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平生 by 桐叶封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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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平生 by 桐叶封棠(2)
·或者在某种程度上说,她是在躲避眼前这个悉心照料自己的夫君··裘刃对于李君汝所有的反常都看在眼里,但是只要她肯陪在他的身边这样就够了··门外有两道人影走过,一高一矮,速度很快,这是在裘刃眼里,对于一般的门生根部不会注意到,因为实在太快了。
北辰被衣二三抱着,是生生硬硬的肩扛·被勒得喘不过来气,北辰憋屈得很,还偏生不能发作,这个男人总是让他难堪··两人落在无应门处上方的一座屋顶上,两人均屏息轻掂,没有发出声响。
北辰轻声道:“不是去厨房吗,来这里做什么”·两人落脚的房顶,下面是李显弘的卧室··“听说弓满盈来信了,咱们也过来看看。”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衣二三将头凑近房顶的烟囱,轻轻将手拨开屋上的青瓦,直到里面透出暖橘色的灯光,北辰也将头凑过去,顺着衣二三的目光看去··衣二三感受到身边的小脑袋,北辰的头发没有束起,平日总是拿一根发带绑着,有些松松垮垮,此时一靠近,有些碎发就顺着北辰的脖颈滑下来,衣二三侧目又顺着头发看见北辰精致的锁骨,心中微动,泛起自己未曾有过的异样情绪。
北辰倒是未曾察觉衣二三的侧视,仍是专心致志探看屋里的情况··李显弘从书房那里收到盈弟来信时,十分激动,哆哆嗦嗦将信展开,上面却是别人的手迹··“阿弘勿念,一切安好。”
只有八个字··李显弘将信横竖上下看了许多遍,确定只有这几个字,晚饭也没吃,就回房研究起来··会不会是盈弟有些隐私之事不好明说,这信藏了暗语或者是江湖黑话再或者信纸有蹊跷·脑海中涌现了许多奇怪的想法,还特意问门房收信时有没有告知信从何来,但是门房回话却是信鸽送来的,鸽子已经关起来了,想要回信再放回去。
李显弘又将信鸽笼子拎回来,给里面那只肥鸽它吃最好的谷子和纯净的山泉水,可是那只鸽子不领情似的,分毫未动··李显弘越看信鸽越欢喜,信鸽整体呈灰白色,只有脖子以上和翅膀的末端带着泛彩的绿色,两支翅膀欢腾起来格外好看。
房顶上两个人就痴痴傻傻看着屋内的李显弘摆弄信鸽,北辰耐心快要用尽了,侧头看见衣二三仍是看得津津有味,也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看··只见李显弘将信和信鸽都放置在桌上,拿了铁棍出门去了。
李显弘要去练棍了··“机会来了·”·北辰还没有反应过来,衣二三已经在李显弘刚刚离开时就跳了下去,北辰连忙跟上 ··“你望着风,我进去一趟。”
衣二三交代北辰看门,自己用不知哪里来的铁线将房门撬开,翻了进去··北辰领了命令又跳上房顶,仔细侦查··约莫一柱香的功夫,北辰看见练棍回来的李显弘,连忙翻下屋顶,只看见门房已经恢复原状,衣二三早已经没有踪影。
火气翻腾,北辰此时此刻只想拿着漆刀把那个男人的脑壳劈碎,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强压火气,北辰摸到衣二三门口,发现果然里面点着灯,那颗自己很像砍碎的脑袋在里面摇摇晃晃。
“你回来也不说一声”·北辰没好气叫道··衣二三全然不理,低着头像是在思考什么··北辰望着衣二三表情严肃,一时语塞,只好气鼓鼓的坐在临窗的凳子上,托腮瞪着衣二三。
衣二三抬头,做出一副惊恐表情,语言却是戏谑:“我一个人来去惯了,把你忘了,莫怪,乖徒儿·”·北辰悻悻道:“可是查到什么·”他不想再为这个男人动怒,若是每次都是如此,保不齐自己要被气死的。
衣二三点头笑道:“可以确定,弓满盈必定和皇宫有某种联系·”·“何以见得·”·“我去探查过那只鸽子,是皇宫里御用的信鸽,非皇粮不吃,另外信纸材料做工和信上墨迹也非寻常人家所用。”
衣二三坐正道:“要想确定,还要麻烦乖徒儿你·”·说着将手中正在玩弄的青鹤茶杯转到北辰眼前:“烦请你跑一趟·”·确切的说,衣二三让北辰跟着信鸽,看究竟是何方信鸽。
北辰原本瞪着着的眼睛又大了一圈··衣二三笑眯眯盯着北辰:“只有这个方法可以确定信鸽的来历,不过你也不过太过担心,皇宫距离无应门不过百八十里地,凭你的脚程,也不过一日,若是半路看见信鸽方向不对,再追个几十里就回来便是。”
北辰心道,说的好轻巧,一日不吃不喝还要时时刻刻盯着那只鸽子,精力体力的耗费可以摧垮一个成年人··虽说如此,但是北辰总觉衣二三别有深意,料想自己该是能完成的,便答应下来。
“好好好,不愧是我乖徒儿,来来,尝尝这个”·北辰又愣住了,衣二三从桌子下面端上来一只烧鸡,还冒着热气,上面油花还滋滋地响着,盘上还摆着葱花香油。
北辰本来不饿,看着这只泛有油花的鸡顿时感觉肚子空空如也··“你去厨房了·”·“对,还是厨娘给我的·”衣二三脸上狡黠无疑,颇有点神气 。
北辰打量衣二三那张实在不算出众的脸,满腹狐疑··两人最终还是将那只鸡分着吃了,北辰并不轻松,因为想到自己将要追逐的那只肥鸽··“你怎么确定李显弘什么时候放鸽子”·北辰突然想到这个颇为重要的问题。
“估计现在就要送信了·”·北辰左手握刀,转身便走··这个男人太恶劣了·第17章 皇子钱玟·弓满盈看着父皇给太子端药。
太子躺在床上,肤色惨白,本就修长的身体因为没有多余的赘肉而更显瘦骨嶙峋··弓满盈就是看不惯父皇唯独对这个病秧子挂念担心,从小就是这样。
明明只有两个皇子,父皇对自己却从未展露过半分柔情,连一个笑脸父皇都不屑给予自己··看到床上的钱玟,他的大哥,本朝太子,从小因为他的身体本就聚少离多,感情更是淡泊,所以,不论这个大哥是否明天咽气他都不是很在意,只是想到倘若大哥死了,父皇可能愿意将为人父的温存转移到自己身上,对大哥的死就多少带了些许期待。
“玟儿,近几日身体可好些了·”·皇帝难得露出关怀的深情,此次出宫,也是为了太子的病,民间神传,宝象寺祈福甚灵,皇帝也愿意为了自己这个儿子一试,皇帝已有六十多岁,身体也不是太硬朗。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多谢父皇挂念,儿臣已无大碍,汤药也坚持按日按量服用,请父皇放心·”·真是一派父慈子孝的感人局面··钱弼虽心中冷笑,但还是凑上前去,跪在太子窗前道:“皇兄,弼几日未敢冒昧打扰,怕扰了皇兄清净,也时时关注皇兄身体,今日随父皇来看皇兄,看到皇兄身体大好,弼也深感欣慰。”
说完就伏在床头,满脸的喜极而泣··一旁的万贵妃也用手帕轻掩泪痕,伏到皇帝耳边道:“皇上您也舟车劳顿,不要累着了身子,先到万华宫歇息片刻。”
皇帝终于点头答应,又交代太医诸多云云,才是终于来到万华宫中··待皇帝和万贵妃走后,太子又摒退左右,然后猛然坐起,虽身体消瘦,但是眼睛精亮,没有半点生病之相。
钱玟从床上坐起,开始摒弃调息,动作很轻缓,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随后将灯熄灭,房间陷入黑暗··“你到底是谁”·黑暗中,钱玟发问。
“你只管相信我,给我时间,你就会痊愈,只要记得不准再喝太医送来的药·”·“再过几日,你我必会相见·”·早在几日之前,这个陌生的声音就一直围绕着钱玟。
钱玟一开始以为是刺客,但是这个声音没有现身,只是警告自己太医的汤药有问题,而且还交给自己一套调息的口诀,可以渐渐排出体内的- shi -毒,同时又交给自己关闭天华经脉的口诀,可以让太医瞧不出问题。
钱玟对此大为不解,摸不清是敌是友,但是目前听了对方的话确实身体大为改观,自己从出生就伴随着病痛,折磨自己每个日日夜夜,如今居然神奇转好,自己也十分惊叹那人的身份。
“好,那便静候阁下·”·钱玟从未想过,自己的病是有人从中作梗,母妃自从自己出生之后不久便去世了,自己受到万贵妃不少照料,与钱弼虽然不常往来,也是亲如兄弟,如今,自己的病很是蹊跷,让他不禁怀疑,万贵妃母子二人的居心。
宫中角落··北辰此时正扶着宫院处的一颗大树喘着粗气,自己也不知道追到哪里,但是那只信鸽确确实实是落在宫里,看方向,又听宫女太监碎碎念,大致能够确定是二皇子饲养的御鸽。
二皇子,弓满盈··北辰想去一探究竟,但是眼下还是先稍作休整,追了整整一天,看着那只肥鸽停停落落,自己已经手脚疲软,咽干口燥··就在北辰修整之际,忽然腰被一人揽住,那人另一只手捂在北辰嘴上,北辰伸手抽刀,- xue -道又被点住,顿时瘫软下来,整个身体嵌进对方怀中,北辰挣扎着回头,头依靠在对方的肩膀,因为紧张和愤怒呼出的白气,氤氲了双眼。
那人低头看见北辰略微- shi -红的双颊,还在控制北辰的双手猛然一顿··奇怪的感觉又来了··那人将手从北辰的腰间向上移去,北辰穿衣本就松塌,在经过一番扯扯扭扭,衣服已经算是挂在身上了。
冬天的夜晚很冷,但是北辰身体仍旧滚烫,那人注意到,北辰虽然衤果露在外的皮肤很白,但是胸前却是粉嫩异常,平日因为穿衣,未曾察觉··北辰还在挣扎,他皮肤滑贴,那人很怕北辰若是再挣扎下去,很有可能在这里上演一出金蝉脱壳。
收了玩笑心思,那人将北辰的头扭过来··北辰终于看清那人的相貌··高耸的颧骨,精亮的双眼··衣二三·北辰早该想到,被搂上腰的第一瞬间北辰就隐隐察觉,这个手感似曾相识。
又是戏弄,北辰还偏偏不能发火,一次次被像个姑娘一样玩弄,让北辰羞耻,两股热泪不自觉的眼眶中滑落,鼻尖也开始抽泣,变得通红··哭了·衣二三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哭了,本来想好北辰若是发火正好可以提点一番,但是没有料到居然委屈哭了。
一时之间有点无措,因为自己预判很少有失误的时候,自己也是从来不去做两手准备··“别哭,引来人就不好了·”·抓耳挠腮就憋出这么一句。
北辰立刻不哭了,因为觉得衣二三说的有道理,又摸了把鼻涕道:“你怎么来了,一直跟踪我”·“谈不上跟踪,是怕你被鸽子甩了,我去多些把握。”
这话说的轻轻淡淡,北辰听着可是刺耳··冷淡道:“你可有所眉目·”·“正如你所想的那般·”·两人心照不宣,又转到别处宫闱,衣二三跟在北辰身后,看着前面跳跃的人影,目光又不自觉放到那人后颈处。
真白啊··钱弼接到李显弘传书,才展要看,外面太监通报母妃传讯了,便将信搁置枕头下面,匆忙拜见母妃去了··“弼儿,今- ri -你可看见太子如何了。”
“是·”·“传你过来是要你明白,如今大事将成,你自己应该收心低调,怎么做人做事,不用本宫再教导你·”·“是。”
母妃的□□钱弼从小便牢记在怀,奉若规臬,他知晓母妃心心念念的便是让自己荣登皇位,从小便理解母妃的苦心,此时正是关键时刻,不用母妃提醒自己也会万分小心。
宝月儿又吩咐几个宫女将菜品端上来··万贵妃也是想和自己阔别多日的儿子吃上一顿团圆饭··等到钱弼回到自己宫中,准备歇息时,摸到枕头下李显弘的那封信。
又坐起来,展信后便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仔细看了之后,钱弼不禁心里好笑,这个傻子··在信的最后在李显弘表示,想知道弓满盈的具体方位,自己要去找他。
·钱弼皱眉,思忖间,走到燃烧的烛台前,将那封信燃了,信已经烧到一半时,钱弼又急忙将那封信从火里拾了起来,用脚将火星踏灭,将纸放在手里,盯着半晌,又放回信封当中。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重新压回枕头下面,才沉沉睡去··六九天气,屋外还是有些寒意逼人,宫中积雪已经融得差不多,宫中太监宫女还都穿着棉衣,偶尔还有几只偷食的御猫,在宫中四处流窜。
“乖徒儿,你且停下·”·北辰听见身后衣二三叫唤,便侧身停步,扭头道:“怎么了·”·“休息片刻,我累了·”·说完躺在脚下的屋顶上便不动弹了,北辰无奈,只得折返回来,也坐在衣二三身边,调息运气。
北辰的白在这漆黑的夜里很是醒目,衣二三托腮歪头,用余光瞥着北辰,褐色的瞳孔开始变得幽冥昏暗,夜晚的星光倒影在眼中又多了几分缥缈不定··“你这刀有名字吗”·衣二三问。
“北辰·”·“和你一样的名字·”·“嗯·”·“那真的太巧了·”·衣二三抽出身后的桃木剑,道:“我这把剑也叫北辰。”
北辰挑眉,淡然道:“若我猜不错,是你方才才临时起意·”·衣二三正色道:“胡说,我可是砍了一棵叫北辰的桃树,在我雕刻它时,就已经是它的名字了。”
衣二三半坐半躺好不惬意,眼神直勾勾盯在北辰被风吹得半敞的胸前,刚刚的潮红已经散去··“弓满盈既然就是二皇子,那么他混入无应门的目的又是什么”·察觉到衣二三的眼神,北辰不去理会,反而开口问道。
寒风裹袭着料峭拂在衣二三脸上,衣二三搔了搔脖子,有点烦躁:“你可还记得无应门和弓满盈商谈的合作·”·北辰突然睁眼,忽然想到景芝之前确实伴作段大哥来到无应门,最近也没有收到器阁的消息,三娘也迟迟未现身,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自是记得,如果这样说来,那白客汀也是弓满盈的人,还有地下暗城,统统是来自宫中的势力·”·北辰越想越惊,无应门和皇宫牵扯不浅,那段大哥想要倾覆无应门的计划又是难上几分。
每每想到段大哥,北辰就眉头紧锁,自己如今功力不济,才出器阁便于上裘刃和衣二三这样的武学大成者,以后再添宫中势力,自己又能为段大哥抵挡几分··衣二三在一旁瞧北辰的面色,心里暗道,这娃娃不知又想到哪里去了。
“咚”·一个响指打在北辰眼前,北辰猛然握刀向前,才发现又是衣二三的玩笑,也没了脾气··“你做什么”·“该走了。”
衣二三先一步跃下房顶,北辰顺着衣二三的方向看见一个人··一个手臂上有疤痕的女人··第18章 风雨欲来·宝月儿领了贵妃的命令,去太医馆查看负责送给太子的汤药,顺便问问最近太子的情况。
太医们对这个万贵妃的侍女很是尊重,因为宝月儿与寻常侍女有很大不同,除了皇帝之外,见谁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实在不大像个下人··太医知道背后万贵妃很很有可能成为后宫之主,对她的人向来都是唯命是从。
几年前一个太医因为犯了贵妃忌讳,这太医馆就再没出现过那个太医··“娘娘让我来看看,你们就各自作好手里的活儿·”·太医纷纷应承,但是手下还是不免发抖,动作也都放轻了不少。
此时紧追而来的衣二三和北辰二人落在对面的房顶上,两人均屏气遮盖于草丛之中,衣二三的头在北辰上方,北辰感觉到他的鼻息淡淡挥洒在自己头顶,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
恍惚间有种熟悉又安稳的感觉··北辰正游神间,忽然听到头顶上方的人轻声道:“那日地下暗城的女人·”·北辰听他这样说,也开始仔细审度起在巡查太医馆的侍女,确实不错,那女人手臂的疤痕以及身材轮廓与那日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没有当时的跋扈,此时倒是循规蹈矩了不少。
天色渐深,宫中轮流守夜的侍卫开始频频换班,就在其中的一个侍卫交接完成后,从里面走出一人,径直朝太医馆走去··宝月儿看见来人,也十分自然的迎出门去。
两人肩并肩走着,听不清谈了什么,只是看见那名侍卫眉飞色舞,偶尔还在比划什么,宝月儿脸上却是冷冷冰冰,不曾展现什么好颜色··等等·北辰蹙眉,脖子向前探去,想要看清那名侍卫的脸。
只听得头顶上方衣二三道:“是日底下暗城的那名青年,与白客汀模样一样·”·果然,如此又做实了地下暗城背后必有个别皇室的支持··只不过,宝月儿背后又是万贵妃,堂堂皇室,结交这么多江湖术士做什么··北辰正思索间,忽然意识模糊,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北辰幽幽转醒,自己已经在衣二三的床上··“醒了”·衣二三的声音··坐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衣二三,像是在等他解释。
“我想快点回来,所以,就把你打晕扛回来了·”·北辰揉了揉后颈,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已经到了时,便起身要往外走··衣二三拦住道:“别回去了今晚就住这。”
