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忆武陵 by 思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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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忆武陵 by 思崖(2)
·直到在铺天盖地暗杀下,苏父苏母和苏沂都惨死在冰冷的刀剑之下·这一场毫无道理的只因为强权而起的逃亡结束··而苏雩因为齐凌傲不知道他的存在而幸存下来。
而苏沂至死都以为姬良臣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山中的雨,淋淋沥沥,毫不停歇地下了三天三夜,荒芜了一方天地··姬良臣就那么站在苏沂的墓碑前,站了三天三夜,凉透了一片心。
风雨初霁··秋日的阳光很温和,像是有着用不尽的怜悯,柔柔地抚慰着万物··竹屋摇摇欲坠的门,‘吱呀’一声,洞开·苏雩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走出来,转向屋后。
漫不经心地望向姬良臣的方向,那人还保持着三天前的样子,愣愣的,浑身上下- shi -透,像真成了雕塑·脸色苍白似鬼,唇色变成了青紫·精致的眉眼里,眼瞳却空无一物,呆滞茫然的不像是活物。
反衬着身后雨打过的青翠欲滴的竹叶林,像是一瞬间消逝了时间,黯淡了生命,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苏雩心下猛地一抽,情不自禁地上前拉住他·有那么一瞬而过的害怕和慌乱。
他特地为了让姬良臣清醒,才用了‘自然之力’降了雨,难不成适得其反,没清醒,却被浇傻了··被他扯住的姬良臣机械般地回头,仍然是木然的没有表情。
却在看到苏雩的脸时,瞬间弯了眉眼,裂开嘴角,绽出一个绝世的笑来,那笑与往日他装出来的绝然不同,笑意深深波及邃美的眸底,瞬间退去呆滞,灵动得像是要活化成精。
嘴角扬起的角度恰到好处,看到他的脸,就像是望见了他身后大片大片灿金色的向日葵,光华似是要掩盖那轮真正的暖阳···苏雩在那个笑里深深地沉沦,却又清醒地明白那个笑不是给他的。
然后,他听到耳边姬良臣温柔至颤抖的声音:“小沂,我就知道你还好好的,还好好的......”尾音消失在哽咽里··下一刻他被姬良臣紧紧地搂在怀里。
竹叶扬扬洒洒地打着旋,飘落下来,细细碎碎··屋后房檐下··苏雩被推至墙角,脚下青瓷瓶被打碎,褐色的药丸散落了一地,是秦怀竹给他的止痛药。
最终还是用使了内力的手刀击向姬良臣的后脑··姬良臣动作停住,飘忽的视线最后落在苏雩的眼睛上·在他眼睛缓缓闭上之前,苏雩看到了里面一瞬清醒挣扎又深邃无情的眸色。
苏雩就因这眼神愣愣地任姬良臣倒在他身上,久久地久久地没有动作,身上的疼痛似乎都消失不见了,只是在左边的心脏那里第一次感到了心悸的疼痛,突突的疼··在这一天他见到了最美的笑,却不是为他。
在这一天他见到了最难受的神情,却是因为他··而姬良臣不可能知道,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苏雩也不曾察觉到,屋子不远处的竹林边的那抹悄然离开的暗影··第13章 缱绻成殇·暮色西垂,安置了姬良臣在竹屋里。
苏雩随便找了件以前的外衫披上,颤颤巍巍地晃到院子里,找了竹梯架在房檐上,一步一步慢慢吞吞地往上挪··一爬上来,便躺倒在屋顶上,没用多大力气,却震得竹屋晃了三晃,毕竟这竹屋也有了年代,上了年纪。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望向天空·小时候,自己就喜欢这样躺着望天,什么都不想·那时候的天很蓝很蓝,怀抱着白云,像是做着最舒心的梦··稍缓了缓,便伸了两指入口,一声清亮的哨音传出。
片刻后,小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扑腾着翅膀落在他的眼前,乌黑的小眼睛眨啊眨地,歪着脑袋看他··“去找阿竹来,带着解药·他的药丸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说完,挥了手,“去吧·”·小雁甚是恋恋不舍,又甚是迫不及待地飞走了··秋日的傍晚已有了丝丝凉意,苏雩紧了紧衣服,蜷缩着,‘锁功散’又发作了,这次感觉却有些不同,不止疼,还犯困,却如何也睡不着。
即使如此,却不甚愿意回屋里休息·因为那人昏睡中的呓语,都是苏沂的名字··而躺在竹床上的姬良臣也不怎么舒服··脑子昏昏沉沉间,全是和苏沂在一起时的场景。
像走马观花似的,一幕幕地在他脑海里放映·这些年,刻意地压抑忽略,不去多想·在此刻昏睡间却全部不可抑制地想起,真实美好地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然而那梦境的美好,却只是为了反衬这讽刺的现实··箫声婉转,三月桃花,灼灼其华··在那座冰冷又繁华的皇城中,姬良臣唯一可以聊以慰藉的地方就是离宫城不远的灵囿,那里没有乌烟瘴气的权谋诡计,没有压抑人心的虚伪做作,只是一片最单纯的自然之色,无论是伤心失落,还是疲惫倦怠,都可以在那里化为乌有。
就是在这他最喜欢的地方,遇见了他最喜欢的人··一场狩猎,只是为了发泄压抑已久的情绪,伤了一只母鹿,终是见了看守灵囿的苏沂,是缘是孽在一切尚未发生时,终不可知。
而那最初的母鹿,却确确实实成了他们的媒人·因为被姬良臣- she -伤,便留在了灵囿围场边缘苏沂看守的处所里,安安稳稳生了小鹿·万物皆有灵,仅仅只是受伤时,苏沂和姬良臣的照拂,便足够使它们放下戒心靠近。
桃花瓣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的季节,呦呦鹿鸣,桃花树下有相映的美眷,如沐春风的笑靥,成了姬良臣最美的回忆缱绻,终也成了姬良臣最深的疼痛成殇··后来,苏沂成了盛荆丞相,搬出灵囿,住进了姬良臣为他准备的府邸。
