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君为主 by 虞随之(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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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君为主 by 虞随之(5)
·而活着却如此的艰难又痛苦··“醒了吗醒了吗”·“哎呀我都说了你不要吵”·“真是够了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出去”·“师父你干嘛这么凶嘛……唉哥,你别推我啦”·姬子峪缓慢的睁开了沉重的眼皮,灯火通明的金殿中,立着几个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太医以及吊着胳膊的白石、鼻青脸肿的岑欢和好久不见清减不少的岑肃。
“子峪”岑肃最先跑到他床边道:“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我去给你去后面问问拿些东西来吃哦”岑欢一溜烟的跑出了寝殿。
姬子峪刚想坐起身,就觉得眼前疼的一黑,又躺了回去··白石冷声道:“别动了胸口开了个洞还敢乱动不疼是吧”·姬子峪疼的冷汗直流,委委屈屈的道:“疼……”·“疼就别乱动”白石似乎还生气的很,左臂还挂在脖子上像是伤得不轻,上前来给他掖了掖被角。
姬子峪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白石像是了解一般点头道··“不必担心,你这一晕就是五天,只能带你回梁都,大家都吓坏了·赢凛后来赶来了不知道你看到没有,还带来不少援兵,聂雨霖退兵到了敦弘外的小镇上,这次双方打了这场硬仗估计会消停许多时候,还有一件事……”·白石脸色有些难看,道:“萧脉死了……”·姬子峪双眼微微的颤抖了一下,嘶哑着声音道:“死了”·“清理尸体的时候在北边的林子里看到了,大概是被什么畜生啃过,四肢都……凑不全,已经一起火化带回梁都了。”
“姬无庸也死了,被燕军所杀,梁都也被烧了个干净,”白石沉声道:“你还是愁你自己的事吧,梁王死前传位给了你,你如今是新帝了·”·姬子峪闭目片刻,脑中浆糊一般乱嗡嗡,涩声道:“赢凛呢……”·“知道你没事了,他就留在敦弘了,守在哪,也比跟来瞎着急强。”
赢凛不懂医治,如今战局不稳,他留在敦弘也更稳妥··“子峪……”岑肃轻声道:“你胸口的这个洞我可是废了好大的劲儿给你堵上,现在还是将养身体最重要……”·“师兄……”姬子峪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道:“我体内的蛊虫现在可取吗”·“你想死吗”白石厉声道:“就因为一个赢凛”·“师父……你别这样,”岑肃无奈的扶额道:“子峪你听我给你解释,你体内的蛊虫是你自小就带着的,这几年服药压制并没有什么- xing -命之忧,只是你这寒毒顽固的很难以拔除。
现在你失了许多心血,若是强行取虫重则会伤及- xing -命,轻则也会影响你的寿数……”·“我想取虫,”姬子峪虚弱的笑了笑:“师兄,寿数如何与我现在并不重要,这压制的药,我不想再吃了。
我体内的寒毒为何根深蒂固师兄通晓医理怎么会不清楚呢”·岑肃顿时哑口无言··姬子峪体内的蛊虫是靠药力压制的,而那些药具是至- yin -至寒之物,除了本身药- xing -会抑制蛊虫之外,体内的寒毒也会导致血气不足,周身血气运转缓慢,没有血气吸引蛊虫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样虽说身体总是病着,但只要控制的当,也可保一世安稳··原以为是瞒得住的,却不想早就被知道了··“师父,师兄·”姬子峪轻声道:“我身上如今肩负大任,情字已然求不得了,既然如此,我就要为这天下倾尽一己之力。
就算是装,梁国的新帝也决不能搂着药碗过活·”·“正值此国家危难之时,梁国的子民不能再有一个病怏怏的皇帝,”姬子峪咬牙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疼的冷汗连连,执拗的道:“我得让这一片被火烧尽的断壁残垣,重新富饶安稳起来。”
白石摇了摇头,叹息着转身就要离开··却发觉手腕被姬子峪牢牢的扯住了··“别乱动子峪”岑肃焦急的道:“伤口会扯开的”·姬子峪垂着头,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在锦被上,哽咽不已。
白石见他这样也是不忍,回身要将他扶回床上去··“师父……”姬子峪无论如何都不肯把头抬起来,他低着头呜咽道:“我错了……”·“第三个问题,答案是错的。”
“这世上不是每次选择都有两个答案,同样的,一个答案也永远不止有两个问题·”·“这天下不稳,我的所爱之人,却要为这天下而死。”
“师父……”他将头埋进白石的衣袖间,小声哽咽道:“我这次,真的要放弃了·”·放弃赢凛,放弃曾经想过的以后。
在五年前,少年做的一个十分旖旎的梦中,那个长着一对漂亮的桃花眼的年轻将军答应要带他回到盈泓村中去见他的养父,两个人从此以后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只是可惜了那样一场好梦。
再也没有后续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吴仪小天使要登场了,还有岑肃和姬子岫的故事,也会交代哒~~·第59章 第 59 章·燕梁敦弘一役几乎倾尽全力,具是两败俱伤。
燕国朝中大多数官员都无意再继续打下去,毕竟打仗劳民伤财,大家也都想过点安生的日子·一开始攻打梁国只是觉得有机可乘,可如今实际转瞬即逝··更多的是,齐君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了。
自从聂雨霖同赢凛在敦弘交手两败俱伤之后,齐君的态度就越来越值得琢磨·最近几次在边境上还略有些小小的摩擦,燕国朝中的各位大臣渐渐明白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小小的吴仪能左右的事,齐君这老货在觊觎燕国的国土。
毕竟如今正是燕梁两败俱伤之际,齐国若是此时来犯,燕国很难有招架之力··但是燕国的大臣还是极力的要求燕王肖蛰一定要将吴仪送回去,至少在名头上别被齐国拿住什么错处也好。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一个月后·燕国,晋豕都城,初春··肖蛰这段日子以来几乎没怎么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他要忧心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被赢凛摆了那么一道,如今姬无庸死了,姬子峪继位大力整改梁国上下,且不说别的,都城朔方重建的也差不多了,也不知道那个传言中病怏怏的小公子怎么就突然好了,每天是玩命的干,比他那不争气的老子不知道强了多少。
梁国黔东的粮库没动,因此梁国若是真的想缓过来一口气比燕国不知道要轻松多少··燕国如今才是真正的内忧外患··肖蛰将奏折烦躁的一扔,看了看窗外已经隐隐现出淡蓝的微光,天已经要亮了。
他睁着一双腥红的眼,打算站起身来活动活动··刚刚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突然一个不留神,踉跄着倒在地上,他睁大了双眼拼命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眼前却漆黑一片。
“皇上皇上……奴婢进来了……啊”·“快来人啊皇上晕倒了”·“太医快传太医”·肖蛰悠悠转转醒来的时候,吴仪正坐在床边默默的看着他。
“怎么样还好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吴仪见他醒来连忙站起了身,十分紧张的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
肖蛰直勾勾的看着他,一言不发··吴仪伸手试探的碰了碰他的脸,见他没反应,又忍不住捏了捏··肖蛰仍旧无动于衷呆呆傻傻的看着他··吴仪愣了愣,张嘴喊道:“来人……唔。”
肖蛰一把将人搂下来,吻住他的嘴,放肆的纠缠,舔|舐··好一会,才含笑道:“怎么就不知道亲下来试试呢……”·吴仪满脸通红的从他胸口把脸抬了起来,嗫嚅道:“我吓坏了……太医说是你太久没好好休息,才会这样的……”·“没事,”他将吴仪重新按回胸口,低声道:“让我再抱一会。”
两个人默默的搂在一起,抱了好一会,初春乍暖还寒时节,却也在此刻的脉脉温情中消解了许多冷意··“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把你送回去的……”肖蛰停了好一会,才坚定的说道。
吴仪听着他沉闷有力的心跳,顿觉安心无比,任由那双大手在腰间紧紧的箍着·搂着搂着,原本纯洁的拥抱就变了味道··吴仪忍了片刻,终于还是扣住了肖蛰摸向他腿|根的大手。
“说的好好的,这是干嘛……”·肖蛰被抓个正着,反而变本加厉的向他身后摸去,低低的嗓音仿佛是在诱哄一般:“好些天不见了,一点都不想我”·吴仪脸色一红,推搡他道:“谁……谁想你了太医说要你好好修养……”·肖蛰假意被他推到一旁,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起身就要下床去:“成,我走左右这也不是我的寝殿人家不留我,我还非要在这过夜不成”·吴仪脸色顿时白了几分,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嘴角嗡动着,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又欲言又止。
“干嘛”肖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拉着我干嘛”·“不是……”吴仪垂下头,声音仿佛蚊讷。
肖蛰得逞一般的笑了笑,抬起他下巴道:“怎么行不行啊今天晚上……”·吴仪神色纠结了半晌,视死如归一般点了点头。
肖蛰弯腰笑着在他耳边呢喃:“那,先把衣服脱了,你自己来,我今天不动你·”·吴仪僵硬了片刻,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如丝一般的衣物一件件自身上剥落,露出他一身光滑细腻的白净皮肤,干净细弱的仿佛年少。