北辰还是没有说话,眼神有些茫然,只是停住了往外走的动作··衣二三看着北辰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微微蹙眉,转而又笑道:“好徒弟,为师问你一个问题。”
北辰扭头,没有注意到衣二三越来越近的脸··“你认为下一步该怎么做”·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北辰思忖间脱口道:“当务之急,还是先教我如何提升修为。”
“你若只是要我打败裘刃,直接如此便好了·”·北辰向后仰,两只手臂交错放在脑勺后面··“如今牵扯出许多事端,你还是不要以身犯险。”
窗外有一只鸟不停地在叫,声音此起彼伏··奇怪的是,寒冬腊月哪里来的飞鸟··屋内两人却貌似未对窗外鸟鸣坐做出任何反应··衣二三哈哈大笑,又往里凑了凑,探头道:“确实如此,但我要说,我不止那一点野心,是不是可以将你的想法告诉我了。”
衣二三此时脸已经距离北辰不过半寸,北辰也不退,衣二三同样不再前进··“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看着面前放大的脸,笑得有些下流。
北辰这样想··“弄清弓满盈和无应门的合作·”·北辰还是回答,同时又看见那张脸颇为满意的后退··“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北辰想到若是合作,景芝应该知道些,毕竟此次合作是三方合作。
又听见门外的鸟儿开始叫的欢,心道是三娘送信来了,这鸟晚上喳叫太过招摇,于是对衣二三说道:“明日再做商议,我先回房,困了·”·说着又要往门口走,不过这次,衣二三没有阻拦,而是颇有深意的目送北辰离开。
衣二三挠了挠后颈,似乎有些不舒服,想到今天北辰在宫中的模样,自己不明白一阵阵难以言明的悸动究竟是什么,不过,眼下不能再去细细探究··衣二三从房间的内室拿出一只信鸽,不知道在纸上写了什么,便将那只信鸽放回天上,望着信鸽离去的方向,不禁开始蹙眉。
另一方面,北辰趁人不备,将那只叽喳乱叫的鸟儿引回道房间,是三娘带来段大哥的口信··大致内容是说让北辰现在在无应门暗中打探,利用一切事物资源,取得裘刃的信任,等到自己闭关功成,再统揽全局。
北辰很激动,这是这半年来段大哥第一次给自己传信,笔迹还是段大哥原来的模样,这封信根据规矩应该立马烧掉,但是北辰舍不得,便将灯点燃,用自己身上的布料将那封信包裹住,又找来针线沿着布料纹理一针一线绣了起来。
灯影摇曳,针线穿梭,虽然缝得扭扭斜斜,但是已经看不出里面的真实模样,从外表看只是一个香囊的失败品··北辰把它揣带怀里,才摸到床上深深睡去,在梦里,他又回到了那年的北漠。
一个带血的剑客,一头受伤的母狼,一轮皎洁的弯月··在没有遇到景芝和三娘之前,一直是他们在一起,自己睁开眼的瞬间,只有他们两个··还有那把“北辰剑”。
万华宫外··“客沁,你可打探到前几日前来投诚之人的底细”·宝月儿低声询问站在她面前的侍卫··“月儿,我都探查过了,那人该是严裴的儿子,那个奶小子,是无应门最近新收的刀客,有些本事,不过最近和那个衣二三走得很近,小子是个漠北来的外乡人,在中原没什么势力,是最近半年才游走在中原地带,底细干净。”
“很好,尊上娘娘吩咐,最近是关键时期,任何事情不允许有任何差错,那两个人你好好盯着,有消息再通知我,我先回去给尊上复命·”·宝月儿抽身欲走,却被侍卫搂腰拦住,只听那侍卫委屈道:“她最近可有打你”·“白客沁”宝月儿突然严肃生气,一把甩开侍卫的手,道:“注意你的称呼,尊上娘娘要打要骂轮得到你这奴才嚼舌。”
白客沁也有些激动,又将手攀上宝月儿的肩头,“我是担心你,最近伤口添的多了,我心疼·”·宝月儿低头,没有动作,半晌道:“我自有分寸,尊上娘娘最近有些心事,作为侍女,替她分忧解难是我应该做的,这么多年一直陪在她身边,我知道该怎么做。”
侍卫头子在太医馆外吆喝换班,白客沁着急过去,又实在放不下宝月儿,一时涌血上头,又将手向上挪了一分,索- xing -将手捧起宝月儿的脸,嘴唇点在他日思夜想的粉嫩唇瓣上,这个亲吻很短,但是留在上面的温度却灼热了两个人的心。
白客沁在宝月儿耳边留下一句“一切小心”便仓皇逃跑,踉跄到侍卫头子那里,接了班,朝着太子东宫方向巡视去了··留在一片黑暗中的宝月儿看不清神情,只是看身形有些微微颤抖,不知是喜是悲。
无应门正厅内··裘刃十指交叉,他感觉不对劲··最近一个月,他有些心神不宁,夫人的病也开始反复无常,这让他很是心烦,也让他忽略了最近几个月的奇怪事件。
比如,傅己元的死,那日衣二三和北辰回来,说事情已有眉目,很有可能是傅己元自己误食修补功体的禁药所致,也给自己看了盛药的箱子,但是,有哪里不对··哪里不对呢·北辰和衣二三最近仍是早出晚归,想到这里,裘刃唤来管事,吩咐将原来派去跟踪各个门生的暗应调回来复命,又提了一句“先把负责跟踪衣二三和北辰的暗卫找过来,今晚之前复命。”
很快,在裘刃面前占了一个人,那人黑衣遮面,与门外的黑夜融为一体··“他们的行踪·”·黑衣人不发话··“我在问你话。”
裘刃再次强调··黑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颤颤巍巍道:“属...下无能,请门主责罚·”·“说”·“属下根本追不上那两人的速度,太快了,属下有罪。”
裘刃有些惊骇,自己培养的暗卫虽然说武功可能各有不济,但是脚力都是顶个儿好,这也是这些暗卫活命的本事,自己曾经以身试验,就连自己想要轻易摆脱暗卫都是困难的事,更何况区区两个门生,况且北辰那小子的分量自己是掂量过的,还没有随便摆脱暗卫的能力。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衣二三,那个时常笑眯眯的病秧子·裘刃问道脚下那人:“追到什么距离”·“回门主,出了无应门便丢了。”
裘刃气上心头,一脚踹在暗卫的头上,当场鲜血四溅,自己自从娶妻之后很少这样惩罚属下,但此时裘刃实在是心烦意乱,也就顾不得许多,只吩咐管事派人打扫。
衣二三...·裘刃眼神变得很是深沉··当天夜里,风云大变,天上乌云密布,不知明日是怎样一派风雨之景··第19章 驱逐战败·经过一晚的酝酿,今早终究是没有太阳。
太色暗沉,闷闷作响,照理说这隆冬天气,干燥物寒,一般是没有雨的,可是今天的天气却是出奇的- yin -沉,像是夏季午后的重云,直挺挺压下来··衣二三正跪在无应门正堂中,等候裘刃问话。
·“我且问你,近几日探查傅己元一事可是有眉目了·”·衣二三跪在堂下,身体挺得笔直,一改往日贼眉鼠眼的做派,反倒有些正气凌然不卑不亢的意味。
只听衣二三回道:“禁药所致·”·“药从何来”·这一句已经带了怒气··“不得而知·”·裘刃原本端坐在堂上的交椅上,只待片刻,就出现在衣二三身后,飞起一脚,硬是揣在衣二三的后背上,顿时衣二三闷咳一声,呕出一口鲜血来。
“我再问你一边,药从何来·”·此时,声音倒是出奇的冷静,只不过像是对着死人呐呐自语一般的低沉··“不得而知·”·面对同样的回答,裘刃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又是一脚飞踹在衣二三后颈处。
寻常人家经历过这两脚,估计- xing -命以致损伤,但是反观衣二三除了呕血之外,竟是没有挪动一分··裘刃叫道:“那戟来”·那是裘刃的傍身兵器,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后让他有兴趣拿戟一战,早在先前,见过这个其貌不扬的衣二三裘刃心里就隐隐不安,不知何故,如今这个人的神情气质已经发生了改变,唯有较量一番,才能摸清他的底细。
管事吩咐几个门生,小心将裘刃的“雨夜青龙”抬到堂前··这把“雨夜青龙”成名是在七年前灭一尺斋中一战成名,当时裘刃还是少年胸怀,意气风发,跟着当时门主裘远道一举荡平一尺斋满门,虽说当时,素有无应门和一尺斋分别坐镇南北,是当时武林有名的武学大家,两家也到相安无事,成就“南剑北刀”的武林传奇,但是,仅仅一夜,风云突变,一尺斋除了一些下人等闲杂人员,其余包括肖建平万湖和他的妻儿纷纷被无应门夺了生门,自此,江湖属无应门一家独大,再也没有与它比肩的势力在这七年中出现。
“夜雨青龙”最终也成就了无应门当时的少主裘刃,后来少年裘刃像是一飞冲天的青龙,从此势不可挡,仅有半月,便挑榜名人前十者,无一败绩··此次仅仅因为一个门生,让着把销声匿迹江湖长达五年之久的兵器又重新握到裘刃手中,裘刃正直壮年,武学在这几年更是层级突破。
“拿起来·”·裘刃丢给衣二三一把剑,那把剑上雕刻着一枝桃花,在剑身上开的烂漫,剑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养护,有些生锈,但是它身上的钟灵秀敏的气质却难以掩盖,历尽沧桑仍然是一把绝世无双的宝剑。
剑的主人,正是肖远道··衣二三眼神落到那把桃花剑上,眼睛里像是死物一般,没有任何神采,他没有将剑拿起,反而又抬头问道:“门主这是何意”·“明知故问。”
此话一处,裘刃已经将“夜雨青龙”的尖端刺进衣二三的左肩··“拿剑,和我比试一番·”·裘刃还在命令··门里众人知道裘刃要用“夜雨青龙”教训衣二三时,便纷纷逃掉早课,埋在堂前白墙外面朝里探头,门主很久没有如此认真的邀战,而且对方还十分不情不愿。
北辰一早便被这阵热闹吵醒,当他听到门里谈论的裘刃如何对着衣二三发怒时,北辰心里猛然一坠··被发现了·北辰不敢确定,但是无缘无故,裘刃想起要教训衣二三其中必定有什么缘由,北辰翻身下床,穿衣时又摸到那个囊带,微微迟疑,便握刀向庭前赶去。
衣二三左肩和口中都是鲜血,身体呈现单膝跪地的姿势,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北辰赶到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衣二三仍是不愿握剑,围墙外的门生开始起哄。
“那个丑八怪,料到自己打不赢,可不是不想白白送命·”·又有人道:“我看他是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吧,哈哈哈...”·外面顿时哄笑成一团,李显弘在门外示意门生将声音放轻些,又挤眉弄眼道:“你们要是扰到阿姐,有你们苦头吃”·众人都纷纷闭紧嘴巴,仍在私底下笑声嘟囔。
北辰听到那些门生的闲言碎语莫名烦躁,他有些犹豫,毕竟衣二三自诩是他的师傅,虽然这个身份自北辰心中只不过也是衣二三的一个玩笑,但是看到这些无能鼠辈讥笑一个真正的武学大家,自己心中难免愤恨难平,正思忖间,又看到裘刃次出第二戟·这一次,直接刺到衣二三的左侧胸口上,只不过力道尚浅,衣二三向后踉跄半步,仍是稳住身形。
“好”·裘刃见他如此顽固,嘴角微微扬起··“你不愿意和我打,我便找个你能打的来·”·“北辰,你过来。”
裘刃径直走向人群中的白衣少年,北辰猛然一顿,才迎上前去,半跪道:“门主吩咐·”·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用你的刀去拼他的剑,我在你们两个人之中选择留下一个。
北辰虽然内心极度挣扎但是仍然领命,站到衣二三身前··衣二三抬眼,眼神中泛起活气,虽然只有一丝微弱游丝一般的光明滴落在衣二三眼中,但是这份微妙的光芒仍然被衣二三隐藏在褐瞳的最深处。
“好,好,好·”·衣二三突然笑着连连说了三个好字,便剑桃花剑从地上拾起,握在手心,北辰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瞬间的晃神,他觉得那把剑握在衣二三手里就如同枯木还春一般,起死回生。
从衣二三眼里,北辰还看到的是衣二三与寻常所不同的眼神,没有胆怯,不是戏谑,相反却带有前所未有的认真··“请招·”·衣二三右手握剑,将剑身横着贴在左手手心,两只胳膊笔直向前。
北辰抽刀回应,心中念道自己必须胜出,为了表示忠心,留在无应门等待段大哥的指示,自己只能割舍与这个半路相识的可笑的“师傅”的情谊··这个决定并不困难,对北辰而言。
衣二三右手握剑横斜着劈过来,虽然胸口和左肩受了伤,但似乎并没有影响衣二三的速度,那是极快的一剑··北辰赤脚向后跳起来,又将漆刀绕道衣二三背后,同时左脚飞快的包到衣二三身侧,刀块剑更快,就在北辰欲取之际,衣二三变站为蹲,重心下移,左脚扫过北辰正在进攻的右脚,北辰顺势向前仰去。
就在此时,衣二三换手握剑,左手因为左肩的伤口,鲜血直直流到盛开的梅花处,更为这把剑增添几分妖冶··换手一剑向北辰心口刺去,北辰心道这个男人竟然气了杀心,不禁怒从中来,感觉自己之前的感情收到欺骗,所以,在接下来的几刀也都带着十分的狠厉。
裘刃在一旁观察两人的武功路数,北辰速度很快,刀法也是延续之前刁钻刻薄,反观衣二三虽然表面上剑法循规蹈矩,时而爆发精准,可是总是带着一股隐忍,像是劈不开,斩不断的发丝。
两人攻势越发猛烈,刀和剑碰触的火星纷纷星星点点出现在每一次的碰撞之中,更加绝妙的是两人不相上下,每每预判都能恰到好处,所以让一次又一次的精彩对决都可以无休止的延续下去。
周围门生简直看直了眼,人群中再也听不见人声,都纷纷屏息参观着这场决斗,李显弘在一旁也禁不止内心惊叹连连,心道这两个人绝非一般武者,此番较量怕是在名人榜对决中也是难得一见,心中默默记着每个人的出招,竟然发现衣二三像是有意引导北辰出刀·北辰出刀总是追求快狠刁,往往忽视对方在空隙处设下的陷阱,北辰有几次漏出很大的破绽,衣二三没有利用破绽,而是再用下一剑警告北辰破绽之所在。
北辰对此全然不觉,越杀快意越浓,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痛痛快快打一场了,北辰一面越战越猛,反观衣二三因为失血的缘故体力上已经有所不济··衣二三喘息声开始变大,步伐也开始松动,就连握着剑的手也开始青筋直冒。
北辰杀红了眼,看不见眼前人的脸,只是沉浸在杀伐的快感之中,两步上前占取先机,逼得衣二三连连后退,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北辰却是没有收刀的迹象,仍是握刀向前,刀上都是衣二三的血,自己的刀已经很久没有沾血,北辰都快要将漆刀刺破皮肉的感觉忘掉了,如今衣二三胸前简直就像勾人魂魄的果实,只等北辰刺破去探尝鲜美瑰丽的灵魂。
一声钝响,是尖刀刺破血肉的声音··衣二三的胸前顿时血如泉涌,直到滚烫的热血溅到北辰脸上,北辰才如梦方醒··却看见一个和某人一模一样的欣慰笑容,那是衣二三的微笑,眼神充满着精亮与活力。
第20章 前兆乍现·北辰心中闷气难纾,说不出缘由,只是看到在自己刀下还能笑出来的衣二三,心尖儿上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说不出的难受··今天早上,衣二三带伤离开,裘刃没有再派人难为他,但是暗中还是派去了暗卫,裘刃好奇这个衣二三的来历,只不过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因为皇宫来信了··自从裘刃与钱家和器阁促成合作,在资金和运输渠道上都是顺畅,如今宫中同意了自己的建议,将会再将裘刃门下的门生考核进入皇宫侍卫队,同时也会将大批武器的锻造交由器阁负责,所有的安排都有万贵妃在宫中打点。
裘刃与万贵妃的私下交流早在十年之前就开始了,当时万贵妃还只是小小的皇帝侍妾,诞下钱弼地位才有所上升,最近几年更是因为钱玟的身体不济而成为皇帝身边的知心红颜,倍加受宠,万贵妃借机垄朝廷中的权贵,又与禁兵头目疏散钱财,不说是做了顺水人情,更多的朝中势力都看好钱弼,虽然面上不说,但都心知肚明,当然对万贵妃明中暗中做的一切也都是得过且过。
尤其是在皇宫禁卫方面,万贵妃手中已经集结大批求人门生,不夸张的说,最近几年的禁卫选拔都只是流于形式,只要是裘刃的门生便都无需经过过多考核便可入职··其中的大部分都会经过贵妃的层层筛选,合格者直接派去保卫东宫,这样便形成了这种局面,万贵妃和裘刃都在一定程度上,掌握太子生死。
皇帝只是知晓贵妃- xing -妒,所以也在宫中卫队中安排了自己的势力,只是势力是小之又小,因为皇帝自己也不清楚万贵妃手中到底有多少人··如今钱财与渠道纷纷安排妥当,裘刃不免感叹前途一片大好,如今宫中来信,便是告知事情都已办妥,只让裘刃挑选今年的门生来补全宫中的空职。