朝堂上的相互扶持为他们的感情添加了物质的实感··权力一点点回握在姬良臣手里·一向韬光隐晦、与世无争的姬良臣开始展露锋芒,行事果断凌厉,大刀阔斧地改革弊政,剪除他母亲的羽翼,培植他自己的势力。
各项事务都一往无前,连老天爷都帮他,说祈雨,便下个不停·瑞雪兆丰年,年年风调雨顺·盛荆的百姓,一年又一年地对他们的国主更加崇拜,家里的神像都换成了他们国主的画像,焚香献祭地供着。
稍稍有些能力的大臣官员都想着把自家闺女送进宫享享福气,毕竟,他们盛荆国主可是相当年轻,并且后宫还不曾入住一人,若是有幸选为国后,那可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在这太平安稳时期,最不缺的便是异想天开的普通人,稍稍有些向好的趋势,接着便是欲望的无限膨胀··往往当你强大时,什么事都可以不是事儿。
当你没落了,什么不是事儿的事都会变成事儿··锦上添花的人很多,雪中送炭的人很少··彼时周围各个诸侯小国争相朝贺,喜气洋洋地放低姿态,进献各种稀世珍宝,妖娆美人。
彼时,姬良臣不屑一顾,看惯了政坛上的权力倾轧,勾心斗角,谁知道他们有没有一天会落井下石呢毕竟世事无常,当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不过来补上一脚都是好的了。
而他所做的所有事不过是因为他有了想要保护的人·所以,他要强大,让所有打他主意的望而却步,包括他那个所谓的母亲··…………·姬良臣因为苏沂强大,苏沂也因为姬良臣成长。
社日祭祀,祭坛上,苏沂一袭素衣翩跹,一曲洞箫赋《醉太平》蜿蜒,惊艳群臣,一时震惊整个虞城·美名传遍盛荆的大街小巷,众人皆醉··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这种事向来屡见不鲜,彼时,站在祭坛下的姬良臣暗自得意,他选中的人就是有这种惊为天人的气质,他就是想全天下都知道苏沂的好。
却不知正是由于苏沂的好,给苏沂带去了什么样的祸患·不过,世事起因大都是因为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所以还在快乐着···彼时,苏沂下了祭坛,径直走向姬良臣,说了第一句话,“我今日所奏,比之初次见面时的《醉太平》,可有不同”·彼时,姬良臣畅快地笑:“第一次你是奏给一个陌生人听,今日,你是奏给所爱之人,我,姬良臣,不同显而易见嘛。”
…………·繁华的盛荆虞城,从前从不曾在意,更不曾注意,只因为期间多住了一个你,开始成为我眼中的风景,一排排的街商小贩,一声声的吆喝叫卖,只是因为你才显得有了意义。
丞相府向来人来人往,不仅仅因为苏沂一惯如沐春风地笑,温文如玉的- xing -格·更是因为,盛荆国主时常时常的光顾··盛荆虞城的百姓也向来热情好客,坦率直白,从来不拿他们国主当外人。
墙里开花墙外香,慢慢地,丞相府前的小酒店因为丰富的客源,越开越大,越做越红火,俨然成为盛荆虞城最大的酒楼··这下为难了老掌柜,没人的时候头疼,太有名也头疼。
酒店开得这么好,怎能一直这么籍籍无名下去·所以,就给住在对面的丞相大人十分正式地去了拜帖··苏沂也十分正式地携家带口地拉了姬良臣前来回帖。
老掌柜见国主也亲自前来,更是受宠若惊,十分正式地行了礼,备下最好的酒菜,巴巴地站在一边等着两位赐名··这下苏沂反倒不自在了,转头望向姬良臣,“快点,给想一个啊,说不定要长长久久挂下去,或许还会史册留名呢。”
“哎关系这么大”·“那是自然,像‘醉仙楼’、‘悦来客栈’‘太白楼’不都被流传下来了吗”·姬良臣端正了身子撑着头,似乎思考起来,目光却落在身旁苏沂身上,那人一副认真沉思、恬恬淡淡的样子。
口里还小声念叨着:“‘仙客楼’太俗·‘虞城酒楼’太白,不好·‘聚香楼’诶,怎么觉得像青楼的名字......‘第一酒楼’......”·“等一下,就这个吧,想来盛荆乃中原第一大国,虞城乃第一城,这楼又是虞城的第一,‘第一酒楼’就很合适,不用费力想了。”
说着起身,拿了老掌柜备下的纸笔,大笔一挥而就,甚是豪放大气··苏沂站在一旁皱眉,“你也太恣意了些·”随即,又舒展双眉,如沐春风地笑,“不过,我喜欢。”
姬良臣看着他的笑发愣··.........·箫声扬,麋鹿唱,桃花且飞扬··灵囿仍在,酒楼飘香,缱绻已成殇··一幕又一幕的美好幸福,在脑海回荡,夹杂着淡淡的喜悦,是身处国主之位,却受着无尽钳制的姬良臣二十年里唯一的慰藉,身处黑暗里久了,一点点的光亮便可以救赎,何况这丝丝点点深入内心深处的相知相惜,像瘾一般引诱着想要更多更多。
只是回到现实,一切便戛然而止·彼时的温柔缱绻终是成了此时的伤痛难耐··姬良臣躺在床上,睁着眼,望着竹子架成的房顶,出神··精致的眉眼,从清醒过来便不曾眨一下,干燥涩然,不曾流下一滴泪。
即使苏雩给了他一场雨,给了他一个流泪的机会,他也不曾为之流一滴泪··苏沂留给他的只能是幸福,怎能再拿那苦涩的眼泪去相扰··只是,迟了五年,你可还愿意在奈何桥旁相等。
等我亲手解决齐凌傲·再去陪你··只是,姬良臣又清醒地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 yin -司地府,子不语怪力乱神,向来他是不信神魔不信天的,此刻却多么希望有那么一个存在,可以让他再有机会见到苏沂。
人往往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会选择相信虚妄的东西··只是,一向现实的姬良臣过早地看透了人情冷暖,人死了就是死了,就像照顾他多年的嬷嬷,死了就是死了,不会留下任何东西,不会再存在任何幻想,一切随着那个人的逝去,而终结。
所以,苏沂啊,你让苏雩用你的身份来缓和这个残忍现实的揭示过程吗·只是,你还是高估了我的承受能力,一直的一直我都回避着这一天,当这一天真地来了,不得不承受的时候,即使已时隔六年,还是觉得没有你的世界那么难以忍受。
