红,那名太监扶他倚靠在床头。
风吹动西窗外挂着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盛帝对殿里的人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等到所有人离开后,一道黑影从暗处走出来,在盛帝床前三丈的位置停下,关切的问:“陛下,身体怎么样为何咳的越来越严重了”·盛帝呼吸渐渐平稳,“朕的身体朕心里有数,你此次去北部三州,查到的结果如何”·那人上前呈上一份简报,而后又退回原地,简要概述道:“关于北部三州出现不明人士购买武器,战甲等军需用品的事,我追查到这批货物再三辗转,最后被运到了南山牧场。”
盛帝挑眉,冷笑道:“朕记得南山牧场好像是殷泓涵的产业·”·那人补充道:“那里原本是殷泓涵的产业,后来被慕景铄打赌赢走了,关于南山牧场近两年的具体消息,都写在陛下手中的简报里。
南山牧场自从慕景铄接手以后,培育了一批新的马种,这种马高大健硕,而且脚程极快·”·盛帝翻阅手上的简报,“为什么从年底以后,南山牧场就没有消息了。”
其实不是没有,只是寥寥无几,没有重点,有等于无··那人解释道:“从年底开始,南山牧场开始戒严,进出的人都要严格检查,查不到具体的消息。”
盛帝突然又咳了起来,明黄的帕子上一抹鲜红的血格外醒目,盛帝不动声色的将帕子收起来,问道:“军需之事可有证据”·那人摇头:“没有,那些人以商人的身份在各地购买,而且每次买的数量都不多,只有几十件,或者百余件。
这么少的数量根本不会惊动地方上的人,也不会引起朝廷注意·若不是上次东宁太子失踪,陛下下令彻查北部三州,这件事也许根本不会被发现·”·盛帝有些疲倦的闭上眼,脑海中却在梳理所有可能会涉及其中的人,以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一桩桩,一件件。
良久,他睁开眼,眸中的冷厉,证明了他已下定决心,有了最后的决断··盛帝冷声道:“你带着锋刃的人,去一趟南山牧场,务必做的利落干净,不要让任何人察觉。”
那人退下后,盛帝传唤侍候的人进来,“来人,更衣,派人召二皇子入宫·”·不多时,顾修远匆匆赶来,恭敬的跪在地上请安,此时盛帝换好龙袍,坐在殿中的龙椅上,顾修远不知盛帝传他来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开口。
盛帝看了他一眼,继续看奏折,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叫他起身··盛帝道:“修远,今夜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皇子,我们就像平常的父子一样,说说心里话。
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顾修远一怔,不明白盛帝这番话是什么用意,“父皇,儿臣没······”·盛帝提醒他:“修远,不管今夜你说了什么,我都不会追究,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你想清楚再回答。”
顾修远试探的问:“儿臣不知从何说起”·“从你什么时候有了挣位的心思开始说起·”盛帝声音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随口提醒他。
·顾修远背上出了一层冷汗,面上却是一副不解的表情,“父皇,儿臣不敢”·盛帝叹了口气,有些失望的开口:“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朕会选秉德做继承人吗因为做一国之君不仅要有智谋和远见,还要有心胸和担当,方能令群臣信服,压制各方势力,保持朝政稳固。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你对承宇做的事,你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你对他下毒,还调查他的身世,不就是害怕朕会把皇位传与他·你知道以承宇的- xing -子,若他知道真相绝不会对皇位有任何肖想。”
顾修远怔怔的叫了一声,“父皇·”·盛帝看着他,“朕问你,在你背后为你出谋划策的人是谁”·顾修远跪在地上,苦笑:“父皇,没人帮儿臣策划。”
盛帝显然不信他说的,有些不悦,毕竟身为帝王,他能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已经给了顾修远机会,而这个儿子还不领情,要继续隐瞒··顾修远不再辩解什么,原原本本把自己做过的事告诉他。
其实顾修远很早就开始让人去调查顾承宇了,起初他只是觉得一个皇子送去宫外抚养,肯定是因为这个孩子身上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所以才让人去查·起初没有什么收获,后来查到顾承宇并非盛帝亲生,而是洛君的儿子。
他知道这个秘密以后并没有想做什么·直到后来盛帝突然病重,生命垂危,顾承宇一直守在盛帝床前尽孝·有一次两人在修德殿外面碰见,顾承宇质问他,是不是动了争储的心思。
后来两人吵了起来,顾修远一时气急,就脱口而出,他不是皇室正统血脉的事··事后他担心顾承宇去找盛帝求证,从而将他牵扯出来,才会对他下毒·只是没想到,顾承宇一向- xing -子张扬,这次却没声张,选择息事宁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后来,大皇子大婚,盛帝立其为太子,顾修远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再后来三国使臣进京,不渡江上的那场比赛,大大的刺激了顾修远,他不甘心就此屈居人臣。
于是故技重施,对太子下毒·这次比对顾承宇那次顺利,接下来只要耐心等待生病就好·可是世事难料,盛帝再次病危,下令太子监国,这让顾修远措手不及,而太子在监国以后,获得了绝大多数朝臣的认可,原本只要等上个一两年,太子必死无疑,可顾修远担心盛帝熬不到太子黄泉毒发。
若是太子登基,凭着昔日里他暗中的所作所为,太子绝对不会放过他·于是先下手为强,派人刺杀太子,可是太子突然被人杀害,他的嫌疑最大,于是他也假装遇刺,来混淆视听。
顾修远的一番陈述,实际上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最可疑的就是,这一切太过巧合,更像有一双手在暗中推波助澜·例如,那真假公子的首歌到底是谁传出去的,不渡江上娄墨轩提出那场比赛,这些武功高强的江湖高手的来历。
这些绝对不可能是顾修远自己的手下,能潜入太子府杀人,不惊动府中护卫,来去自如,这样的高手绝对不会甘于被顾修远驱使··盛帝听后,蹙眉问:“你派去刺杀太子的人,是哪来的”·顾修远道:“那些人,是在江湖上重金请来的杀手。”
盛帝听完久久不语,脸色变得- yin -沉,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颗受人摆布的棋子,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是棋子,而这执棋之人算准了每个人的心思,让所有人在不知不觉中按照他的预设去走。
这份洞察人心,运筹帷幄的本事,实在让人心惊胆战,然而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却没人知道他是谁,他是身在京城,还是远在千里之外··第52章 军心动摇·一转眼,风林军来到北里城已经快半个月了,一直待在城中不出。
底下的士兵三五成群,待在树下窃窃私语··“你们说小王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来着都这么久了,这仗到底还打不打呀”·“不打仗是好事,上战场有什么好,流血的是我们,军功全是将军们的。”
“要我看,八成是我们这位小王爷怕了,你们想想这位在京城是的名声就知道了·”·“让他来领军打仗,这不是开玩笑嘛”·“哈哈哈······”·他们笑的开心,却不知这一番话,正好被路过的慕函听到,他立刻沉下脸。
有人转过头,恰好看到看到慕函,笑声戛然而止·慕函是慕景铄的护卫,在军中并没有实质的职务,可是他的身份军营里的将士还是知道的··慕函怒不可歇,呵斥道:“你们是第一天到军营吗在背后议论主帅,你们是不想活了在场的每个人一人去领一百军棍。”
若是在境州,军中有人胆敢妄议主帅,扰乱军心,打一百军棍算是轻的··慕景铄来到北里城以后在城中建立了一个暂时的基地,用来安置将士们·整个基地成五边形,正中心是主帅营帐。
慕景铄正在主帐中认真的看着收集来关于南定的信息,之前慕景铄只知道南定的治国之法与他国不同,如今他亲自站在这片土地上,去深刻了解这个国家时,深深的被它震撼。
粮食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所以,各国都不遗余力的发展农业,而南定近百年的历史记载,他们在重视农业的同时,还鼓励发展商业·书上这样写:商者,朝给予补;农者,轻徭薄赋。
国历九十七年,南定开始实施此项政策,此后南定的商业和农业齐头并进,欣欣向荣·到国历一百一十一年的时候,南定达到了建国以来最繁荣的时期··在十五年前,年仅八岁的太子封瑞哲,将除了务农以外的所有产业视为经商,国家将采矿、冶炼、船只建造等相关的产业管理权回收朝廷,由商户和朝廷共同管理。
务农者,将土地划为私有,免除赋税·除此以外的其他行业,按照相应制度自行纳税··此政策一处,仅仅两年,南定出现了百年来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百姓自发请愿为太子殿下建庙祈福,“圣哲太子”的称号由此而来。
大兴覆灭南定以后,派本国官员来治理,施行大兴的国策,百姓赋税繁重,商业处处受到限制,比起以前南定深入人心,为国为民的制度,自然会怨声载道,民怨四起··人的本质都是趋利避害的,在尝过甘甜的泉水以后,污浊的河水当然再难入口,这是一样的道理。
慕景铄正想的出神,看到慕函面色不善的进来,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函反问:“主子,您为什么不出兵”·慕景铄本来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原来是因为这个,“慕函你知道为何南定灭国五年,我大兴却仍旧不能彻底统治这里吗”·慕函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诚实的摇摇头:“不知道。”
慕景铄道:“起初我只是觉得因为大兴和南定制度不同,所以大兴的官员无法治理南定,可这几日我翻看了南定的史料,发现并不是大兴对南定的管理制度有问题,而是民心所向。
不管大兴如何管理南定的百姓只认南定皇室·因为在这片土地上,以民为天,崇尚民主和公平·包括大兴在内的所有国家,都无法做到这一点,但是南定皇室做到了,所以这才会有繁荣一时的南定盛世出现。”
这几天,慕景铄看了很多关于当年和南定治国有关的史书,越看越觉得,南定国的先祖有着常人没有的智慧,他更懂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个道理。
在别国剥削压迫百姓的时候,南定在推行仁政;当别国效仿推行仁政的时候,南定已经开始发展农业和商业·南定永远站在历史的前方,他国只是在东施效颦罢了,这也是为什么南定旧部可以轻而易举就夺回失地的原因。
慕函一脸天真的问:“主子这和不出兵有什么关系吗”·慕景铄无奈的叹气:“这场仗,我们没有胜算的,出兵只是徒增死伤·”·慕函很想反驳,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主子会认为大兴没有胜算,即便南定叛党凭着昔日皇室,掌握住了民心,但这并不影响十万大军的士气,毕竟百姓不是士兵,他们不能披甲上阵。
八年前,南定皇族也是深得民心,还不是照样被大兴灭国,时隔八年,南定没有了军队,没有了后援,我们怎么会输·慕景铄不欲多说,只道:“慕函,我写了奏折,向太子殿下提议还政南定。”
当一个民族在众志成城的时候,任何力量都显得薄弱··慕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主子您是不是病了,怎么开始说胡话了”·慕景铄哭笑不得:“我很清醒。
南定的治国之法和大兴在本质上就是不同的,大兴无法治理南定,长此以往,这样的战争还是会发生,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隐患,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南定的政策治理南定·”其实,在慕景铄心里,南定虽然富饶,但是对于大兴而言却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慕函问:“可是,还政南定不就等于大兴放任南定独立,那么当年的战争还有什么意义”·慕景铄向他解释:“我并没有让大兴舍弃南定,还政以后,南定依旧属于大兴,只是换了一种治理方式。”