心中贵妃尤其强调,今年的门生挑选必定仔细,自己掐算太子时日无多,功成便在眼前··裘刃在欣喜之余另有盘算,若是让那个女人得偿所愿,如何自处就成为无应门的头等大事,思量再三,裘刃在回信时,在信封又将一枚小小的碎玉包裹进信纸中,在信中言明,自己将会尽最大的努力来配合万贵妃的动作,待事成之日,将永保尊上荣光,无应门只求在江湖做大,敛些个财务人才光耀无应门的便足矣。
等到将信写完,裘刃又走进书房的暗门··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暗门内部是曲折蜿蜒的通道,墙壁已经残破不堪,但是没有修缮的过得痕迹,四周墙上也没有点灯,裘刃就这么一路摸黑经过,虽然黑不见指,但是裘刃早已走过千千万万次,地形摆设也已经了然于心。
再往里走,空间变得宽阔起来··一模一样的摆设,这里是另一座书房,只不过奇怪的是,这里与外面书房的摆设别无二致,甚至可以说像是回到原点··裘刃将那封信塞进想窗户摆设的缝中,又坐到房间的正中心,那是一张桌子,上面的绢布已经泛灰,有几处已经脱落掉色,只见裘刃将上面的绢布扯下,桌子上面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凹槽的上面又用与桌子木料相同的木板盖住,从上面看,桌面上只留下规则整齐的细缝。
裘刃将木盖掀开,里面是一封封保存完好的信,只见信封页处用红色的朱砂写着“裘郎亲启”··再看信中文字,字迹娟秀,归正秀丽,信的内容也是情有所指,一个姑娘的芊芊心思就像落笔时从笔尖沿着悠悠信纸直接传递到看信之人的眉眼,想必写字的人也是位心灵手巧的姑娘。
裘刃看着这封诉说衷肠的情书却是眉头横竖,没有欣喜,整整七年,自己竟是一点也没有打动这位姑娘的芳心,生活七年之久的感情,竟是没能唤回当年写着这样一封书信的姑娘。
怀念过后还是将那些信又尘封起来,转而向北面灰墙上的一面暗阁走去,打开开关,里面却钻出一股骇人的凉气,裘刃调动内劲,走了进去··数以百块的寒冰铺成这座暗阁的四周,在暗阁的正中间,赫然摆放着水晶棺,里面躺着一位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尸身。
那具尸体的脖子上还挂着一块残破的璞玉,虽是残败,却仍能看清轮廓,是一条腾飞的黄龙,九个爪子有力的拳握着,口中还吞吐火珠··少年面色苍白,但是眉眼间尽是温柔神色,虽然没有生气,但是仍能让人联想起在世时定是一位识礼书、晓世事的翩翩公子,只不过在这个少年的脸上有一处疤痕,在右眼角处泛开猩红的颜色,和这样一副温润皮面很是违和。
·“你啊你,我取回你的一切,最终还是没有取回她的心·”裘刃自言自语道,口气有些悲凉··整栋密室因为冰块的缘故,散发着无尽寒意。
城外郊区,衣二三踉踉跄跄跌坐在一颗树下,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又流了血,这让衣二三有点辛苦,不过也仅仅是有点··衣二三察觉到暗卫的追踪,不禁摸着瘙痒的后颈烦恼。
不过北辰今日的决绝到叫他吃了一惊,那肃杀的一刀绝对没有带任何感情,只有最纯粹的杀戮··很好,衣二三这样想,这就说明北辰已经有点开窍了,对于武学的本身就是不能掺杂任何情感,只有无我的境界才能将每一式蕴含的最终目的用到敌人身上。
后颈传来的阵阵不适开始让衣二三真正担心自己的处境,忽然衣二三怪叫一声倒在地上,周围除了风声树影,没有旁的动静··忽然从树上调下一人,蹑手蹑脚走到衣二三身边,想伸手探他鼻息,就在动作间,衣二三双腿弹起,那人来不及躲闪,踉跄一步,衣二三抽出木剑,对准那人的胸口就是一剑,木剑沾染鲜血在黑夜闪出血光。
与此同时,衣二三继续向前奔走,奔出几里之后确定没有别的暗卫追踪上来,便来到一处密林中,十分不耐的将后颈的皮肉掀开,衣二三的后颈上有一处十分细小的接缝,等到衣二三使力将那层假皮揭开,从后颈直接到整个面部的纹理都被掀起,本来凸出的颧骨也随着那张假皮整个翘起来。
暴露出一张笔挺生硬,眉峰剑目的脸,刀刻鼻峰和星目朗眉,整个人气场全变,没了原来的痞气,反倒有几分江湖正义侠客的味道,只有轻抿的薄唇和那双褐瞳还完好的保留在原来的面皮之上,却再也不是原来的光景了,唯有后耳根出到背部有一条疤痕,颜色很深,虽是旧伤却也醒目,衣二三将领子拉倒最高处遮住疤痕部分,·布置完毕,衣二三大口呼气,因为幅度过大牵扯伤口,忍不住轻嗯一声。
“好小子·”衣二三想着北辰那漂亮的一刀不知怎么心里多少有些不快··将假皮收好,又翻到附近农家几处院落,换了衣裳,将原来带血的衣裳和假皮找一处荒野处烧掉,又挖坑深埋,行云流水般处理之后,又道深山处找洞草草休息,准备明日再打几个野味,望着还在- yin -雲不散的黑云,衣二三只盼不要来场雨便好了。
当天夜里,没有下雨,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场骇人的暴雪··刚过晚饭,雪便开始簌簌的落下来,无应门中又开始将暖炉搬到李君汝的卧房,同时下人也开始- cao -持过冬的衣物和干柴,听厨娘说,这个雪要下很久,铁定过不成好年了。
北辰抱刀倚卧在床前,看着对面原来属于衣二三的窗户此时黑漆漆的没有亮光,自己有些懊悔,当时怎么就鬼使神差将那一刀劈下去了··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想,脑袋完全是放空的,等到真正看见自己手上是衣二三的血,扪心自问,第一的反应是慌乱,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眼下裘刃还可以收留自己就说明对自己还是存在信任,关于衣二三的身份自己是否要告诉裘刃或者将衣二三和地下暗城的合作坦诚相告,又或者干脆把皇宫正在想办法对付无应门这件事全盘托出。
这样会给自己带来好处,却是将衣二三拉入不利的境地··自己什么时候竟然会为那个半路师傅,北辰犹豫间,门外的又传来扰人的鸟叫,衣二三又将飞鸟引入房中。
又是段大哥的亲信,无应门不多时就要往宫中送去侍卫考核的人选,务必争取到这个名额,因为下一步的计划至关重要··争取名额,北辰主意打定,听着外面簌簌的雪声,像是一阵催眠,北辰什么也便想不得了,将自己的任务完成才是首要。
无应门又恢复安静,门生纷纷休息,院中顿时寂静无声··李显弘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因为迟迟收不到弓满盈的回信,又使他焦虑,眼看马上落雪,若是在得不到盈弟的确切位置,恐怕年前是不能出门的了。
此时,谁也不知道,这场雪会下到什么时候,就如同不知道此时在郊外的山洞,已经有双褐瞳紧紧盯住天上落雪,盘算使未来颠覆的计划··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第21章 雪地玉碎·南华山上。
“景哥哥,你看,下雪了!”·三娘笑得像个孩子,拉着景芝的手,到看台上赏雪,又兴兴道:“你看,这满眼的白色像不像你的药仙谷·”·景芝也看着外面渐白的山川,慨叹道:“像,像的很。”
“你快进来,起风了·”景芝说着话,随手拿了件披风,走到三娘身后,轻轻遮盖住那小小身形,他知道,三娘从来不听话··三娘看着外面光景,久久未动,景芝也不打扰,与三娘并肩而立。
一高一矮,景芝喜白,只要不是在外面,总会穿一席白衫,如今倒融进景色,真撑得起“药仙”一名了··“段大哥有动静了”·三娘开口。
“让北辰入宫·”·半晌,又道··“你后悔吗”·三娘突然冒出一句全然不相干的话··“不后悔。”
声音笃定,温柔中带有分量,发自真心··三娘不知道的是,不后悔三个字脱口而出时,景芝的眼睛是定在自己身上的··“一世做一个闲散药仙,隐居山林,种你最爱的花草,赏你超然的河山,岂不快哉。”
未等景芝回答,三娘又仰头,长长呼出一口白气,然后是接二连三的呼气,让一团“白云”飘在自己头上,边吹边道:·“看,呼--,我给你吹的...”·“呼--,你的仙座...”·“呼--,乘着它飞回你的药仙谷去,呼呼呼--”·景芝在一旁被逗乐了,三娘心- xing -纯真,虽然年有二十,但是配着着十三岁的身躯,讲出这话,全在情理之中。
三娘还在不停地为景芝造出“仙座”,一时脑袋发晕,血气供应不及,开始摇摇欲坠··景芝见状,便扶正三娘腰身,向三娘靠近些,道:“你呀,你做的仙座我可不敢乘踏,不过若是你烹制的甜汤,我倒想尝尝了。”
三娘此时还是晕晕乎乎,有些神志不清,耳朵嗡嗡作响,就听到景芝在身边说着些什么,但又听不真切,于是一把抓住景芝的衣袖,向下一扯,因为眩晕的缘故,手下没有分寸,倒把景芝拉了一个踉跄。
·三娘抬脸,一双眼睛似空非空望向被自己扯过来的景芝,口中喃喃:“方才你说什么”·景芝有些呆立,方才被这么拉扯,自己顺势弯腰,此时他与三娘脸与脸的距离也不过三指。
这么近的距离,只有那次从醉红楼中将她抱出来才看得如同今时一样真切,只不过,小姑娘长大了些··三娘已经清醒,看见景芝一动不动注视着自己,自己也鬼使神差没有动作,直到一片雪花落在三娘的眼睛里,冰凉入眼,才哇哇叫起来。
景芝慌道:“别动·”·从自己衣袖中拿出一块方帕,捧起三娘的脸,将方帕轻轻按压在三娘的眼角,景芝的鼻息就在三娘脸上散开,白色的雾气让景芝的脸也变得朦胧起来。
三娘恍然感觉,自己置于仙境,气氛美妙中,铜铃声起··北辰的消息··景芝松开三娘,走到窗口,将里面小巧的卷轴展开,是北辰交代的复命,同时又说裘刃已经开始宣布入宫人选的要求,自己会尽力一试,最后结果会早日通知,来配合段大哥的计划布置。
景芝微微皱眉,道:“北辰心- xing -还未成熟,容貌又如此特殊,入宫之事还未有把握·”·“你担心什么,他身边有段大哥,想不进去都难。”
三娘总是说景芝医者仁心,胸怀天下,一件事总要反反复复推敲几遍都不得如愿··两人进屋间,外面已是落雪成灾··今年的冬天异常寒冷,普通百姓家中,冻死不在少数,平常台出尸体,也都不惊不乱,沉闷的压抑中,朝廷银子颁不下来,就算有银两拨付,经过层层搜刮,发到手里,不过了了。
皇帝有些疲惫,倚在龙椅之上,阖目而坐,微微喘息声回荡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随身的太监只管小心翼翼移动脚步,走到门外招呼小太监去通知万贵妃··小太监得了命令便一路小跑,传话去了。
皇帝身边的太监名叫郝德福,随驾年份最大,平日照顾皇帝饮食起居,颇为上心,也十分讨皇上的喜欢,皇帝还是太子时,郝德福就是皇帝伴读兼大伴,不说圣意难猜,摸清七八分心里还是有把握的。
靠着郝德福,万贵妃的日子也算好过··自从楚皇后离世,皇上的精神就一落千丈,好在还有一个楚皇后之子钱玟给予寄托,在孩子一出生,便被立为太子··但钱玟却不是最年长的,钱弼为万贵妃所生,当时皇帝龙体不济,多年未耽下子嗣,太后着急,各路亲王也都虎视眈眈,整个朝局动荡不安。
但没过多久,当时还是万妃的肚子便有了动静,整个皇宫也因为第一个皇种而喜庆起来··万妃本人却是整日惶惶,不见开心,只有皇帝在时,是一副活脱模样,但皇帝不的时候,总会换上满副愁容,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钱弼出生。
但是在那之前,她的好姐姐,皇帝的皇后,与万贵妃几乎同时害喜,这双喜一下便让宫中多出一对皇子··皇帝惊喜间,对两位夫人也都上了心思,只不过这碗水,没有端平。
皇帝睁眼时,看见万贵妃正跪在大殿前,低着头,十分恭顺··“你来了·”·皇帝开口,虽身体没有动作,但口气中听得出关切··万贵妃站起,双腿微微有些酸麻,她从下望向皇帝,在得到皇帝点头默许之后,边走上前去。
皇帝喜欢她的顺从,她的体贴,虽不及楚皇后捂在心尖上,但是足够受用··“你怎么来了,腿跪麻了吧·”·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皇帝伸手覆上万贵妃的小腿,轻轻揉捏,万贵妃轻笑,身体微微倾斜,道:“不碍事,陛下国事- cao -劳,应该多休息才是。”
又微微提高嗓音,让郝德福将暖炉烧得旺些,自己又将已经放冷的手炉换下来,添个新的放到皇帝手里,自己的手掌覆在外面··郝德福抬眼,不做声,默默从偏门退下,将门关好,静静立在门外。
“太子我看是不行了·”·万贵妃眼皮一跳,道:“陛下,玟儿他乃天命选召,此番必定可以逢凶化吉,加之陛下庇佑,定不会有事·”·略带沙哑的嗓音,没有平日细腻圆润,却是掺杂悲恸。
皇帝似乎被万贵妃所感召,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过来履在那双有点微冷的手背之上··“但愿如此,弼儿最近可有听话·”·万贵妃闻言,将头靠在皇帝肩膀,温言道:“弼儿每日思虑皇兄,茶饭不思,当真叫臣妾心疼。”
“弼儿从小便善听教诲,心思聪敏,这份精灵劲儿,不在你之下·”·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将覆在万贵妃手背上的双掌拿开,万贵妃见势又重新将暖炉送换回皇帝手里,自己站直身子,小退一步。
郝德福从门外听得真切,知道皇帝将要动身,连忙迎进门去,小步快走到皇帝身侧,将头埋低,双手规矩呈上下交握,也不说话··皇帝看着眼前两人,轻呼一口,道:“承华殿。”
此话一出,阶下两人皆是一惊,复又转惊为喜··王贵妃施礼行跪,答谢皇恩··承华殿是钱弼的居所,因为宫中只有两位皇子,故钱弼成年之后也并未离宫,而是被御赐承华殿。
太监来通报时,钱弼正在思考怎么写一封情感决绝,能让看信之人心如死灰,放弃寻人的念头的奇效之信··钱弼感觉李显弘简直称得上挂在心间的毒瘤,每每思之,轻则痛彻心扉,重可呼吸不稳,自己回到宫中,那傻大个的影子还会回荡在幽幽深宫,叫他不得安寝。
父皇要来·多久了,在钱弼印象中,自从自己脱离母妃独自住在承华殿,父皇便从未踏入半步,此番亲临,必定心中已有打算··惊喜之间,吩咐太监将正服玉冠一并拿来,正服是钱弼朝见时才会穿正式礼服。
两袖纹龙,胸口中心也攀附两龙,直贯而下,腰间锦带,镶金嵌玉,衬紫色面料,更显彰华··钱弼头发全部向上竖起,横穿金簪,又分黄金流珠提挂左右,钱弼面容华贵,腰挺身拔,只道说不出的风流俊雅。
随侍左右的太监宫女看直了眼,半晌才知道自己亵渎皇威,纷纷又将头沉埋下去··钱弼一切准备布置妥当,猛然想起算·现在是午膳时辰,又慌吩咐下去,安排厨房布菜置酒。
钱弼就跪在承华殿门外,以头抢地,不动分毫··天气乍寒,雪势又猛,钱弼整个人跪在一片白茫之中,却是手心生汗,微微颤抖,只等那一抹鹅黄出现在这条深宫长廊的拐角。
·绵雪不停从空中降落,落在地上,能听到声响,渐渐地有一个脚步越来越近,钱弼将头又低几分··“二皇子·”·头顶传来郝德福的声音。
钱弼恭顺道:“儿臣恭…”·话未言尽,却被郝德福打断道:“二皇子,回去吧,天冷气寒,莫冻坏了身子·”·钱弼没有抬头,还是保持迎驾的姿势,低沉道:“父皇可是公务繁忙,那我便再等…”·“陛下去了东宫,太子身体突然大有好转,承蒙皇恩啊。”
郝德福话说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知道了,多谢公公·”·钱弼姿势未换,郝德福欠身退安,临到拐角顿住,回头看还伏在雪地里的二皇子,摇头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钱弼才将头抬起,只不过,眼神冷肃,湮灭神采,脸上还挂着已经结成冰的泪痕··“啪嗒”·玉冠的一侧,掉落下一颗浑圆的翠珠,钱弼站起身来,运气抖雪,走进承华殿,不知钱弼有意无意,那颗翠珠在钱弼回身时,已被踩得粉碎。
第22章 计划入宫·钱弼脸色煞黑,坐在一桌冷菜前,突然动了动手指,起筷··“主子,吩咐厨房给您热热·”·身边小太监怕二皇子失了魄,再尝了凉菜,身体出些意外,便斗胆温劝。
钱弼没有抬眼,只是微微摆手,示意不用,忽然又是想到什么,动了几口的碗筷复又放下··钱弼抬起脸来,眼中不快全部消散,对着方才劝慰自己的太监笑道:“把菜都倒了吧,我有些乏了。”
小太监不敢马虎,看着自己自己主子忽然换了表情,心道该是想开了,便欢欢喜喜将菜都端了下去,将门关好,径自松了口气,低头杵在门外··钱弼自己将衣物换下,伸展腰身,摸到床上,突然听见悉簌细响。
对了,是李显弘的回信··钱弼又将信从枕下拿出,想也没想,将信丢进火炉,看着一缕灰烟冒出,钱弼才合了眼··没用的东西,就扔掉吧··太子东宫。