心里有个地方被掏空,冷冷的,无知无觉··姬良臣兀自地陷进自己的情绪里,终是被房顶传来的‘咯吱咯吱’‘咔嚓咔嚓’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坐起身来,顿觉头重脚轻,不过,还是下了床,推门出去··迈出门槛,阳光洒在身上,这次,姬良臣再没有后顾之忧,再不会犹豫不前·唯剩的一个目标,灭了齐越。
但他不会让齐凌傲那么简单就死··第14章 所谓信仰·姬良臣对于苏雩的行为向来十分无语··此刻,苏雩正十分‘有品’地坐在房檐上,怀里抱了一堆水果,桃子、葡萄、犁,嘴里还正叼着半个透亮透亮的红苹果。
显而易见,刚才房顶‘咯吱咯吱’‘咔嚓咔嚓’的声音就是这家伙制造出来的·见姬良臣出来,苏雩直接把嘴里叼着的半个苹果吐出好远·姬良臣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苹果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落地。
·“那什么,你醒了啊,这次是真的清醒了吧·”苏沂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直接开口··姬良臣皱眉,“你要不要这么糟蹋食物。”
“反正又不是我摘的,你饿啊,都给你吃·”说着,把怀里的水果一股脑全部扔下去,跃下房檐,结果在落地的时候,动作一僵,直直地摔在地上。
而姬良臣手忙脚乱地接他眼中的食物,把苏雩忽略个彻底··苏雩不高兴了,坐在地上没起来,道:“喂,你难道不该说些什么吗”·姬良臣回头,“哦,这些水果既不是你摘的,那从哪里来”··苏雩未答,有些茫然的陷入沉思中。
昨夜,他在房顶疼得好不容易开始去见周公,却被人叫醒,以为是姬良臣,极不情愿地睁开眼,却看到竟是齐凌傲的暗卫翼,十分不给面子地接着睡·却听对方说:“你还是这么没警惕。”
“怎么你还想杀我”苏雩瞥他一眼道··“不,他没有下令,我便不会做·”翼望着苏雩眼神很复杂。
“那你干嘛来这儿”苏雩很不耐··“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我杀了你父母和哥哥后,你还愿意出手相救”·“若是没有齐凌傲的命令,你可还会这么做”·“不会。”
“这不就完了,你快点走吧·”·翼却仍旧未动,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一个瓶子递给他,“这个虽然不能完全解了‘锁功散’,但还是有些用的。”
看到苏雩疑惑未接,又道:“别担心,没有条件,只是还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之后我们就两不相欠·”说完放下药瓶,跃下房檐,消失在夜色中。
苏雩笑笑,取过来服下,不吃白不吃,何况只要能抑制疼痛感,什么都是好的··既然他非要还所谓的救命之恩,那他也却之不恭··只是,清晨的时候,又被诡异地叫醒,那人,或者说,那抹暗影,又塞给他一堆水果,还说:“刚摘的,快吃吧。”
说完,又消失在朝阳的光辉里··这下,苏雩茫然了,这人是想干嘛,不是从来都对齐凌傲唯命是从的吗不从从来不会离开齐凌傲半步的吗·姬良臣吃着苏雩扔过来的水果,回头看到一脸茫然的苏雩,扯着他的衣袖道:“喂,别神游了,还没回答问题呢”·苏雩回头,看着姬良臣却释然了,管他怎样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会怎样以后再说,何必自寻烦恼。
道:“齐凌傲的暗卫翼好心给摘的·话说,你别逃避问题,我不是指的这件事·”·“额……”姬良臣不知如何说,也不知从何说起。
从他清醒起,便似有若无地忽略了那场在最后一刻清醒了的欢爱··“虽然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我哥,念在你,刚刚…………但是,你好歹给我好好面对。”
即使早早就见识过苏雩的直白,但听到苏雩的话,还是愣了一愣,“不介意吗真的不介意我那么对你”·“切,我又不需要你负责。”
“阿雩还真是释然啊,只是我却不知道原来我的自制力这么差”姬良臣说着,语气很是怅然··苏雩却是身体一僵,“原来你知道吗”随即又坦然承认,“是我是做了手脚,阿竹给的止痛药含有大量致幻成分,对于吃的人来说没什么问题,不过它散发出来的气味却是最厉害的刺激- xing -药物。
那确是我故意倒出去的·”·“…………”果然,人不可以貌取人,那么清冷的苏雩也会做这种事··“切,怎么感觉是我占了你便宜似的,我不过想感受一下哥哥所说的所谓的‘幸福’,所谓的‘合为一体像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结果,试过了也不过如此,还疼得要死·”回头看姬良臣还没什么反应·接着道:“你放心吧,这种事能疼死人,我不会做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想入非非了。”
姬良臣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才道:“你哥哥当年跟你说过的幸福……可是当年他对我从来敬而远之的,我们连牵手都不曾呀……”·苏雩却噗嗤笑出声来,“哈哈哈……”越笑越放肆,“原来你们当年这么纯情吗这是你的第一次,这么说还是我占便宜了……哈哈……”·姬良臣不知如何说,该从何说起。
既然,苏沂都不在乎,他又何必介意·他一向擅长转移话题,“那个,没有止痛药你怎么办”·“没关系,阿竹大抵快来了,不用担心我。
不过,你可以好好准备对付齐凌傲的事了吧”·“这是自然·”·“算了,还是先带你去吃好吃的吧,这几天被你折腾得胃疼。”