慕函还是不认同:“不行,这方法太冒险了,主子这道折子,你千万不能发·”·慕景铄耸耸肩:“你说晚了,建议还政的折子已经送走了。”
慕函立马不淡定了,“什么我现在带人去追回来·”·慕景铄一脸无辜的告诉他,“追不回来了,估计现在已经到京城了。”
这个时候,远在北里城的他们,还不知道京城发生的一切··第53章 临阵换将·自从经过与顾修远夜谈之后,盛帝便开始重新把持政务,即便他有些力不从心,也要牢牢握住帝王的权利。
三皇子顾承宇病逝的消息和慕景铄的那道折子,一同抵达京城,此刻都放在盛帝的桌案上··盛帝拿起最上边的奏折,让朝臣互相传看一番,修德殿中鸦雀无声,不敢多说一句,这道奏折正是慕景铄写的那份,看过的人无不佩服慕小王爷写这道折子的勇气。
五年前,南定已被大兴收为领地,如今要复用南定的旧制,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吗·盛帝淡淡的开口:“诸位卿家有何看法,不妨说说看·”·沈国公说道:“陛下,臣认为慕小王爷绝对没有对您不满的意思,您也知道,他平时就是这个样子,说话做事欠缺考虑,不计后果。”
“没错,没错·”群臣应和··唯有白哲安静的站在那里,沉默不语,好看的眸子不带半分感情··盛帝环视众人,笑着问:“你们觉得朕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众人冷汗直流,陛下最近脾气越发- yin -晴不定了。
众人不敢多言,生怕哪句话说错,碰到盛帝的逆鳞··“陛下,圣裁就好·”·“啪!”的一声脆响,盛帝将他面前的白玉茶杯摔得粉碎,喝道:“这点小事你们都等着朕做决定,要你们何用”·众人齐齐跪地:“陛下息怒。”
白哲气质太过出众,本就不容易被人忽略,此刻他一身白衣站在众人之中,更加令人瞩目了··盛帝锐利的目光看向他,威严的开口:“白丞相你有何看法”·白哲直视他,不卑不亢的回答:“大臣们的想法不代表陛下的决定,如果陛下不满意,还请明示,也好早日为陛下分忧。”
众人对白哲的这番话,还是由衷敬佩的,在朝堂上不顾帝王颜面,敢当众顶撞一国之君,当真是勇气可嘉·他们同时还抱着看戏的心态,只怕这位大兴史上最年轻的丞相就要就此陨落了。
然而,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盛帝听完这番话以后,不仅没有大发雷霆,反而消了气,撑着下巴认真的思考了一番,最后拍板决定:“既然慕景铄说此战胜算不大,说明他能力不足,不足以统领风林军,那就换个人好了,就换成护国将军。
白丞相,你觉得朕的这个解决办法如何”·群臣凌乱在风中,他们没听错吧,刚刚陛下说话的语气,就像是一个等待被表扬的小孩一般,这怎么可能·然后在心中默念:一定是我听错了,一定是我听错了·······盛帝在呆住的众人中找到被他点名的那位将军,下令:“护国将军,朕派你去南定,接管风林军,既然慕景铄不想打仗,那就让他回来吧。”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临阵换将可是打仗的大忌,这事人人知道,盛帝怎么会做这么糊涂的决定·更何况,慕景铄是弈王爷的儿子,这么做不是等于也让弈王爷没脸了么。
而且慕小王爷可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要是他一怒之下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就大事不妙了··宁国公提议:“陛下,临阵换将是大事,一不小心会引起军心动摇,臣建议有身份且能说服慕小王爷的人做监军。”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白哲,京城里能和慕景铄交情匪浅的,朝中大概只有白丞相了··“臣举荐白丞相·”·“臣附议。”
“臣附议·”·“臣附议·”········盛帝看了看白哲,说道:“那好,就由白丞相做监军,和护国将军一同前往南定。”
白哲道:“遵旨·”·护国将军明海:“臣遵旨·”·众臣齐颂:“陛下圣明·”·由于白哲手中事务繁多,最后行程定为由护国将军明海先行,等白丞相安排好朝中相关事务之后,在赶赴南定。
北里城军营,一名士兵左顾右盼,趁别人不注意,闪身进了主帐··慕景铄、慕函以及另外一位随行的将军一起朝主帐这边走来·刚踏进去,慕景铄脚步一顿,转身对那位将军说道:“刘将军,你刚才军需用品已经清点完毕了,可否将清单给本小王一份”·刘将军说道:“主帅稍等,末将这就去拿。”
说完,快步向主帐的营帐走去··见他走后,慕函率先进帐,向主帐内唯一可以藏人的军事地图的幕布刺去,结果哪里空无一人··慕函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人以后看了主子一眼,无声的询问。
慕景铄轻笑:“地形图后面当然没人······”然后手中的剑立刻向那件挂着的战袍刺去,那个原本的空铠甲,突然灵活的躲避了这一击。
“因为,他躲在这·”慕景铄从容的补充了一下,刚才未说完的话··慕函拔剑迎战,那名刺客随手拿起身边的剑鞘格挡,避开了这一剑,然后,快速拔剑回击,慕函闪身躲过,一拳打在那人右肩上,那人吃痛,退了几步。
慕景铄沉声道:“住手”·两人同时停手,慕景铄上前:“徐辰你怎么会在这”·这个躲在主帐里的刺客,正是当时在京城突然失踪的徐辰。
徐辰向慕景铄恭敬的行了个礼,“小王爷,南山牧场出事了·”·慕景铄看了一眼徐辰,将随身带的药箱拿出来,示意他坐下,说道:“你的伤是怎么回事慕函你先帮他包扎一下伤口。”
徐辰肩上有伤,刚才慕函一击,再次撕裂了他的伤口,此刻,血顺着手臂淌下来,可以看得出,他的伤十分严重··徐辰着急的说:“小王爷,我的伤不要紧,你先听我说······”·慕景铄抬手止住他的话,“你的命同样重要,这伤口若是处理不当,你的手会废掉。
在重要的事,也不急在一时半刻·”·他转身出了主帐,那位刘将军刚好将物品清单送来,慕景铄接过,三言两语将他打发走,这才回去·这时,徐辰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慕景铄随手将那份清单放在桌上,看向徐辰:“现在说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第54章 金风未动蝉先觉·徐辰神色复杂,那晚发生的事,他真的不太想要再回忆,那是一种从内心深处的恐惧。
半晌,他缓缓的开口:“七日前的夜里,我们将要送去境州的马准备好以后,就回去安排这次去送马的人选·商讨完以后,还是没有看到牧场巡守的人,回去的路上就发现街上倒着很多尸体,那批杀手没有目标,见人就杀好像要杀光所有人。
而且那些人武功很高,招招致命·牧场的人伤亡惨重,之后我们将剩下的人召集起来,利用地形逃脱出来,和玄月的人汇合,我们的人逃出来的只有十几个·现在牧场暴露了,牵连的事情太多,我不放心将这事交给别人,亲自过来告诉你。
小王爷,现在该怎么办”·慕景铄脸色- yin -沉,“你们死伤如此惨重,对方有多少人是什么来历知道吗”·徐辰摇头:“对方大概三十人左右,不知道他们的来历。”
“你仔细想想,他们用的兵器,或是身上有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徐辰低头认真的回忆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有,在交手的时候,我看到那些杀手的左手手腕处有一枚金色的柳叶纹身”·慕景铄重复道:“你确定是金色柳叶”·徐辰确定的点头:“我确定,不止一个人,那些人身上都有。”
慕景铄眸光微变,黄金柳叶印记代表什么,别人也许不知道,但作为弈王府继承人的慕景铄却知道,那是皇家暗卫“锋刃”的特殊标志,而锋刃向来只听命于帝王。
此次围剿南山牧场是锋刃的人,也就是说,这是盛帝的命令··可是盛帝为什么会突然派人去围剿,南山牧场向来行事低调,位置偏远没理由会引起盛帝的注意·但是现在再想这些已经来不及了,南山牧场已经暴露,而慕景铄身在千里之外,来不及回去处理。
慕景铄道:“徐辰,你现在回去,将玄月所有人带到北里城来,记住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次没能灭口,下次盛帝说不定直接派禁军去镇压,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至少不会起什么风浪。
等南定的事情告一段落以后,他在回京向盛帝禀明一切··其实徐辰在来的路上心里还是很忐忑的,他担心见不到慕景铄,又担心此事太过棘手,会给慕景铄带来麻烦。
毕竟能到用这么多高手的人,绝对不是简单角色··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徐辰离开后的第二天护国将军抵达北里城,慕景铄听到守卫报告说,护国将军此刻正在军营外面,他颇为意外。
带人去军营外迎接,两人之前在京城交集并不多,只是见过数面而已··明海一通寒暄,就是不说正题,众人心知肚明,护国将军突然来这里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要是换做别人早就心急如焚了,可是我们慕小王爷根本不往心里去,用慕景铄的话说:本小王没有别的优点,就是耐- xing -好··慕景铄慵懒的坐在主位上,面上风轻云淡,心里思绪百转千回,明海来此,必定是盛帝授意的,只是不知道盛帝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因为南山牧场·明海本来想等慕景铄先开口问的,可是看到他一副不温不火的样子,决定还是先开口好了,“慕小王爷,本将军此次来南定是奉陛下的旨意,来接管风林军的。”
慕景铄抬眸:“哦是陛下让你来的”·“正是·”明海怕他不信,特意取出盛帝的圣旨来,正准备宣读。
慕景铄摆手制止住他,“护国将军的话,本小王还是信得过的,这圣旨就不必读了,既是陛下的旨意,本小王自当遵从·”指着面前的桌案上的东西,“军中相应的文书都在这里,风林军的兵符、帅印也在这,若是护国将军觉得还少什么,可以随时来问本小王。”
说完,径直出了主帐,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人··慕景铄如此轻易的就交出来兵权,实在让人难以相信,要知道,那可是十万大军,大兴五分之一的兵力,这么说放弃就放弃了,怎么能让人不惊讶。
出来以后,慕函跟在他身后,不满的说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慕景铄皱眉:“八成是因为南山牧场的事,让陛下起疑心了·”·慕函提议道:“主子,要不您回去和陛下解释清楚。”
慕景铄摇头:“以明海好勇斗狠的- xing -子,接手风林军以后怕是很快就会和南定的叛党开战·”·慕函问:“主子为什么不能和叛军开战”·“你仔细想想,当年南定灭国的时候,封氏一族尽数殉国,南定旧部起兵造反,拥立谁为主五年来南定从未发生过叛乱,应该是有人暗中筹划。
所以在没能了解敌军全部实力之前,贸然出兵,大兴怕是会吃大亏·”·当晚,风林军的诸位将军,为他们的新主帅接风,慕景铄也接到了邀请·慕函听说以后,冷哼一声:“他们就是故意在给您难堪”·慕景铄不在意的笑笑:“我身为前任主帅,这个时候若是不去,他们不是会更觉得我们怕了”·席间,言笑晏晏,诸位将领轮番上前敬酒。
慕函心中不屑道:等你们上了战场就知道这位护国将军的厉害了,看你们到时候还笑不笑得出来··酒过三巡,明海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是事还没说,“陛下本来担心慕小王爷年轻莽撞,意气用事,特意派白丞相作为监军······”·慕景铄打断他:“你说阿哲也来南定了”·明海道:“没错,白丞相比本将军晚些出发,大概后天傍晚的时候,就能到北里城。”
白哲此次名为监军,实际上就是去约束慕景铄的,如果能让他回京是最好的,若是他不肯回来,白哲便要一直留在这里··北里城百里外,一人一骑静静等候在路边,从旭日东升等到落日余晖,他一身绛紫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银色的纹饰,晚风徐徐吹动他墨发飞扬,有棱有角的侧颜,一双细长的眸子,不经意流露出笑意,嘴角上扬,耀眼的如同天边的星辉。
慕景铄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却没有丝毫的烦躁,心中只有欣喜和期待·慢慢的有一支队伍出现在视野里,看着那个一直等待的面容,从模糊到清晰··白哲一身白衣,坐在马上,掀开头上的斗笠,那种绝世的容颜出现,眉目如画,姿容似雪,他嘴角带着微微的笑意,“别来无恙。”