万贵妃正陪着皇帝去看望陡然好转的太子··她这次当真笑不出来,原本担心变故出在无应门,没想到却是自己一直攥在手里的太子,面子上只能尽力保持不悲不淡,站在皇帝身后。
“玟儿,你,你如何这般”·皇帝精神大好,语气激动,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钱玟老泪纵横··周围各路嫔妃太监也纷纷高呼万岁,齐齐下跪。
钱玟此时就坐在床沿边上,身上久违换地上太子龙袍,以前都是一副病颜,根本没机会穿衣下地··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父皇,儿臣昨夜忽然暖气抱体,横流全身,今早醒来竟再无苦痛,儿臣思虑,定是前几日父皇离宫祈福给儿臣带来的福报。”
说话间,钱玟右手有力,撩起下衣襟下摆,双膝跪地,头重重磕在地上··咚的一声,敲在皇帝心里··“吾儿快起来人太医”·皇帝慌忙将太子扶起,用手摸索着太子磕破的额头,眼神中的怜惜马上就要飞出眼眶。
万贵妃此时怎么也坐不住,也走上前去··“玟儿,快让万妈妈瞧瞧·”·万妈妈,是钱玟一直以来对万贵妃的称呼,毕竟母妃死后,是万贵妃一直在照顾自己。
钱玟没有犹豫,又扑入万贵妃的怀抱,这种场面,在旁人看来就像寻常人家的大团圆,一时之间身边万岁之声不止,太监也都在宫闱内外奔呼相告··对此,皇帝大赦天下。
“皇恩万福,太子安康”·宫中每一条深巷之中都回响着太监们尖锐的嗓音,尤其是在钱弼耳朵里··被这声音扰得不得安稳,钱弼自己知道此时应该像天下所有兄弟那样,奔入久病初愈的兄长房间,而且还是满心欢。
虽千般不愿但是冷静下来,钱弼还是决定动身··正当此时,喜房间里又发出轻微的响动,外面守着着的小太监此时已经沉沉睡去··“不甘心了”·钱弼听到声音,十分不耐。
“滚出来”·来人一身黑衣,头戴兜里,若是放在白天雪地里一定十分晃眼··“二皇子这是怎么了,你的父皇没来看你,嗯”·无尽的嘲讽此时在钱弼耳朵里炸开,钱弼猛然从床上翻起,从腰间抽出玄彬铁扇,作势便上。
“气- xing -这么大”·黑衣人不怒不恼,用前胸抵住钱弼一扇,他知道钱弼不会伤他··“你那破药不顶用,如今太子大好,是你的算计”·黑衣人慢慢靠近钱弼,钱弼拿扇的手逐渐后缩,黑衣人冷哼一声,道:“我若算计,你们母女二人早就没命活到今天。”
见钱弼不吭声,又道:“太子之事蹊跷,你老爹拜神求佛就能解我之毒鬼信”·黑衣人说话时候笑得怪诞,又有几分瘆人,甚至有些癫狂,又道:“事情我自会帮你查探,不过我倒要去看看那太子身边是哪个多事的蝼蚁,坏我萧情的好事。”
说完翻窗不见··钱弼退坐在床前,突然低声沉笑,声音不大,但是却让人头皮发麻,被萧情搅扰下,自己换上常服,朝承华殿走去··萧情是江湖人,使毒使得厉害,钱弼从小就不喜欢这个怪人,- yin -阳怪气,但是母妃却是十分倚重,从对太子下毒开始,就是萧情在一手- cao -办,致于为何萧情会听命于母妃,这一点母妃从来不讲,钱弼自然识趣不问。
无应门内··李显弘没有得到回信日日无聊,除了日常去梧桐园看望姐姐之外,自己又琢磨出一套拳脚阵法,甚至还自己画上谱子,只不过画工不精,拿给李君汝看时,倒难得被嘲笑了。
“阿弟,你这人物画的像是拔了毛的鸭子·”·李君汝在床上打趣,李显弘微微抱羞,道:“我这不是空有力气没有巧劲,还得劳烦阿姐为我这套乱拳谱上人物才好。”
李君汝笑道:“怎么,阿弟也会出秘籍,那我定要在这套秘籍上留下绝世丹青·”·看着阿姐笑着打趣,李显弘心中畅快不少··“阿姐身体还未复原,不用留绝世丹青,能看出是一个练武的小人便好了,至少不能像鸭子。”
·李君汝扑哧一笑,又看着李显弘道:“弓公子回你消息没有”·听到李君汝这话,李显弘就笑不出来了,悻悻道:“没呢,不过估摸着鸽子早就冻死了,这寒冷的天,飞不出几十里,便要死的。”
李显弘不想让自己的忧愁感染阿姐,又兴兴道:“阿姐放心,等过年之后,打春回暖,我便去各个分部去找,弓家山庄总共几十个,最多一年,总能找到的。”
李君汝见他说得起兴,也不忍多说,只连连称好··两人说话间,门生来报,裘刃让李显弘过去,说是有事找他··李显弘从梧桐园出来,正巧看见北辰从门生后院也朝这赶,便追上前去。
“你小子本事真大,昨日那场比试让我看得过瘾·”·北辰无心理睬李显弘在耳边的恭维,也不搭话,闷头朝前走··李显弘紧追不舍,就像感受不到对方的嫌弃,贴上前去:“我说,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每次见我你都不理不睬,就知道黏着衣二三。”
又听到李显弘口中的衣二三,北辰心里有些难受,更加黑了脸色,加紧步伐··两人这样,一走一追,就来到了无应门仪式堂,里面已经满满当当全是门生,分列十排,每排十人。
裘刃见到李显弘先招呼他过去,北辰则站到堂前角落,握刀不语··“姐夫,找我何事”·其实,李显弘心里有些打鼓,自己在门中从来无人管束,行动自在,尤其是姐夫从来不想主动见到自己这张惹是生非的脸,如今突然把自己叫来,还当着这么多门生的面。
下面站着的门生当中,有很多事李显弘眼熟的,其中不乏佼佼之士··裘刃拍着李显弘的肩膀,道:“你从里面挑出优者四十八人,平- ri -你常与他们混迹一处,每个人的武学天赋与处世为人,你是比我在清楚不过。”
挑人嘛,在行··李显弘点头答应,心里着实乐了一把,自己常被姐夫责骂没用,如今终于能够在众门生面前扬眉吐气一把··四十八个人··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如今已经被李显弘揪着领子提了出来。
“就这些·”李显弘还装势拍了拍手掌,表示自己很累··“很好,北辰,你站进去·”·听到裘刃命令,北辰照做,站在四十八人中间,因为个字矮小,装扮独特,在一群人中很是扎眼。
又听裘刃道:“堂下门生听令”·众人齐刷刷跪下,只有李显弘还恰着腰在一旁瞧热闹··“瞧什么瞧,还有你,给我跪下”·李显弘被裘刃这一嗓门吓了一跳,也扑通一声抢在地上,心道,这干我什么事。
“今年受宫中邀约,我无应门再派五十人入宫填补禁卫空职,凡入宫期间,大小事务皆向李显弘报备”·李显弘脑袋嗡嗡作响,我也要去·门生纷纷高呼响应,李显弘站起来,抗辩道:“为什么我也去,我…我不去”·李显弘拼了,这次顶撞他自己也觉不妥,姐夫向来疼爱姐姐,知道阿姐离不开自己,这次就算惹阿姐伤心也要派自己入宫,应该是件了不得的事,可是偏偏入了宫自己来年还怎么去找盈弟,这一时分别岂不成了永生永世·不干,坚决不干·打定主意,李显弘显得尤其坚决。
裘刃好像知道李显弘会这么说,没有发怒,只是用眼色唤来两个门生··这两个门生李显弘认得,自己每次屁股开花都是这两位仁兄的功劳··“啊啊---啊啊啊----”·这次嚎叫,比以往几次更显得凄惨绝伦。
裘刃走到北辰身边,低声道:“入宫以后看着李显弘,别让他乱跑·”·北辰点头,心里却道,入宫之后,李显弘指不定会惊掉下巴··北辰抬脚要走,又被裘刃拦住:“昨- ri -你说地下暗城之事,我派人探查,确有此事,今后你便好生待在宫中,注意二皇子和万贵妃动向,一有风吹草动,及时向我汇报。”
北辰嘴上说好,心里却冷笑··原来北辰只说衣二三叛变无应门是因为他是严裴之子,但对于地下暗城的势力分属却是有意隐瞒,此番入宫,必定引起二皇子等人猜忌怀疑,只要两家间隙越大,裂痕难补才算是圆满。
“另外,将这个给显弘带过去,再过三- ri -你们就动身·”·北辰伸手接过,是一瓶金疮药··晚上,李显弘趴在床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诸如“老子不干”“叫我姐来”“姓裘的你等着”等等,这些除了让自己的伤口因为脖子发力而扯痛之外,没有半点用处。
忽然,房门被打开,李显弘以为是阿姐来了,正要哭诉,却看见北辰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你干嘛”·李显弘纳闷,这个小子来看笑话怎么还一本正经的。
“上药·”·李显弘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你叫我姐来就成,你还小,就不劳烦你了·”·李显弘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被打屁股还让后辈来上药,简直没有比这事更让他丢脸的了。
“李姨回家了,所以我来·”·李显弘反应半天才晓得那声“李姨”是叫的阿姐,憋笑道:“去她房间叫她出来便是,说她的宝贝弟弟让裘刃给打了,就成。”
“她回的你家·”·李显弘绝望,裘刃都是算计好的,自己前脚走,后脚就让父亲将阿姐接走了··无奈苦笑:“那你过来吧·”·第23章 愤怒烟毒·太子病情好转,虽然大雪未止,但是阻挡不住整个宫中的热闹气氛,今年很早就结灯挂彩。
钱弼那日去拜望太子,却还是走了个空,等到人到时,父皇已经和皇兄去皇帝寝宫用膳去了··母妃让太监传话,意思是让钱弼先回承华殿,自己随后就召··三转两转,钱弼又坐回自己床上。
“回来了”·又是萧情,钱弼现在听到他的声音恨不得撕烂那张聒噪不止的嘴··萧情从暗处走来,整个人身上散发着冷肃的气氛,钱弼感到气氛异常,太眼问道:“查到什么了”·萧情只连连说不可能,又将帽兜摘下来,一脸严肃。
萧情的脸很特别,看他第一眼只觉万物复苏,温润恬淡,很是舒服··若是一直看下去,就令人不自觉想要亲近交好··但是一开口,却是恶言恶语,尖锐聒噪。
“哼,蝼蚁一般下贱,我去太子附近查探过,最近有人盯上太子,但是那人怎么会解我之毒”·萧情自问自答,有点癫狂··钱弼打断道:“怎么不可能,你自诩天下一毒,怕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听见钱弼的讽刺挖苦,萧情像是收到巨大刺激,有些胡言乱语:“你懂什么,当年若不是我,你有今天”·又忽然闭嘴,气哼哼扣着桌沿,咳呲咳呲直响。
在钱弼看来,这个图有其表的人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两人僵持间,太监来宣,说是万贵妃召二皇子过去··钱弼才摆脱萧情,前往万华宫··无应门内。
算到今日已经是第三日,李显弘整个人被捆住,扔在马车上,嘴也被堵住,北辰在一旁听裘刃交代注意事项,觉得李显弘哼哧烦了就拿刀柄让里面的人住嘴··“门主放心,此番入宫我定不负门主重托。”
北辰虽然年纪不大,但说起话来总带着一种自然老成··裘刃压低声音:“我收你做闭门弟子,你只记住一点,那便是听话·”·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北辰心中鄙夷,面上仍是虔诚恪己,连连道好。
裘刃扶正北辰,只说这次进宫关乎无应门今后存亡,不可掉以轻心··北辰接了叮嘱,跳上李显弘那驾马车,扬鞭起驾,消失在齐胜街的路口··“唔...唔....”·李显弘不停地车上闹腾,北辰转头看见李显弘一脸惊恐,嘴里不住的嗯嗯啊啊,着实烦人,便将堵住李显弘嘴的布条扯下来,不耐道:“没完了”·李显弘有些头疼,心道自己莫名其妙卷进了不得的事情里了。
衣二三此时正和太子喝茶··“先生真乃神人”·钱玟身体大好,是因为衣二三送来的一味药,但是衣二三又要求钱玟保守秘密,对皇帝只言福报,不说其他。
所以直到现在皇帝对求神拜佛深信不疑,特别将今日设为全国欢腾的节日,祈求神福,寻灵问佛··“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对于一个久久被病魔缠绕的皇子来说,这样的馈赠,无异于第二次重生,他对眼前这个不紧不慢吃茶的人感激涕零,但同时又有疑问,摸不清来意,心里也隐隐不安。
衣二三轻笑,悠悠道:“太子不必介怀,小人布衣,没甚么本事,只是会些江湖医术,又无意间看见皇榜昭示,才打算进宫一看,不想还真就庆幸救了殿下·”·虽然衣二三言之凿凿,钱玟仍然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是这位不说,自己也就不强求,便顺着他道:“那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衣二三。”
钱玟先是一愣,忍俊不禁道:“不知是哪个一二三·”·“白衣细说二三·”·钱玟道:“今后你就留在宫里,伴我左右,待我以后荣登——”·“嘘。”
衣二三打断钱玟,轻声道:“殿下切勿轻言·”·说完眼神提溜一转,环顾四周,钱玟心领神会,感激道:“那今后衣大侠如何自处”·“小人已在宫中隐蔽处安歇,不牢殿下费心。”
钱玟忽然想起前几日衣二三所说药中蹊跷,又担心隔墙有耳,一时不知如何表述··衣二三像是看透钱玟心思,将灯吹灭,一把抓起钱玟衣袖,越上房顶。
外面巡逻的侍卫看见灯灭,也纷纷打起哈欠,一时之间松懈不少··“衣大侠好俊的功夫”·钱玟不曾想,这个衣二三不仅精通医术,连武功也是驾轻就熟,不禁越来越好奇这个衣二三的目的。
“殿下,实不相瞒,小人行医多年,只是闻味道便知,之前殿下所服之药,根本不是什么强筋健骨的补品,而是杀人于无形的□□·”·虽然心有准备,但是听到衣二三的一番话,着实心里一惊。
“何人害我”·钱玟想不通,自己从小便体弱多病,自打记事起,很少能够下床活动,几乎日日夜夜躺在空洞的房间,忍受太医的寻脉问诊和难以下咽又毫无作用的汤药。
情难自持,又激动道:“为何不一开始就毒死我,却要忍受这许多年”·“殿下莫急,容我道来,殿下所中之毒,毒效均匀且缓慢,虽不是一招取命,但日子长久,就可以将殿下死期牢牢相握,隐秘无形,此是最佳。”
钱玟内心撼动,原来自己早在出世之时,便就受人摆布,一时之间怒火中烧,一把抓住衣二三的衣领:“是谁”·忽然发觉失态,又连连抱歉:“对不住,是我失态了。”
衣二三也不在意,只说:“这件事听到这里,不用我说殿下自己心中已有定数,但是小人给予殿下的忠告便是,莫要打草惊蛇,自己揣着分儿糊涂,让对方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
“但现在我孤立无依,有没有证据,空口白话,父皇自然不会信我·”·钱玟担心自己身边到处是万贵妃的人,难保自己不会再度遇害,看见衣二三犹如通天的本事,倒不忍心叫他走了。
“殿下莫慌,我算着日子,帮你的人明日就到,是个白衣少年,到时候争取将他派到殿下身边,便可保殿下太平·”·衣二三又道:“殿下尽管信任那人,只是不要透露我的姓名,不然小人不敢保证他还会不会效忠殿下。”
钱玟听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细问,又被衣二三送回房里,在一片漆黑中,钱玟感觉到衣二三已经消失了··钱玟在黑暗中思考了很多,包括自己多年感恩戴德的外万贵妃,一股愤恨的火焰在他心里燃烧,他突然想到若是自己她都千般算计,那母妃的死很难说不是她的另一场谋划,想到这里,钱玟浑身发抖,手掌紧握,在夜里拉扯无尽黑暗。
衣二三在离开太子东宫时,感觉身后有股杀意··萧情自从知道太子之毒已解,又没有不要命的太医出来邀功,便觉不对,心里隐隐感觉是他来了,一时又不敢确定,所以常常在太子东宫出巡视,就在方才,便看见东宫越出一道人影,身形有些熟悉,让他心思狂跳。
·是他·感觉到背后之人,衣二三朝宫外密林奔去··雪已经从七天前一直断断续续,如今,不伦宫内宫外都是一片银装素裹,所以,在暗夜当中,一个急奔的身影也就极容易暴露位置。
衣二三被北辰劈中的那一刀还在胸前隐隐作痛,奔出几里之后,衣二三已经开始冒汗,却是疼不是热··“站住,前面的蝼蚁·”·萧情屏住呼吸,等着那人转身。
“不知道阁下说的是哪一只蝼蚁”·衣二三没有转身,他在尽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姓景的”萧情大叫,并且开始向衣二三扑去,萧情的手很白,很好看,只是指甲发黑,让这双修白的双手看起来有些骇人。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衣二三转过身去,抽剑来挡,笑道:“你说谁姓景”·萧情收手,有些怀疑地看着对面这个剑眉朗目年轻人,不对,景芝不会使剑,也不会武功,那个懦弱的师兄只会躲在他的药罐里瑟瑟发抖罢了。
“你是谁”·但是萧情不打算放走眼前这个略带挑衅的陌生人,而且——·他受伤了··萧情一边问着,一边向前挪步,同时双手蓄力,准备一招取下对方的脑袋,不论他是什么人,只要经了自己的手,就是死人·“你又是什么人”·虽然衣二三心知肚明,但是自己左手渐渐绕道身后,掏出石灰散,准备逃跑,他移动的很缓慢,但是说话的气场仍是在场面上压过了萧情。