说着,却拉了姬良臣的袖子,往竹林深处走去··“我记得小时候这附近常有野鸡出没,你若能捉来,我就烤给你吃·”苏雩边说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姬良臣却兴致缺缺·心里默默算着时间,浑浑噩噩地过了四天四夜,是该清醒了,即使明知报了仇苏沂也不会回来,但若不,他该怎么办又该何去何从就算他愿意放下,宫里的母后会放下吗齐凌傲会放下吗不,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即使再厌恶,这样明里暗里的斗争都不会停止·只要,他还活着,就没有停止的一天··看着前面且行且止努力找野鸡的身影,不禁羡慕起来,苏雩行事从来都那么随心所欲,似乎,从没考虑过后果,也从没在乎过后果,所有事在他眼里都没什么区别,只有喜欢与不喜欢,想做与不想做,整日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唯有睡觉的功夫是一绝··苏沂啊,你是怎么看待你这个的弟弟的想来你最后一年和苏雩和家人一起度过的时光还是释怀的吧,不然,怎会把我们的事都告诉他。
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年还有没有觉得孤单或寂寞呢我不会让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带着遗憾和枷锁·也会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只是,为什么当初我没有告诉你我不是母后亲生的若是你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只是,这个世界容不得假设,没有如果··现实仍然是现实,清醒而残忍·目前,身处齐越腹地,各种行动都要受到齐凌傲的钳制·直接调动兵力根本不可能,即使是最近的军事部署也在千里之外,远水解不了近渴。
那么,只能从内部着手,动用安插在齐越内部的暗桩,一步步瓦解齐越的势力·现在,齐凌傲若是不傻,不会直接在齐越境内暗杀了身为国主的我,引天下人诟病·只是,苏雩的情况就不好说了,他现在还是齐凌傲的属臣,齐凌傲若想他消失办法信手拈来,就像苏沂的消失一样。
若是苏雩还效命与他,还好说,只是,现在苏雩明显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么就危险了·并且身为苏氏家族自然之力的继承人苏雩无论对于那方都是助力,只是,齐凌傲观其行事明显是得不到就毁掉的狠厉之人......··姬良臣兀自地想着,思绪突然被打断,一个不防撞上前面突然停下的苏雩身上,鼻子更是直接与苏雩的脑袋来了个亲密接触。
“呲·”姬良臣捂了鼻子,刚想叫疼,只见前方,“扑腾,扑腾”几声,一只花毛的野鸡逃之夭夭,扬起一阵尘土··姬良臣暗叫不好,果然,苏雩- yin -沉着一张脸回过头来。
“喂,你不帮忙,也别捣乱好不好·”随即看到姬良臣被撞红的鼻子,转而轻笑,“活该·”说完,坐在树边不动了,“那个,它跑不远,我还不能用内力,你快去给抓回来。”
姬良臣念在是自己惊走了那只野鸡,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用辛辛苦苦练就的出神入化的功夫去追一只野鸡··所谓杀鸡焉用牛刀,不是说牛刀太好而不用,只是因为它太大不合适,若硬要用牛刀也不一定就能杀了鸡。
所以,姬良臣被一只野鸡折腾得够呛··提着花野鸡回来的时候,只见苏雩已经架了柴,燃了火,抱着一坛酒,那酒还丝丝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刚温过的··姬良臣一向脾气很好,很是能忍。
几乎从不生气,即使生气也没几个人能看得出来··所以,仍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走过去,他不生气,是真的不生气,他只是很好奇苏雩从哪弄来的酒·完全不在意地想:刚刚他被一只鸡折腾时,苏雩就在这儿惬意地喝酒吗·苏雩见他回来,接了他手里的鸡,又递了酒坛给他,淡淡道:“给你的。”
这下,姬良臣是真不生气,他还有生气的理由吗·他一边喝着暖暖的酒,一边看苏雩动作·只见,苏雩走到河边蹲下,宰鸡,放血,拔毛,清洗......动作行云流水,样子不像是在杀生,像是在对待一个艺术品。
不禁想在宫里吃到的饭食也是这样做出来的吗·苏雩走回来,到他面前,伸出手,简洁道:“剑,拿来·”·姬良臣疑惑,还是给了他。
下一刻,却只能瞠目结舌地看着苏雩拿着他的剑刺穿了那鸡上架,下面是跳跃的火焰·即使再削铁如泥的宝剑,也是铁做的,遇火,与氧气发生化学反应,照样从亮锃锃变黑。
当然,黑的不仅仅是剑,还有姬良臣的脸··“放心,到时候我给你找更好的剑·”苏雩看着他的样子,笑开··“......”姬良臣侧头不忍直视,看到怀里的酒,还是算了。
“你这酒哪来的不会又是那什么翼给的吧”·“不是,他上哪能弄这么好的酒给我,这是我小时候在这儿埋下的,有好多年了。
用竹屋外地刚发芽的竹叶加了果酱酿的,是真真正正的竹叶青,独一无二·”说着,把烤鸡翻了翻,从袖子里拿出个瓶子,倒了些红褐色的颗粒物上去,顿时香味四溢。
姬良臣暗自称奇·这酒的确入口甘醇,沁心清凉,比那些上供的名酒还要上乘,并且不浓烈··“若是凉了,你可以再温一温·再等一下,这个也快烤好了。”
姬良臣未答,径自喝着酒,看着苏雩娴熟的动作,不可抑制地又想到苏沂帮他批阅奏折时行云流水的样子,明明那么不同的两个人有时又那么相似·经历的生活也截然不同,若是苏沂没有遇难,那么身为弟弟,又没有束缚,苏雩怕是一生都会逍遥山水间吧。
他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呢想知道呢··“阿雩啊,若是此间事了你想做什么”姬良臣终究还是问出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苏雩仍旧烤着野鸡,不咸不淡地答··“人总是会有憧憬的,这样才能走下去,难道阿雩就没有想做的事吗”姬良臣仍抱着酒坛喝,明明是清酒,却觉得有些醉了。