两人并驾齐驱,慕景铄小声道:“阿哲,本来我以为你会坐马车来的·”·白哲问:“有什么区别吗”·慕景铄心想:区别大了,本来想和你共乘一骑的,现在只能并骑了。
“没有,我就是随便说说·”·第55章 不念不忘·回到北里城,只见军营空荡荡的,只剩下五百士兵驻守·慕景铄心知不妙,拉住一位士兵问:“其他人呢”·慕景铄现在虽然不是风林军主帅了,可他还是慕小王爷,军营的人对他依旧恭恭敬敬。
那个士兵回答:“今早您离开军营不久,明将军已经出发了·昨天他下了命令,让全军将士整装,今日一早向烜(xuan)城发兵·”·烜城是青州的入口,青州之后就是南定旧都凤平,明海的目的很明显,直捣黄龙,一举拿下叛军。
只是如此匆忙的开战,胜算又有多大呢·白哲吩咐道:“现在派出一队斥候去打探,若有任何消息立刻回禀·”·白哲的语气不重,可是就凭那种强势的气场,让那名士兵问都不敢问,立刻去执行了。
慕景铄回头看他,总觉得这次见到白哲,他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又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了,只是感觉··白哲看向他笑笑,“稍安勿躁,先看看情况再说。”
当晚斥候传回消息,护国将军和叛军在烜城交战,城中守军不多,看样子明日中午之前能拿下烜城··慕景铄一手撑着下巴,抿了口茶,看着杯中的茶水问道:“阿哲,你换茶了”·他记得白哲平时喝的茶微苦之外,还带着一种清香的味道,可是今日的茶,入口清爽,口感香醇。
即便是慕景铄这个不懂品茗的人,都喝出不同了··白哲轻轻晃动白瓷茶杯,“这茶不好吗庐山云雾是茶中精品,汤色明亮、叶嫩匀齐、香凛持久,醇厚味甘。”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景铄坦白的说:“我本来对喝茶就没什么研究,只是喝惯了之前的那种,觉得这茶味道没滋味罢了·”·哲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喝茶了那茶是当初我的一位朋友送我的,已经没有了。”
慕景铄追问:“那茶是在哪买的,我们再去买点或者问他是在哪里采的,让人去弄一些回来”·白哲低头品茗:“那茶是买不到的,生长这种茶的茶树生长在南定都城凤平,仅剩的几株也因为无人照料枯死了。”
慕景铄感慨了一句,“那真是可惜了”·白哲随口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向盛帝请旨,要还政南定”·慕景铄道:“我只是觉得,既然大兴不肯放弃治理南定,为何不尝试别的方法,只要结果是好的,管他是一种制度何时多种制度。”
白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的提议,让盛帝很生气·”·慕景铄不在意道:“明白,要不然他也不会派明海来接替我的位置。
算了,不说这些了,这段时间,阿哲在京城过的好吗”·其实,距他离京才不过一个多月,能发生什么,他只是想听听白哲的近况而已··白哲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京城的日子永远不会无聊。”
第二天中午,北里城传回捷报,护国将军率领风林军,大败叛军,杀的他们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成功拿下烜城··慕景铄看完捷报上的消息以后,沉默了良久。
其他人只是觉得慕小王爷大概后悔死了,早知道叛军如此不堪一击,怎么可能会一直拒不出兵,让护国将军白捡了这么大的功劳··白哲放下茶杯:“护国将军的捷报,本相会让人送回京城,都下去吧。”
待到其他人离开,白哲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你在担心这是陷阱·”·慕景铄总觉得攻打烜城似乎太过容易了一些,心里不安,他指着地形图,说道:“烜城外地势平坦,论起对战,守军更有优势,没理由这么快就被攻破。
还有这份捷报上并没有提到歼灭敌军人数,也很奇怪·”·白哲赞同他的看法:“一天确实有些快,要么是烜城守军不足,要么是敌军另有所图·”·可是,烜城的地势更适合防守,放弃这样一座城池,能给你的叛军带来什么好处而且明海应该没有那么笨,不会贪功冒进,至少会先在烜城休整一番,再向青州进军。
慕景铄很是头疼,十万大军的补给至关重要,明海为了快速行军,将粮草军需等物品全都留在了北里城··慕景铄问:“阿哲,风林军的补给安排好了吗”·白哲道:“已经让人送过去了。
这件事,你最好静观其变,你已经不是主帅了,风林军不会听你的调遣,到时候你不仅救不了他们,反而会因为扰乱军心而被治罪·”·慕景铄何尝不明白,可十万将士的- xing -命经不起开玩笑。
白哲最后只说了四个字:“军令如山·”·在风林军心中,慕景铄和明海没有半分区别,他们都只是盛帝派来领军的主帅而已,换句话说,如果来的不是明海,换做任何一个人,风林军依旧会听命于那个人,根本不会有人会为他去违抗军令。
更何况他现在被免去职务,更不会有人听他的··当晚,徐辰带着玄月的三千人马赶到北里城外,本来入夜以后就是要宵禁,任何人不得进出·慕景铄没有权利让守军打开城门,可是作为监军的白哲有,最后白哲下令放人进城。
玄月的人都是当初慕景铄从境州带来的护卫,他本来打算建造一支轻便迅速,纵横战场的轻骑兵,一直在暗中训练他们,花费无数心血,才有了现在的成果·想想牧场折损了数十人,气愤不已,他们忠君报国,最后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他们效忠的君王手中。
将玄月的人安排好,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闷·白哲突然停下脚步,慕景铄见他停下,也跟着停下来··白哲的语气不是平时的淡漠,十分郑重:“你可知道为何会是明海来接替你的位置那是因为京城出了变故,太子被杀,顾承宇病逝,盛帝要提携二皇子上位。”
这事完全出乎慕景铄的意料,不敢置信的问:“太子和顾承宇都死了陛下没有追究”·白哲冷笑:“盛帝不会追究,太子一死,他便只剩下顾修远一个儿子了,即便真的有罪,他也会想方设法保住这个儿子。
至于顾承宇,皇家本就是最无情的,对待亲生的儿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没有血缘关系的·”·慕景铄不知该说什么,这件事来的太突然,他甚至来不及多想,他一直觉得太子贤明持重,将来会是一位好皇帝,而顾承宇会成为一位闲散的王公贵族,这一切就这么变了。
让慕景铄最意外的,是白哲下面的这句话··“此战过后,我不会再回京城了·”·“为什么”刚说出口,慕景铄觉得问题问的太傻了,对于盛帝而言,白哲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同时也是龙椅下的利刃。
以盛帝决绝的- xing -子,他是不会留下白哲的,他怕白哲会威胁新帝的地位,更怕白哲挟天子以令诸侯·这些事他明白,白哲怎么会不明白,所以现在离开是最好的时机。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白哲看向他,眸光专注:“你会和我一起吗”·慕景铄怔怔的看着他,不知如何开口,原来一直以来,不是他一厢情愿;原来在这段岁月里,心动的不止他一人;原来那天突如其来的吻,不是意外。
白哲坚定的重复:“景铄,你愿意放下一切和我一起吗”·慕景铄很想答应,可是他不能,他肩负慕家的重任,他的路早已注定,没有选择的权利,他能做的只是一直走下,以慕家继承人,未来弈王的身份走下去。
良久,白哲嘴角扬起一丝落寞的笑,“就当我没说过·”·然后向自己的住处走去,徒留慕景铄一个人黯然的站在原地··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56章 夜袭敌营·两日后,烜城传回一直没有消息传来,慕景铄派出斥候去探查,传回来的消息是,叛军包围烜城十万将士身陷城中。
慕景铄拍案而起:“叛军人数多少”·探子道:“大约十余万·”·慕景铄追问:“两军可有交战伤亡如何”·探子道:“双方没有交战,叛军在烜城下围而不攻,可是小王爷,没有粮草,我们的军队撑不了多久”·就算南定的军队能做到按兵不定,根据明海的- xing -子,在兵马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没有理由会闭城不出才对。
慕景铄道:“前日送去多少粮草”应该可以支撑几天才对··探子不明白他的话,“前日前日没有送粮,白丞相说粮草押后再送。”
可是,那天他问起的时候,白哲明明说已经安排好了,怎么会没有让人去送粮呢·慕景铄对慕函道:“你去请阿哲到这里来·”·片刻后,慕函一个人回来,“白丞相不在军中,不知道去哪里了”·慕景铄有些担忧的皱起眉:这个时候阿哲会去哪里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想起那夜白哲的话,慕景铄觉得心中好像突然空了一块,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冷静自若的下达命令,制定战略··将烜城的地形图看了一遍又一遍,找出最有利的偷袭位置,他将所有能利用的优势发挥到最大,即使这样,也才只有不到五成胜算,人手不足是他们现在最致命的软肋。
按照慕景铄的计划,他们在叛军驻扎地后面偷袭,此举不为杀敌只为拖住敌人,然后另一队人去火杀敌人的帐篷·到时候,火光冲天,烜城内的风林军看到外面的情况,配合从城内突围,两方人马前后夹击,不给敌军支援的时间。
但是一切的前提都是风林军突围及时,否则就凭他这里不到七千的人手,还不够南定大军塞牙缝的··月明星稀,天色昏暗,夜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黑夜中,明亮的光亮尤为耀眼,暗处无数身影正在向着光亮的地方缓缓靠近,远远看去,就像等待扑火的飞蛾。
慕景铄带人藏在草丛后,那片光亮处依稀可见帐篷的轮廓··根据他的作战经验,营帐最外面住的是重甲兵,然后是步兵,骑兵,中间的位置是将领的主帐,这样安排,进可攻退可守。
慕景铄他们首先要做的是越过重甲兵,击杀步兵,至于骑兵只有在战场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优势,面对这种突发情况时,根本派不上用场·只要风林军见到这边的开战,立即出兵突围,南定军队分兵两处,兼顾不暇,这样一来还是有七成胜算的,就算不能歼灭敌军,至少可以让风林军全身而退。
子时刚过,慕景铄打了一个手势,众人缓缓向中间的光亮处靠拢,一部分人进入军营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解决到巡逻的士兵,另一部分人道重甲兵的营帐里放火·巡逻士兵向割麦子一样,一片一片倒下。
尽管很小心,意外还是发生了,东边出来一声惊呼:“敌军偷袭,快来人······”·那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函一剑封喉。
可是这声呼喊还是惊动了敌人,这是外围的火光突然更明亮了,慕景铄知道是放火的人得手了·外围的人冲进帐篷,想要先下手为强,可让他们意外的是,帐篷里是整装以待的白刃战士,接下来就是一场厮杀。
这场白刃之战,南定占有绝对的优势,一方是身着铠甲的战士,另一边是轻装简行的士兵,胜负一目了然··看着不断赶来的弓箭手,慕景铄就知道,烜城里的风林军没有配合他出城突围,七千将士,死伤近半。
南定军的弓箭手全部准备就绪,正要放箭··一位身着铠甲的少年从人群之后走来,南定士兵见到他,纷纷让出路来,尚子俢摆手止住弓箭手,吩咐道:“不许放箭,让人放松东边的防守。”
慕景铄带头厮杀,发现东边出现突破口,来不及去思考是不是陷阱,带人向□□围,成功逃脱··南定的士兵正要去追,尚子俢看着那群远去的黑影,说道:“不必追了,清理战场,注意防守。”
南定士兵虽然不知道他们将军为什么要故意放走敌军,却没有多问,动作麻利的开始打扫战场··尚子俢回到主帐,对坐在首位的人汇报道:“殿下,人已经走了。”
那人手指微屈扣着桌角,眉目如画,一双狭长的眸子,明亮如月,白皙的皮肤撑着淡粉色的唇,完美到极致的容颜,宛如画中走出来的仙人,这人正是白哲··他淡淡的“嗯”了一声,“烜城情况如何”·尚子俢道:“我们的人守住各个出口,没有任何人出来。”
白哲下令:“很好,若是他们不自量力,想要突围,直接用箭雨- she -杀·”·尚子俢正要答应,突然喝道:“谁”·一道强劲的气流从他耳边划过,穿透帐篷- she -向外面偷听的人。
那黑衣人险险躲过这一击,尚子俢跨出帐篷,去抓那黑衣人·经过刚才的偷袭,士兵还保持着警惕,现在听到主帐那边有打斗声,离开赶了过去·尚子俢和黑衣人已经交了手,他的武功不弱,不过和这个黑衣人比起来,明显落了下风。
白哲旋身,出手救下尚子俢,同时一个闪身,轻而易举的震落黑衣人手中的剑,另一只手将一把灵巧的匕首横在那人颈间,接着封了对方的- xue -道··白哲出手及时,尚子俢并没有受伤,他让士兵们退下,加强巡逻,注意防守。