萧情感觉到对方内劲深厚,但是他却不甚在意,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欲取·第24章 毒途真言·景芝在看着听雾台外面的景色,胸中阵阵心悸,说不清缘由。
外面还是风雪漫天,三娘在接到段无衣的来信时,便赶了过去,找到衣二三暂时栖身的山洞,发现石壁上衣二三的留言,才往皇宫方向奔去··因为下雪的缘故,一路上都不是太好走,三娘又穿的臃肿,行动多少有些不便,但是段大哥信上说自己受了伤,让自己过去照应一下,三娘便慌忙动身。
三娘早就蹲守在宫外,只等段大哥从里面出来,自己好去接应,没想到半路遇到这个头戴篼里的怪人··害自己也受了伤,三娘武学虽不算上乘,但是对付平常武功泛泛之人也是足够受用,此次可算吃了跟头。
衣二三扶着三娘往密林深处急奔,看见萧情没有追来,两人均是松了口气··就在停下片刻,三娘胸中乍闷,呕出一口黑血··衣二三急忙探查三娘脉搏,不禁表情严肃。
“必须赶回器阁,若是耽搁——”·衣二三没有说完,三娘心中已经有了最坏打算,歪头笑笑:“段大哥,那我三娘这条命,还真是看运气了。”
从京城赶回南华山,最快需要半月时间,三娘所中之毒,已经等不起这许多时日,衣二三心中苦恨,一言不发··三娘倒是一副无所谓的口气,压抑下想再度呕血的欲望,低声道:“段大哥,之前来时景芝给过我几粒应急的药物,在我腰间的荷包里,拿出来给我服下吧。”
三娘说这话时,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衣二三翻找,在荷包的里兜找到两粒金黄透明的药丸,衣二三认得,是景芝常年为三娘准备的恢复气血的草丹,因为三娘体质特殊,本身身体中蕴含着剧毒之物,若是再次中毒难保体内平衡就此打破,如此这般,最坏的打算让衣二三不忍再想下去。
待将药给三娘服下,衣二三便加紧脚程,不容半分耽搁··一路上,走走停停,三娘也半昏半醒,嘴里还不住嘟囔:“段大哥啊,你累不累啊,我还撑得住。”
“你先别同我讲话,保留气力·”·三娘脸上全是汗珠,双手箍得很紧,但是说出话来还是平稳连贯:“我知道,这些年你们对我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有些话我一直没说,不管是对北辰、对你还是对景芝。”
衣二三虽不忍听下去,但是怕就怕没有以后,一时专心赶路,也不去打断··“北辰从小就粘你,他对你的感情与旁人不一样的,咳咳——”·鲜血在衣二三的肩头绽放开来,衣二三只道:“我知道。”
三娘嘿嘿笑起来:“你这么说,就说明你还不知道,我...我从小和北辰玩闹长大,他的心思埋得很深,很深...”·三娘说话声音渐渐小下去,衣二三用手向上一抖,提高些嗓音:“还有呢”·三娘又被摇醒,迷糊道:“还...还...有那个药罐子,我不知道他是怎样的,但是我喜欢他。”
衣二三知道那药罐子指的是景芝,只是点头:“那你回去自己告诉他,这种事情,自己说了才打算的了数·”·“段大哥,你...你又要诓我,我若说了给他听,这不是存心让他生气,毕...竟,我脏得很。”
“没有这回事·”·“你很果敢,比我见过的任何姑娘都更与那药罐般配·”·三娘笑得很开心,忽然又将头低沉下去,心中有些焦躁,小声道:“那...那,他还会给我绣桂花吗,我平日叫他绣,他都不...不情不愿的。”
“一定绣的·”·衣二三顺着三娘,一路不住回答,在经过一条弯曲小溪的时候,衣二三是在承受不住,蹲下身来,将三娘放在溪边,自己扯开衣服,在自己汩汩冒血的左胸点了几处大- xue -,才稍稍缓解。
虽然对身体损害极大,但此时已经顾不得许多··三娘面色惨白,嘴唇却是鲜艳的红色,若是常人看到三娘此刻的面貌只觉是一个正在熟睡的姑娘··衣二三心道,那怪人使毒路数怪异,此番三娘凶多吉少,自己心里生出愧疚,已经很多年没有再次感受道失去朋友的痛苦了,如今更是将血肉从新翻出,那番蚀骨之痛又源源不断的从心中搅腾翻涌。
三娘已经陷入昏迷,衣二三不顾伤口流血,还是扶正三娘腰身,将内劲输入三娘体内··自己第一见她,她还是个十三岁的丫头,虽是年轻,却已经像个伶牙俐齿的小兽,醉红楼的一群人竟是拿她没有办法。
越想愧疚越深,计划中自己做了万般的打算,不想半路冲出那个怪人,见多了离别,却是最怕离别··衣二三稍作修整,就重新背上三娘,朝南华山方向奔去··承华殿。
李显弘悠悠转醒,看见周围陈设陌生,自己反应一会在想起来昨天竟是求人求到昏厥,还暗骂自己很是不争气,磕几个头竟然还当场发晕,同时心里不禁叹道,那个王爷模样的人还真是仁慈体恤,出宫的事铁定有门。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思忖间,额头还在隐隐作痛,李显弘抹了一把,发现已经被包扎好了··外面太监听到屋里动静,便开门进屋··“殿下吩咐你先在此处修养,不得四处走动,等候殿下传召。”
李显弘对着小太监点头哈腰,连连道好,小太监见李显弘是个知趣的,也就没有多言,又径自退下,立在门外··李显弘看见这间房间古朴静谧,没有别处的嵌金镶银来得富丽堂皇,却也景色别致,不落俗套。
只晃悠半会,门外便传来太监通报:“二皇子驾到”·李显弘到门口跪下··“醒了”·“回殿下,小人昨日失仪,罪该万死。”
钱弼心笑道,这会儿倒知道卖乖讨巧··“昨日我已将那一干众人安置打点,我知道你是无应门裘刃之妻胞弟,这一群人之中,属你威望最高,所以这支禁卫编队我全权交由你来负责。”
钱弼说话间,已是吩咐身边太监将那禁卫的猛虎服端来,放在李显弘面前··李显弘头脑隐隐作痛,心道,还是不肯放人,好奇为什么众人皆是针对自己,心下苦闷。
钱弼见李显弘没有动作,有些恼怒,道:“你是违抗命令不成”·“臣不敢·”李显弘吃瘪,心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眼下先熬过这段时间,之后再慢慢寻找机会,出宫之事还是有希望的。
李显弘规规矩矩结接过太监手里端放在木案上的猛虎服,上面两只老虎相斗与山间,各个怒目獠牙,十分神气··“禁卫最高统领白客沁,也就是是昨打你之人,你虽然是禁卫侍卫长,但是你的直属统领还是白客沁,今后与他好生相处,不然吃亏的日子有的是。”
钱弼提点过后,又走进屋内,绕过跪在地上的李显弘,坐到桌边··李显弘随着钱弼的方向调整跪姿,双手将衣案举过头顶,低头看着钱弼移动的靴子··“多谢殿下提点。”
“还有——”钱弼话锋一转,将左脚抬起,点在李显弘的肩头,轻轻按压,缓声道:“你若听话,你寻人之事由我- cao -办,又或者你有什么书信往来我也可以派人替你传送,只不过,出宫一事,你就不要再想。”
说完将脚尖移到李显弘被包扎的脑袋上:“敢有龌龊想法——”·脚尖在李显弘脑袋上加重力道,李显弘运气上头,才稳住身形··“便叫你生不如死。”
这句话到说得很轻,可是李显弘觉得心上发沉,待钱弼的脚离开时,李显弘才敢跪拜行礼··“小人明白,必定忠心耿耿,效忠殿下·”·麻烦,麻烦。
李显弘觉得他的苦日子来了··钱弼又交代一二,便离开这处偏院,让人引着李显弘去禁卫司当职··一路上,钱弼心情复杂,他不曾想那个傻子竟然会被裘刃派到宫中,另外还有那个娃娃刀客,这次入宫的门生,看得出来,是裘刃花了心思的安排。
白客汀方面传来消息,裘刃已经将夫人送去娘家,遣散一些散人杂人,像是在为什么做着准备··如今太子身体大好,这是最大的弊病,若是太子不除,自己将永无出头之日。
忽然墙上闪过黑影,钱弼皱眉,光是闻这个味道,便只知道是萧情回来了,正好去向他问个清楚··“那人是谁”·钱弼一只脚才迈进承华殿的寝宫,萧情就从门帘走出,脸色- yin -晴不定,口气也是捉摸不出悲喜。
“你说谁”·钱弼有意要装糊涂,他不希望李显弘身边再多一个麻烦··“算了,不说这个,娘娘昨日有何吩咐”·“倒是你,昨日说一起去见母妃,为何消失一晚不见人影,可是有所发现。”
钱弼看见萧情没有继续深究,不禁松了一口气,便开始追究起他的责任来了··“哼,果真有人搅局·”萧情便把昨夜遇见刀客和女娃的事细细交代。
钱弼心道奇怪,之前钱玟皆是在病中,根本没办法自由行动,况且周围安插眼线,并未发现异常人员,如今这一男一女接近太子是作何目的··“那两人长什么样子”·“一个剑客,长得倒是有模有样,还有一个十七八虽的女娃。”
萧情忽然想到女娃此时应该半身浸黑,痛苦欲绝,不禁心情开阔,兴奋地扣着指甲··钱弼没有头绪,又将母妃交代说与萧情解释,大概让他查出是何人捣鬼。
·第25章 袒露实情·无应门内冷清不少··前几日裘刃已经吩咐下去,遣散一干闲杂人员,就连门生也都分别置散··留下的大多是有些年头的老人··裘刃一人坐在厅堂之上,望着阶下空一片旷无余,身边除了管事李福,再无旁人。
李福轻声道:“门主,您派我递送器阁的信书,已经送去了·”·裘刃想拉拢器阁,如今,自己与皇宫的关系有些混沌,如今有听说宫中太子身体安康大好,也摸不清出了何等变故。
只是,这样以来外贵妃的如意算盘要想重新来过,可是难如登天,万贵妃能否尚且自保且不知,哪日难保会将无应门全盘托出,甚至将所有罪责倒扣在无应门头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李管事,再麻烦你跑一趟,派人去各个钱庄分部,找一个人·”·李福回话:“不知门主要寻什么人·”·“弓满盈·”·太子东宫。
钱玟自从听从衣二三的警告,总是以自己身体康健为由,将太医馆送来的药全数退了回去,同时也让人去打听新来那批禁卫的消息··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真就有那么一个和衣二三所描述形象相近的一个人。
是这一批人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以至于钱玟在看到他时,就在担心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年能否堪堪大任··“你叫北辰”·“是。”
少年声音生脆,却是十分有力,钱玟见他一身禁卫装扮,头发全部向上竖起,漏出整洁的额头,那少年眼中像是拥有一层屏障,是守卫内心的禁区,少年面上虽是服从,却能够感觉得出,心思沉重。
·钱玟在向父皇讨要北辰时,只说新来人中,只有这个娃娃看着稀罕,因为外族血统,北辰瞳黑皮白,生得特殊,放到身边,也图个新鲜··太子大病初愈,皇帝当然欣然允诺。
如此这般,一众人中,唯独北辰被安排到太子东宫,其余大部分都归到二皇子的承华殿··“你且听好,以后你便是我的贴身侍卫,我再问你,你身法如何”·钱玟多少有些担心,这个娃娃年纪轻轻,又是一副生人勿进,只怕找错了人。
“殿下放心,定能护得殿下周全·”·不知为何,钱玟听见少年凿凿言此,心中却是踏实几分,笑道:“好好好,快快请起·”·钱玟没有架子,看见北辰年岁尚小,竟一时也生出些许怜爱,将北辰从地上扶起,又向他交代之前自己的境况,只说目前需要有个人时刻保卫自己安全。
看见北辰腰间佩刀,钱玟好奇道:“你这把刀好生威风,你可是耍得动”·北辰回拳行礼:“殿下请看·”·言毕,北辰走到院中,抽出漆刀,在院中施展一套。
钱玟站在阶上,看见北辰刀法流畅,生猛有力,走步皆是章法纹理清晰明畅,一套刀法练下来,直教人移不开眼··钱玟直到北辰收刀走到自己跟前下跪听命,才从方才的惊叹之中回过味来。
鬼使神差道:“教我吧·”·天上的雪就像没有尽头,从空旷无垠的天根一直延续到大地深处,谁也不知道这场雪什么时候会停,在寻常百姓家中,或许就算停了雪,也换不回身边亲人再度坐在庭前观赏来年的迎春了。
风雪- yin -浸的背后,天地肃然··十几天的路,衣二三昼夜不停,硬是赶在第七天的上午,来到南华山脚下··眼下就是入阁··三娘就倚在一颗树下,左边的手臂上已经发黑,伤口处也已经流脓发出恶臭,黑色的纹路已经侵袭道三娘脖颈下面,再向上移动一寸,便就爬上她鲜活的面容。
之前他们四人皆有规定,衣二三与景芝身材相仿,两人便在山下固定处藏有器阁阁主的衣物,若是必要之时,便可两人身份替换,进入器阁··衣二三换好衣裳,又将那副铁面具覆在脸上,双手抱起三娘,一路便将三娘送到听雾阁。
只是,这一次回来,却扑了个空··景芝已经被邀请去了无应门··衣二三瘫坐在地,无力看见三娘已经半黑的身躯,双手握拳,走到听雾台上,翻看景芝的药材手记,里面记载每日对三娘病情的观察,和自己最近的试药方案,衣二三试图在理能够找到抑毒- xing -发作的方法。
同时又加急传送文书,希望能够尽快将景芝召回器阁··三娘眼下已经耽搁不起··另一方面,景芝接到消息便动身前往无应门,三娘迟迟未有消息,探子来报,无应门最近异动频频,景芝猜测不论万贵妃或是裘刃,近期将会有所行动,此番前去,裘刃定时拉拢居多,自己也曾与段无衣私下决定,若是无应门示弱,器阁便会在关键时候帮他一把。
“快快有请·”·景芝到无应门时,裘刃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白客汀也与裘刃站在一处,与景芝打招呼,笑得隐晦··三人又齐聚议事堂,裘刃先道:“不瞒各位,如今我与宫中联系日益密切,都是托万贵妃的洪福。”
裘刃说着还向特意向白客汀的方向作揖,又道:“眼下新一批的禁卫人选已经选派到宫中,武器库中也与器阁接洽完毕,白兄慷慨解囊也让事情能做的漂亮,如此,便是算谈成第一笔生意。”
白景二人也随声附和,白客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堂前:“不瞒二位,家住宏愿,也是希望三家通力合作,促成大事·”·裘刃心中盘算,钱庄无非是想打通宫中与江湖的门路,以后银子明着暗着倒是都不耽误,只是还有一件事。
裘刃抚掌而笑··“说得好只是不知弓公子如今可好,是在哪家钱庄分揽生意,裘某定当登门拜会·”·白客汀粲然一笑:“门主见外,家主平日自由散漫,分号生意向来随意,行踪哪里使我们这些下人能够揣测。”
白客汀观察裘刃脸色,又继续道:“况且,家主向来对门主十分恭敬,若是拜会,也应当是家主拜会门主,毕竟钱庄未来的前程,还需多多仰仗贵门·”·白客汀说这话时笑的厉害,但是这笑中看不出半点不敬,反倒像是客套恭维。
景芝也随之附和:“白兄弟说的不错,我们的前程全都攥在门主手里,虽是三方合作,但真若论起来,裘门主可怕要担起大梁·”·裘刃看见两人皆是一副谦虚礼让,也就没再多言。
当夜,裘刃摆了宴席,招待宾客,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景芝在宾客房间,心中莫名焦虑不安,又吩咐随之带来的护卫注意查看器阁方向有无来信··什么东西在景芝心中乱冲乱撞,莫名烦躁。
在酒席之上,三人皆是豪饮,畅快洒脱,不知是不是白客汀酒力不胜,只一坛下肚,便已经晕晕晃晃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裘刃打趣:“白兄真是桌上君子,这般儒雅风情,醉卧坛下,来人还不扶着白公子到房间醒酒。”
裘刃又叫人送去醒酒汤,看着白客汀消失在长廊尽头,在坐到景芝身边,抱拳道:“岩兄,借一步说话·”·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说着将人引到一处偏厅。
岩仇,这个名字就如同藏在南华山下的衣服一样,是段无衣和景芝都可以使用的称呼,只不过,不论扮演多少遍,景芝都还是无法适应,所以,在裘刃叫他的时候,他先是一愣,后来笑着由着裘刃到了偏厅。
偏厅的灯光很暗,在整座灯火通明的无应门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样一间毫不起眼的房间,房间里都是使用陈旧的摆设,景芝心下好奇,不知道这次裘刃打的什么算盘··待两人站定,裘刃道:“岩兄,这次来,是在有个不情之请。”
“门主但说无妨·”段无衣猜得不错,裘刃果然开始向外求援,就说明皇室人员已经不值得他信任,很有可能在外围势力稳固之后,便和万贵妃闹翻。
思忖间,又听裘刃道:“实不相瞒,岩兄可知晓着弓家钱庄的来历·”·“之前便知,弓家是最大的钱庄势力,几乎所有权势人物都与弓家钱庄有过合作。”
·“那岩兄可是知道,钱庄东家姓甚名谁·”·景芝摸着面具,装作一副沉思模样,其实心中默默打鼓,裘刃已经开始怀疑弓满盈的来历,照之前段无衣和北辰消息所说,弓满盈是当朝二皇子钱弼,如此,裘刃想要顺藤摸瓜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不如给他一点指点。