他那般坦然无畏,仿佛在别人面前这样裸|露身体是一件极为自然的事情··吴仪上半身完全呈现在了他的面前,却捏着薄薄的亵裤犯起了愁··肖蛰舔了舔下唇,目光中仿佛燃烧着炙热的烈火,轻声道:“愣着干嘛,继续……”·吴仪狠了狠心,一把扯掉了裤子……·梁国,都城朔方。
梁宫··岑肃端着一盏汤羹进了书房,见姬子峪还伏在案上批折子,不由叹了口气,将汤羹往桌子上一磕,道:“好了,先歇歇·”·姬子峪一抬头,那张脸上血色全无,胸口的绷带还缠着。
摇头笑道:“没事,已经好了很多了,今天已经觉得身体轻了很多,多亏了师兄妙手回春·”·“这才除了蛊虫几天啊,你当真以为你师兄我是神仙不成”岑肃没好气的道:“除蛊虫的时候遭了那么大的罪,三千多根金针一次- xing -扎完……你也心疼着自己些啊。”
“说起来,这次怎么不见我的好皇兄一起跟过来”姬子峪笑着揉了揉眉心道··“他不知道我在这里……”岑肃神色一凝,冷声道:“你也不要说半个字。”
“怎么了……”姬子峪一愣,很少见岑肃这样疾言厉色··“没怎么……”岑肃缓和了些许神色,垂头道:“没有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肉松已经来了炖肉也不远了各位·第60章 第 60 章·姬子峪不好再问,依言将药碗端起喝光了里面黑乎乎的药汁。
书房中明亮的烛火映着两人的脸,橘色的灯火带着融融暖意照得姬子峪也有些困倦了·岑肃随便掏了一本书在一旁坐着陪陪他,时不时的也说上几句话,但大多数时间两人都是各忙各的。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岑肃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站起身将药碗收回托盘里,就要出门:“那我……”·“师兄,你说人为什么总是会喜欢得不到的东西呢……”忽然,姬子峪将手中的奏折一放,轻声道。
“怎么”岑肃诧异的挑了挑眉··姬子峪摇头道:“没什么,有感而发罢了·”·岑肃身形一僵,缓缓坐回椅子中,叹道:“是啊,为什么呢”·这对难兄难弟在情路上都出了奇的坎坷。
岑肃一个人偷偷来了敦弘,来的路上一个人想通了很多·他和姬子岫终究还是不合适··两个人都是男人,表面上的身份岑肃是医师,姬子岫是病人·在一起偷偷摸摸的顾及世俗的目光,即便是这样还是会有些不好听的传出来,姬子岫又不是能在家里闲的住的人,隔三差五就要去街上走走逛逛,但是岑肃却不是。
岑肃既不喜欢嘈杂的人群也不喜欢闹市,他平时会跑到几座山上去转转走走,采采药什么的·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待在府中摆弄药草研读医书··想必姬子岫也发现了,两个人除了床第之事没什么可聊的。
岑肃却觉得不由分说的交*简直就是野兽的行径,所以姬子岫躲出去了·大概是他也觉得十分无趣吧,这样一想来,简直就更泄气··岑肃轻声道:“怎么都没有办法,他是他,我是我,凤凰山鸡是怎么都凑不到一起去的……”·姬子峪看着他面无表情的出神,考虑再三,还是劝道:“师兄,我们这些人,在这样的乱世中想要求一安稳都难上加难。
更别说能找到一个心意相通之人,即便找到了,却困于这世俗枷锁的都大有人在……”·“师兄,你不是我,皇兄也不是赢凛·这已经是上天垂怜了……”·姬子峪笑得温和,眼睛中却带了点点泪光:“还喜欢就不能放手,别用还未发生的苦恼去为难眼前的人啊……”·岑肃轻轻摇了摇头,苦笑道:“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了,每天提心吊胆的日子太苦了。
我过够了·”·“子峪,你跟赢凛不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懂·”·“我最近经常在想,如果我一开始没有遇到过这个人,虽然生活寡淡的很……但是再了无生趣,也好过这样撕心裂肺。”
岑肃端了碗,从容的出了书房··姬子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前的景象却渐渐模糊了起来··他同赢凛之间的事,又岂止这些可为什么两个人明明都已经走到了这样的绝境,他还是不想放手即便放开了,偶尔想起来,还是觉得心中仿佛有如烈火灼痛。
梁国,敦弘··赢凛将兵将好好整顿了一番,这些日子忙的连坐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次来了许多小将跟着历练历练,其中有几位是十分难得的将才,赢凛看着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毕竟他一个人在这战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总算也能看到有人来接替了,如今身边的好友得力的下属死的死,伤的伤。
肇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多半是没了……萧脉也死了··赢凛只在偶尔端碗扒饭或者睡觉的时候才能想起来他杀过的那些敌兵,包括为他而死的亲眷好友……还有远方那个苦苦支撑的人。
夜里,赢凛在床榻上还躺了不到一个时辰,就被噩梦惊醒了·他亲眼看着姬子峪倒在血泊中和听闻姬子峪倒在血泊之中完全是不一样的感觉·醒来的瞬间眼角的泪痕还未干,转瞬就被他抹去了。
“将军·”醇于斯在帐外停了片刻,轻声道:“我能进来吗”·赢凛皱了皱眉,醇于斯这么晚了来干嘛出声道:“等会,我出去。”
赢凛钻出营帐的时候,看到醇于斯一动不动的站在月下等他,这个身形削瘦的男子据说已经有三十多岁了,平时带兵还可以,但统帅这种事他是真的不在行,回梁都的途中遇到几个小将带兵前来支援才知道短短几天发生了什么,于是又跟着重新回来了敦弘。
“这么晚了,有事吗”赢凛笑道··“赢将军,”醇于斯支支吾吾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我……我还是想回梁都去。”
“嗯”赢凛有些没听懂··“我想回梁都去,”醇于斯轻声道:“当初是我自己请命带兵的,不然先皇也不能让我来这,我一直不明白自己有哪里不如你……”他有些惆怅的挠了挠头:“我知道你同皇上的关系……你不在的时候,他在监察司要么上窜下跳心神不宁的不肯消停,要么神色郁郁的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说话……”·赢凛神色渐渐冰冷起来,出声打断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回去,”醇于斯正视他,道:“回去守着他,这一举动无关情爱,但我确实喜欢他。
也想胜过你·”·“做梦”赢凛冷冰冰的吐出这两个字,转身就要回去··那是他不敢染指的人,他朝思暮想·想的心头绞痛,想的每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醇于斯算个什么东西·“赢将军赢将军”醇于斯见他一刻不停的往前走,终于愤怒了:“赢安垣”·旁边几个离得近的营帐已经亮起了火光,天快亮了。
赢凛脚步一顿,眯眼回头看他,道:“你想都别想,本将都不敢肖想的人,你也配”·“参军打仗我比不过你,”醇于斯轻声道:“但他现在需要的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他缓步离去,翻身上马就要走··赢凛随手抄起一旁立着的弓箭,语气森然道:“你跑起来试试看”·醇于斯头也不回的笑道:“赢将军的箭法我也略有耳闻,承让了。”
醇于斯人送外号乘风驹,一则身量轻巧行路极快,二则骑术了得,驭马有道··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赢凛气的不轻,满脑子想要一箭将他钉死在马背上,握着箭羽的手却迟迟未动。
醇于斯抖了抖缰绳,一声断喝踏出了大营正门··赢凛将弓箭放下,良久,仰头笑了笑··“赢凛啊赢凛,你这是在干嘛啊”他自言自语道。
姬子峪身为梁王,莫说有人贪图他的样貌想要守着他,就算是有女子单纯的想要攀附上梁王的床榻他赢凛也没有半点阻挠的资格·这不是当初就说好的吗尘归尘,土归土。
姬子峪只要在皇位上一天,赢凛这一天就在姬子峪的皇位底下给他抬这个万人之上的轿辇·姬子峪在这皇位上一辈子,就算要赢凛化成他宝座下的累累白骨,赢凛也绝对没有半分犹豫。
赢凛一生以君为主,天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又干他何事·赢凛看着天边已经渐渐泛白,深蓝的空中一群漆黑的乌鸦密密麻麻的在天空飞过·他轻声低语,仿佛在说一句情话:“那个人是我赢凛的君王……永远都是。”
但,也就这样了··燕国,晋豕··“皇上,梁国的布军是不是先撤出来好些”陈尾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斟酌着说道:“如今这样,只怕齐国真要发难施救不急会酿成大祸啊”·肖蛰闭目烦躁的揉着眉心,一言不发。
朝中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很久了,以陈尾何雍一派的官员们主张将吴仪送回齐国去,将聂雨霖等召回燕国来·肖蛰明白这只是时间问题,梁国是一滩急流水,如今止步不前,却需要大量的粮草和物资,但一旦将梁国彻底打下来,收拾齐国也就是一带一过的事。
但这些老家伙很明显已经不想再打了……·聂雨霖敦弘一战失利,燕国的这些人大概都有些明白赢凛确实还是那个屡战屡胜的神话,多年以前在密林中中伏的那次只不过是梁王肃清萧家旧部的小小手段,赢凛才是名将之中名副其实的战神。
他的臣子们已经无意征战,但他却无路可退··那天,燕君将所有大臣赶出了大殿,何雍七十四岁高龄在殿外长跪不起,陈尾紧随其后·肖蛰整整两天没有上朝,奏折却像雪片一样哗啦啦的压向了书房。
吴仪熬了汤水去书房陪他,见他一会眉头紧锁,一会自顾自的发呆,眼下的瘀青像是根深蒂固的长在脸上一般,枉费了一张原本棱角分明的俊脸,如今眉头紧锁,薄唇成日的抿着,难得见他有笑的时候。
肖蛰被他盯的发毛,转头见他傻乎乎的盯着自己,失笑:“看我干嘛”·“但这里,也没有别人可看……不是吗”吴仪温和的笑了笑。
“成吧,随你看去·”肖蛰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人似乎少有这种闲暇时碎语的时光,那段在无名山上求学的日子早已经化成一段模模糊糊的记忆,后来回到燕国,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变成了大段大段的沉默。