然后压着那个黑衣人进了主帐,众人只当他们殿下和将军要亲自审问这个刺客··闲杂人等退下,主帐里面只剩下三个人,尚子俢将刚才从外面捡起的剑放到桌上·看看自家殿下,又看看那位黑衣人,聪明的往墙角退了退。
如果他没看出,刚才他捡起的那柄剑是司命·他不认为什么人能从他家殿下身边抢走东西,所以只可能是殿下把这剑送给这人的··背向他们的白哲缓缓转过身来,“你为什么要回来”语气熟稔,就像是故人见面打招呼,而且语气中还带着一点无奈。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那黑衣人摘下蒙面的黑巾,棱角分明的面容,灼灼生辉的眼眸,正是慕景铄··第57章 人若只如初见·在这次偷袭过程中,慕景铄发现对方早有准备,那么后来东面突然出现的防守疏漏就很可疑。
但是当时情况紧急,要么被敌军消耗致死,要么去东面突围赌这一线生机,他果断的选择后者·可是突围过程中,他发现并没有埋伏,有陷阱不奇怪,但是没有就很可疑了。
他将众人带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以后,就让慕函带他们先回北里城·慕函本来非要跟着一起来,被慕景铄以人多容易暴露的理由拒绝了何况以慕景铄的身手,想要潜入敌营而不被发现根本不是什么难事,慕函只好听命带人先回去。
他返回敌营后,发现军营井然有序,这些人明显训练有素的军人,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百姓临时组成的那种毫无组织的队伍·南定造反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才两个月,他本以为南定的军队不过是为了应急临时组建的民兵,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在绕过主帐的时候,烛火映出帐中人的身影,慕景铄在看到那抹身影的时候,怔住了,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帐中的人是白哲,然后他听到尚子俢称白哲为“殿下”。
自十五年前至今,在南定能被称为殿下的,就只有一个——太子殿下··不过两天的时间,仿佛一切都变了,那个他放在心上的人,此刻站在他的对立面。
慕景铄开口想叫他,却不知如何称呼他,“······阿哲,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为什么他会突然成为南定的太子殿下·为什么他会有那么高强的武功·此刻他仍旧不愿意相信这一切是真的,盛帝曾经派锋刃的人到铭州彻查过:白家世代书香,经营茶业,白家家主白夜,膝下独子白哲,国历一百零七年出生,年十九,师从顾齐先生,出口成章,天人之姿,- xing -喜静,爱山水。
现在锋刃的信息中还有白哲的画像,若不是确定白哲的身份没有问题,盛帝怎么可能随便任用一个毫不知底的人成为一国丞相·所以,这几年盛帝虽然不信任白哲,却从来没有真的动手。
慕景铄一开始他甚至怀疑白哲有不臣之心,毕竟他确实拥有傲人的才华,可他从没想过,白哲不是白哲,突然变成了南定太子··白哲对他说:“你别想太多,今晚先休息一下。”
尚子俢立刻说道:“末将立刻去安排·”·白哲止住他:“不用,他和我住·”·尚子俢不在多言,他觉得除了殿下以外也没人能看得住这位小王爷了,总不能把人绑了吧。
以殿下的实力,根本不用担心会有不测,于是他安心的退出主帐··慕景铄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是今夜太晚了,明天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白哲说完,直接走到床边,合衣躺下,空出一半的位置··根据慕景铄对他了解,今天是不可能问出什么的·而且这一夜又是偷袭,又是潜伏的,慕景铄也真的累了,在另一边躺下,没一会儿,真的睡着了。
在他睡着以后,白哲睁开眼,侧眸看着熟睡的人·慕景铄了解他,同时他也了解慕景铄·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慕景铄承受了太多压力,只是给他足够的时间去接受这件事,即便不能谅解,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抵触。
慕景铄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日中午才醒来,他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因为他察觉到白哲也在·昨夜的变故来的太突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白哲抬头,看向这边,笑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我让人准备了饭菜。”
慕景铄洗过脸以后,饭菜已经摆上桌,他就是在怎么生气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于是淡然的坐下吃饭··四菜一汤,菜色根本和京城的佳肴根本没法比,味道也一般。
不过在外打仗,已经算是很好了,白哲很安静的在吃饭,没有半分不习惯·他见过白哲在京城丞相府中的食物,每样都是精致万分,没想到这种粗茶淡饭,他也能适应。
他动作很优雅,看他吃饭大概是一种享受,这样安静的时光,让慕景铄觉得昨晚的一切不过是错觉,他们还在京城,他纨绔成- xing -的慕小王爷,而他还是淡漠如风的白丞相。
见他端着碗发愣,白哲询问:“吃不惯”·慕景铄笑笑:“我也是从过军,打过仗的,怎么会吃不惯”·白哲为两人倒了两杯酒,慕景铄想起来上次在丞相府的时候,他也曾这样为他斟酒,还有·······“你从前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何滴酒不沾么现在我告诉你。”
白哲拿起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我不饮酒,不是因为我酒量不好,而是因为······”·他微微侧过头,拉下衣领,在他白皙的锁骨处,出现一枚紫色的图腾,图纹样式古朴,颜色艳丽。
慕景铄虽然没见过,此刻也知道这是什么——南定皇室的章纹··如果说之前慕景铄还抱有一丝怀疑,那他现在是真的相信了,白哲就是五年前殉国的南定太子。
慕景铄声音有些沙哑:“能躲过锋刃的追查,你果然很厉害·”·“锋刃之所以查不出破绽,那是因为白哲这个人本来就是存在的,从他出生到三年前,他一直都生活在铭州,并非虚构,一个真实存在的人,怎么可能会查出什么。
确切的说,白哲这个替身从我出生就开始布下的,而白哲这个人的容貌和我有五分像,至于习惯、行为和- xing -格这些,他一直都是模仿我·所以,除了和我们朝夕相处的人以外,旁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更何况,锋刃在调查时,凭借的是描述和画像,这些本来就与真容有差距,根本不可能被人识破。”
太子出生的时候,南定正是兴盛的时候,南定国破完全是意料之外的事,但是正是因为有了南定皇室居安思危的防患部署,借着白哲的身份,南定太子堂而皇之的在大兴的朝堂上大刀阔斧,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作者有话要说:这两天感冒了,所以更新晚了几天,不好意思今天把之前欠的补上,连更两章。
第58章 再见已是形同陌路·原来自始至终,自己都被蒙在鼓里,白哲是南定太子·慕景铄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笑话,一直以来他真心相待,视为知己的人,骗他至此。
他冷笑:“我是该叫你封睿尘还是称你为圣哲太子”·封睿尘淡淡的说道:“你也可以叫我白哲·”·慕景铄觉得有些好笑,然后他真的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白哲是我的知己,是我愿意倾尽一切去保护的人,而你不是,你是南定的太子,你是······”·“我是封睿尘”封睿尘代他说完。
这个名字,慕景铄并不陌生,封睿尘这三个字曾经一度成为南定百姓的信仰,神一般的存在,传闻在他出声的时候,日月凌空,光耀大地,他被称为神的眷顾·然而封睿尘不负众望,少年英才,才倾九州。
三岁启蒙,九岁参政,十一岁时凭着独到的远见,为南定免除了一场天灾,十三岁不费一兵一卒,收服一国·他参政五年,其中南定经历了一次政治大变革,带来了南定繁荣一时的盛况。
凭心而论,如果他是封睿尘,国家被灭,亲人惨死,他也会想着去报仇·因为在失去一切以后,仇恨会成为支持一个人走下去唯一的动力·他可以理解,却无法原谅,不过此时他身在敌营,外面还有十万士兵危在旦夕,他根本来不及去多想。
封睿尘温声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知无不言·”·慕景铄想了想,觉得封睿尘没有骗他的必要,他现在被困在这里,根本无法威胁到南定,封睿尘的话是他唯一的消息来源。
“为什么风林军在烜城没有丝毫有关突围的行动”·封睿尘直言道:“烜城正在爆发瘟疫,自身难道的时候,怎么还会有心思去突围。”
瘟疫怎么可能会突然爆发,还恰好在风林军攻下烜城以后,这也太巧了吧,这瘟疫与其说是天灾,不如说是人为,毕竟对于精通毒术的封睿尘来说,引发一场可以传染的疫病,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慕景铄没想到他会残忍至此,十万将士的- xing -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这样的白哲让他感到陌生,或许这才是真正的白哲·不,他怎么忘了,这个人是封睿尘,有野心,有魄力,有手段,还具备君临天下的才华。
封睿尘看穿他的心思,解释道:“你放心,风林军不会死,我打算和南定和谈·”·慕景铄怀疑:“真的”·封睿尘苦笑:“若是真的让十万忠魂长眠于此,那烜城的百姓日后如何心安”·慕景铄问:“你要什么”·封睿尘说:“我只想拿回南定,只要大兴向各国公告,归还南定的国土以及统治权,并且向我封氏一族道歉,我会放十万风林军平安的回到大兴。”
慕景铄摇头,斩钉截铁的告诉他:“这不可能,大兴不会同意的·”·盛帝将国家尊严看的高于一切,让他还政尚且做不到,更何况归还国土,当着全天下人的面向南定认错,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封睿尘但笑不语,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慕景铄不禁怀疑自己的判断,想起他以往算无遗策,这次说不定真的能成··“南定对于大兴而言不过是鸡肋,而这十万风林军对大兴却是至关重要的,若是盛帝放任他们在此自生自灭,只会激起民愤,因小失大。
所以,权衡利弊以后,盛帝会同意的·”·慕景铄看着他,叹气:“封睿尘,你一步三算,聪明的让人害怕·”·封睿尘郑重的说道:“无论何时,我都不会伤害你。”
慕景铄扪心自问,自从相识以来,他真的没有害过自己,若果不是身份和立场的不同,他们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烜城的疫病能否治愈”·“他们所食用的米里有毒,会使人头晕目眩,四肢无力,没办法战斗而已。
我会在放他们离开前,将解药给他们的·”·封睿尘阻短了风林军在北里城的粮草供应,目的就是为了迫使他们在无粮可用的情况下,不得不食用烜城城内的存粮,从而中计,身陷困境。
片刻后,封睿尘问:“你会随风林军回大兴吗”·“嗯”慕景铄点点头,接下来就是一阵沉默,自从封睿尘身份挑明以后,两个人之间似乎没话可说了。
也对政治对立的情况下,说什么似乎都不合适··这时,外面守卫禀报,说有人擅自闯入军营,已经被拿下了··慕景铄首先想到的就是慕函,自己一直没有回去,慕函肯定十分焦急。
他立即起身出去,果然,被南定军五花大绑的那个刺客,正是慕函··此刻,慕函见到慕景铄安然无恙,心下松了口气,问:“主子,您没事吧”·“我没事。”
慕景铄正欲和尚子俢说,能不能先给慕函松绑,就见士兵已经将绳子解开,封睿尘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慕景铄不用看也知道,此刻慕函脸上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慕函瞪大了眼睛,确认,再确认·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一切就和梦一样,风林军突然被围困在烜城之中,主子带人偷袭营救,结果身陷敌营·但却毫发无伤,最令他意外的是,原本不知所踪的白丞相,竟然也在敌营。