景芝道:“其实我早就奇怪,弓家在钱庄生意上可谓如日中天,里面的违法营生光我知道的便数不胜数,经营至今,竟然没有官府的人敢去查办,也是十分好奇这钱庄的主人,据我所知,弓家实际的掌舵人是弓满盈的母亲,王凤梅,王夫人。”
“不错,如今弓家主动上门合作,恰巧我门中资金拮据,这般巧合,让我忧虑弓家钱庄与我们合作的真正目的·”·景芝啧啧道:“门主的担忧并非空- xue -来风,若是门主心有疑虑,我可以派出器阁人手前去打探。”
看见景芝示好,裘刃稍稍安定,温言道:“岩兄客气,实不相瞒我已经派出探子前去各个分号,不久就会有消息·”·房间烛火明明暗暗,屋外还能听见落雪的簌簌声夹杂寒风萧瑟呜咽,景芝面具泛着银光。
忽然外面有人来报··是来找景芝的,裘刃言尽于此,又草草寒暄几句,便由着景芝将人带走,自己也朝白客汀的房间走去··景芝回到房间,就看见探子将器阁来信呈上,景芝心里一阵急促,展信的手难得颤抖。
信上写着:三娘毒发,速回··在看到信上文字之后,景芝猛然站起,吩咐手下若是明日裘刃问起自己行踪,就说先回器阁处理杂物,七日之后,再登门拜访··说完,夺门而出。
第26章 面前做戏·万贵妃此时如坐针毡,萧情一边暂未有消息,太子也是迟迟未有动作,听说太子将太医院送去的汤药全部退换,心道该是太子察觉出什么,此时不出手,不知是在打什么算盘。
宝月儿从门外进来,一脸恭顺,低沉道:“暗城来信,无应门最近活动频繁,之前地下暗城就混入无应门的人,如今,明中暗中开始探查城中情况的人越来越多·”·“果不其然,裘刃是想要将自己摘得干净。”
宝月儿看见万贵妃目露凶光,将手中的花枝细细摩挲,斟酌道:“太子禁卫来报,太子将无应门中新来的一名青年单独收归麾下,作为贴身侍卫,很是倚重。”
顿了顿又道:“之前便是他和另一名无应门生前来暗城投诚,与他同来的那人已经被裘刃逐出无应门·”·万贵妃眉头紧蹙,心中泛起怒火,裘刃既然将事情做绝,眼下时局未明,倒是为自己垫路搭石。
况且,太子之事本就蹊跷,这时候太子主动要无应门的人,难说此事与无应门没有牵扯,当年合作之时允诺同好,眼下只是略入困局,自己就要外逃,裘刃果真好算计,只不过,自己还从来没有当过那砧板上的鱼肉。
“宝月儿,你去将弼儿传来,还有萧情一并带来,我有话要问·”·万贵妃的寝宫中,在修建之时就是全部照她的意思建宫添瓦,所以,早在最初,万贵妃特地要求工匠在自己正寝的东南角建造意见结构精巧的偏殿。
后来这座偏殿里就供奉有楚皇后的灵位··虽然楚皇后正式的灵牌搁在皇室祠堂,但是应万贵妃要求,为感念怀念亡姐,皇帝特许在万华宫也另设一处,让万贵妃可以时时祭奠。
钱弼与萧情两人一明一暗,前后来到这座片殿··万贵妃已经在里面焚香祷告,听见门口两人脚步,才从地上软垫站起··又吩咐宝月儿关了门,在门外静候。
才缓缓开口:“我让你查的人可是查到了·”·这话是对着萧情说的··萧情将帽兜摘下,单膝跪地,在万贵妃面前,萧情总是会有所收敛,至少在态度上,已经温和不少。
“回禀娘娘,我昨夜在东宫方向追到一人,身份尚且不清楚,但是武学上乘,是个使剑的·”·听到“使剑”二字,万贵妃心中莫名一沉,转而摇头:“那人长相如何。”
“粗眉大眼,模样周正,油嘴滑舌,滑头得很”·萧情想到那人说话口气,和盖过自己一头的气势就莫名烦躁··万贵妃细细思忖,连连道不是不是。
钱弼问道:“母妃可是认得那人”·万贵妃脸上闪过狠戾,复又平静,只说没有,又问:“弼儿在无应门可是认识名叫北辰的·”·“认得,是个外族青年,本事不小,这次也随着这批新进禁卫入了宫。”
“你可知道太子要了他去做贴身护卫·”·钱弼皱眉:“我还蹊跷,这娃娃与自己差不多同时入得无应门,怎么裘刃就放心将他放到太子身边。”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我也正是奇怪,太子身体刚好,后脚无应门便将人送到,未免太过巧合·”·萧情道:“总之无应门脱不了干系,早知道如此,当初还不如与那顽固的肖万湖合作。”
万贵妃低咳一声,示意萧情闭嘴··钱弼听见萧情提起肖万湖,仔细回想,这个名字颇为耳熟··“肖万湖不是七年前被裘刃灭门的一尺斋的当家”·万贵妃只轻描淡写道:“不错,当年本宫拉拢江湖势力,在无应门和一尺斋时间甄选不绝,之后无应门主动投诚,肖万湖偏就是个不知变通的老顽固,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弼儿,如今你兄长身体大好,你该多抽时间去探望才是·”·万贵妃说这话时,盯着香台上楚皇后的灵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从万华宫出来,萧情已经隐秘踪迹暗中探查那日逃走的两人,况且追逐猎物的刺激感让他重新燃起了杀戮的兴趣。
钱弼此时正在前往太子东宫的路上,自己细细思忖母妃口中当年拉拢江湖势力一事,隐隐觉得事情并非母妃所说如此简单··思考间,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你这是去哪”·钱弼猛然一惊,恍惚间答道:“李兄可是——”·讲到一半两人皆是顿住。
“殿下方才叫我什么”·刚才二皇子的回答中,除去了威严与愤怒,这样平常的口气中说出“李兄”二字,简直让李显弘几乎看着前面的背影就想像出那一张杏目薄唇的脸来。
·钱弼干咳一声,厉声道:“放肆例行巡视竟然玩忽职守,看来白掌事□□得还不够·”·一旦语气中掺杂了别的口气,李显弘才意识到,刚刚触犯皇威,实乃大忌。
慌忙下跪:“属下散漫无纪,还请殿下责罚·”·钱弼回身看见地上跪着的李显弘,问道:“太子东宫那处有一人名叫北辰,你可认得”·“认得,是无应门生,也是此次进宫入职的人选。”
“既是这样,你先起来,随我去一趟·”·李显弘从地上站起来,跟在钱弼身后,自己时不时抬头观望,背影简直和盈弟一模一样,一时不禁感慨,若是盈弟知道自己竟有帝王之相,会不会高兴得揽着自己的脖子再去酩酊楼喝他三杯,只是眼下自己脱身困难,这番趣事,只有写信交代了。
北辰最近又多了趟差事,自从那日自己在太子面前展露武学,太子便日日央求传授他武义,北辰毕竟孩童心- xing -,架不住太子软磨硬泡··太子对北辰有求必应,宫中新鲜现玩意儿,好吃好玩的,统统在北辰眼前走了一遍,北辰从没有见过如此新奇好玩的东西,竟是由着太子与自己一起玩闹嬉笑,对太子更加亲近了些。
相处几日,北辰感觉太子和自己颇为相似,从小缺少玩伴,孤单无依,两人在一起竟都找回几分童真··北辰来到太子身边是之前与段大哥早有商量安排,当时段大哥只说自己会在时机成熟之时将自己送到太子身边,而自己的任务就是保卫太子,直到自己出现。
如今在太子身边,北辰也倒生出几分真心,无论任务与否,自己都对太子颇有好感,同时让北辰高兴的是,自己现在在太子身边就意味着段大哥的计划已经进行到大半,如今自己只等段大哥出现。
北辰用院中枯木给太子雕了一把长刀,这雕刻的技艺还是在器阁时候,段无衣教给他的··两人就在院中练习,北辰按照段大哥的思路先从基础的刀形身法开始教起,令北辰意外的是,太子虽然之前久卧在床,但是运气挥刀时候,幸运流畅,一些刀法路数,北辰只说一遍,他遍全数记住,有时还会跟根据自己的行为习惯,去改变原来刀法,举一反三,让北辰十分佩服。
当年自己修习的同时都是借助那一本刀谱,才算勉强运通得当,如今,仅凭借自己口授,他便能领悟这套刀法的精髓,而且还能够及时进行自身调整··北辰心中隐隐有感,今后太子在武学上能够有所建树。
“二皇子驾到”·门外太监来报,打断二人此时的修习··“皇兄近来可好”·钱弼一只脚方才踏进东宫的门槛,两只手就已经伸到钱玟面前。
钱玟面上也是热络:“二弟,快快,让皇兄瞧瞧,精神了·”·两人皆是一言一语打得火热,李显弘跟在身后,看见在院中的北辰,凑上前去:“你小子混的不错嘛,这个太子带你如何”·北辰收刀,也不去看李显弘凑上来的笑脸,噤声走到太子身边。
李显弘简直要被这个娃娃气死了,自从遇见他的第一天的,在李显弘的印象中,北辰就没给过他好脸色··李显弘摸着起伏的胸膛,在心中默念,不生气,还是黑这一张脸也走到钱弼身边站定。
“多亏父皇福泽万恩,才有我的今天,对了,二弟快看·”·钱玟说着将北辰拉到两人中间,一脸兴奋,又将手探进北辰的前襟,细细摩挲··北辰一时大为窘迫,正要发作,忽然感受到太子在自己前胸的皮肤上划着一个字。
“计”·北辰心下明了,将火气压了下来··钱玟又将北辰拉道自己怀中,侧边贴在北辰的耳边,眼神飘然,哑声道:“二弟,这便是我向父皇要的异人。”
“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外乡人,皮肤细嫩,眼神澄澈,还好年岁尚小,只要我悉心□□,定是个可心的奴才·”·钱弼从未见过皇兄如此荒诞,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如何回答,看见皇兄还在进行进一步的探索,自己实在觉得没有脸面,抢回道:“皇兄说的是,说的是。”
李显弘在一旁简直要被惊掉了下巴,北辰这个一直让自己吃瘪难堪的小娃娃,如今竟做了太子身边的娈臣,也是眼神不知看向何处,脸涨得通红··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气氛顿时尴尬难解,钱玟提出让钱弼留下来用膳,自己再好好与二弟探讨这少年的精巧之处,钱弼欣然推辞,只说母妃近来身体欠安,还需要自己多家照顾。
几句寒暄之后,便和李显弘落荒而逃··第27章 转危为安·从太子住处出来,李显弘和钱弼二人均是尴尬不语··李显弘低头,看着前面二皇子的脚后跟,脑袋中不断回想着那只探进北辰衣襟里的手,但是再往上想去,那张脸就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杏眼含波,玉颈细长,那夜氤氲的水汽仿佛又朦胧到眼前,看不真切··“你怎么看”·李显弘一愣,晃了会神,才明白是二殿下在问话,便猛然抬头。
钱弼则是早就停下,回身想着和李显弘说话,两人一回一前,正巧撞了个满怀··钱弼身形本就不似李显弘壮硕,被他这么瓷实一撞,脚步有些踉跄,歪歪斜斜就要向后倒去。
李显弘眼疾手快,左手扶住钱弼的要,右腿向前弓起,钱弼也是下意识将手臂环在李显弘后背··李显弘姿势微动,一本正经道:“太子平时也是这样”·钱弼握在李显弘后腰上的手紧了紧,摇头:“皇兄之前一直卧病在床,这欢愉之爱却也是碰不得,如今的身体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初尝滋味,也在情理之中。”
钱弼说话时,李显弘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也没有反应,只是发呆般的望着··钱弼注意道李显弘那道灼热的目光,轻轻挣开李显弘的双手,缓缓将身子站正,低咳一声:“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二殿下·”李显弘毫无预兆跪了下去··“之前您说可以捎信给宫外之人,这话可还当真·”·钱弼身体站得笔直:“自然。”
“那就麻烦二殿下带封信给弓家少庄主弓满盈·”·钱弼心中咯噔一下,面上语气未有波澜:“你只管写,我派人去送·”·李显弘闻言抬头冲着钱弼粲然一笑,李显弘笑得憨厚,钱弼心中也是暖意泛泛,语气不免和缓:“只要今后好生呆在这里,替我办差,少不了你的好处。”
·只是眼下太子棘手,不论有意诓养娈臣,还是装疯卖傻,只要还好好的活在世上,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威胁··钱弼眼神复杂的望着端跪在地上的李显弘,心中还是不免疑虑,李显弘到底是无应门内的人,与那裘刃又有姻亲,界限也是分的清楚,裘刃既然叫他来,必定也是想让他套取些宫中情报,但眼下这个跪在地上,之前在无应门还口口声声叫自己盈弟的人真的会有这般心机·李显弘此时正是心猿意马,没想到二殿下答应的如此爽快,心中更加坚信二殿下就是一个言出必行的正人君子,为了表示自己的欢喜忠诚,又将头向下埋了几分。
“你先起来,以后你便去承华殿当差,拿着我的手谕,去跟白掌事请职,他不会难为你·”·钱弼随身将自己腰间的玉佩解下,放到李显弘手中,示意让他现在就去。
“你请职回来,先去那日带你来的那处偏院,等我便是·”·钱弼轻飘飘两句话,便将李显弘扔在此处··白客沁看到李显弘手中的那枚玉佩简直瞪直了眼,因为李显弘轮值空岗一事,白客沁本来想借着机会好好整治一番,没料想二皇子居然吃他那一套,心中难免愤愤不平,没好气道:“你怎么说也是我手底下出过的禁卫,今后去了二皇子身边,定是恪尽职守,将我那些个□□都实打实的用在主子身上。”
李显弘懒得听姓白的唠叨,摇头晃白,连连点头··白客沁看见李显弘的态度也不想过多废话,只是交代几句,便叫他离开了··李显弘拿着那块玉佩晃荡在去承华殿的路上,一路上是心思万千,只觉进了宫来,所有人都模样大变,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在心底四散开来。
忽然一道人影从天上闪过,穿过几处宫墙便消失不见,李显弘看那人脚步飞快,轻功了得,只隐隐觉得宫中也不太平··李显弘进了门发现二皇子已经先人一步,坐在门口气定神闲的喝起茶来了。
“属下——”·“打住·”·钱弼打断李显弘,只是说:“以后没有外人在,就不必这么多礼数,有事说事·”·李显弘心道,二殿下真是直爽率真的个- xing -,便高兴道:“是”·李显弘自从有了钱弼这句话,整个人都“放肆”起来,从地上站起来,绕过钱弼要去给他添茶。
钱弼不知道为什么很享受有李显弘在身边的感觉,只是看着他忙碌,自己也能沉下心来··“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既然你已经不在白掌事手底下做事,就从房舍那边搬出来,住到这里来,我若吩咐,也方便寻你。”
李显弘心里到底乐开了花,只是忽然又想到姐夫的叮嘱,来的五十口人可还要向自己报备,虽然白客沁私底下管束颇紧,但是这样一来,自己与弟兄可就疏远,难保好处拿得多了,主子跟着就换了。
钱弼将茶杯细细摩挲,看着李显弘低头站在一边,眉头微微蹙紧··忽然,李显弘感觉有人在戳自己额头,回过神来,又是一惊,连退数步,慌道:“二殿下”·钱弼笑出声来:“你方才想什么这么出神,眉毛都撮到一处去了。”
说着钱弼用手指轻轻按在李显弘的眉心,揪起一撮皮肉,用了点力气,在李显弘的眉间留下不深不浅一道印子,微微泛红··李显弘不知道二殿下这又是哪一出,只得实言相告。
“不满陛下,随我进宫的那一批人中,不少都是我在宫外时候的好兄弟,其中一个人还得罪了白掌事,只是怕我这一走,那些弟兄受苦·”··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钱弼心情很好,并不将此事看做多么棘手的问题。
“你若想要,我便将那些兄弟一并要来送你·”·屋里在钱弼说完之后就沉寂下来,门外偶尔细细碎碎的冷风,吹得本就不结实的门框吱呀乱响,就像挠人的野猫,声音细长,唯独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多了一丝□□。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李显弘没注意,自己说这话时眼神异常明亮··“你是我的奴才·”·说完这句,钱弼才想起来方才李显弘发问时用的是“你”而不是“二殿下”,正要发作,李显弘便步步逼近。
“你...你...”钱弼心碰碰直跳,心中念道,不好,被发现了·李显弘停在钱弼身前,满脸期待,又是扑通一声·“那请殿下务必将此信交与好友弓满盈”·李显弘直直磕了三个响头才又从地上站起来。
钱弼扯过那封已经写好的信,揣在袖兜里,只说知道,又吩咐李显弘最近仔细查探太子动向,一有异常,马上来报··南华山··景芝赶到器阁的时候,三娘已经昏迷不醒,段无衣用之前景芝调好的汤药配合身上几处大- xue -才勉强保住三娘一丝活气。
“怎么会这样”·景芝口中难得出现怨气··段无衣将路上遇到的事情一并告知景芝··“那人认得我”·“不错,一开始他便叫姓景的,料想该是说得你,但是他是如何知晓你我在一处的”·景芝仔细端看三娘的症状,三娘本来是个极白的姑娘,如今躯体泛黑,双脚已经开始浮肿,几乎面木全非。