肖蛰见他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书房外传来一阵十分嘈杂的走动声·                        ·作者有话要说:同志们,毕业论文感觉是鬼门关啊……而且这种反反复复来回过的感觉贼恐怖。
文中的cp们也到了这坎了,所以说会有点虐啊,但乃萌要相信我,我肯定要给大家一个好结局的可能爱情这东西就像是这样,有的人喜欢可以,但爱不行。
有的人可能突然就喜欢上了,有的人可能喜欢着喜欢着就不喜欢了·我们要学会的,就是接受它·ps:五一拼死加更·第61章 第 61 章·肖蛰不耐烦的将奏折扔到了一旁,高声道:“怎么回事外面吵些什么”·外面像是吵翻了天一般,宫人来回走动喊叫,竟没有人前来回话。
吴仪将手里摆弄的小玩意放到一边,起身道:“我去看看……”·还未等吴仪走到门口,一个小侍从就面脸惊恐的推门进了书房··“皇上……”·“外面怎么回事”肖蛰微怒道:“要反了吗”·“皇上……”小侍从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下,颤声道:“何大人刚刚没了……就在宫门外边,死了……”·“你说谁死了”肖蛰一时愣住了,重复问道:“何大人哪个何大人”·“何雍何大人,”小侍从哭哭啼啼的道:“奴婢们怎么都劝不听,老大人一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说要见皇上亲口问问,这齐国的皇子到底怎么迷了皇上的心,还非要说将吴仪殿下送回去……越说越气,一口气没上来……太医来看过,却也是救不回来了……”·何雍竟是被活活气死了……·吴仪脸色顿时失了血色,他慢慢的低了头,紧张的盯着地面看。
这件事因他而起··他却无能为力,甚至连自己的去留也做不了主··“我……”吴仪犹豫了许久,轻声道:“要不,我还是……”·“不行……”肖蛰疲惫的摇了摇头,起身对那小内侍道:“走吧,孤随你去。”
吴仪憋红了眼眶,轻声道:“我,我也同去……”·“我说了不用,”肖蛰语气生硬的道:“你就留在这·”·说完,肖蛰神色冰冷而麻木,不等吴仪再说什么,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他最清楚不过,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吴仪的错·如果非要说是谁的错,那大概是他的·他非要强迫吴仪留下来,他做了攻打梁国的决定,是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将自己硬生生推到这个坚硬的牢笼里。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不杀肖應祯,他永远没有出头之日。杀了肖應祯,他也永远不能解脱。·他一生注定过成辛劳痛苦的模样,却连累了无辜的吴仪··可现在,没有退路了。
桌上的汤羹还尚温,但肖蛰却一口没动·吴仪慢慢踱回桌前,将汤羹重新倒回那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陶罐里··“汤羹放在外面凉的快,盛回罐子里捂着,等他回来说不定还能喝上一口温的。”
他自言自语道,却不知道在说给谁听··他看着那个小小的陶罐,缓缓捂住了脸,面容痛苦而纠结··燕宫正门外··几个大夫一并跪在何雍已经僵硬的尸身前,个个悲痛不已。
陈尾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沉声道:“各位同僚,何老已经不在了,咱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一个面容愁苦的大夫道:“说的是,通报的小侍从现在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到皇上那了,陈大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吴仪此人,不能再留”陈尾完全同方才悲戚不已的人判若两人,目光森然道:“齐君那边已经拖不了多久了,趁着何老的死讯刚刚传到宫中皇上还心神不宁这会,从宫里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内侍将人迷晕了带出来,原封不动的送回齐国去就是”·“可如今燕宫中的人……不好动了。”
“我还有个得力的人一直未用”,陈尾轻声笑道:“原本是要弃了的,现在看来可用之处还不少·”·“那可太好了,陈大人这招未雨绸缪真是妙……”·“是啊是啊……”·“各位同僚,”陈尾捻了捻手指上的泥土,面容- yin -冷的道:“今天这件事,可是杀头的大事,谁说了那就等着大家一起死。
不说,各位百年之后在青史上,都能留个忠君爱国的贤名,自己都掂量些,千万别拿身家- xing -命开玩笑·”·众人连忙点头称是··章义原来是陈尾家的一个小佣人,身世很清白,父母早逝,只有一个妹子在陈尾母亲身边端茶递水。
后来燕君肖應祯死了之后,他就被陈尾送到宫里净身做了一名小内侍。没有别的,就是为了妹子。·但他办事实在是不利索,混了好多年连肖蛰的面都没见到··后来宫中来了一个面容清秀的齐国小公子。
吴仪是第一个对他伸手的人,当时他办差没有办好正被别的侍从教训··吴仪温言劝走了那几名侍从,对他笑道:“没事吧还能站起来吗”向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并不如一般达官显贵一般白净温润,反而满是伤痕和老茧。
那只手让他平静如死水一般想在这宫中老死的心也微微颤了颤··那之后,他一直跟在吴仪身边·但他也看得出来,这个人在燕宫中并不快乐··他不知道这个齐国的皇子在齐国过得如何,但是在燕宫的每一天他明显都过得不快乐。
皇上一天忙的脚不沾地,能来见他的时候少之又少·但每次见过之后,他都要在床上躺上好几天,很是辛苦的样子··不来见他的日子,他就一个人静静的枯坐在寝殿里,或者去花园里看看。
但很明显,他还是不快乐··从出生以来,章义第一次觉得自己做的事情这样有意义··他想帮助这个人,从燕君肖蛰的牢笼里,挣脱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第62章 第 62 章·粱国,敦泓,军营议事厅。
“赢将军”铁阎罗赵毅生得一副刚毅的面容,皱眉道:“燕军这几日不太/安稳,恐怕是齐国施压了·”·“无论最后燕君的决定是怎样的,恐怕聂雨霖都不会撤回燕国的。”
霍长河叹了口气,道:“如果真的再打一仗……”·赢凛一言不发拄着下巴,看着地形图发呆··众人见他这模样都默默的在心中叹息,赢将军这几天一直心不在焉,说着说着就开始发呆,半夜不睡觉起来遛马,吃饭吃到一半还要出去耍会刀……·大家都觉得这样不正常,像是病。
但谁也没敢提醒他··“老霍,”赢凛出神道:“你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卸甲归田啊”·霍长河目瞪口呆的看着他,道:“将军您说啥”他刚才没听清吗赢凛说要卸甲归田干嘛去回家种地去·赵毅愣了愣,笑道:“将军,咱们可是武将啊,卸甲归田这种事,可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武将能熬到告老还乡的岁数还能安然无恙回到家乡的寥寥无几,要么死在战场上,要么鸟尽弓藏一杯浊酒往极乐去··赢凛这样的年纪,居然想卸甲归田·霍长河实在不好意思说他这是在做梦,只能支支吾吾的敷衍了几句。
大家围坐在一起唠了许久的闲话,终于在英明神武的赢凛赢将军的带领下,成功的把话题带跑出去八百里不止……燕军最近有异动,随便吧,反正赢凛这尊杀神还在这镇着呢。
梁国,朔方都城,梁宫大殿··姬子峪看了看在地上长跪不起的醇于斯,顿时觉得一个头有两个大··醇于斯自请回到梁都谢罪,说要留在宫中做个侍从。
让他留下来实在是觉得这样对他来说处罚太过,但是不让他留下来现在别的地方也不缺人,似乎让他闲在府中也不太好··“那就留在梁国中做个统领,如何”姬子峪温声道。
“是·”醇于斯感恩戴德的叩头致谢··“皇上,”董玹出列道:“今次,还有一事,臣要提上一提·”·“讲。”
姬子峪眯了眯眼,董玹这老货身上背的事可不止一件,这人身后还有许多事值得推敲·自己还没找他说道说道,他倒是先送上门来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皇上登基多是,可后宫却还是空无一人,如今皇室之中只余下皇上一人,还望皇上尽早选秀,充盈后宫,绵延子嗣才是啊……”·姬子峪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董玹此言一出,朝堂上一下子就沸腾了··现在朝中有不少人都是知道姬子峪同赢凛的内情的,知道这位新皇跟如今的大将军有过那么一段,谁都不敢提·这下好了,董玹一提,朝中瞬间就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皇上,”左征撇嘴出列道:“臣觉得,此时提及此事不妥,如今战局未稳,就大举选秀恐怕惹百姓非议请皇上三思。”
“卿言之有理·”姬子峪沉声道:“此事不急·”·“但,国家若想安稳,后宫必须安定,”左征继续道:“翰林院新进了一名女学士,相貌端庄品- xing -贤淑,是臣的小女,左栗,小字卿卿。
臣恳请,皇上立其为后·”·原本吵闹的朝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觉得这左大人莫不是疯了·奏请皇上立自己的女儿为后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吗·而且就左征那女儿正常的女子是不能入学登科及第的,但这位左卿卿可是一位奇女子,三岁能写书识字。
五岁便通晓古今诗词,八岁被翰林院的翰林收为徒弟留在身边做继承人培养,十三岁的时候已经是学士了今年刚刚满了十五,据说生得是满脸雀斑,头发枯黄,身量瘦弱,走路都要人抬啊……·“左大人,”姬子峪皱了皱眉,轻声道:“你说的……”·大家都明显察觉到姬子峪的不快,谁也没敢出声。
“有道理,”姬子峪笑道:“那就请礼部挑选个日子,就立左姑娘为后,退朝·”·董玹和一众大臣全都傻了眼··燕国,晋豕都城,燕宫。
“公子,您先回去等吧,”章义心疼的看他在灯下枯坐,道:“皇上正在大殿上和陈大人他们磨嘴皮呢,今天也回不来的·”·“我不困,”吴仪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血丝,疲倦的道:“我渴得很,你去帮我取些茶水来。”