慕景铄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总不能说,大兴权倾朝野的丞相,其实是南定太子,他是故意混淆视听,想借机复国的··慕景铄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以后在慢慢告诉你。
你在这,其他人呢”·慕函答:“本来徐辰也要跟着一起来,属下担心您也许会回北里城,就让他留下等着接应您·”·慕景铄嘱咐道:“慕函你现在回去,让他们不要担心,再过不久,我们就回京。”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慕函惊讶:“主子,您不和我回去”·慕景铄余光瞥向封睿尘,点头:“我在这有些事情要办,过几天就回去。”
慕函看看自家主子,再看看封睿尘,不知缘由,只好听命先回去··封睿尘让人给慕函准备一匹马,方便他回北里城··封睿尘眼眸中带着笑意,“你为什么不离开”·慕景铄傲娇的说道:“我想离开你就会让我离开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其实慕景铄心里清楚,只要他想离开,封睿尘是不会阻止的。
就像此时,他即便身在敌营,依旧可以出入自由··这次离开,以后能不能再见还未可知,他想任- xing -一次,就这一次,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毕竟他日再见,已是形同陌路。
                        ·作者有话要说:白哲真正的身份已经浮出水面,剩下的章节里,白哲会改名为封睿尘·第59章 他的未婚妻·南定扬言,只要大兴公开写下罪己诏,并且承认南定主权独立,作出补偿。
南定愿意息事宁人,归还大兴被困的十万将士··除了大兴以外的其他国家,各个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纷纷表态,说大兴灭南定惨无人道,理应向南定道歉并赔偿,安抚南定受战火侵袭的万千百姓。
与此同时,北里城传回消息,慕小王爷和白丞相双双不知所踪··而这不知所踪的两个人此刻都在南定大营··尚子俢在外面匆匆进了主帐,看也不看,直接说道:“殿下,刚刚有人送来一封密信。”
说完才发现,主帐之中只有慕景铄一人··慕景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不在······这信很重要”·尚子俢知道封睿尘很信任慕景铄,也就没有隐瞒他,“我也不知道,应该是丹依姑娘的信。”
慕景铄疑问:“应该”·尚子俢说:“丹依姑娘的信从来都是殿下亲自过目的,我们都没见过,不过丹依姑娘的信在信封上会有一点鲜红色的朱砂。”
慕景铄随口说道:“阿哲想必很信任这位姑娘吧,她是什么人呀”·尚子俢想也不想,回答道:“她是殿下的未婚妻·”·“······”·慕景铄笑笑,正要说话,封睿尘从外面回来,见两人都看着自己,直接问尚子俢:“有什么事”·尚子俢将信递给他,“受到一封赤砂信,末将觉得一定很重要,所以赶紧给您送来了。”
尚子俢说完就要离开,封睿尘叫住他,“你去将烜城方圆三十里内的地形地势查看一遍,然后绘制一份详细的地形图给我,记住一定要你亲自去·”·“啊”尚子俢一头雾水,但是觉得殿下既然让他去做,就一定有让他做的道理,说不定是和战事有关,于是他马不停蹄立刻去办。
·慕景铄看着尚子俢的背影,笑道:“他得罪你了”封睿尘让他一个人去查看地形,绘制地图,给他这样一份又苦又累的差事,根本就是在故意整他。
封睿尘一副理所应当能的样子,“我只是看他最近太闲了,给他找点事做·”·尚子俢泪流满面:殿下我真的知道错了·封睿尘快速的看过手中的信,然后让人备了两匹脚程极好的马,带着慕景铄轻装简行的去了南靖边境的一座城池——花城。
花城久负盛名,从城外十里处繁花遍地,城内还有更多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有百花之都的美称··两人来到花城以后,径直去了一座茶楼·慕景铄在看到那家茶楼的牌匾时,有略微惊讶。
茗楼遍布各国,而它背后的老板是个十分低调的人,似乎真的只是为了做生意而已·多年来,茗楼经营有方,而且信誉极佳,深受各国贵族的喜爱·慕景铄暗想:难道茗楼幕后的老板是白哲·慕景铄以前听闻各国的茗楼内部装饰都相差无几,他看了一下,果然如此。
封睿尘轻车熟路的上了月字阁第一间··封睿尘递给他一杯茶,解释道:“这不是我的产业·”·慕景铄不在意道:“想也知道不是你的,据我所知,茗楼从建立到现在少说也有三十年了,你有这么大的年纪吗要说你和此间主人交情匪浅可信度会更高些。”
慕景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当初你饮茶是为了隐瞒身份,现在都尘埃落定了,你怎么还喝茶”·封睿尘很随意的说道:“习惯了,我让小二送壶酒来。”
慕景铄拦下他,“不用了,一个人喝酒有什么意思·”·他随口问道:“你等的人是尚子俢说的那位丹依姑娘吗”·封睿尘点头:“正是。”
慕景铄抿了口茶,“听说她和你早有婚约”·封睿尘心里偷笑:“是·不过,你听谁说的”·慕景铄嘴角扬起一丝轻快的笑,“恭喜你了,成亲的时候别忘了请我······还是算了吧,毕竟我们各为其主,立场不同,我还是不去了。”
封睿尘笑而不语,这时,传来开门声,来人没想到屋里会有其他人·而慕景铄也没想到,封睿尘等的人竟然是她,这个女人他记得,是上次封睿尘在殷泓涵府上救的那位姑娘。
两人相视一怔,封睿尘给丹依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坐下··慕景铄冷冷的说道:“你真厉害,能卧底在殷泓涵身边这么久,而不被发现”·丹依接招,回道:“慕小王爷也很厉害,知道了‘白哲’的真实身份以后,还能平静的和他坐在一起喝茶。”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四目相对,一阵噼里啪啦的火花声,封睿尘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较量··封睿尘道:“丹依,你还是说正事吧·”·丹依将话题转到正题上,“你对大兴提的条件,我听说了。”
封睿尘笑笑:“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丹依握着茶杯的手微不可查的顿了一下,“以你的谋略,还需要我帮助吗”·封睿尘等着她的下文,丹依千里迢迢约他来此,当然不会只为了和他说这些。
丹依不自然的侧过脸,轻咳一声,对慕景铄说道:“慕小王爷,我有点私事想和他说,你能不能先回避一下”·慕景铄双手环胸,无赖道:“本小王就不出去,你能怎样”说罢,揽住封睿尘的肩膀,一副“你爱说不说”的样子。
封睿尘看着他的举动,无奈的笑笑,对丹依说道:“有什么话你直说吧,他不是外人·”·能被封睿尘带到这里来,丹依就知道慕景铄在他心中一定拥有非比寻常的位置,否则以慕景铄弈王嫡子的身份,哪有机会赖上他。
丹依想了想,说道:“关于当年的婚约······”·她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封睿尘替她把剩下的话说完,“那不过是母后的一句戏言,不必当真。”
丹依惊愕:“你当真这样想”·慕景铄心想:看这姑娘的样子八成是约封睿尘来谈婚论嫁的,万万没想到他这次是来悔婚的·这姑娘会不会一气之下打封睿尘一顿,但转念一想,是他辜负了人家,挨打也是活该·丹依突然站起身,向封睿尘走来,慕景铄心里想着不帮忙,可是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起身挡在两人之间,将封睿尘护在身后。
慕景铄内心检讨:真丢人,封睿尘武功那么好,哪里需要自己帮忙··丹依心想:这人突然站起来干什么·只有封睿尘看着面前的背影,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有话好好说·”慕景铄轻咳一声,尴尬的坐回去··丹依对封睿尘道:“我们本就不适合,这些年我还怕你将那些话当真呢”·“在我心里,你就像姐姐一样,单叔叔的死,成了你的心魔。
这些年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替他报仇,现在南定重新回到了这片土地上,你也看可以放下执念了,殷泓涵会是一个好的归宿·”·慕景铄想起那次殷泓涵为了她方寸大乱的样子,说道:“殷泓涵这个人- yin -狠狡诈,两面三刀,- xing -格还- yin -晴不定,但是我可以确定的告诉你,他是一个值得你爱的人。”
(殷泓涵:慕小王爷,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丹依叹了口气:“我和他终究不是同路人·”·慕景铄提醒她:“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早就知道一切了,他选择不说,也许是在等你主动告诉他。”
莫让虚情伤害了真心,莫等冷漠凉透温情;这份情,需要真心去交换;这份爱,等待在岁月里··第60章 乱世棋局·自从南定提出条件以后,大兴朝堂此时乱作一团,盛帝根本不同意和谈,他的理由很简单,这样做大兴以后在各国之中如何立足。
二皇子则是主和派,若是放任十万将士惨死南定,只怕面子保住了,大兴所有将士的心也凉透了·最关键的是,二皇子在军中只得到护国将军的支持,若是此番明海折在南定,那他以后还如何坐稳皇位。
而且盛帝的身体近几日时好时坏,又是整日昏睡不醒,又是精神焕发,他也越发喜怒无常,- xing -情暴虐·前段时间,就因为御史说错了一句话,盛帝就让人割了他的舌头,满朝文武每日都小心翼翼,生怕那日那句话说错,惹怒了这位君王。
·二皇子主和是有原因的,封睿尘化名白哲,在朝为相两年有余,百官之首,大权在握·官员的调用,选拔,任命,全都有他一手控制·起初并没有什么问题,现在他一走,大兴的中枢几乎完全陷入瘫痪,也就是说,大兴此刻不过是空有花架子罢了。
这些事他们根本不敢告诉盛帝,生怕会刺激到他··每到这个时候,大兴的官员就会想起他们的丞相大人,白哲为相的时候,虽然不喜与人结交,为人淡漠了一些,其他方面还是让人望尘莫及的。
每次上朝白丞相虽然很少说话,但是每次他开口,一定能一语中的·尤其是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时候,他总能站在最客观的角度,用最冷静的态度,做出最有利的解决办法。
这个时候大兴的百官还不知道,他们心心念念的白丞相就是敌军的太子殿下,也是这次战争的主导者··顾修远渐渐的到绝大多数老臣的支持,得到代行天子令的特权。
他与一干重臣商量以后,决定趁盛帝病重期间,赶快和南定完成和谈的相关事宜,等到盛帝知道的时候,木已成舟,为时已晚,也就只能接受,毕竟法不责众··对于这个和谈的人选,又有了争议,商量来商量去,最终派宁国公及傅阳侯傅嘉彦一同前往南定,商定和谈事项。
尚子俢看着园中的两人,他们平心静气的品茗聊天,下棋饮酒,恬淡闲适,怡然自得·此情此景,没人相信其实那两个人是对立的敌人··尚子俢上前禀报道:“殿下,大兴提出和谈,负责和谈的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封睿尘只是“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慕景铄露出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表情·意外的是,盛帝竟然这么快就妥协了。
情理中的是,封睿尘手中的牌,直接扼制住了大兴的咽喉,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慕景铄道:“盛帝这么快就同意了,还真让人意外”·封睿尘执棋,落子,道:“只怕这次做主的不是盛帝,而是顾修远。”
若果是这样,那就简单了,不过······“大权旁落,是君王的大忌·”他不认为,盛帝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突然交权出去,可是凭顾修远的本事,想从盛帝手中夺权,成功的可能- xing -不大。
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封睿尘一句话为他解惑,“盛帝大限将至·”·慕景铄蹙眉:“如此突然”·盛帝这几年虽然身体每况愈下,驾崩是早晚的事,但出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人不免多想。
封睿尘不打算瞒他,坦言相告:“盛帝素有顽疾,我的药可以治疗他病,这也是为什么,他不信任我,忌惮我,却始终不动我的原因·”·“药有问题”·“药没什么问题,只是那些药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养蛊。