在宫里节庆宴会上,哪次不是满斛满斛地喝,也从不曾有一次醉过,清醒的自己不允许,现实也不允许··苏雩抬头看他似醉非醉的模样,不知是真是假,蹙了眉,深深思考了一会儿,释然地笑道:“我想变成飞鸟,想化为一汪海,你觉得可能吗”说着起身,走到姬良臣身边,递了一只鸡腿过去,收回了那坛酒,“既然是不可能的事还是不要多想,没有用。
我不想劝你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只是生命力唯一的光……失去了,又该如何”姬良臣没怎么思考就问出口,明显是有些醉了,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苏雩看着埋着头喃喃低语的姬良臣,想到当时回到竹屋看到阿忆冰凉的身体时的感受,怅然道:“若是光灭了,就去找新的光吧·世界那么大,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哪里就只剩黑夜了呢总有一天那都会成为过去,时间可以残忍地抹灭一切美好,也可以淡然地抚慰一切痛苦。
爹爹和阿忆……还有哥哥,死的时候,我也淋了雨,不知道多久,直到头疼晕过去·后来就再淋不得雨,稍微淋一下就头疼得厉害·可是现在的我已经不记得,当时为了用头疼来掩饰的心里的疼痛是什么感觉了。”
难得费劲多说些话·缓缓起身重新封了酒坛,放在老树下的坑洞中··回头没有等到姬良臣接话,又道:“等你彻底解决了齐越,我们再回来畅饮。
算是约定,如何”·姬良臣仍未答,四周的景都是晃晃荡荡的,苏雩的话也是隐隐约约的··苏雩也不介意,轻轻地笑,“还真是死心眼,既然这么难以忍受,那以后我做你的光如何”·姬良臣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到的是苏雩认真又清冷的脸,清醒了几分,却仍旧未说什么·“原来阿臣醉酒是这个样子,虽然我十分喜欢,不过,现在有些不合适。
忘了跟你说,哥哥的碧玉箫我还收着,还有他写给你的信·我想,还是你清醒时,交给你的好·”·“我,现在就很清醒·”姬良臣终是开口,仍是因为苏沂。
“是吗”虽然是反问,却仍旧从袖子里取出两件什物·一支姬良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碧玉箫,一封封皮颜色泛黄的信··姬良臣看着那一直带在苏沂身上从不离身的碧玉箫,那么急切,又那么犹豫地接过。
打开那尘封已久的纸···“启:臣,若是你看到这封信,那么说明我已不在了吧·轻笺小字,万句千言,诉不尽意·我想我思,我知你懂·只是,世间万事纷扰宁静,都不能再陪你走过,终成不舍,徒剩不舍。
留你一人,路还是要继续,所以只能留下这份名单,上面的官员都是我的势力,可以为你所用·阿雩也交给你了,知道你的枷锁已然太多,但我还是托付给你,有所背负比空无一物要好。
‘有所背负才能感觉还真实地活着’这是你说过的话,原谅我现在才懂·也原谅我的离开·若是我让你难过,就忘了我吧·对自己要好一些。
沂字·”·是苏沂的字,仍是那么清俊··是苏沂的话,仍是只考虑到他··我懂,我是懂,可正是因为懂,才觉得难过·不能怨你的离开,不能痛你的离开。
因为那都是你的爱··本来,心疼到这种程度,眼泪应该流尽才对,我却一滴也流不出··苏雩看着窝在树下的姬良臣,默默转身··发泄完了,就给我看看你真正的光芒吧。
其实,你的光不需要任何人来牵引或折- she -··“齐凌傲,真正的游戏要开始了”苏雩牵起唇角,清清淡淡的笑,风华清靡··第15章 初次交锋·一夕之间,一向死气沉沉的齐越像炸开了锅顿时沸腾起来。
只因一条消息以指数爆炸的速度迅速传遍齐越的大街小巷:中原盛荆的一国之主姬良臣来到了齐越王城··齐越朝臣,一些在害怕,一些在窃喜,一些在独善其身。
齐越百姓,一些在盼望,一些在推拒,一些在冷眼旁观··无论周遭的舆论与风评有多么甚嚣尘上,而处在风暴中心的地区却往往是风平浪静··消息自然是姬良臣下令散播出去的,毕竟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天下百姓都知道他在这儿反而会很安全。
人啊,没有不想要好名声的,名人尤甚,更何况一国之王的齐凌傲呢,自然不会明着动盛荆国主··姬良臣站在齐越王宫的大殿前,看着满目的大红丝绸飘带、白天也亮着的大红灯笼,才终于了解,原来大红的喜庆装饰是齐越王的爱好,不得不说这爱好实在是独特,尤其是在这天气初肃的冬日,万物寂寥,那红色的大殿就显得格外扎眼。
那么,先前把国师府的洗尘宴布置得像嫁女儿一样的夸张风格也无可厚非了··大殿两边齐越朝臣整整齐齐地站着,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姬良臣身上,没有面对齐凌傲时的毕恭毕敬,毕竟诸侯国内任免升黜都是由齐越王决定的,跟姬良臣没什么直接关系。
要说到关系,也只是诸侯国每年定期向盛荆缴纳岁币,盛荆对其有兵力保护的责任·所以,一旦兵力充足,有了可以抗衡的力量,哪个诸侯国不想做天下之主·只是,齐越王做了马前卒罢了,谁能保证齐越王背后没有螳螂捕蝉后的黄雀呢。
不过,能稳稳做在齐越王位置多年的齐凌傲自然也没那么笨,和姬良臣撕破脸,兵戈相向,白白让其他诸侯小国渔翁得利·所以,在翼劝说苏雩不得,刺杀不成后,就不曾再有所动,忌惮盛荆是一方面,苏雩本身的能力杀了的话也未免可惜,并且自己也不一定就完全失去了控制苏雩的机会。
只是,在齐越一向身处高位盛气凌人惯了的齐凌傲,让他放低姿态委屈自己来恭迎姬良臣也是不能,毕竟一个人常年养成的- xing -格是很难一时更改的··所以,齐凌傲仍然端坐在大殿的上坐上,居高临下。
俊眼修眉,黑袍华服,王者之气四溢,不得不说齐凌傲比姬良臣更有威严··大殿下首右侧第一个位置空着显然是留给姬良臣的·右为尊,此刻却是□□裸地嘲讽和轻视。