“好好好,我这就去·”章义欣喜的点了点头··他慌慌张张的跑到外间去倒茶,将袖中的小药包掏了出来,小心翼翼的往茶杯里磕了些白色的粉末。
“公子,喝口水吧·”章义将茶杯递给了他··吴仪想也没想,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片刻后,悠悠的倒在了案几上··章义狠了狠心,将他用一个黑布袋兜头罩住,撂在肩上,往厨房去了。
燕国,晋豕城门口··“陈大人,他们怎么还不来啊·”守门的小兵哭丧着脸道:“再不来,这马上要轮值了·”·陈尾狠声道:“再等等别急。”
一辆不起眼的小车上横着几个黑布口袋,在夜色中急匆匆的往前走,车上的黑布口袋中发出各种恶臭,路边偶尔有几个做小吃的摊贩看到这车也是惟恐避之不及的模样。
这车他们其实总能看到,这是燕宫里往外拉死去的宫人的车··这种事其实经常发生,这宫里的人,混得好了那是人上人,金贵·混得不好,那还不如寻常百姓家的一条狗,死了就拉到荒郊野外埋了,反正是下贱人的命,不值钱的。
小车匆匆的停到了城门口,下来一个穿着内侍衣服的男子,正是章义··“大人,”章义气喘吁吁的道:“人,人带来了”·“快快快”陈尾急忙指挥那个捂着鼻子的小兵:“把这些都卸下来。”
那小兵苦哈哈的凑上前去卸尸体,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章义将一个黑布口袋从一侧背了出来,陈尾连忙过去将口袋松开来,果然露出了一张清秀苍白的脸来,正是被迷晕的吴仪。
“带他走,去齐国·”陈尾轻声道,章义将他搬上另一辆马车,轻轻探了探他的气息··“大人”章义突然颤声道:“他……他怎么没气了”·“什么”陈尾大惊,立刻上前去探他的脉搏。
他一抓那细弱的手腕就是一愣,那手腕冰冰凉凉,已经有些僵硬了··“那药……”章义口吃道:“那药不,不是……”·陈尾一把攥住了章义的领子,崩溃的道:“你想害死我吗你毒死了吴仪”·“不不不,我没有。”
章义急得哭了出来:“我真的没有啊,就是你的那包药我给他喝了……”·“我从来都没有给过你药”陈尾怒吼道:“我让你自己弄些迷香”说完他自己恍然大悟,他这是被别人利用了。
“现在该怎么办”·“拉到城外去”陈尾硬着头皮道:“你今天只是出来处理宫人的尸体的没有见过我,也不知道吴仪去哪了知道了吗”·章义颤抖着流泪道:“是……”·他害死了吴仪。
那个谦和温和,待人赤诚的齐国小公子··章义回头看了看吴仪的脸,依旧苍白而清秀,仿佛只是睡着了,置身于一场不会醒来的好梦之中·他眉目舒展,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安静而祥和。
他到死都在等肖蛰,不幸的是,他到死都没有等到肖蛰回来喝上一口他热好的汤··万幸是,他再也不用等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吴仪小天使,呜哇呜哇呜哇,抱歉了……对了,关于赢大哥卸甲归田的心愿出一个番外有人想看咩·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第63章 第 63 章·燕国晋豕都城,郊外。
黑夜之下,一个男人疯了一般在一片密密实实的香蒲中间挥动锄头,旁边是用黑色布袋裹好的宫人尸体·不一会,他直起身看了看自己挖的深坑,哽咽着将一个布袋放到了最里面,将剩下的一个一个摞上去,用带着泥土的香蒲草填平,压实。
在郊外这个方向能看到灯火通明的燕国宫宇,耸立在一片片灰蒙蒙的楼阁中仿佛仙阁,听闻仙人居住的地方是海外洞天,没有生老病死,没有七情六欲,但仙人们始终都不能离开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岛。
章义抬起满是泪痕的脸,表情麻木而- yin -沉·他脱力的想,他大概再也回不去燕宫了··他实在是累极了·他很想躺下来歇一会··于是,他找个地方缓缓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燕宫··一众战战兢兢的小婢女都候在殿外,谁也不敢进燕君的寝殿·燕君在朝中不痛快,何雍死在燕宫中,跟着一群老臣赔了不少脸色,还得听着他们的冷嘲热讽,回来就喝多了,殿中不断的传出来砸东西的声响,但谁也不敢上前去劝。
燕君现在正在气头上,想弄死他们比砸一件上好的瓷器还容易,毕竟他想杀谁也根本不用自己动手··殿内的声响突然一停,宫人们皆是呼吸一滞,接着,铜器滚落的声音突然响起,殿中瞬间静了下来。
宫人们还在惊疑不定,寝殿中突然飘出了木料烧焦的刺鼻味儿·这下在外面的人再也等不了了,一股脑的拥了进去,只见那窜天的火苗已经燎着了半边锦帘,地上铜兽里的香料灰烬被打翻在地将木椅烧得噼啪作响。
年轻的燕君面朝下趴在地上,没有了动静··众人连忙将君王扶出来安置,该灭火的灭火,去传太医的传太医,燕宫里一片鸡飞狗跳,热闹的很··梁国,敦弘外,正午时分。
聂雨霖对着镜子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儿自己铺满了黑褐色的血痂已经不再流脓的脸,镜中的东西人不似人,鬼不似鬼,睁着一双腥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自己··“你看什么”他突然开口问。
帐中空无一人,只有他自己··他盯着自己,缓缓歪了头,伸手一拳捣碎了镜面··“来人”他突然高声喊道··“是,”一个傻呆呆的声音从帐外传了进来,随后,于三一步一顿的走了进来,他的傻气好像更严重了。
“传令下去,”聂雨霖不紧不慢的将白绸缠到自己的脸上,生怕这傻子听不清楚十分缓慢的道:“每人只带两天的干粮,除了身上穿的,其余所有东西尽数烧干净,半个时辰内到主帐前来。”
于三点了点头,又解下腰间的水袋傻笑着递给聂雨霖,道:“水,喝水·”·聂雨霖知道他有这个毛病,当初逃回来在外面吃雪水冻坏了肠胃,到哪都背着水给人喝。
随手接过来喝了两口,敷衍道:“快去吧”·于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梁军大营··清瘦的禾总管在赢凛的营帐外,顶着正午的日头站了一会儿就有些吃不消了,他直挺挺的站在那,也没个谁给他通报一声,这军营里的爷们大多数都不太看得起他们这种人,觉得这种没把子的东西就靠着巧言令色过日子,跟他们这些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的保家卫国的汉子比不了,索- xing -就都不管他,他喜欢站在外面就随他去,等着赢凛中午睡醒,哼,早着呢。
禾总管也不恼,就那么站着,厚重的宫服被前襟后背的汗水打出了浅浅的印子,脸上豆大的汗珠像是能糊住他的眼睛,每次一眨眼睛就针扎一般的疼痛··过了好一会,赢凛打着哈欠从营帐里缓缓踱了出来,瞧见他在外面站着,佯作歉疚的训斥一旁的人:“禾公公来了怎么都不叫醒我……”·禾总管抬手制止了赢凛连表情都欠奉的训斥,笑道:“将军军务繁忙,咱们等等也是应该的。”
“公公这次来可是宫里有什么事”赢凛笑问··“皇上一切都好,最近忙是忙了些,不过看着皇上饭量长了不少,累些反而叫人更硬实了几分。”
禾总管会意的笑了笑,心道他惦记着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好直说而已··赢凛心满意足的舒展了眉头,连带着说话都客气了不少,奇道:“那您今天来是……”·禾总管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大红的请柬递给他,笑道:“是喜事,皇上大婚,虽说赢将军人去不了了,但皇上嘱咐了,心意还是得送到,特地遣奴婢来给将军送来喜帖和美酒。”
赢凛愣在了原地,半响没缓过来··禾总管诧异的将请柬又往前送了送,道:“赢将军,接着吧”·一直默不作声的霍长河伸手将请柬接了过来,笑道:“禾总管来的真是及时,请柬有了,酒呢”·禾总管不动声色的让出身后板车,板车上摞着七八坛封的严严实实的酒罐。
“东西已经带到了,”禾总管笑了笑:“咱们就回梁都去了,将军可还有话要奴婢带给皇上”·赢凛像是才反应过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倦意,道:“祝皇上新婚大喜,子嗣绵延。”
禾总管笑着说一定带到,躬身施了一礼,悠悠然转身上了马车离去了··霍长河将请柬放在赢凛书案上,叹了口气,往外去了··赢凛默默坐回账内,只觉得那大红的封面烫得他眼眶酸疼,那上面的字也不好,每一横每一竖都像是把尖刀在戳他的心。
就算他再告诉自己这都是应该的也改变不了他心头生疼的事实,他突然发现他根本无法克制自己怨恨姬子峪的心情·他甚至想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让他姬家的河山被聂雨霖一把火烧了干净,或者被齐国一并吞了也好。
他的一片真心,被姬子峪这张请柬戳的血泪纵横,还有那七八坛美酒……··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他想起最开始见到姬子峪的时候,那时候他还不叫姬子峪,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乡村少年,却无惧生死·是那样干净而淡然的模样,赢凛在那一瞬间就被他吸引住了,他觉得这就是他死去的那个弟弟又回来了,而且长得这么漂亮,皮肤白的像是雪,唇红齿白,能言善辩。
然后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小小的少年蛊惑了一般,情不自禁的为他考虑,替他谋划……他着了魔一样的想要为他做任何事··即便这跟他的初衷完全不符。
他一开始只是想陪在他身边·但是慢慢的,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陪在他身边·他想要亲吻他嫣红的唇瓣,想要抚摸他白净柔软的脸颊,想要……·他为自己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愧疚,感到羞愤。
他原本以为不可能而愧疚痛苦的事被这个如同神明的少年轻而易举的原谅,接受·他原本也以为他的执念是能够实现的,即便是他离开了那个少年很久,但他一直在为了能够得偿夙愿而努力,当他以为一切就近在咫尺的时候……·他杀了梁王。
梁王不能杀,杀了梁王姬子峪这辈子都得不到自由·不杀梁王,姬子峪这辈子都得活在他母亲的- yin -影下被他那变态的父亲折磨致死……·他别无选择。