这蛊叫做繁花,它可以麻痹神经,减缓任何疼痛,只是对宿主要求极高,我定期给盛帝的药,其实是在调理他的身体,让那蛊更快适应他的身体·”·蛊这种东西,慕景铄虽然没见过,但是他听说,用身体养蛊确实会带来一些好处,可都是弊大于利,往往是要丧命的。
“盛帝自己知道”慕景铄没发现,不知是被封睿尘带的,还是环境所致,他对盛帝的称呼不知何时变了,不在说陛下,而是说盛帝··封睿尘浅笑着反问:“你说呢”·蛊这种东西,对于不懂的人来说,可是比毒还可怕十倍的,怎么可能有人心甘情愿的往自己身体里种蛊。
可是,世上真的有这样的特例,盛帝就是其中之一··“这个能克制盛帝的病,那它带来的害处是什么”·“蛊虫长期留在人的身体里,就等于是一种□□,减寿十年八年不是问题,除此它还能使人精神涣散,身体快速衰弱。”
封睿尘说的简单,慕景铄可以想象到,这种蛊在人的身体里可以干扰神志,可见这蛊有多强横··慕景铄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去不知道如何开口去问,他现在和封睿尘的关系,只是维持表面和平罢了,有些事也许不该问。
没等他想明白,封睿尘先开口:“你是不是想知道洛君的死因”·其实,慕景铄想知道的是南定灭国的原因,可是洛君的死好像就是起因。
洛君身死南定,是国历一百一十一年,而大兴出兵的时间是国历一百一十八年,远在洛君死去七年以后,这一桩桩一件件,仿佛都透着- yin -谋的味道··“这个故事说来话长,就从洛君出使开始,当年他到达凤平以后,按例入朝拜见我父皇,然后在宫中设宴接待使臣,谁料宫中混入刺客,父皇派御林军护送大兴使团的人回驿馆。
当晚,朝中的几位重臣接连遇刺身亡,皇族暗卫查到刺客来自东宁·我父皇担心使臣会遭遇不测,派了五千御林军驻扎在驿馆外·深夜,洛君的人匆匆将一个孩子送进皇宫,说是洛君受故人之托,如今安然送还。
那天夜里出了变故,御林军听到动静冲进去的时候,洛君已经奄奄一息了·”·慕景铄惊愕:“可是这件事传回大兴的时候,完全变了一番说辞·洛君携国礼抵达凤平,入宫朝见南定佑帝,两国在宴席上发生了冲突,洛君回到驿馆后,担心孩子会有危险,派人暗中先一步送走。
当晚,佑帝突然派御林军包围驿馆,洛君死于刀剑之下·”·同一件事,换了一种说法,就完全变了样子·南定成了早有蓄谋,狼子野心的一方·大兴是为了国家尊严而战的正义之师,可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样。
封睿尘分析道:“我怀疑当年大兴的使团中有女干细,试想一下,若不是洛君熟悉的人,以他的武功何至于在不惊动御林军的情况下,被敌人杀死·为何这件事传回大兴时,会被刻意的曲解,致使两国决裂,兵戎相见。”
封睿尘的这番话基本还原当年的实情,只是他隐瞒了一部分,洛君当年是主动放那名刺客离开的,交手的时候除了洛君和刺客以为,还有一个人·还有洛君被刺客的剑刺伤,而剑上有毒,他是毒发身亡的。
十五年前,慕景铄只有四岁,对于很多事情并不了解,他仔细回忆,“当年大兴使团无人生还,洛君遇害的消息是······殷老侯爷带回来的。”
第61章 原来是他·其实在慕景铄心里是否定这个想法的,洛君、弈王爷、盛帝和已故的殷侯爷他们四人感情极为深厚,是绝对信任的挚友,是可以以命相托的兄弟。
后来,洛君惨死南定国,盛帝的反应寒了弈王爷的心,和盛帝产生了隔阂,弈王爷主动请命去镇守境州·两年后殷侯爷去世,弈王爷和盛帝关系渐渐开始缓和,可是终究回不到从前那样。
·除了这些以外,慕景铄还有一个疑问,“你刚刚说洛君带来南定的孩子被送入皇宫,那个孩子是顾凯风”·封睿尘摇头,“那孩子在南定国灭的时候死在了宫里。”
当年在查验封氏皇族尸体的时候,封睿尘的尸体明明也在其中,可是他现在却好好的坐在慕景铄面前·也就是说,当年收敛尸体的时候,大兴军队错将那个孩子当成了南定太子封睿尘。
如果是这样,那么顾承宇和顾凯风都是假的,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的棋子,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以为,封氏一族尽数死在南定皇宫,无人生还··布下这步棋的人实在高明,先是放出顾承宇这道烟雾,过关则是万幸,若是不幸顾承宇身份被识破,还有顾凯风来混淆视听。
不管怎么怎样都不会有人联想到,那孩子以封睿尘的名字被埋葬在南定皇陵里··“那你是怎么逃出皇宫的”·“这件事以后再告诉你。”
还有比南定灭国更难让封睿尘开口的事吗·慕景铄觉得自己最近知道了太多秘密,而且每一个都这么大的冲击,他觉得自己说不定哪天身处乱军之中,都能淡然一笑。
想到淡然这个词,他不禁看向一旁的封睿尘,这样谨慎小心,步步算计,他是不是过的很累·他此刻侧着头,以手撑着下巴,身上带着一些慵懒的气息,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俊美的脸上,安静而闲适。
这样的封睿尘,大概只有慕景铄有机会看见··锋芒毕露是他,·淡漠如菊是他,·高深莫测是他,·温文尔雅也是他··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五日后,大兴和谈的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凤平,南定给出的时间是半个月,可是大兴在争论主站还是主和就浪费了十天的时间,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期限前赶到了。
封睿尘让人随便安排了一家客栈给他们,并没有见他们,这可急坏了宁国公及傅阳侯·要知道到他们此次前来任重而道远,对方握着主动权,就怕他们狮子大开口。
大兴肯退让,那是建立在条件能接受的情况下,如果南定一再打压,大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样一想,两人觉得压力更大了,是战是和,全系在他们两人身上了。
好在两日后,南定和大兴两国的人正式坐到谈判桌上··南定的要求是,大兴公开写下罪己诏,并且承认南定主权独立,给出三千万两白银作出补偿··傅阳侯陆嘉彦皱眉,对方的条件和他们之前预判的差不多,只是罪己诏大兴是万万不会写的,一旦写了,会留下千古骂名。
至于赔偿的数目,三千万两不偏不倚正好是大兴国库的所有,他们来时商议的赔偿金额最多是一千万两··宁国公却觉得有些奇怪,不管是政局,经济,民生,还是军事,南定似乎对大兴了如指掌,他和陆嘉彦每次开口都被对方堵得哑口无言。
最后,南定还补充了一个条件,除了南定国土以外,还要湘月江以南的五座城池··陆嘉彦气急:“不是说好了,只要南定的国土,为什么突然扩大了割地范围”·黄栌一脸淡定的回他,“诸位可能有所不知,慕景铄慕小王爷此刻正在我南定做客,国土赎回的是风林军,这五座城池是用来赎回慕小王爷的。”
陆嘉彦力争:“慕小王爷是风林军主帅,当然也算风林军的一员·”·黄栌不符形象的翻了个白眼,“风林军的主帅不是明海吗大兴不是已经明发谕旨,换将了吗还是说,你们不想赎回慕小王爷”·其实他们确实很想说不想,五座城池换一个只懂吃喝玩乐的小祖宗,怎么想都觉得亏。
不过想想弈王爷手中的西陵军,那可是大兴最强的王军,慕景铄是弈王爷的独子,如是此番发生了什么不幸,让弈王爷绝了后,他一气之下要是撒手不管,大兴就要陷入任人宰割的局面了。
所以这慕小王爷是一定要救的,别说五座就算是十座,那也要换回来·割让土地事关重大,宁国公和陆嘉彦都不敢擅自做决定,但是此处离大兴的京城山高路远,根本来不及回去询问。
见他们不开口,黄栌说道:“你们要是不愿意赎回小王爷,也没关系,我们一定好吃好喝招待他·”·黄栌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可是听在另外两人的耳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他们觉得这是南定在威胁他们,要是不同意,就扣留慕景铄,以此威胁大兴。
黄栌心里叫屈:天地良心,我字字真心,慕小王爷在这里过的绝对是皇族待遇·你们不愿意,我家殿下还不愿意换呢·宁国公和傅阳侯回到驿馆,感觉这谈判比打仗还累。
宁国公按着眉心,“慕小王爷怎么会落入敌军的手中这可是大麻烦,说不定白丞相也在”·陆嘉彦猜测道:“难道白丞相和慕小王爷被南定军队抓住了”·宁国公也不确定,“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见见那位南定太子才好,至少要知道,慕小王爷是不是真的在南定。”
陆嘉彦觉得有道理,“我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怎么才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封睿尘肯定是不会见他们的,所以只能“偶遇”了。
正好了解一下这位太子的脾气秉- xing -,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宁国公也同意,他们现在太被动了,说不定能从这位圣哲太子身上找到突破口··最后查到的内容,确实很他们意外,听着侍卫的描述,宁国公眉头越皱越深,心想:这圣哲太子听着怎么这么像白哲·接着侍卫下一句说,“属下带回来一张圣哲太子的画像。”
然后众人在看到画像以后,纷纷石化了,这画上的人不正是大兴丞相——白哲··第62章 第六十二章·修德殿中静的吓人,盛帝倚坐在那张象征权利的宝座上,垂首闭目。
在他手边有一碗深褐色的汤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碗药已经失去温度,盛帝低低的笑出声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突兀··暗处的男子看见这一幕,沉默不语,心下感慨万千。
那个杀伐果决,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只能靠着这些药物来维持生命,怎能让人不感叹·盛帝面色微冷:“这局棋朕输了,封睿尘确实更胜一筹,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和事。
他果然够狠,够冷血,为了赢这一局,他可真是煞费苦心,甚至不惜将自己当做棋子,摆上棋盘·”·这件事到此为止,大兴记下这个暗亏,两国相安无事,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只是现在的盛帝偏执的有些疯狂,尤其是在得知白哲就是封睿尘以后,他觉得自己被耍了,完全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这件事就像一根刺,横在盛帝的心头,他若不能扳回一局,只怕不会甘心。
·季沉犹豫的说道:“陛下,现下不宜再起战火·南定即便复国,没有三五年,也难以在四国间立足·我们在此期间,休养生息,他日再战。”
盛帝并不理会他的话,将早已备好的一封黑色信函交给他,吩咐道:“按信上的指示去办·”·季沉接过信,快速的看过,有些难以置信,“陛下,此事要三思而行”·盛帝冷声道:“也许一开始,朕就不该纵容慕景铄去接近封睿尘,是朕高估了他。
同时低估了封睿尘的影响力,通敌叛国,背主忘恩,慕景铄还真是让朕很失望”·季沉劝阻道:“您这是在自毁长城,您忘了当年洛君的话,忘了他······”·盛帝厉声打断他:“我没忘,我答应他会做一个好君主,会让大兴繁荣昌盛,成为四国中最强大的国家。
可是,他却忘了他的承诺,为了一个连真实姓名都不愿透露的人,去以身犯险,最后命丧他乡”·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季沉道:“逝者如斯,生者不该一直活在过去。
洛君命丧凤平,南定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封氏一族全族覆灭,这还不够吗”·盛帝道:“当年的事,确实不必再追究,可是他封睿尘在我大兴一手遮天,弄得大兴朝堂人仰马翻,这一次,若是不能让他狠狠地输一次,朕死也难瞑目。”
季沉看着案上那碗凉透了的汤药,低头领命··此时在千里之外的南定,慕景铄正和封睿尘品茗对弈,封睿尘手执白棋,气定神闲的落子·棋盘的战局立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局势明显倾向封睿尘这边。
慕景铄撑着下巴,淡淡的说道:“阿哲喜欢布局,可若是在布局过程中被对方察觉,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这不太符合你的- xing -格·”·封睿尘捏起一颗棋子,把玩在手中,“棋如人生,举棋不定,或是步步紧逼,都不是最好的选择。
我下棋在意的是过程,而非结果,胜固欣喜,败也从容·”·慕景铄挑眉看他,问道:“那你输过吗”·封睿尘认真道:“没有。”