天子出访,还没有坐在下座的道理··不过,姬良臣风尘仆仆的一身锦色便服,也没有显示对齐凌傲的尊重就是··姬良臣淡淡扫视一周,轻飘飘施施然坐在齐凌傲给他准备的位子。
随着他的落座,齐越朝臣也依次落座·接着就是诸位朝臣的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不屑,有质疑··“......这盛荆国主也不过如此,太没骨气......”·“说的也是,跟传闻不甚相同呢......”·“......倒也不一定,能屈能伸才是真丈夫......”·“......还是我们王上有威严,这天下之主也是时候换一换了。”
“............”·姬良臣细细认真听着,脸上仍然是一刻也没消失过的如沐春风地笑·显然,那些朝臣也是有意说给他听的,他这人最喜欢别人的对他的批评,越是往下听,越是笑得如沐春风。
身为国师的苏雩坐在姬良臣对面左下首第一个位置,姬良臣抬眼便能看到·那人仍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低头温吞地品着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周围不是暗流涌动的朝堂,是宁静的世外桃源。
坐在上位的齐凌傲不曾说话,姬良臣也懒得开口,不是所谓的敌不动我亦不动,他只是在耗时间,反正,现在也没有着急要见的人了,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他可以慢慢地陪齐凌傲玩。
看着苏雩独自陶醉的样子,姬良臣不仅对桌案上酒樽里的酒产生了兴趣·也拿起青铜铸的酒樽,靠近鼻端,嗅了嗅,也没什么特别的嘛·正想送进嘴里,品一品,眼的余光瞥见王座上的人动了。
所以,放下酒杯,等着··齐凌傲端着酒樽来到姬良臣面前,低沉的声音刚一响起,大殿内鸦雀无声··可见齐凌傲的君威比姬良臣多的不是那么一星半点儿,不过,大家是服从于齐凌傲的仁德,还是恐惧于他的厉政,就不得而知了。
“国主能亲临,实乃齐越的幸事,我代我国子民敬姬国主一杯,招待不周,还请国主见谅·”·“哪里哪里,寡人还是要多谢齐越王多天来的照顾。”
姬良臣十分客气地摆手,百分友好地微笑,千分畅快地对饮,官场上这你来我往,虚与委蛇,绵里藏针的游戏,他还是百玩不厌啊·本来,从遇见苏沂,他便果断地结束了这毫无营养的游戏。
却不想,多年后,他重- cao -旧业仍能游刃有余·仿佛,这早已经成为他的本能,条件一旦触及,便是从善如流地本能反应···“不不,该是齐越感谢盛荆多年来的照拂。”
“呵呵,没有齐越年年按时上缴的岁贡,我盛荆想照拂齐越也是不能的·”·“......”·你一句,我一句,全是假大空的客套话,没有一点实际意义上的价值。
苏雩坐在对面不咸不淡地看着,真无聊,你们不累吗我看着都累·还是低头研究起了手头的酒,总觉得这酒还差点什么,对了,或许加一些发酵过的酸苹果或许会不错。
苏雩暗自想着,下次可以一试··姬良臣和齐凌傲仍然在那儿继续着笑里藏刀的无聊··齐凌傲还算得上是一个直接的人,遇到姬良臣这团软棉花,只觉得越来越无力,但又碍于面子不想闹太僵,双方都难看。
所以,齐凌傲只能忍耐着··而姬良臣仍毫无所知、毫无目的地东拉西扯:“齐越王的大殿着实气派,结构真协调匀称啊,回头让盛荆的建筑师来学学......”·“欢迎......”齐凌傲忍着。
“哎,这么精致的木雕,和着长椅真配......”换汤不换面··“嗯,......”我忍··“齐越王的品味真不错,看着喜庆的......”·“......”我,我忍无可忍,如何无需再忍。
齐凌傲刚要发作,却见姬良臣收了笑,十分认真地正色道:“齐越王啊,寡人....寡人有事,真的真的,不好意思说·”·齐凌傲忍回去,咬牙道:“说。”
“这么多人,寡人...寡人...”声音越来越小··齐凌傲瞪着他,几乎目眦尽裂··姬良臣终于破釜沉舟,大声道:“寡人尿急。”
顿时,四周寂然,针落可闻·接着,大殿对面,苏雩一杯酒还未下咽,“噗”一声,喷出一道酒雾·四周继续寂然·然后,苏雩十分矜持地笑出来,“哈哈...哈...”·站在大殿中央的齐凌傲一口气没上来,噎到了,“呃”,一个嗝接着一个嗝打不停。
朝臣噤若寒蝉,是被姬良臣惊吓得,这人是国主吗也是被齐凌傲吓得,他们王上有这么狼狈过吗·齐凌傲挥挥手,姬良臣身旁一名不起眼的官员立马领着他奔茅厕了,看看那速度,简直神速啊。
齐凌傲回头,坐回王座,太阳- xue -一突突地跳着疼·一边顺着气,一边吃着侍从递过来的糕点止嗝··苏雩止了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姬良臣离开的方向,片刻,又失笑地摇了摇头,似是无奈,似是感慨。
转头对齐凌傲道:“王上,听说歌舞坊新进了歌姬,何不叫来助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齐凌傲忙着止嗝,未答,点了点头,小厮唯唯诺诺地去传话··换做往常,齐凌傲定不会如此简单就同意,今天就不计较了。
他一向重武轻文,更是不屑这些歌舞浮华之事,歌舞坊也向来是苏雩在管,只是收入要归王城··当姬良臣回来时,大殿里一片歌舞升平,当真其乐融融·他没打招呼,默默地坐回座位。
他已足够低调,而落座时还是不免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只好笑道:“大家继续,继续,哈·”仍旧是如沐春风的笑,完全没觉得自己先前的行为有多荒唐,有多尴尬。
一些朝臣倒是开始重视在意他了··而苏雩也在听到他的声音后,十分突兀地望过来,目光变了变,唇角掀起一个十分有深意的笑·暗道:阿臣啊,你这是在玩金蝉脱壳呢还是瞒天过海·第16章 局内局外·从姬良臣回到座位上,齐凌傲就自顾自地欣赏着眼前的歌舞,刻意忽略大殿下那锦衣长衫之人,因为事实证明,招惹那只笑面虎,完全是跟自己的大好时光过不去。