就在这时··“将军,”赵毅快步走进了营帐,高声道:“前方五里外发现燕军……”·赢凛沉吟片刻道:“赵将军,咱们如今的步兵还剩多少”·“从梁都调来的还有三万多,”赵毅摆着手指头细算:“算上杂役兵能顶个四万。”
“老霍,”赢凛从身侧接过长剑,对还在看地形图的霍长河道:“你- xing -子沉稳,你带所有步兵围在战场外围,轻易不要跟战·”聂雨霖此举怕是大有深意,不知道为何,他这几日总是想起淮灵关战死的梁军右眼皮跳的如同鼓擂。
“聂雨霖来势汹汹,”赵毅深感不妥,劝道:“步兵在阵前能顶上一阵,外面骑兵合围过去……”·“不行,”霍长河当机立断道:“燕国的铁骑我是见识过的,骑兵一旦围不住,步兵就只能白白枉死。”
“够了,”赢凛头疼的揉着脑门道:“听我的,赵毅,你跟我走·老霍,其余人交给你了,在外观望,千万别轻举妄动·”·赵毅跟着赢凛快步出了营帐,一路上见到的兵营中的人都安安静静有条不紊的干着自己该干的事,丝毫不见有临阵紧张或者手忙脚乱的人,即便是从未上过战场的都城守军也都神色如常的整理行装,赵毅左看右看觉得佩服的很,赢凛就是有这样的魄力,所有的人都觉得他能赢,所以不害怕,也不慌张。
“赵毅,”赢凛余光见他左瞄右瞄,笑道:“你别是现在告诉我你怯阵了”·“我哪能呢”赵毅粗着嗓子道:“将军您也太看不起人了吧”·“赵毅,”赢凛转身握住他肩膀,十分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道:“我有个事要交给你。”
赵毅见他一脸真诚,不由吞了口唾沫··片刻后,梁军整装出发,银盔将军高坐马上带着骑兵快速奔出了大营门·霍长河站在营门口看了一会儿,顶着烈日带领步兵收拾营帐往梁都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我又回来了~~~~·第64章 第 64 章·梁国,朔方都城。
新皇大婚,因为军费紧张,所以一切从简,再加上梁都刚刚从被烧的废墟中缓过一口气来,死里逃生的百姓安身立命都成了问题,自然对皇帝的家务事也没有多上心,不过新皇大婚还是给他们带来不少好处,从商务农的税赋全部减了一半,人们脸上这才添了几丝血色。
洞房花烛夜··姬子峪让跟着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望着坐在床边的红帕新娘叹了口气··“委屈你了……”他轻声道:“如今战局不稳,孤什么都给不了你。”
“皇上言重了,”左栗抿嘴笑了笑,道:“不过……皇上是不是替臣妾把这喜帕摘了去”·“对……”姬子峪苦笑着把红帕挑开来。
红烛下,一个身材娇小的美娇娘笑盈盈的坐在床边,见姬子峪正盯着自己傻瞧,不由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皇上……”·“总觉得……在哪见过你……”姬子峪困惑的道:“但是……”·“皇上不记得啦,”左栗捂着嘴咯咯笑个不停:“您还踩过臣妾的脚呢……”·“啊……你是那天那个姑娘……”·原来刚来梁都那天两人在大街上见过,当时左栗还想在街上瞻仰一把梁三公子的美貌,不想真正的梁三公子就在身后,还一脚踩掉了她的绣花鞋。
“我知道您和赢将军感情不一般,”左栗大大方方的道:“您娶我是想稳固朝政,我嫁您就是图能好好治学以后不用再嫁人求个心安·”·“所以,那些污蔑之词……”·“是我自己派人传出去的啊”·“哈哈哈……”姬子峪干笑了几声,道:“那……我去书房了”·“成”左栗应的很是痛快。
姬子峪刚刚起身,就听门外传来人通禀的声音··“皇上敦弘加急,聂雨霖带着余部直奔我军大营去了赢将军带兵正打算与其殊死一战如今战况不明,不过敦弘往梁都的所有路都被霍将军的步兵封住了”·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姬子峪脚下的步子顿时一歪,急匆匆的出了门,道:“传醇于斯到书房来见我”·“是”那侍从连忙跑下了台阶。
“左栗”姬子峪想了想,转身回房对她道:“有个事,想让你帮帮忙……”·左栗眨眨眼道:“皇上请讲……”·姬子峪俯耳叽叽咕咕的讲了好一阵,左栗的脸色忽青忽白十分精彩。
第二天,一直兢兢业业的新皇居然没来上早朝··不仅如此,第三天也没上朝··第四天也没上朝……·朝中的大臣都蒙了,不晓得左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竟能把新皇迷成这般模样……·左征坐在家中喝茶喝的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坐在旁边陪着喝茶的左栗发火:“这种事你怎么能答应呢”·左栗默默的低头喝茶,烦躁的道:“爹啊,那可是皇上啊,我能说不行吗”·梁都外的羊肠小道上,一名穿着白色衣衫的小公子带着一名青衫的侍从骑马哒哒而去……·燕国,晋豕。
肖蛰醒来的时候头疼的不行,下意识喊道:“吴仪……”·殿中无人应话··他一声无人应,心中烦躁更甚,缓了好一会,坐起身高声道:“来人”·殿外一个小侍从连忙进了殿中来,行礼问安道:“皇上……”·“看到公子了吗”肖蛰皱眉道:“孤吩咐过,不让他出去的”·“没,没有……”小侍从擦了擦脸上的汗,轻声道:“跟着公子的是章义公公,现下,他……他也不见了……”·肖蛰一愣,反应过来立时急了,立马下了床,鞋也来不及穿,光着脚穿着内衫就要出寝殿门。
小侍从惊的跟在身后连连劝阻:“皇上……皇上,您先把鞋穿上,皇上……”·肖蛰回身将他踹倒在地,眸中血色渐浓,冷声道:“你给我把昨天晚上所有当差伺候的宫人都叫到殿前来,快去”·“是……是是。”
小侍从顾不得抹惊吓出来的眼泪,哽咽着跑了下去··肖蛰回身将木桌一把掀在了地上,顺手拿起架上的长刀将一根腕子粗细的瓷瓶砍了个粉碎··“啊啊啊啊啊”·他难受的一瘸一拐的往寝殿中走,却不知道要干些什么。
脚上被碎瓷扎的鲜血淋漓他都浑然不觉,脑中木木涨涨昏沉的厉害,心中的怒火却像是要将这肉身焚尽一般,他气他自己如此轻率大意,也气他人心思不端愚昧妄为··吴仪会死吗……·他突然不敢想了。
“皇上……皇上,他们都到了·”小内侍花着一张脸跪倒在他面前战战兢兢的回话道··肖蛰手持利刃望着一众跪倒在地的内侍,轻声道:“谁昨天晚上最后见过公子谁最后见过章义什么时候见过,想好了再说。”
跪在前头第一个嗫嚅了半天,哭道:“奴婢……奴婢没有见过·”·肖蛰手扬利刃,猛地一挥,一个人头骨碌碌从那个跪立着的身躯上掉了下来。
“孤见过你在殿前递茶水,”肖蛰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巾帕擦刀,冷声道:“下一个”·…………·“奴婢,奴婢是在厨房中当差的,章义公公昨天……昨天晚上酉时来厨房中取过温汤,奴婢当时见他端走汤时行色匆匆还提醒过他……”·“奴婢见过章义公公和一个面生的小内侍说过话,看着像是跟着陈尾陈大人身后的……”·“奴婢昨晚当值的时候见章义公公抱着一个黑布袋出来,当时也没人在意……以为那是哪个殿里死的下人……”·“把陈尾给孤叫进来。”
肖蛰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剑柄,他气得发抖,双足沾了不少血,在青石地面上只走了两步,就重重的跪倒在了地面上··跪在地上的只零零落落的剩下几个还在哆哆嗖嗖喘气的,其余的都身首分离的倒在血泊之中。
他坐在地上疲惫的摆了摆手,几个内侍将还温热着的尸体从地上拖走,用清水冲刷地面·血迹被一层层的冲淡,直到变得再也看不见··他甚至连好好难过的时间都没有,即便是现在,他已经基本可以断定,吴仪不在这里了。
他瞪大眼睛盯着地面,脸上满是自责和悔恨··梁国,敦弘··赢凛带着人马堪堪将聂雨霖截在了镇口前的一片林子前,余辉将林子点成一片血色,聂雨霖隔着斗笠看了看坐在马背上的银甲将士,顿觉这情景似曾相识。
“赢将军,咱们之前是不是在这样的地方打过一次”聂雨霖话中带着和煦的笑意,仿佛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侃侃而谈:“我记得那次……打得可真是惨烈啊,多亏了赢将军福大命大,肩胛都几乎- she -穿了也没死成,不知道这次,赢将军还有没有这样的造化了……”·银甲青年似乎笑了笑,却并没有说话。
下一刻,从身旁箭筒中抽出一支白羽利箭,迅速搭箭上弦对准聂雨霖的头颅,当即松手··聂雨霖连忙侧身闪避得过,再看那银甲青年时不仅眯了双眼··一箭当即激起了战意,两军相接,均是杀的红了眼。
都不惜- xing -命不惧刀剑疯了一般在场上拼杀,战场上厮杀声刀光剑影连成一片,不少兵将自马上跌落立刻被对方捅了个对穿,少数侥幸被自己这方兄弟护着摔断了腰腿躺在原地动弹不得,一开战血腥味就瞬间铺满了整个战场。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聂雨霖看着眼前厮杀的众人,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不就是一个屠宰场吗·一个互相厮杀,互相吞噬的屠宰场··“赢凛,让我看看吧,”他喃喃低语,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话:“让我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聂雨霖将手中的戟刃举高,劈天一划··那银甲青年并不是赢凛,而是被赢凛强拽上马的赵毅,赢凛带着另一部分人冲在最前面·俗话说得好,- she -人先- she -马,擒贼先擒王。
·赢凛是拼死了也要拉聂雨霖当垫背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想把这么大一个麻烦留给姬子峪,自己做的孽自己来担,所以今天就算是死在这,也不能让聂雨霖再有机会活着回到燕国。
燕军中突然传出了隆隆的擂鼓声,赵毅抹了把脸,试探的看向聂雨霖的方向……顿时瞪大了双眼··那是什么·聂雨霖仿佛身处一片火海,那片火海中满是一举着火把的骑兵,马上托着许多油罐。
“糟了”赵毅立刻急匆匆的驱马往前杀去,赢凛还在前面呢·聂雨霖这分明就是疯了,要点了油罐找赢凛同归于尽。
但是如果梁军的主帅折在这,其他人可怎么看他赵毅还不是要骂他胆小缩在阵后没护好主帅么·眼见那银甲青年驾着马向前方飞驰而来,聂雨霖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再快点……快啊……”·聂雨霖搭弓对准几个拦在赵毅前面的燕国骑兵,几箭将人- she -落马下,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分明已近疯狂。