景芝握紧手中的拳头,又取出自己的针包,手起针落,在三娘几处被段无衣封住的大- xue -贯通开来,同时景芝又用手柄弯刀,将三娘腿上的皮肤划开一道口子,粘稠腥黑的血液就顺滑小腿滑下来。
“情况不是太好,只是这毒,那人什么模样”·景芝额头手心粘腻出汗,几次下针都极力稳住自己的手腕,保持稳妥··“那人长得白净,细眼窄眉,脸盘小巧,只穿一身黑衣兜帽。”
景芝越听心越沉,果真是他,待手里的针全部在三娘身上布施完毕,景芝擦了一把汗,道:“那人名叫萧情,严格算来是我师兄·”·段无衣与景芝一起将三娘抬到床上,又将地上的血水拿罐储藏起来。
“当年我在药仙谷拜师,去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处了·”·景芝回忆起以前的往事,脸上总是会带着一阵唏嘘和遗憾··“药仙只收一人,我们两个都是他所谓的医药天才,师傅之所以在有了萧情之后还会收留我,是因为我的手。”
·景芝将自己的手掌摊开,十指分明,明节修长,三娘是常常夸赞的一双手,药仙当年也不例外··“萧情待师傅极好,手脚也是勤快,但是师傅好像就是不满意,我去之后就更加严重,以致后来,萧情被赶出师门时候,当夜悄悄回来,想要把我勒死,只说我抢了他的活路。”
段无衣问道:“为什么不能收两个徒弟”·景芝将被子给三娘掖好,反复探脉,确定三娘无恙,才叹了口气道:“我问过师傅,他只说萧情本就是杀人胚子,一辈子救不了人的。”
三娘在床上呼吸渐渐沉重,身体还是暗黑无光··段无衣道:“三娘能够恢复的如何”·“七八成吧,只是今后腿上的疤却是消不了,这毒太过厉害,今后再用好的凝脂膏试试。”
段无衣没说话,只是将木剑放在桌子上,开始褪去上衣,漏出胸前的血窟窿··景芝吓了一跳,方才太过专注三娘的伤势,竟然没有发觉,段无衣受了这么重的伤。
第28章 难言之隐·“哐当”·现在钱玟倒在桌子下面,就保持这个姿势,发呆··傍边杵着一脸- yin -郁的北辰,北辰十分讨厌这样轻贱的触摸,之前衣二三已经让自己不断拉低自己能够接受的标线,如果换做最开始的自己,说不准在二皇子来时,就已经让钱玟躺在桌子下面了。
北辰见李显弘和二皇子走出门去,一把将钱玟推开,因为实在用力过猛,将钱玟直接推下桌去··“哈哈哈·”·钱玟笑的开心,而且笑了很长时间。
北辰就站在钱玟面前,既没有为刚才已属于犯上的行为做出任何辩解,也没有因为此时钱玟疯子般的行径而做出反应,只是静静的站着··等到钱玟终于笑完,才从地上站起来,登了豋身上的尘土,口气轻快:“看见那两个人的表情了吧。”
钱玟一点也没有因为北辰让他摔跤而发怒··“看见了·”但是北辰还是因为方才钱玟的临时起意而感到羞耻··钱玟突然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万妈妈还真是照顾我。”
北辰因为刚刚的闹剧有些失智,突然想到什么,问道:“殿下,刚才那人是二皇子”·“正是,该是万贵妃叫他来看看我到底康健到什么程度,好绞尽脑汁先除之而后快。”
北辰心下迟疑,二皇子正常算来该是弓满盈没错,今日一见两人相貌差别很大,只是微微有些熟悉的感觉,若不是另有其人,那便是身份造假了··不然李显弘也不会反应如此平淡。
“殿下最近务必小心,片刻也不要远离属下·”·钱玟闻言,又是止不住笑意:“好好好,小师傅,我只盼你快快教我些功夫,就不必担心我哪天死于非命了。”
虽是打趣,但是北辰还是能够听出一个太子堤防自己弟弟和养母的悲凉··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段大哥没有消息,最近器阁也没怎么有动静,自己多次传出的飞信也未见回音,北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万华宫里,万贵妃正在用银剪修剪一只干花,只不过没有什么章法,修剪之后,原本恬淡鲜活的花枝,变得凌冽刻薄··“此事当真”·万贵妃看见地上正在磕头传信的宝月儿心情好了大半,但是又听见宝月儿回话二殿下将新来的一批无应门生全部交给一个叫李显弘的禁卫卫长,心里又是一阵不快。
李显弘··“那是什么人”·“回禀娘娘,是裘刃之妻的胞弟,也是这次和那个叫北辰的一并进的宫·”·“弼儿可是知晓此事”·“是。”
万贵妃顺手将刚刚修剪的花枝轻轻折断,“咔吧”一声,很是清脆··“脱了衣服·”·宝月儿听到万贵妃这几个冷冰冰的字,心中竟生出几分快慰,将自己上衣褪下,背对这万贵妃,露出光滑的脊背。
宝月儿的脖子十分漂亮,在低头的时候,还能够看到曲线优美的一排骨节,细细的碎发飘在上面,让人不禁想要轻抚··只不过在滑嫩皮肤的上面,是新旧不齐,形状各异的伤痕,每一条,每一处,都是万贵妃亲手调|教的,这样的教训,只会发生在万贵妃生气的时候。
生钱弼的气··宝月儿对这种事小的时候便就习惯了,只要小时候二殿下犯错,万贵妃总会温言将二殿下劝走,或是让小太监引着殿下去吃点心··最后将所有的愤怒发泄在自己这张空白的脊背。
后背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万贵妃将刚才折断的花枝轻轻扎在她的皮肉里,花上有凸起的倒刺,以至于将一整根枝条摩擦进皮肉的感觉,让宝月儿轻轻口申吟··很细小的声音却让万贵妃更加愤怒,花枝不再是爱抚,而是变成疯狂的抽打,倒刺将宝月儿的皮肉反扣起来,瞬间那张后背上布满细小的血丝。
“弼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知道李显弘是裘刃的人还敢委以重任”·万贵妃咬牙切齿,对着那张微微颤抖的后背发问。
“娘...娘,奴婢斗胆猜测,或许是二殿下将计就计,用来麻痹裘刃 ,也...也说不定·”·宝月儿感受道抽打在自己身上的花枝越来越快,力道也是逐渐增加,但是仍然压抑自己,不肯再发出任何与回答问题无关的声音。
“说不定”·万贵妃情绪开始变得激烈,“什么叫说不定”·万贵妃索- xing -将那一捧花枝扔在地上,走到桌台上,拾起刚刚的银剪,一把从后揪住宝月儿的头发,猛然拽到自己跟前。
宝月儿头发被抓住,身体猛然扭向背面,整个腰正在以极为诡异的姿势承受万贵妃的怒火··“娘娘...娘...贱婢口拙,二殿下深谋远虑,此番安排必定是障眼之术,用来迷惑....裘...裘刃那厮....嗯...哈....”·宝月儿说到最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挣扎的双手只敢在空中凌乱的握紧又放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银剪,不自觉屏住呼吸,眼睛放大,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对了,一定是这样,我的弼儿怎么会和旁人一样平庸下贱,一定是他有了更好的法子,就是这样,就是这样...”·万贵妃口中默念,撒开握住宝月儿头发的手,开始自己鼓起掌来。”
·宝月儿看着近乎有些癫狂的万贵妃,心中冒汗,以前万贵妃的惩罚虽是严厉,但是从未像今天这样没有逻辑··万贵妃开始慌了··宫中在入夜之后,仍然灯火通明,因为太子的病情好转,冲淡了不少宫外雪灾的压抑气氛,虽然一墙之隔,里外却是两种天地。
路上太监宫女都是急匆匆的奔走着,低头不敢说话,因为这里万华宫的地方,乱说话是要被宝月儿姐姐掌嘴惩戒的··虽然是这样,但是大家私底下与宝月儿相处的不错,因为这嚼舌根若是传到万贵妃耳朵里,指不定就被打死喂了后山野狼了,宝月儿替万贵妃揽下这活,就是掌几个嘴,挨顿不痛不痒的板子,第二天还是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哟,白掌事,又来看宝月姐啊·”一个当值的小丫鬟看见禁卫军掌事白客沁正站在万华宫门口张张望望就知道是来找宝月姐的··白掌事看见小丫鬟,从腰间摸出一锭银子,小声道:“老规矩。”
小丫鬟嘻嘻笑道:“白掌事,银子不用,我去给你叫便是·”·几番推托,白客沁架不住小丫鬟几番轮回,还是将钱又重新揣回腰里,蹲在万华宫外的石雕后面,不住往门里探头。
只一会,宝月儿便走出门来··白客沁高兴迎上前去,夜晚又灯火的照衬,宝月儿此时惨白的脸色不怎么明显,白客沁也就没有在意··上次自己冲动亲了宝月儿,如今想起来还十分不好意思,不知道宝月儿的反应,如今见面没有激烈反应就是很好的预兆。
白客沁忽然想更进一步,一把环住宝月儿的腰,口气亲昵:“我心悦已久,上次之事——”·“二殿下是不是跟你要走了李显弘一干人等·”·宝月儿咬着牙打断白客沁的解释,才被万贵妃教训过,后背如今还是火辣辣的疼。
自己被抓乱头饰还未戴稳,又听到小丫鬟悄声说白掌事在等自己,就怕遇到万贵妃让白客沁吃不了兜着走,才慌忙来见··白客沁双手揽在自己后腰上,宝月儿只觉身上冷汗直冒,只得岔了话题,自己也顺势从白客沁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是有此事·”·白客沁看见宝月儿态度清冷,一时之间也不敢造次,就话答话··“你可是知道其中缘由·”·宝月儿身体有些支撑不住,趁白客沁不在意,悄悄斜倚在石雕上。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只觉得殿下对那姓李的小子有不少关照,连那小子的铺盖都给卷走了,就安置在殿下寝宫不远处·”·宝月儿听白客沁描述,心中隐隐不安,之前二殿下用假皮混在无应门中,难免与人接触,这个李显弘就是常常与二殿下互通书信之人。
二殿下与此人若是真心交好,可才是坏了娘娘的大事,若是逢场作戏——·这难辨真假的情感,让宝月儿有些为难··就在宝月儿蹙眉思忖间,白客沁在一旁也是察觉不对,这大冷的天气,宝月儿头上泛着水珠,在灯笼地下,微微闪光。
“你——”·白客沁说着双手履上宝月儿的脖颈,轻轻摩挲··指尖很凉,宝月儿微微朝后一缩,冰凉的之间游走在自己的颈窝处,那手又朝后摸去,因为碰到还没结痂的伤口,又让宝月儿打了个冷颤。
“她又打你了”·白客沁叫起来,接着就挨了宝月儿一巴掌··“混账”·宝月儿生气白客沁每次都这么无礼而且冒失。
“她——”白客沁又要说话,接着又是宝月儿一巴掌··“这不是你该叫的称呼·”·宝月儿态度极尽冰冷··白客沁想不通,宝月儿为什么死心塌地维护一个经常在自己身上施虐的主子,问过几次,宝月儿都只是咬牙摇头。
第29章 旧事重提·器阁里外的装饰总是差别很大··这一点在三娘刚来时就已经觉得很是奇怪,三娘是被段无衣从醉红楼里买回来的··那个时候,自己十三岁,正是楼里最好的姑娘,老鸨几次叫管事的姐姐教教自己怎么服侍客人,但是每次客人都是一脸忿气和丧气叫嚷着出来。
手里往往还攥着三娘的半截头发··三娘很不听话··被卖到这里几乎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任打任骂,就是不接客,任凭妈妈好言劝慰还是皮肉教训都是没办法让这个只有十三岁的姑娘屈服。
“死也不接·”·三娘总是用这句话来顶撞任何一个企图让她失去贞洁的男人女人,这样老鸨没有办法,硬是让三娘又做了一年的跑腿丫鬟··只是有一次,丫鬟也是做不成了。
因为,三娘逃跑,并且正巧被晚上醉红楼的雇的打手起夜看见了,那汉子晚上正是□□难消,又碰见偷溜出来的水灵丫头,身心早就按捺不住,一把就捞起三娘的细腰,不肯撒手。
“滚开”·三娘一路骂骂咧咧,敲打汉子的脊背··三娘声音很高,这一吵嚷,便将还未睡熟或者忙着办事的嫖客都喊了起来。
妈妈自是十分不耐,轻托胸乳,吊着烟袋,就冲着三娘吐了口烟··“贱皮子,好好生意不做,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吧·”·三娘仍是不停在汉子背上挣扎,虽然起不到任何效果。
汉子又将三娘稳了稳,咧开嘴冲着妈妈笑:“嗨,妈妈,不如将这小丫头犒劳几个兄弟,等她尝到何为□□,保不准又是个好□□的·”·妈妈绕道三娘眼前,用烟抖轻轻敲在三娘的额头上,只问一句。
“你选·”·三娘呸了口水,眼神狠绝,竟然在汉子背上笑起来··汉子有些着急,“好妈妈,这个- xing -子野得很,又不出银子,干脆直接让我门做了去。”
妈妈终是抖尽烟灰,挑眼看过,让看热闹的都退了,又傅到汉子耳边··“赏你了·”·夏季的雨夜里,总是掺杂粘腻,无人清白,无人畅怀。
汉子将三娘直接抗到柴房,至于为什么不去客房,因为他们几个被雇佣做苦力只配睡在柴房··他的另外三个弟兄也在,因为平日太过劳苦,方才在院中三娘的声音并没有惊动他们的美梦。
直到他将一个大活人丢进柴房,三个人才悠悠转醒··羊入狼群,大抵如此··或许是本能,三个人只是睁眼,不出半刻便明白意思,一个个争先恐后的脱着裤子。
三娘蜷缩到角落,拾起房间角落的锄头,紧紧抱在胸前··“老三,可真有你的·”·其中一人说道··“快快快,分个顺序,老子我小兄弟可是等不了了。”
三娘看见将自己扛进来的汉子将门锁了,只有在自己对面的有个透气的纸窗,自己打扫院落的时候记得,这扇窗户的背后是一条河,自己会游泳,只要跳进河里,就有机会逃跑。
注意打定,但是眼前要想从这几个人身边钻出去谈何容易··正在出神间,那四个人像是已经商量好顺序,一脸□□朝自己走来··三娘没练过什么防身护体的本事,这四个人又是练家出身,三娘没走出半步,便被其中一人压在身下。
脸上粘腻直教人恶心,三娘想推却是怎么也推不开,越来越多的液体充斥自己的面颊,三娘胃里一阵翻涌··景芝正在给三娘擦着额头,三娘有悠悠转醒的趋势,只是反应激烈,段无衣在一旁按住三娘不停乱动的手。
突然,三娘猛地侧头,倒呕处一滩污物,溅了景芝一身··三娘猛然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景芝的脸,竟是一巴掌轮上去,嘴里不住叫嚣:“滚”·段无衣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三娘力气大的吓人,段无衣竟是没拉住。
景芝将三娘的手攥住,轻轻放在自己脸上,微笑道:“醒了”·三娘眨着眼,一次比一次用力,然后眼泪就凶猛地流淌出来,用手轻轻摸着景芝的脸,上面有自己的张印,因为打得太过用力,景芝细白的皮肤上红的吓人。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三娘又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藏在背后,自己整个人也向后蜷缩··“我没事了,没事了·”·三娘心有余悸,几年前的旧事又浮现在眼前,在床上自省自悟之后,自己又捋顺了自己为什么在器阁的床上。
景芝换了身衣物,又将地板清洗干净,坐在三娘身边,想去摸摸三娘的头发,但是三娘有意无意躲过了景芝几次的试探··“段大哥,我已经无碍了,北辰那边可是顺利。”
段无衣站在景芝身后,一只手搭在景芝的肩膀上:“很顺利,难为你了·”·三娘又歪着头笑:“段大哥小瞧我啦·”·景芝看见三娘身体恢复不错,建议道:“洗个澡吧,我把换洗衣服放在房间里了。”
三娘乖巧点头,一溜烟跑到屏风后面,不久里面传来流水声,接着又是一阵“咦”的声音··景芝守在外面,问她可是哪有不妥,三娘匆忙答道:“无事。”
三娘只是好奇,自己衣服上是谁绣了这么多难看的桂花··段无衣的伤也不算轻··“北辰伤的你”·段无衣没有回答,只是将已经被包扎好的绷带捋平,然后换了身衣服。
“接到北辰消息他已经入了皇宫,做了太子进侍,如今将你的身份直言相告,已经时机成熟·”·“不可·”段无衣又将那把桃木剑细细擦拭:“那张面皮,你在于我做一张。”
“为什么不告诉他”·景芝想不明白,北辰几次将他失手重伤,若是再将他隐瞒,以后指不定会出多少乱子··“我再说一遍,不行。”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景芝的预感很准,上次他有这种感觉,就是萧情半夜折回来掐他脖子的时候··段无衣靠在柔软的垫子上,舒展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有些散漫,笑道:“我瞒你,我有什么好隐瞒,你家的娘子我可是拼命给你送回来了,是我对不起她。”
末了又加了一句“也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是我自己选的,三娘也是报恩有名,你不欠我们什么·”·“就是。”