当然能让以习武为乐的齐凌傲破天荒地去欣赏歌舞,也很难说不是姬良臣的本事··苏雩隔着大殿中央的舞女歌姬看着对面的人,那人仍是如沐春风地笑着,面对递过的酒都来者不拒,很快和周围的朝臣打成一片,并且一些朝臣还时不时地点头,似是同意,似是赞许。
苏雩嘴角的笑更深了··苏雩在这齐越朝堂坐了五年,看惯了这些朝臣,不是唯唯诺诺,就是死气沉沉,除了会阿谀奉承,便是歌功颂德·而真正有才干的人也迫于齐凌傲的狠厉隐忍不发,虽然齐越军事的确很强,但是钢太强易折,有时候也需要水的柔和来调节调节,用文臣来制造制造舆论,教化教化国风也是必要的。
不过,今天的气氛倒是活跃,实在有趣·十分想再看到齐凌傲吃瘪的样子,但是,齐凌傲把吃一堑长一智的原则履行地太好,一直离姬良臣远远的··姬良臣忙着拉拢关系,百无聊赖的苏雩目光飘向了大殿外。
上午萧萧肃肃鼓着- yin -- shi -气的天空,这会儿终是吐下了小雪粒··苏雩起身,从大殿正门施施然轻飘飘地走出去,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纷纷扬扬的白雪里··大殿里的众人都见怪不怪,仍各干各的事,他们国师向来随意,连盛荆国主和王上都没说什么,其他人更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雩走在回国师府的路上,回头看着一路走来的脚印被越下越大的雪慢慢覆盖,想着,里面的‘姬良臣’没那么容易出来了吧,一颗棋子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该是喜,还是悲。
不知不觉到了府邸,刚一进府,一股清香的梅花香便扑面而来··苏雩加快了步子,直接进了大厅··入眼便是大厅中央圆桌上一片红艳艳的梅枝,横七竖八地斜放着,地面还散落了几枝,给人一种残肢断臂的感觉。
而姬良臣就坐在桌边巧笑晏晏地望着他,手里还抱着一只青瓷花瓶,敢情这是在插花·当然,这姬良臣也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姬良臣,至于王宫大殿里的那个,自然不是。
姬良臣也没着急解释,他知道苏雩会明白··自然,苏雩也没惊讶,只是为这梅花惋惜,怎么就遇着姬良臣了呢,不自觉地蹙了眉···“阿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在后墙外摘的,没人管也开得这么好·”看到苏雩蹙眉又道,“不喜欢”·“也没有,挺好看的,你喜欢就好·”苏雩舒了眉,没说这梅是他特意种来酿酒的,就这么白白糟蹋了,观赏价值总比不了食用价值。
但坐下来,整理修剪起梅枝,“还是我来吧,国主大人就一边歇歇吧·”省的本来就委顿的花又要被姬良臣□□··姬良臣笑笑,递过去青瓷花瓶。
“阿雩,可是觉得可惜其实,让它在枝头凋谢,还不如摘来让我们欣赏过后枯萎·结局都一样,过程自然是精彩一点好·”·“是,是。
就像人一样,结局都是死不是·”苏雩轻飘飘道··“嗯,是,说的也是呢·所以,我不会愧疚的·”姬良臣收了笑,正视着苏雩,这人总能一语中的,让自己退无可退。
“所以,代替你会被囚禁在齐越宫里的那个人,结局只能是死了,是吗”苏雩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正视着他··“是,他原是母亲养的一个奴隶,从小就被安插在我身边,不过,他也明白我一直知道他的身份。
九年前,我给他做了假死,骗过母亲,放他自由·但他却自告奋勇地来齐越做我的眼线·”·“这么久了,可信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信他,尽管他并没告诉我做了五年齐越国师之人不是苏沂·”说着,却是轻笑·“这段时间,他会代替我在宫里掩人耳目,直到被发现·尽管他的易容术是绝无仅有………只是也始终是障眼法”结局自然不言而喻。
苏雩起身,把修剪好的梅枝,一枝一枝插进瓶里,未语,等着姬良臣的下文··“我能做的只是继续当一个国主而已,并且也是唯一能做的·而他最希望的却是看我自由,若是可能,谁不想自由呢,只是还有不舍和不能。
其实我更想他自由,他可以不帮我的,若他当初一走了之便可不入此局......”姬良臣起身,走至阶前,抬头看向那飞雪··苏雩目光落在那兀自沉默的背影上,不自觉地心疼起来,身处高位的人也往往要比常人背负的更多,承受着罪恶,也粉饰着别人的梦想。
苏雩上前,和他并肩站着,望着眼前同样的风景,却用不了一样的心情··“不过,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跳出局外,不在局内,才能冷静客观的掌控全局。
所以,阿臣就做个局外人好好下完这棋吧,毕竟身处其中的人不会仅仅只有一人·”·姬良臣回头,看着身旁比肩之人,不想继续那么沉重话题,起了玩笑之心,却也算得上事实,道:“是啊,还有阿雩,现在我们不仅仅是伙伴关系,并且照顾好我家小舅子,也是我这个做‘哥夫’的责任,不是吗”·“呵呵,你现在倒是分得清楚。
不过,不管怎样,别拉我陪葬就好·”说着,又坐回桌前,侍弄起梅花·本来还想安慰安慰他,看来最不需要安慰的就是姬良臣了··雪,大大小小,落落停停,缠缠绵绵,持续了将近一个月,像是热恋中不忍离别的恋人,始终眷恋着大地。
苏雩也几乎进入冬眠状态,缠缠绵绵,深情缱绻,整日整日也和他的被窝谈着恋爱··虽说现在还不能称得上是危急存亡之秋,但年轻人还是应该有一些紧迫感的。
不过,也不是苏雩不着急,只是着急也没用·本来,他还计划赶在冬雪前,就回晴雪村接了小绿他们,一起去千草谷避暑呢,哦,不,是避‘寒’·结果还不是只能在这冷冷的国师府和他的硬板床相亲相爱。
真是越来越怀念阿竹家四季如春的千草谷了啊,随时随地都暖暖的,不过,话说回来,阿竹怎么还不来送解药呢出事了不会吧,虽说阿竹没功夫,可也不是想惹就惹的。