又有几个骑兵拦在了赵毅前面,聂雨霖又抽出了几支箭羽··“将军……将军,那可是咱们的人啊”一旁的侍从见开口阻拦没用,一把扯歪聂雨霖的弓箭,急道:“将军”·聂雨霖原本正在兴头,被他打断十分的不悦,冷眼看了看他未等他分辨,回身抽出戟刃将其一梭捅死在马下。
这下众人都噤了声,不敢再多言语··“多事·”·他不高兴的嘟囔了一句,随即又兴冲冲的搭箭上弓··突然,一名梁军的先锋带着几个小兵自后方抄了过来,燕军顿时腹背受敌左支右绌。
聂雨霖这才不耐烦的收了弓箭却并不如何在意,示意略微调整阵型··谁料想那名先锋身形诡秘,神勇无比,只三两步就窜到了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第三章·第65章 第 65 章·直到那名先锋窜到眼前来聂雨霖才将他的面目看仔细,那人披着普通骑兵的铁甲,头盔下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熠熠生辉,眉间自带一股隐而不发的戾气,手握精铁枪杆,枪头上火一般的红缨在风中灼灼舞动,胯|下一匹枣色战马立定后长长嘶鸣。
不是赢凛还是哪个·“赢凛……”聂雨霖先是吃了一惊,双目紧紧的盯着眼前的身影:“你不是在前面……”·“你说的是哪个”赢凛半开玩笑半是轻蔑地笑道:“本将能分身无数,惊着你了”·“赢将军用兵果然出神入化,”聂雨霖哈哈大笑,眼中兴奋之色愈浓,驱马向前,手持一把青铜槊:“不过今天,任你是天神仙家也走不出这方火阵去”·赢凛眸色微微敛了敛,却并不说话。
聂雨霖面容仿佛癫狂,脸色也红如汆烫过的猪皮,说话间唾沫横飞,神色激动地道:“怎么了是不是很是眼熟啊你不是最爱看这大火烧人烧屋吗五年前你用一把火把燕军烧回了淮灵关,今天,我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聂雨霖,”赢凛高声道:“肖蛰应该让你撤兵了吧”·聂雨霖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噤了声··“是赢凛欠你的,还你,”赢凛神色有些疲倦,眉宇间却依然带些桀骜:“不过,别再打了,这么多人给我赢凛陪葬,这里面还有好些你的亲眷旧部,不值得。
你不就是想让我不得好死吗这还不简单……”·他缓缓把枪头调转了对准自己,嘴角挂着满不在乎的笑意道:“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燕国,晋豕都城,燕宫··嘭的一声,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倒在了满是刀剑的青石地面上··肖蛰甩了甩匕首上的碎肉和血迹,轻声笑道:“果然好用……陈尾大人,还不说”·陈尾被他一刀刀凌迟着割肉,两条腿上的皮已经快要被刮干净了,黏腻的血肉和着止血的药粉糊了他一裤子,他疼的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摇了摇头,只要说出吴仪已死的事实,他大概立刻就得命丧当场。
“……你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肖蛰- yin -测测的道:“来人,把属地送来的花豹抬来·”·陈尾瞪大了双眼,颤声道:“等等……皇上,皇上……”·不时,八个内侍将尚在小憩的花豹带着笼子抬上了大殿,这花豹生得毛皮光亮,花纹细腻,一双金色的瞳仁紧紧的盯着满身血污的陈尾。
原来这花豹是属地小国国主的心爱之物,放养在皇宫后园,后被献给肖蛰的·肖蛰却对它不怎么上心,在笼子里一度圈养着时不时的投喂些鸡鸭险些将这灵物给养死了,这几日放出去遛了遛这才缓过来。
肖蛰摆了摆下巴,示意侍从:“把陈大人请笼子里去坐坐……”·陈尾惊的失声连连喊道:“皇上,皇上,饶了微臣,饶了微臣吧,我说,我都说啊”·小内侍手下来的快,几个人将他扯着胳膊拎着腿就丢进了笼子里去。
那花豹见笼子里多了个活物,立刻警惕的支起了身子···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啊啊啊啊啊啊我说”陈尾高声哭嚷道:“我都说啊我都说,皇上,吴仪他被那章义一杯毒茶药死,尸身被章公公带出燕宫了,剩下的我就不知道了啊……”·肖蛰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身形略微晃了晃,双目含血的指着笼子中的陈尾吼道:“你们竟敢”·他头发胡乱的披散着,脸色涨的通红,怒极了的模样十分骇人。
“给孤备车”·“皇上,”陈尾眼睛里尤带泪光,勉强笑着道:“皇上救我……皇上救救我,饶了我罢……”·那花豹见陈尾只是一昧的哭嚎并不如何厉害,便试探着去啃食他血肉模糊的脚骨,引来陈尾撕心裂肺的哭嚎。
“饶了你……”肖蛰喃喃重复了一遍,伸手进笼子里扶正他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的眼睛,缓缓裂开嘴角,苦涩的笑道:“事到如今你怎么还能抱着这样幻想”说完,将一把匕首扔进了笼子里,扬长而去。
·“你可以试试能不能用那把匕首杀了那畜生,”肖蛰冷冰冰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或者,你结果了自己也行·”·陈尾颤抖着用手去够那柄匕首,奈何他双腿动弹不得,总是离匕首差了那么一点距离。
突然,一只布满花纹的利爪死死的按住了匕首,那花豹将头俯低对着他呲了呲牙,仿佛是在微笑··梁国,朔方都城,梁宫正门··“岑医师,如今世道不安稳,您回齐国可当心着点,行装我都给您收拾利索了。”
禾总管将手拢进袖子里,淡淡的笑道:“您平安到了记得回个信·”·“放心吧……”岑肃点头道:“等师弟回来了,再告诉他罢,最近事多他也烦得很。”
“不过您这走的也是突然,什么时候能回来”禾总管轻声问道··岑肃低头沉默了一会,再抬起时却笑着摇了摇头··禾总管一脸了然,笑道:“您慢着些上车,这位车夫最是熟悉路的。”
“那么,就此别过了·”岑肃一脚迈上车凳却还是忍不住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再回头,随即落下车帘··车夫赶着两驾马车吱悠吱悠的沿着大街往城郊去了。
岑肃疲倦的合上了眼,倚在车厢边上·他这次回到齐国,是不打算再回来了·这些日子恩恩怨怨、世事浮沉让他看透了不少事,眼界开阔了,胸襟中那点情愫无处安放的苦涩也淡了不少。
如今白石也随着秦易归隐去了,岑欢带着一个傻子继续上路去寻肇临的下落·如今战事不断,百姓不安稳,他打算回去齐国开一间医馆,这世间的事他自己的尚且一团乱麻无从理清,别人的更无意再过问了。
“小哥哥这是要回家省亲么”一个清冽的声音略带着些讨好的笑意道··岑肃猛地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坐着赶车的车夫,又惊又疑地道:“……姬子岫”·那车夫一把将头上的破帽子摘了下去,回头看他,不是姬子岫还是哪个他脸色不是很好,看起来很是憔悴疲惫,身量也消瘦了不少,近些还能闻到些许药香,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但依旧能看出那青衫公子的俊俏风流来,他眉眼带笑,目光柔和的看着岑肃,带些自我嘲弄的意味笑道:“可真是让我好找啊……”·岑肃听他语气中有淡淡的哽咽,心先软了一分,颤声道:“你怎么……”·“我来陪着你,”姬子岫转身去赶车,眼角微微发红,鬓角松下来些许散发在夜风中缓缓飘动:“那天我回去的时候真是吓着了……说走就走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是我听了那蠢蛋的话,是我错……你要骂我打我都认,可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只在酒楼里坐着喝茶,绝对没有半点对不起你的意思……”·“我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悠闲自在没有半点觉得枯燥,”他说着说着眼泪不自觉的从眼角飘下来:“同你亲近便已经足够欢喜,怎会觉得厌烦呢,还是,你烦了我了……”·岑肃摇了摇头,红着眼咬牙道:“那你躲到茶楼妓馆里去是为何”·姬子岫叹了口气,颇有些丢脸的道:“你对我的亲近总是推脱……可我一见你就把持不住,我这样粘着你你又恼我,我是傻了才听那败家货的话……”于是将前因后果通通倒了个干净。
岑肃嘴角抽搐的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家伙,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生了那么久的气真是白费,但对上这么一个认认真真在道歉的家伙又没办法真的去责怪他,自己之前反复煎熬难过仿佛突然失去了发泄的缺口,憋的他脸色通红,却依旧是没有办法……·说着说着,姬子岫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他捂着嘴,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咳咳咳……”·“怎么了”岑肃慌忙之中去拍他的后背,道:“怎么突然就咳起来了”·姬子岫仍低着头,摆了摆手,道:“咳咳咳……无事,染了些风寒……咳呃…咳咳……”·岑肃低头去捉他的脉,闭目细细琢磨。
还真是风寒,别的毛病都没有··“怎么染了寒症”岑肃不解的道··姬子岫支支吾吾,说不清··董少爷最后给他支了一招,你要是想去把人追回来功夫肯定是不能少,有一招屡试不爽,看起来憔悴些狼狈些更容易得手,女人都心软……·姬子岫呲牙对他呲牙裂嘴,说了多少次了……在下家里那位是个纯纯正正的男人·董少爷满不在乎的一摆头,这男人女人都是一样的·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姬子岫当即把自己的衣物淋个精- shi -跑了一溜马,回来就咳嗽发热了。
岑肃看着姬子岫的脸色微微发红,以为他还有发热的症状,担忧不已地道:“我看你脸色还发红,莫不是发了高热了”·“没有……”姬子岫心虚的摆了摆手,专心赶车道:“你把车帘放下来吧,虽说是初夏时节,晚上风凉别吹伤了你。”
岑肃:“……”他突然想到这一出莫不是那位董公子的高招当即把车帘放了下来不再说话··梁国,敦弘。