三娘沐浴完就换上衣裳走了出来,只是腿脚还不灵活··景芝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就被段无衣一句“三娘路上想和你说好多话”给怼了回去。
景芝看向三娘,三娘拼命摇头,表示那是段大哥胡说八道··器阁的听雾台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只是这雪终于停了··“景芝,再拓印上一幅面皮,我用着方便。”
“另外,萧情一事,当年万贵妃勾结江湖势力,拉拢不少各路奇人,如今为她所用的不乏江湖名士,萧情出现在皇宫倒也不奇怪·”·“只是这也棘手很多,太子之毒十之八九就是他了。”
景芝担心,萧情为人狠辣,一旦知道自己器阁更会变本加厉和段无衣作对··“我早年离开药仙谷,他定是寻过我的,此番他也必定有所怀疑,三娘若是再晃到他眼前,那他也可以猜的七八。”
三娘听这话,又是一番跃跃欲试:“不怕,像段大哥那样,顶着假皮,辨认不出了,我还要报这一毒之仇呢·”·段无衣知道景芝这句话里有一半是希望三娘不再犯险,只是这里三娘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也罢,也罢·”·景芝连叹两声,便就起身,走到药台前,打开上面的石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两张精美逼真的□□··一张颧骨高高隆起,鼻骨塌陷,另外一张是个十三岁少女,只是在眼睛和嘴巴等地方,微微调整,整张脸开起来乖巧又不乏灵动。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得着空闲都给做出来了·”·段无衣发现,在那两张面皮的下面还有一张··是自己的脸··察觉到段无衣的打量,景芝又将最底下的面皮拿出来,挂到自己脸上。
“你是不是还想要这个·”·段无衣握剑的手有些颤抖,笑道:“真是知我者,景兄也·”·景芝的眼里也满是深长意味,三娘倒是没有察觉一时的情况,从景芝手里拿过少女面皮,嘴里叫道:“景芝哥哥,快快,先给我装上,我要看看,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这个面皮挂上难受,又不透气,你现在也不用忙着看,绝对不如三娘好看·”·景芝打趣,逗得三娘咯咯直笑,段无衣也在旁边很是欣慰,自己现在有伤在身,需要在器阁调养数日。
·太子看起来也对北车颇为满意,眼下只等裘刃和万贵妃撕破脸皮,自己便可趁虚而入··裘刃在七年前夺走的,会让他一点一点还回来··“肖兄弟,我若成婚那天,你可一定要来捧场”·“一定一定,到时候我可是一尺斋的斋主,你可要亲自为我摆宴接风,是不是嫂子。”
一旁只有十三岁的李君汝笑得腼腆,整张脸羞的透红··第30章 武学天才·北辰很苦恼··太子钱玟可以称得上天生的武学天才··自己研习七年的刀谱,经由自己展示,钱玟已经能够学的七七八八,另外的三分全是因为他没有亲眼看见那本刀谱。
“小师傅,昨天你教习的拳法刀法我已经熟记于心,不如今天咱们比试比试,如何”·钱玟站在石凳上,一条腿半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还握住北辰之前所雕刻的木刀,看起来他有点无聊,因为从自己开始教他已经过去大半个月,刀谱上的精要钱玟基本已经烂熟于心,只是缺乏实践,手生得很。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北辰就只是钱玟身边的一名近侍,看见能够有天赋如此的奇人存在,心中还是不免吃味,毕竟段大哥一直吹嘘自己是百年难见的天才,今天偏偏碰上旷世奇才。
不禁手中发痒,也是想试探试探究竟这个刚刚康健的太子能够将自己传授的刀谱发挥到何种境地··“承让·”·北辰说完,并没有急着前攻,而是将自己手中的刀与钱玟手里的木刀做了调个,虽然心中极为不服气,但是毕竟知道自己眼前这个笑眯眯的又百无聊赖的家伙是当今的太子,未来的皇上,不敢马虎,不知道自己杀得尽兴时,还能不能认得出眼前这个人。
毕竟,当时劈衣二三的那一刀,自己至今还是十分后悔··“那就多谢小师傅承让·”·钱玟将漆刀握起,掂在手里有几分重量,那把刀虽然久经杀戮,但是仍然被刀的主人保管的很好,将刀抽出,仍能看见自己清亮的眼神倒映在刀锋之上。
这把刀的主人,更加让人着迷··北辰先来攻势,右手握刀朝着钱玟面门劈来,钱玟心道小师傅真是好心肠,同样也是右手起刀,只是这一刀却不是挡,而是反手推竖在背后,自己的脸紧紧贴着北辰飞来一刀。
北辰心惊,没有想到钱玟竟然以身挡刀,虽是木剑仍,北辰心中仍是撼动··钱玟快速移到北辰身侧,左手有意无意去摸北辰的腰带,有事侧滑过去,有时直接贴着北辰下身扫过。
北辰全神贯注,没有注意到一些奇怪的身体碰触,反而心恼自己总之摸不准对方的进攻路数,对方总是在自己马上接近的一刻突然改变方向,两个人的距离总是固定在一定的范围,北辰感觉钱玟就像一块粘人的泥鳅,怎么甩也甩不掉。
“小师傅,专心了·”·钱玟贴着北辰的耳朵,灼热的呼气让北辰耳朵发痒,听见钱玟略带戏谑的语调,顿时火气上头··北辰明显感觉钱玟出招游刃有余,反倒自己开始变得束手束脚,不得变通。
一时之间,下手没了分寸··虽然说钱玟在这一套刀谱上却是领悟甚佳,但是仍是内劲不足,根基不稳,一旦北辰认真起来,自己是再无办法近身的··听着自己的刀劈风斩气,北辰莫名开始兴奋,将自己手中的木刀,十记狠劈,钱玟一时不知如何招架,踉跄后退。
“喂,停一下·”·钱玟感觉有些吃力,北辰虽然是少年身材,但是毕竟习武已久,况且这几日北辰嗓音嘶哑,到了变声的年纪,再不出几年,就是磊磊落落的偏偏青年了。
所以,当木刀劈来的时候,那份力气是成年人难以招架的,而且现在钱玟有些担心,因为自己经喊过终止,但是北辰眼神越发狠厉,劈出的刀也是生猛有力··钱玟不止一次心中嘀咕,这小子要杀我不成·钱玟多次劝阻无效,只有下了狠手,北辰的刀再硬也是木头,而自己手里的才是真正削铁如泥的钢刀。
“刺啦·”·划破皮肤的声音··北辰的左肩被钱玟拉出一道口子,不深不浅,但是看起来很疼··北辰也被这阵疼痛摇醒,看见面前钱玟拿着带血的漆刀,突然明白过来,猛然一跪。
“属下该死”·钱玟看见北辰清醒过来,当下放心,走上前去,扶起北辰,抹了一把而头上的汗:“无事,无事,我才是出手伤你,罪不在你。”
“殿下果真极好的天赋,短短修习半月便可近我身,伤我人,真的是人中龙凤·”·这段话钱玟听起来是恭维,而北辰却是字字真心,自己甘拜下风,若是以这样的速度继续练下去,不出一年,这位太子殿下便可算的名人榜上有其名了。
看着北辰还在流血的肩膀,钱玟没由来一阵心痛,北辰身体精瘦,虽是有把子力气,但是穿上衣服就显得格外单薄··“我扶你进屋,里面有上好的止血药物,我给你包扎一下,我躺在床上好些年,也好久没见这么多血了。”
北辰被钱玟扶着进屋,坐在床上,本来心道不用麻烦眼前这个未来极有影响力的大人物来做给自己上药这件小事,但是,自己的左肩抬不起来,空留一只右手,有也白搭。
钱玟刚刚的愧疚,在扯开北辰衣服的一瞬间烟消云散,现在的他只有痴迷··北辰并不羸弱,虽然可以看见若隐若现的肋骨,但是笔挺的身材上,尽是精悍瓷实的肌肉,北辰很白,是惨白,肩上的血渍就像开在他身上的一朵莲花。
北辰侧头看自己肩上的伤口,眉头微微颦蹙着,从钱玟方向只看见一排密密的睫毛像利箭一样四- she -开来,眼睑中的黑瞳更是波光流转,不见深渊··北辰只觉得奇怪,钱玟一手拿药,另一只手也已经蘸取药膏,然后整个人就像痴人一样,呆呆看着自己受伤的肩头。
北辰心下理解,该是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不知道怎么伺候人,心中释然,轻声道:“殿下若是不会,还是麻烦我来吧·”·“不不不·”·钱玟被北辰念醒之后满口拒绝,然后将手缓缓压在北辰的肩头。
冰凉透骨,感受道钱玟的手指在自己的肩膀上摩挲,中间滑腻的药膏也穿梭在自己破损的皮□□隙,北辰也是一阵舒畅,慢慢放松身体,想靠在床柱上,可惜自己坐的太远,向后仰了个空。
忽然北辰感觉背后一实,回头发现竟是钱玟直接坐到自己后面,将自己的胸怀给自己当了靠垫··北辰没说话,心中感念,太子果真体恤下属,未来该是为有为的君主。
两人疗伤间,外面太监来报,皇帝有召,宣太子去书房议事··钱玟不敢马虎,又将北辰的肩膀用纱布裹好,仔细叮嘱,两人便一起随着太监去了御书房··万贵妃坐在宫中,闭目不语,手中不知何时拿起佛珠,跪倒在楚皇后的灵位前,拨珠念经。
今早钱弼过来请早,自己什么也没对他说,包括李显弘那件事··只是他开始发觉自己的弼儿有些不对劲,如今太子这个威胁还在虎视眈眈,但是弼儿却整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神神秘秘。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但是她隐隐有感,这件事和刚入宫的李显弘脱不了关系··“阿嚏”在院中晒台阳的李显弘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最近二殿下时时光顾这里,让自己有些受宠若惊。
李显弘虽然十分不通情理,但最近也是感觉到二殿下对自己的上心,自己脱他传信,没过两日他便兴冲冲拿着回信在自己的院中晃荡,每次都是自己苦苦相劝,好言说尽才从二殿下那里将信夺下,还有一点是李显弘最无奈的,便是每次只要有信,二殿下就逼着自己将信的内容大声朗读。
这让李显弘大为尴尬,生怕盈弟写些大逆不道的话被二殿下拿了把柄,不过好在每次的信的内容都是平日寒暄,既是这样,看到盈弟的信自己还是会禁不住心中一暖··“二殿下驾到。”
外面又传来太监通报的声音,现在李显弘每每听到,总是又怵又喜··“殿下福安·”·李显弘照例跪在地上,只不过这次却没有等来平身。
钱弼就在他面前站着,没有说话,虽然李显弘低着脑袋但此时也感觉处从头顶上方传来的阵阵压抑··“混账混账”·连着两声叫骂,让李显弘差点一个不稳,侧歪在地,眼下只好战战兢兢抬起头来,看见钱弼一张极为愤怒和委屈的脸。
不知何时,二殿下已经屏退左右,现在院中只剩下他和自己··李显弘又忽然想到之前二殿下给自己的特权,在地上径自站起来,凑到钱弼身边,轻问道:“二殿下何至于此”·“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大哥大哥身体康健就可以这么数落我”·钱弼实在气不过,刚才从父皇的书房压抑着怒火。
原来眼下时局动荡,皇城脚下难民四起,百年的霜冻天气,叫皇城外的百姓苦了天,除去皇城所在的庆饶,更是在黄河沿岸起了反军,招着“妖祸太子”的名号,对地方政府开始施压。
外面流传着歌谣,只说这场妖雪就是太子招致,太子康健导致神灵愤怒,降下灾祸,只有处死太子,以平神愤··这童谣不知是谁散布出去,眼下事态岌岌可危,饥饿寒冷的百姓把所有的不瞒都发泄在太子身上,但是在御书房父皇几乎把所有的罪责倒扣在自己头上。
这是哪门子道理··第31章 雪夜温存·李显弘是第一次看到二殿下如此生气··钱弼已经将李显弘扯着领子拎进屋子,命令他坐在凳子上。
李显弘不知道二殿下接下来会怎么做,但是还是言听计从,半个屁股悬在木凳上··接下来的半柱香时间,李显弘将这位激愤的二殿下从小到大的满腹委屈听了个遍。
直到钱弼说道嗓子干痒,十分费力的咳了两声,李显弘才反应过来,将桌上的茶水,倒由他喝了··李显弘在沏茶的时候,手是抖得,因为就在刚才二殿下的语言中或多或少夹杂着对皇帝的不瞒甚至多有忤逆之言。
自己作为禁卫的身份,听见二殿下多自己说出这许多不当言论,就等于已经的二殿下自成一对,或者二殿下将所有心事抖搂出来,发泄完毕,下一刻就把自己完全抹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如何,这都不是好兆头··钱弼也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正好面对着沏茶刚才坐下的李显弘,李显弘抬眼,发现钱弼此时眼眶微红,莫名一怔··就是方才的一瞬间,让自己不禁想起盈弟,时常泛红的眼角,一时怜上心来。
劝慰道:“二殿下可是委屈,若是皇帝不疼你,万贵妃却是视你做宝·”·听见李显弘提起万贵妃,钱弼神色微妙,只是低头道:“确实·”·万贵妃的名字让钱弼冷静下来,细细回想自己方才的言论,顿感不妥,同时也实在奇怪自己怎么就会在这个傻子面前绷不住。
周遭静谧,一时之间,两人均是沉默不语··“只是眼下皇城之外纷乱不已,不知皇帝如何处断”·李显弘才反过劲来,如今天下有动荡之势,太子名声却被残唾至此,不知皇帝作何打算。
“这便是了,父皇让我带兵平反·”·李显弘闻心中一惊,因为自己从初见二殿下便觉二殿下为人儒雅,若是手中再有一本书,简直就是活脱脱的秀才儒生,这样的人居然会带兵,果真人不可貌相。
“那二殿下之意”·“既是父皇任命我又有和奈何·”·钱弼说出这话,只觉无尽悲凉··一个父亲,能够对自己的至亲,疏待至此,李显弘也是替二殿下感到悲哀。
“我如今已经是黄河平反总督大将军,再过半月便要离京就任,只是在此之前我且问你·”·到此钱弼话间一顿··“你可是愿意追随与我。”
李显弘一愣,心道自己的觉悟还没有能够为他赴汤蹈火的地步,而且二殿下这种没由来的自信到底是谁给他的··李显弘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已经焦灼,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说二殿下有恩与我,在宫中也是百般照顾,可是自己也不能因为这个把自己的命就白搭给他,况且自己还要出宫去寻盈弟,若是身入疆场,生死可就有命不由己··“二殿下,小人只是普通侍卫,巡逻检查尚可,却是领军打仗可就是高看小人了。”
李显弘这话说得明白,也知道自己此时得罪二殿下是得罪定了,只静静低头不再说话··钱弼心中倍感郁结,自己只要不是弓满盈,这个傻子就会对自己无动于衷,顿时心生一计。
李显弘等待良久,也没有等来二殿下的愤怒,只是看见地上那双脚自己朝着门口走去,又关了门··这是,放过自己了·李显弘心中大为不解,这是演的哪一出。
·强强相爱相杀江湖恩怨·又过几日,二殿下一直没有现身,李显弘悬着的心也是慢慢沉浸下来··这几日虽然雪未下,可是天气冷得厉害,暖炉搬到屋里竟是没有半分暖意,一时之间,屋里屋外都是一样的寒冷刺骨。
李显弘烧了热水,将毛巾打- shi -挂在木桶边上,自己又换了里衬,等到水汽将房间熏斥的七七八八,自己就这这股热乎劲儿,剥光钻进水中··整个身体入了水全部暖和起来,李显弘不禁舒服的哼了一声。
就在这哼的一声发出的同时,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这门一开一关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尤其刺耳··李显弘顿生警觉,只道:“谁”·来人也不答话,就站在屏风之后,李显弘从里面往看去,能够看到一条欣长的人影,泛泛浮在宣薄的屏风之上。
“李兄”·只这一句,李显弘便从木桶里跳了出来,浑身□□,一把将屏风拨开,果然眼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盈弟··“你...你...你...”·李显弘太过激动,自从无应门一别,屈指算来,也有半年有余,这半年自己无时无刻不再想这何时两人才能重聚。
“盈弟”·李显弘悲呼一声,便迎上前去有,一把保住弓满盈··门因为被打开的缘故,此时关和不是很紧,况且弓满盈带着一身寒气,李显弘这一扑,着实把自己冻了个寒颤。
李显弘摸摸这,摸摸那,又在弓满盈脸上反复摩挲,嘴里嘟囔:“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这句话重复多了以后,李显弘才后过劲来,这里是皇宫,他怎么来的·难道,是二殿下那他要挟·想到这里,李显弘连忙拉起弓满盈的手,才真正问起来:“你怎么来了”·“钱,不对,是二殿下知道你思我心切,便将我从钱庄请来,说你在这里,让我与你好好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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