慕景铄翻了个白眼,那你从容个啥,抱怨道:“都说棋逢对手,你总是赢不无聊吗”·封睿尘眸光淡淡扫过棋盘,笑了笑,继续落子。
门外有店小二来报,说大兴使臣来了··慕景铄抬头看向他,无声的询问·封睿尘说道:“接着下,该你了·”·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的样子,慕景铄也开始气定神闲的接着下棋。
一炷香以后,慕小王爷首次得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刚才你不会是故意输的吧”·封睿尘指着棋盘说道:“你的棋风偏诡,可见你对兵法的运用也是如此。
洞察入微,将局势分析的恰到好处,同时能出其不意·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方法也不是不可取,在战场上,用尽量少的伤亡,去换取胜利,这是最好的结果·但当事情不能尽善尽美时,不管别人说什么,按你认为对的方法去做。”
慕景铄认真的思考封睿尘的话,完全忽略了,封睿尘是不是故意让他这回事··门外有人通报:“殿下,大兴使臣求见·”·封睿尘看向慕景铄,“可要回避”·慕景铄身为大兴的小王爷,此时和南定的太子坐在一起下棋,被为人看见指不定会传出什么闲话,封睿尘倒是不在意。
只是慕景铄终究是要回大兴的,若是传出什么流言蜚语,让他遭到盛帝猜忌,就不好了··宁国公和陆嘉彦等在外面,心里十分焦急,当他们看到画像之后,就不淡定了,急切的想确定圣哲太子到底是不是丞相白哲。
良久,屋里传来不急不缓的声音,“请进·”·宁国公等人初见画像是万分笃定,可当他们见到封睿尘时,又不那么确定了,与白哲确实深似,不过两人气质有所不同,白哲给人淡漠如风,高雅孤傲的感觉,可是封睿尘更具王者风范,言辞间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一时间,他们也不能确定了··宁国公道:“我们来此喝茶,听闻太子殿下也在特意过来拜会”·封睿尘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两位有如此雅兴,想必和谈进行的很顺利。”
陆嘉彦冷哼一声:“圣哲太子,贵国提出的条件有些苛刻,湘月江以南的五座城池,并属于南定的国土·”·封睿尘眸光看向他,“本殿不喜欢和人讨价还价,谈判的事宜黄栌没和你们说明白吗两位有什么不明白的就去问他,问明白了就回去好好思量,也可以向上面请示一下,本殿不急。”
你当然不急了,着急的是大兴·宁国公面露难色,听封睿尘的意思,南定是不会让步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宁国公道:“听闻慕小王爷也在南定,不知可否让我们见见”·封睿尘直接拒绝:“不太方便。
两位大可放心,慕小王爷可是我南定的贵宾,一定好生招待·”·宁国公试探道:“圣哲太子可见到本国白丞相他与慕小王爷同行,不知此时他是否也在贵国”·封睿尘怎会不知他的用意,反问道:“你说呢”·这句话等于正面承认封睿尘就是白哲,本来封睿尘就不惧大兴的人知道他的身份,承认了又如何。
待两人走后,慕景铄从内室出来,“你就这样承认,不担心会生出乱子来”·封睿尘道:“即便我不说,他们只要回去想想,就会明白封睿尘就是白哲这件事。”
这件事宁国公他们只会向盛帝汇报,不会公之于众的,毕竟大兴权倾朝野的丞相结果是南定的太子殿下,这实在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慕景铄点点头,之前看过南定开出的条件,并没有陆嘉彦所说的湘月江以南的五座城池,难道是封睿尘后加上去的条件,他不知怎么开口问。
封睿尘一眼看穿他的想法,解释道:“你要回大兴,总要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我们两人同时失踪,我的身份不再是秘密,你若安然无恙的回去,回落下通敌的嫌疑。
所以我让黄栌在和谈的文书中加了一条,以湘月江以南的五座城池作为还你回去的筹码·”·慕景铄明白封睿尘这么做是为了他好,可是是心里总是觉得怪怪的,好像无形中又成了他政治交换的棋子。
封睿尘眼带笑意,“当然,若是你不愿意回去,我可以让黄栌把条件改了,正好,我也不太想换·”·第63章 第六十三章·十日后,没等到大兴同意和谈的消息,反而等来另一个噩耗。
慕函匆匆赶到南定军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主子,出事了,王爷他······”·慕景铄冲上去,拎着慕函的衣领,冷声问:“我父王怎么了”·慕函话没说完,眼眶先红了起来,“王爷······薨了”·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明明还是六月,慕景铄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不可能,谁传的信本小王要当面问清楚”·慕函道:“是王爷身边的暗卫。”
暗卫的职责就是保护主人安全,弈王府的暗卫都是顶级的高手,绝对忠诚·慕函也是暗卫出身,所以他很清楚,暗卫传的消息绝对不会出错··慕景铄张了张口,终于发出声音,“父王是怎么死的”·慕函哽咽道:“暗卫说,王爷死于刺杀。”
慕景铄只觉得气血翻涌,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考虑凶手是谁,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去,回到境州送父王最后一程··他抬步出去,眼前一黑险些摔倒,在他身边的封睿尘,立刻上前扶住他。
慕景铄看到封睿尘第一反应竟然是挥开他··封睿尘收回手,“我安排人送你回去·”·慕景铄眸光微冷,“不需要,封睿尘我只问你,这件事你知不知情”·黎羽愤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是主子派人做的”·慕景铄直直的看着封睿尘,字字如刀:“南定覆灭,我父王是主帅之一,你敢说你从来没想过杀他你敢说你对此事毫不知情封睿尘你要我相信你,可是你何曾信任过我,自始至终,我对你而言只是一颗棋子吗”·这段时间慕景铄积压在心里太多情绪,所有的怨怼,愤怒,担忧,彷徨,全都借此发泄出来。
此刻除了自己以外,慕景铄谁都不相信·封睿尘从他的眼中看出了伤痛,决绝,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变成冷冷的一句:“你走吧·”·慕景铄看了一眼封睿尘,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背影渐行渐远。
黎羽看着自家主子- yin -沉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主子,您为什么不解释境州此刻凶险莫测,您不拦下他”·封睿尘摇头:“必须让他回去,否则他会愧疚一辈子的,亲人是他最大的软肋,盛帝这一刀捅的真狠。”
黎羽惊讶的问:“主子怀疑弈王爷的死和盛帝有关”·封睿尘:“不是怀疑,是确定,盛帝用弈王爷的命,来换我和慕景铄反目成仇。”
黎羽:“那盛帝会不会对小王爷不利”·封睿尘:“不,盛帝不但不会害他,还会扶持他,借他的手来震慑边境·”·盛帝这步棋最高明的地方就在于,弈王爷的死对于大兴而言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不会有人怀疑是他下的手。
慕景铄只要开始怀疑封睿尘,盛帝的计划就成功了·有这个动机,并且有这个实力的人不多,封睿尘刚好就是其中之一··杀父之仇,亡国之恨,最后,他们两人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黎羽询问:“主子,我们要做些什么”·封睿尘眸光微冷:“既然盛帝出手了,我若是不接招,岂不是让他失望·告诉黄栌,明天我要看到大兴和谈的文书,若是他们想拖延,那就别回去了,和风林军一起陪葬吧。”
封睿尘声音平淡,可是黎羽知道这次主子是真的生气了,大兴若是再不知好歹,恐怕要倒大霉了··他吩咐道:“还有,召集星陨的人,让他们回烜城待命。”
星陨是封睿尘一手建立的,一直隐藏在各国中,这些年从未大规模动用过·对于星陨,即便是黎羽,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他们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进可攻,退可守。
后来封睿尘安排他们去了东南盐场,练习水战··突然动用星陨,黎羽虽然很是讶异,却没有多言,想必主子是不想在纵容大兴了,于是领命退下··慕景铄离开烜城以后,回到北里城,带着玄月的部下,火速赶回境州。
一批三千的人马想要横跨大兴国土,是很困难的,必定会遭到各州守军的围攻,他做好了硬闯的准备,好在大兴各个关卡的防守并不严密,一路上还算顺利··临州地界,一连三天赶路,慕景铄担心下属会吃不消,下令暂时休息一晚,他们人太多,分批进城,住在临近几家客栈里。
晚饭的时候,慕景铄听到邻桌的人谈话··“昨日朝廷已经向南定递交了和谈条约,并且昭告天下,承认南定主权独立·”·“没错,听说风林军已经回到铭州了。”
“风林军也太没用了,被困在城中,都不敢反抗·还要朝廷用土地将人换回来,真是丢人·”·“谁说不是,这个圣哲太子也太厉害了吧,从起义到复国,只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你们说,他会不会在发动战争,替封氏一族报仇啊”·骤然听见那个名字,慕景铄一时晃了神··慕函看了眼自家主子,欲言又止:“主子,白丞相······不对,是圣哲太子,他真的是害死王爷的主谋吗”·慕景铄沉默,其实他也不确定,那日不过是一时冲动,有些话脱口而出,理智告诉他,不是封睿尘,可是现实容不得他否认。
现在静下来想想,似乎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慕函,你觉得会是他吗”·这个问题还真是难住慕函了,他想了想,斟酌着开口:“属下也不知道,不过自从主子和太子殿下相识以来,圣哲太子除了对您隐瞒身份以外,没有做过任何对您不利的事。”
封睿尘身为亡国太子,大概会有很多无奈吧,灭国的这些年他想必过的很艰辛,还有他的那些旧部,对他以命相托,根本容不得他退缩·易地而处,慕景铄觉得自己未必能有封睿尘做的这般好。
慕景铄替他辩解道:“其实他也很无奈吧,在那个位置上,很多事都身不由己的,他其实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慕函心里腹黑:刚才您还怀疑人家来着,这么快又替他找借口。
还有,凡是认识他封睿尘的人,那个不是说他心机深沉,铁石心肠,他是只对你温和吧··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第64章 第 64 章·弈王爷突然亡故,却一直秘不发丧,军中的人将领已经开始怀疑了,要求面见弈王爷,被袁舒将军找借口拖住了,可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境州,弈王府中·正厅中,一位素衣女子端坐在主位上,肤如凝脂,目若秋波,高贵典雅,唯有在眼角留下了岁月的痕迹,这人正是弈王妃··弈王妃出身世家,当年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之一,心思玲珑,才貌双全,与弈王爷伉俪情深。
见到许久不见的儿子,她面上没有什么波澜,语气平淡道:“回来了”·慕景铄看着消瘦的母亲,一时有些心酸,“母妃,您保重身体”·“跟我来。”
弈王妃起身向后堂走去,慕景铄沉默的跟着,两人来到卧房中的密室,密室里烛火摇曳,一口棺材摆着正中,弈王躺在冰棺中,神情安详,外表看不出任何伤痕··慕景铄双膝跪地,重重的叩了三个头,“父王,我回来了。”
“铄儿,现在你回来了,你父王的死讯也该公布了,早日让他入土为安吧”弈王妃眸光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夫君··“母妃,我不打算扶灵回京,我想父王也不想回去,就让父王留在境州,这片他守护了半生的土地上。”
弈王妃点头:“你决定就好,境州的事务你尽快接手·”·慕景铄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母妃······”·弈王妃慈爱的笑笑:“铄儿你放心,母妃不会做傻事的,我还要代替你父王守着境州,替他看你娶妻生子。”
慕景铄沉默,正不知该如何向母亲开口,弈王妃摆手说道:“你去忙吧,境州最近不□□生·”·军营中,几位将领正围着袁舒将军,追问他,为何一连数日不见王爷踪影。