赢凛手握着那柄闪着寒光的枪|头往自己的颈子上送去,聂雨霖等这一幕等的太久了,他微微倾出身子,眼中嗜血的光芒隐隐发亮··突然,赢凛的手顿住了,嘴角划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三章~~~~·第66章 第 66 章·一柄锋利的长剑在瞬间贯穿了聂雨霖的胸口,大量殷红的血从创口处喷涌而出。
“额……”聂雨霖低头看了看那带着温热血液的剑刃,仿佛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于三神情仍是呆愣愣的,笑着从他身后绕了出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啊哈啊啊啊”·“这位您应该认得的,”赢凛练了笑意,冷冰冰的声音仿佛来自地下:“苏钰的亡魂如今还安好,多亏了唐兄弟。”
于三就是当时在苏钰客栈后厨的唐三点,他安葬了苏钰就一直隐姓埋名的跟在聂雨霖身边,聂雨霖识人过目不忘,可他却从来都没见过一直在后厨忙活的唐三,见他一直跟着自己还以为他是哪个队里新抓来的小兵,唐三痛失挚爱后头脑一直就不太清楚,但他最清楚仇人是谁,爱憎分明。
赢凛在齐国初见唐三的时候,他还是个聪明灵透的小伙计,眉目清秀,单纯的有些傻气,如今已经彻底了失了心智,今后也只能作为一个废人了……·“赢凛……”聂雨霖口中鲜血喷薄而出,从马上跌落。
他目光- yin -鸷怨毒的盯着梁军的方向,笑了:“今天在这里的人,谁也没有比谁干净……唐三,谁更该死,你最清楚·”说着将自己腰间的油罐火引子一并递给了唐三。
谁更该死……唐三默默的念叨了几句··聂雨霖该死,赢凛……赢凛也该死··“唐兄弟”赢凛见他作势欲点燃手中的油罐,急了,此时正值夏季,风势凶猛,这火一旦烧起来在这的人一个都跑不了,忙劝阻道:“你可看清楚了这些兵将和你我之间的恩怨并无关系他们是无辜的”·“呜……无……辜。”
唐三太久没有开口说话,嗓子嘶哑而干涩··他眼中一时间蓄满了泪水,冲着赢凛恶狠狠地大声喊道:“…苏钰…苏钰…不无辜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的,虽说头脑中不太清楚,但从口中说出来的这几个却是异常的清晰。
赢凛此时仿佛在他身上看到当年那个小伙计的影子,他只是想要一个公平……苏钰是无辜的,这些兵将也是无辜的,但是苏钰死了·这些兵将为什么不能死一个人的命就不算命吗找到了凶手就应该放过其他人但这里的人谁能说和苏钰的死无关·“苏……”唐三哭着将手中的火引凑近油罐,那油罐顿时嘭的炸响,燃着的火油嘣的到处都是。
离他最近的聂雨霖和他自己顿时被油罐的碎片炸成肉块,一片汪洋火海瞬间被引燃了,借着风势迅速蔓延,燕军中的油罐接二连三的炸响,梁军的战马受惊顿时四散逃走却被火势围的死死的逃脱不得。
混乱中许多梁国兵将被马掀下践踏至死,还有一些身上溅上了不少火油被活活烧死,从始至终燕军都仿佛无惧生死,面无表情的在这大火围成的困瓮中厮杀··赢凛撕了布巾用水袋打- shi -蒙住口鼻,在火中奋力厮杀。
完了完了,他苦笑着想,今天大概是走到头了·想他赢凛一生纵马杀伐,如今竟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烈火将林中的草木烧的焦黑,热浪夹杂着冲天黑烟熏得人喘不过气来,赢凛的马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他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接连倒在灼灼燃烧的火焰中,踉跄着走了几步,轰然倒地。
他大睁着双眼,看着烈火围绕着的密林上空,风轻云淡··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他突然开始后悔··不是后悔别的,他开始后悔自己从来没对子峪说过什么好听的话,后悔当时没有多抱抱他,后悔当时没有多亲亲他……死前这样一幕幕回想过去,他和子峪之间过往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霾,他愧疚于自己的无能,没有让他再多过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没能守住他清冽干净如泉水一般的笑声,最终……也没能让他和自己喜欢的人白头偕老。
白石和秦易走之前说过子峪当时在他面前跪下痛哭的情景……·赢凛仿佛能听见那个少年跪倒在地上绝望的哭着说,师父,我爱的人要为这天下而死了……·对不起,子峪。
对不起……·梁国,敦弘官道··“敦弘情况如何”霍长河皱眉道··“两军已经交战了,”小兵迟疑了一会儿道:“燕军骑兵个个身上都带着油罐……怕是……”·霍长河脑中嗡的一下,这不就是五年前时候,赢凛用的……·“将军从朔方官道上来了两个人自称是将军的旧识要见一见将军。”
一个侍从低声上前来报··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带进来,”霍长河烦躁的摆了摆手,回身对探兵道:“再去探来”·“是。”
两人依次退下··不一会,帐中进来两个身着白衫掖着裤脚带着斗笠的两个人··前面的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闷红的小脸,他整张小脸- shi -漉漉的,眉目精致,肤质细腻。
不是姬子峪还是哪个·姬子峪悄悄的眨了眨眼,迎上去笑道:“霍将军叫我好找……”·霍长河当即会意,吩咐旁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营帐中的侍从陆陆续续都走了出去,只余下姬子峪,霍长河和醇于斯三人··“皇上……”霍长河连忙行礼,道:“怎么……”心说皇上不是在大婚期间吗怎么跑到敦弘来了·“霍将军不必多礼,”姬子峪笑着扶起他,道:“听说如今往敦弘去的管道已经封了”·“前方战况不明,主帅要我们早作打算故,而出此下策……”霍长河摸不透姬子峪此番前来是干嘛,故而斟酌着回话道。
“孤同醇于要往敦弘去,”姬子峪一愣,笑容慢慢的消失在脸上,轻声道:“霍将军,实不相瞒……孤是偷偷跑出来的,敦弘战况紧急,孤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托了左栗同我演了一场戏得以从梁都脱身,霍将军,孤是一定要去亲自督战的”·“皇上,”霍长河咬了咬牙,陡然跪下道:“恕臣,不能放行。”
一直默不作声的醇于斯脸色微变,喝道:“霍长河你敢拦皇上你要反吗”·姬子峪抬手制止,随即温声道:“醇于,够了……霍将军,孤能听听原因吗”·“前方来报,燕军骑兵身负火罐,怕是同赢将军五年前那般引火自焚想要同梁军同归于尽了,赢将军不想让步兵都折在里头,这才让臣带着人撤到外围来……现在里面什么情形,”霍长河艰难的道:“臣……臣尚且不清楚,所以不能,不能让皇上涉险……”·姬子峪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响,赢凛这个混球,这是要以身殉国吗·真是,好志向啊……安垣安垣,□□定垣,果然不错。
他顿时觉得耳中的声音变得十分遥远,头脑胀痛不已,鼻间耳间缓缓流出温热的腥物……·“皇上”霍长河不由失声道:“叫随军医师……”·姬子峪胡乱的抹了抹鼻间的腥红血液,摆手道:“孤没事…没事…孤现在就动身,来不及了……”·醇于斯见他抹的小半张脸都是血迹,又是心疼又是生气,道:“且坐下歇歇吧,都三天没合眼了。”
“皇上……”霍长河见姬子峪就要往出走连忙去拦他··正在这时,帐外忽然踉跄着跑进了一个探子,他衣服被火焰熏的焦黑,整个人狼狈不堪,面上还被火烧到了些起了水泡,进了帐门便扑倒在地。
哭着嚷道:“将军……他们,他们都没了,都死了,燕军点了油罐,把人都炸死了,烧死了……”·“你说谁死了”姬子峪不可置信的道:“那赢凛呢”·“都,都没了,”那探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亲眼看着赢将军倒在地上,但是,但是火太大了,我根本没办法把他们的尸体拖出来,根本进不去,那林子烧的正旺,根本进不了人……”·“胡说什么”醇于斯见不得姬子峪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忙喝住了那探子:“说话颠三倒四滚出去”·“我没胡说”那探子不知死活的道:“不信你自己出去看……”·话音刚落,姬子峪已经夺门而出了。
“等等……”·两人连忙跟着出了帐门,就见姬子峪看着西北方向愣住了·两人一瞧,也都没了言语··帐外的兵将望着西北密林方向都微微的出神,傍晚时分的红日在这冲天的大火浓烟面前也黯然失色,那片密林在夕阳的映照下仿佛本身就生长在火海之中,浓浓的烟雾径直朝着天空上方升起,灼灼的烈焰在风势下越燃越烈,烈火借助飓风扶摇直上。
众人都知道那林子里的人必死无疑插翅难逃,却谁都没敢说话··“赢凛呢……”姬子峪一开始是小声问,随即声音越来越大:“赢凛哪去了赢凛你妈的……”他狠狠骂了一句,随即随手扯了缰绳翻身上马就要往那火林的方向去。
醇于斯连忙上前拽住了缰绳,拦道:“不行”·“你他妈拦我……”姬子峪被他扯着走不了,怒极抽出随身带着的马鞭,对着醇于斯的脸就是一下,嘶吼道:“滚,滚开”·“你醒醒吧”醇于斯不顾脸上鲜血直流,高声道:“他死了不会回来了”·“我让你滚开”又是狠狠的一鞭子,似乎是有些眩晕,他精疲力尽的在马背上,仿佛疼痛极了一般小声道:“……放开我,求你……让我见他,让我再见见他。”
他痛苦的磨蹭着额头,眼角泛红·不能这样,赢凛,你连最后的诀别都没有,就这么离开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说过,你不能就带着对我的埋怨和歉疚离开啊……·“我知道了,”醇于斯神色复杂的道:“我去带他回来……在那之前,你留在这哪都不许去。”
                        ·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数第二章~~·第67章 第 67 章·姬子峪怔愣的盯着他片刻,并没有说话。
醇于斯叹了口气,带些嘲讽道:“我去找他总比你合适些,不然就算他还活着,带着你也走不出这林子去……还是让我来吧·”·姬子峪固执的摇了摇头:“不……”·醇于斯一把将人扯下了马,当即在他脖子后敲了一记狠的,将昏倒的姬子峪扔给了霍长河。
霍长河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叹道:“醇于兄果然好手段,那……人还找么”·“我答应了他,当然要找·”醇于斯纵身上马,往密林方向飞驰而去。
望着那青年飞驰而去的身影,霍长河这才想到他乘风驹的名头是从何而来的了,他迎着疾风飞驰的身影仿佛一柄利剑,势不可挡但却孤注一掷··那是霍长河最后一次看见他骑马。
燕国,晋豕都城郊外··常年乱埋死人的- shi -泞在炎热的盛夏天气爆发出浓烈的恶臭,肖蛰仿若未闻指示一群宫人在地面上挖掘·章义的尸体已经找到了,他死了,死的十分平静。
这场挖掘的闹剧持续了整整五天,但这片菖蒲地实在是太广阔了,把一个死人埋进这样的地方分明就像是把一只虾米放归大海,根本找不到··肖蛰痛苦万分的坐在泥地里,他觉得简直无所适从。
他花了很久才慢慢接受了吴仪死去的事实,但现在却连他的尸身在哪都找不到·吴仪将要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和其他下贱的宫人一起慢慢腐烂,他想想就觉得难以忍受。
“皇上,出了大事了”一个小侍从战战兢兢凑了过来:“聂将军……聂将军抗旨不尊,带着余下的旧部同赢凛同归于尽了……所有人都死了。”
肖蛰愣了愣,突然站起身哈哈大笑了起来··这一切都仿佛是上天跟他开的玩笑··他想要的一切他都得到过·他杀了肖應祯,甚至一度攻占了梁国的屯粮之地敦弘,还遇到了想要相伴一生的人还能彼此倾心,何其有幸!·不过如今看来,这不过是老天爷一时兴起耍弄着他玩而已,给他的随时都能收回··无论是当初如同探囊取物的敦弘……还是他无比依恋的情人··肖蛰乘车回到晋豕都城时做了一个梦,他梦到同那个笑容温和的人身处一片金灿灿的葵花之中,吴仪站在高高的墙头上没办法下来,他一回手就将人轻轻巧巧的托了起来,放到地上,两个人在花海之中走了很久很久,越走越远……风轻云淡,花草生香。
·车很快就在宫门口停下来了,小侍从撩起帘子轻声道:“皇上皇上……到了·”·车内并没有人回答。
小侍从只得伸手推了推仍在闭目的肖蛰:“皇……啊”·触手冰冷而坚硬,他一推,肖蛰就直挺挺的歪向了一侧,气息全无,身体早已经僵硬多时。
谁也没想到年纪轻轻的燕国国君肖蛰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在了回宫的车上,享年三十二岁,死因不明,君主驾崩,举国大丧,权臣辅佐了肖家一个尚不足十岁的旁系幼子,这个孩子也是个争气的,后来就是他攻破了齐国的都城,这是后话自是不提。
这一场腥风血雨随着齐国国君病逝落幕,听闻病死之前念叨他在燕国还有一个儿子,如今是死是活尚且不知,但问他那儿子的名字却已经是记不得了··齐君病死后,其余的几个公子争夺皇位,杀了许多皇族亲眷,连皇后都被逼投井自尽,齐国陷入了长达十年的内乱,堂堂大国竟十年无人能担当国主……·梁国和燕国战争也告一段落,梁国赢凛、赵毅、孙虎、醇于斯,燕国聂雨霖、宋青、钱盛都在战场上殒命,这一场战役牵涉甚广,双方都损失惨重,自此偃旗息鼓。
三年后,梁国朔方都城··一众太医在皇上的寝殿外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皇上这回的病来势汹汹,再加上本来就气血两亏……”·“唉,能撑了这么久已经是造化了”·“这几年通宵达旦的熬着,唉……那那就是铁人也受不住啊”·“谁说不是啊,这回岑神医从齐国急匆匆的赶回来,也不知能不能……唉。”
姬子峪倚在床边笑了笑,自己这还没急,外面站着的倒先受不了了··未等姬子峪发话,一旁疹脉的岑肃先急了,对外面吼道:“不会看病的都滚远点吵什么吵”·“师兄,”姬子峪笑问:“如何孤的病还有救吗”·岑肃难受的捏了捏眉心,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你这个白痴……”·姬子峪的身子全靠药吊着,几年前除蛊虫时就用掉了大半血气,当时得知赢凛死了,从敦弘将人抬回来就不太好了,这几年他劳心劳力难有几晚安眠,身体早就被各种烈药给掏空了。
能撑到这时已经是身边的人小心伺候得当,接下来根本就是无能为力了··“我去给你开方子·”岑肃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打着哈哈出了门。
一到隔间他就哭出了声,姬子岫早在外间等候多时了,见他泣不成声也只能搂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什么也说不出来··岑肃出去之后,姬子峪就靠着枕头睡着了。
醒来时见左栗正在床沿边坐着仔仔细细的缝一件小孩子穿的小花袄,也没忍心出声打扰她··左栗见他已经醒了笑道:“不再睡一会”·姬子峪摇了摇头,伸手抹了抹小花袄上的料子,笑得很是温柔:“这是给小瑾的”·“是啊,”左栗点点头:“小瑾还这么小就跟着你上朝批折子,生身父母也不在身边,实在是可怜……”·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小瑾以后是要担当大任的,姓董的去年辞了官算他识相,这三年来将朝中重新规制了一番颇有成效。”
姬子峪顿了顿,看她缝的密密麻麻的针脚,歉疚地道:“这些年来,我……”·“我知道……”左栗打断他要说的话,笑道:“你想说的我都知道,你心里有那个人在,不过……就算我们徒有名分,也总归是夫妻,我心甘情愿。
只是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在这里过得也并不好……”·“岑肃师兄今天来看过了,”姬子峪闭上双目,涩声道:“若是我就这么去了,你们孤儿寡母,可怎么过啊……”·“你放心吧……”左栗眼中含着泪花,笑着道:“你都这么过来了,我怎么就不能”·姬子峪握了握她的手,没再说什么。
左栗这些年很不容易,顾全朝堂大局,处理后宫琐事,一国之后的位子怎么能轻松的起来三年了,姬子峪连动都没动她,她一无所出,姬子峪再也没有娶任何人。
旁人都道是帝后情深,却无人知道姬子峪对她是半分情意都没有……·“你喝了药再睡一会儿吧,明天还有早朝呢·”左栗给他掖了掖被角,伸手端过了药碗。
五天后,梁王姬子峪病逝,新皇姬瑾登基为帝··梁国,盈泓村··“所以……你就想了这么个法子把我弄出来了骗我说我的病没救了,给我下药不说”姬子峪坐在棺木中头疼欲裂,气得不善:“还下了这么猛的药师兄”·岑肃尴尬的笑了笑:“这个,太久没用,找不好该下多少,不过我事前用水牛试了试,这药量差不多……”·“师兄,你这次委实考虑不周”姬子峪挣扎着要起身,却发现根本没法起身,药劲还没过,只能又躺了回去:“你就没想过我们这么出来了留给左栗那么大一个烂摊子她该怎么办”·“这次的事左栗也完全知情,”岑肃敛了笑意,道:“还多亏她一力促成我才能把你弄出来的。”
“左栗她……”姬子峪顿了顿,释然的笑了笑:“罢了……”·姬子岫牵着一辆驴车,笑得有些狭促,道:“先别急着怪罪,为兄还有个大礼要送你。”
“什么大礼”姬子峪躺在棺木中牵强的扯了扯嘴角:“你给我纳了几房小妾”·“你可真是神了啊这都能猜得到”姬子岫抚掌连连赞叹道:“你这也算是死而复生了,可喜可贺啊,我给你纳的那房小妾如今就在你那新宅中等你等的心焦呢”·“我的新宅……”姬子峪心中默默地思索了一番,李家婆婆前几年就去世了,李富贵去年刚刚去了,他口中的新宅莫不是李家原来的那处房子·“来来来,别躺在里面了怪不吉利的,”岑肃连忙将人从棺中拉上来,道:“现在还用不上,别弄脏了,这还能用呢……”·三人遂一同上了驴车,往李家小院走去。
路过一处地方十分眼熟,姬子峪连忙喊住了人,道:“等等·”·几人下车看时,这地方正是当年赢凛征兵的地方,不远处赢凛当年躺过的梨树上挂了满满登登的雪白梨花,又是一年初春,花开花落,人聚人散。
“当年肇临去找他的时候,他就躺在那·”姬子峪出神的望着那颗花树道··突然,花枝颤动,那雪白的花枝中翻下来一个白袍青年,那男子一双桃花眼似烈火灼灼,薄唇轻抿,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一步一步的朝他走了过来。
姬子峪一时愣住了,分不清这是做梦还是真的,眼看着那人走到了眼前还是呆愣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醒了过来··那青年眉眼弯弯,笑道:“这位小公子倒是眼熟的很。”
姬子岫上前道:“唉……你怎么先出来了子峪啊,这位就是为兄我给你纳的小妾快,还不见过三公子”·岑肃捂着嘴嗤嗤笑个不停。
“赢凛”姬子峪眼眶顿时红了起来,狠狠的捶了他一拳道:“这三年多,你去哪了,你他妈明明活着,还不来找我”·赢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刚要开口。
“咳咳,”岑肃清了清嗓子,心虚地道:“赢凛才醒了没几天,子峪你轻点,他那身骨头渣子好不容易长好……当时他被烟呛过去了,全身的骨头被油罐嘣的碎了大片,养外伤就花了一年多,一直都没醒,我同姬子岫回封地取东西的时候在敦弘救了他,当时我确实有私心,如果这人真的醒不过来救不活,我宁愿你当他死了……”·“是我不好……我很担心你还生我的气不想见我,”赢凛眼底蕴着伤痛,揉乱他的头发,道:“子峪,是我不好……”·“赢凛,”姬子峪揪着他的领口,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恶狠狠的道:“我不许你再丢下我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再丢下我……你敢试试看……”·“不会了……”·“这次一定不会了……”·“再也不”·当年心高气傲的将军见到小公子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两人纠缠不休的宿命,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为求与一人白首,矢志不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不觉连载至今以君为主就结束啦~~感谢所有看官们的支持你们的收藏和评论一直是我最大的动力感谢你们的包容和不离不弃并不嫌弃我是一个有严重拖延症中二患者这是我的第一篇长篇,里面存在很多问题,这个风格的写起来其实并不是很轻松T-T,以后我可能会写更轻松幽默一点的。
但今后我会更加努力开其他的坑会通知大家最后感谢感谢最后一直潜水的亲们都出来冒个泡吧完结撒花撒花撒花~~~敬礼·强强情有独钟欢喜冤家近水楼台·Ps:大概想了三个番外,关于赢大哥归田卸甲的心愿,关于姬子岫幻想岑医生的奇怪医患play,关于秦寡之和白石的世外生活。
大家有什么想看可以在下面留言哦··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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