袁舒将军不说原由,只是让大家稍安勿躁··一人一骑策马而来,一路畅通无阻,荣成军的将士都认识慕景铄,自然不会拦他·他在人群前勒马,几位将领看到他,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初慕景铄奉旨回京,他们是知道到,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回境州了··这些人对慕景铄都十分熟悉,他们要么是共历生死的袍泽,要么是看着他长大的叔叔伯伯··“进屋吧,诸位有什么问题,我一一解答。”
说罢,率先进了将领集会时用的大厅··厅中,众人依次落座,一位年纪颇大的男子开口:“景铄,你回来的正好,王爷已经十日未曾露面了,我们十分担忧,可是袁舒一直阻拦。”
慕景铄反问:“郑将军,你们如此着急的见父王,不会只是因为担忧,境州发生了什么事”·慕景铄用的称呼是郑将军,而不是郑叔,是为了提醒所有人,他不是弈王府小王爷,而是以荣成军少帅的身份站在这里,是他们的上司,不是晚辈。
郑将军坦白的回答:“少帅,前段时间,境州境内来了一批不明人士,大约三十人左右,我们想请示王爷,这些人要如何处置·”·慕景铄问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可有让人去查他们的来历是谁先发现的”·另外一位年逾四十的男子开口:“是我。”
慕景铄将目光转向他,“梁将军,你是怎么发现的”·那位梁昊仔细回想了一下,说道:“那天我和老章去街上常去的那家酒楼喝酒,邻桌的人说话口音明显是外乡人,我就注意了一下,后来发现不止那一桌,他们附近的另外两桌,也是外地人。
口音有点偏南方,这些人先后离开,却又不约而同住进了同一家客栈,我觉得很可疑,回来把这件事和众人商讨了一下·”·梁昊右手边的章将军,点点头,表示确实是这么回事。
郑将军问道:“少帅,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王爷”·慕景铄眸子半垂,说道:“我父王现在没办法见诸位,因为十日前,他去世了。”
众人愕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良久,袁舒将军开口:“王爷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王爷突然去世,这其中可有隐情”·“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慕景铄追问,恨不得立刻弄清所有事。
慕景铄等他们问累了,安静下来,才开口,“我现在解答诸位的疑问,父王在十日前的夜里突然身亡,死因不明·暗卫发现以后,没有声张,家母让人召我回来,至于其他的,还需要调查。
好了,现在先发丧,其他的事情以后咋说·”·“诸位回去,各司其职,不论如何荣成军不能乱·梁将军留一下,其他人散了吧·”·梁昊不明其意,待众人走后,他问道:“少帅想和我说什么”·慕景铄盯着他道:“我以为梁叔会有话对我说。”
此刻没有旁人,慕景铄对他用了长辈的称呼··梁昊蹙眉,不解道:“少帅这话是什么意思”·慕景铄突然话锋一转,“梁叔,你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梁昊被他这句没由来的话,问的一怔,答道:“这是早些年在战场上不小心留下的,当时这只手还险些废掉。”
梁昊手背上,有一道很醒目的伤疤,布满整个手背,可见当时伤势必定十分严重,几乎见过梁将军的人都知道这道疤··慕景铄定定的看着他的手,问道:“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梁昊冷下脸,“少帅,你到底想说什么”·慕景铄又问:“梁将军这段时间,你见过我父王吗”·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见过,初五那天在军营,我向王爷汇报军饷发放情况,汇报完我就离开了。”
“听说梁叔前段时间手伤复发了”·“少帅,你有什么话直说好了,何必这样拐弯抹角”·慕景铄摊手:“那我就直说了,你的手上原本有一枚金色柳叶的纹身,可对”·梁昊反驳道:“少帅,你这是信口开河,我的手现在已经毁了,我无法向你证明什么。
但是,请少帅收回这句话,对于军人而言,这是污蔑·”·慕景铄看着他,似笑非笑道:“梁昊,想知道我是如何发现的吗你的身份很完美,可是太完美了,更容易让人起疑。
在见过锋刃的其他人以后,我就确定了我的判断·一路上我想了很久,会是谁做的,父王的死,谁获利最大·可是想来想去,我都觉得是内鬼所为的可能- xing -更大。
你出身锋刃,是盛帝派到荣成军中的卧底,我父王明知你的身份,却依旧重用你,提拔你·那是因为他信任陛下,可是最后他却命丧在他最信任的人手中·”·梁昊垂首忏悔道:“是我杀害了王爷,我愿意以死谢罪。”
说罢,拔出随身的佩剑,横在颈间··慕景铄冷笑:“你确实该死,父王对你二十年的栽培和重用,抵不过你主子的一道命令”·“少帅你别说了,是我对不起王爷。”
“那日见我父王的不是你,那个人是谁”·梁昊万般为难的开口:“······是我们的首领。”
慕景铄眸子半眯,眼中划过一丝危险的光,锋刃的首领,果然是盛帝的命令··“你走吧,离开荣成军,以后不要让我再见到你·”··第65章 故人已故·微风徐徐,吹动窗棂上的风铃,发出悦耳的声音。
一位少年侧卧在树下的软榻上浅眠,斑驳的日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俊秀的脸上··“皇兄,皇兄······”·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从外面跑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群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侍从。
“殿下慢点”·“殿下,您慢点别摔了”·顾子佩看见塌上的背影,对着身后的侍从呵斥道:“笨死了,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没看见我皇兄在睡觉吗”·其实塌上的少年早就他被吵醒了,顾子逸缓缓睁开眼,冲顾子佩笑笑,“今天怎么没去尚书房上课”·顾子佩小跑过来,坐到塌上,“听说皇兄回来,我特意跟先生告了假。”
顾子逸正要说话,看见门外露出来的衣角,打趣道:“你们一块告假怎么不说是林丞相病了,所以今天没上课·”·顾子佩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笑着叫他们,“正阳,季沉,你们也来了快进来呀”·然后,两个和顾子佩年纪差不多的孩子,探出头朝里面看了看,见到没有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迈开步子跑进来。
慕正阳高兴道:“子逸哥,你总算回来了,这段时间你不在,我们都快无聊死了·”·季沉附和道:“对呀,子逸哥你都不知道,林丞相上课无聊的让人想睡觉。”
顾子佩提议:“皇兄,今天天气好,我们出宫去玩吧”·另外两人忙不迭的点头,然后三个孩子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满怀希望的看着他,顾子逸哭笑不得:这几个孩子真是很会玩呀这要是让林丞相知道了,不到父皇面前告状才怪·于是,他板起脸,教育道:“林丞相可是大儒,学识渊博,你们要知道,武只能镇压威慑,文才能长治久安,你们可是大兴的未来,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定国。”
慕正阳一脸天真的反问:“可是我们听林丞相说,当初你上学堂的时候,每天不是逃学就是睡觉·”·顾子逸嘴角轻抽,季沉和顾子佩捂嘴偷笑。
那年夏天,天正晴,风正好,意气风发的少年,四个人不多也不少··夜半,月光如同水银倾洒地面,殿中显得格外清冷,盛帝从梦中醒来,看着空旷的寝殿,心中一时有些茫然。
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梦见从前的事,当真是老了··蓦然间,他想起季沉去境州有些日子了,为何一直没有回来·他心中隐隐不安,起身去打开龙椅中的暗匣,那里原本的令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封信。
信上写到:陛下,杀身正阳,臣虽心有不忍,而命不可为·锋刃立之初为保皇室,然今已失旧义,故臣擅为,取令牌,散锋刃··盛帝看完信,脸色- yin -沉,此时才发现西窗处一抹身影,逆光而站,看不清面容,唯一能看到的,是他月光下的紫色衣袍。
盛帝冷声道:“你是何人”·那人开口,声音清冷:“顾子佩,这些年过去了,你可曾想明白了”·盛帝一怔,这个名字已经许久不曾有人叫过来,“朕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又凭什么这样说”·那人冷笑,“你若真是什么都明白,为何会在封睿尘手中败得这样惨;为何对昔日手足痛下杀手;又为何像现在这般众叛亲离”·盛帝眯着眸子,似乎是在思考,片刻后,他开口:“不要废话了,直说吧,你来此的目的”·那人进殿盛帝竟然没有察觉,可见对方武功凌驾于他之上,更何况,他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在对方面前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个人能在重重守卫的皇宫来去自如,外面的守卫大概也被处理了··“你喜欢掌控人心,却忘了,这世上最难琢磨的就是人心·这些年来,你自以为季沉忠心,可他却是在阳奉- yin -违,你觉得慕正阳纵容儿子勾结他国,实际上他忠心耿耿。
你认为白哲有将相之才,想要加以利用,却被他反算计丢了南定国土·”·强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盛帝冷冷的看他,讽刺道:“原来你要说的就是这些”·那人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十五年前,洛君意外死在南定,你费尽力气找到他遗落在外的儿子,并亲自抚养,结果那孩子是假冒的,你为他人做了嫁衣。
不,也不能这样说,至少,你借这件事拉拢了孟平侯和弈王,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洛君的死和你脱不了干系·你与东宁、南靖协商合纵,吞并南定,但是遭到了两国的拒绝。
南靖不愿再起刀兵,选择休养生息·东宁表面崇尚和平,其实早就对南定这块肥肉起了心思,自然不愿意和他国平分··你派遣洛君出使南定,就是为了营造两国友好的假象。
东宁只好釜底抽薪,派人暗杀洛君,这和你预想的一样·只要洛君在南定受伤,南定就是保护不力,给了大兴名正言顺宣战的借口,可你没想到的是,洛君真的会死在南定。
而后,东宁国内发生政变,致使他们无暇顾及他国,只好搁浅吞并南定的心思,当时大兴兵力匮乏,若是贸然出兵,胜负难料,所以你选择搁浅此事·七年后,大兴国力恢复,挥兵南下,覆灭南定,美其名曰:为洛君报仇。
·先帝的眼光果然没错,你确实比洛君更适合当一国之君·”·盛帝面露急色:“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十五年前你不是一直费尽心思想杀我怎么现在倒是不认得我了。”
盛帝失色,只觉得头痛欲裂,眼前一阵天昏地暗,他扶着桌案支撑自己的身体,终是眼前一黑,昏倒在地··“我只是代他来看看你,见你最后一面。”
那人没看他一眼,推开殿门,径直走出去··修德殿大门紧闭,外面禁军环卫,一如往常,没有半分异样··第二天一早,皇宫传出消息,盛帝突发疾病,命悬一线,一众太医,束手无策。
·第66章 倾力一战·城中某处院子,门匾上笔锋劲道的两个字“柳园”,正值盛夏,院中绿树成荫,柳丝低垂,随风起舞·其实在这座院中是看不到四季变换的,因为这里的柳,无论何时都是这般青翠欲滴的模样。
只是如今这院子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寥··慕景铄的手拂过桌面的灰尘,问道:“可有先生的消息”·慕函摇头:“没有,先生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慕景铄看着满院摇曳起舞的柳树,垂下眼睑,柳谐音“留”,可是终究留不住那人··良久,他道:“走吧·”·弈王爷镇守边关十五年,保一方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深受爱戴。
七月初八,弈王爷出殡的日子,境州百姓自发身披孝衣,为王爷送灵,绵延十里一片素缟··一年前的今天,慕景铄奉旨离开境州前往京城,一年后,他在回到这里,已是物是人非。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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