不过,怎么总觉得不对劲·哎,连睡个觉也让人不省心··不过人往往身在福中不知福,比起姬良臣来说苏雩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要多幸福就有多幸福··姬良臣在齐越的地界里忙得脚不沾地,动用了苏沂留给他的官员名单,暗中奔走游说,费了不少劲儿。
加上埋在齐越的暗桩,虽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只要不出意外,也足够了·这些事若放在白天来做,自是有条不紊游刃有余手到擒来,只是,为了还不能暴露的身份,事务都要在夜晚处理。
为此,姬良臣都快成了夜行生物了·本来,他可以交代下去让属下做,只是我们姬国主有时候固执地喜欢亲力亲为·苏雩看到总要唠叨他不懂利用资源·其实也不尽然,他只是在忙起来的时候会更舒服,就像苏沂说的‘有所背负要比空无一物要好’。
齐凌傲不会明着杀他,自然,他也不能明着动齐越王··王宫里不曾有动静,也说明一切还都在计划中··将近一个月的风平浪静··晴雪初霁,太阳暖洋洋地照耀着每一寸土地,把雪残留的痕迹温暖蒸发殆尽,像是在抚慰雪离开后大地的冰冷伤痛。
睡饱睡足的苏雩也从被窝里爬出来,觉得还是要趁着大好晴天做些什么才行,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姬良臣出去做晨练··刚拉着姬良臣蹦跶到门口,猛然想起来什么,立马收住迈出门槛的脚,抬头看看高高挂着的太阳,又回头仔细盯着姬良臣的脸看。
再迟钝,姬良臣也知道现在他这张脸还不能出现在大众面前,需要伪装伪装·只是,为什么苏雩看自己的眼光像是在看一只被送上实验台的小白鼠··片刻后,大街上出现了一对十分扎眼的年轻夫妇。
都是颀长的身姿,男子素衣翩翩,清清冷冷,‘女子’紫纱淡淡,春风和煦··显而易见,毋庸置疑,‘夫’是苏雩,‘妇’嘛,自然是的姬良臣。
用苏雩的话说,长得这么精致的一张脸,不用,是浪费·但是,用了,就是造孽了·虽然,姬良臣要比苏雩高上那么一些,看上去却诡异的和谐··如此两人,打大街上走过,本来就够惹眼了,苏雩还要坚持拉着姬良臣走,美其名曰:带路。
而姬良臣自是不愿的,扮女装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还要他堂堂盛荆国主给人做老婆吗不过,也正是他的不愿和推拒,却成就了路人眼里的‘含羞带怯’,极其形象的诠释了一个初为人妻之人的形象。
·惹了一路无数百姓频频回眸··直到转入一条人烟稀少的偏僻小巷,气氛才好一些·但姬良臣很快发现刚因为人少而恢复正常的气氛,很快又因为人少更加诡异起来。
还好的是,不多时,苏雩便拉着他进了一家有些破旧了的石雕铺子··果然是石雕铺子,入目四周的木架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石头·铺子里却空无一人,苏雩让他在这儿等着,自己去了内室。
姬良臣看着这在齐越的大环境下显得有些另类的铺子,很明显几乎没有人光顾,不知这家店的店主靠什么过活·不禁想:虽然,齐凌傲能一定程度上影响整个齐越的民风,但也不是每个人都刻板守规矩。
世界之大,人口之多,总有一些特立独行的人,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做着特立独行的事··片刻后,苏雩从里面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时间沉淀的沧桑和睿智浸润。
·姬良臣等着苏雩的介绍和被介绍,结果,苏雩开口却是:“我知道你随身带着哥哥的碧玉箫,快拿出来吧·”·姬良臣疑惑,却也坦然拿出袖兜里的萧。
苏雩接过,把自己手里拿的一个石雕挂饰缠在萧的一端,又还给他··这才看到那是一颗黑色的石头,被打磨的光滑锃亮,一面雕了一朵形状十分诡异又不知名的花,另一面雕刻的是苏雩的‘雩’字。
下面是红绳编制的同心结,接着是红色的丝穗··姬良臣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此时此刻的他还身在囹圄,没办法给予什么承诺,同样也没办法轻而易举地接受。
甫一抬头,拒绝的话未出口,苏雩就快速道:“不是给你的,只是觉得这块石头和哥哥的萧很配·”·姬良臣无奈一笑,收下·既是这样,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更何况,依苏雩的任- xing -放纵程度,结果都会达到他的目的吧·自己干嘛找虐,非要再经历一下过程··还是言归正传,给我介绍介绍这老人家了吧,显然,你们是认识的吧。
而苏雩的思维却很少按着他的想法来·下一刻,就拉着他出了店铺,边走边道:“你不用送了,我走了·”显然,是对那老人说的··姬良臣回头看,那老人未答,只是温和地看着他们离开,目光扫过他时,微微有些变动,随即沉寂。
应该是看破他的女装了吧··小巷里,上午的阳光斜斜地- she -进来,拉长了两人的身影··“那老人家是谁啊也是你的人吗”·“不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来自哪,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啊……”·“因为他开了个石雕铺子,而我又恰好十分喜欢石雕,便来借用借用刻刀而已·我只知道他一直是一个人,在我面前他从未说过话,或许是不能说,或许是不想说。
不过,也正是这个原因,在齐越几年这石雕铺子是我最经常光顾的地方了,也只有这样一个不能说的人,不温不火不近不远的相处关系,才能不受我的牵连·”·“说的也是,也只有我能受得了你的牵连,自然,也只有你能受得了我的牵连。”
“阿臣啊,你该知道你这样说会让人误会的·”·“...呵呵...”·说起来,苏雩和姬良臣这个晨练还晃荡得挺远··不过这样的暖阳,这样的小巷,即使只是这样安静的走着,身旁有并肩之人,谁说不是一种幸运呢·只是,若是姬良臣能换回男装就更好了,姬良臣默默地想。
踏出宁静的小巷,走入宽敞的大街,仍然是同一片天空下却可以有完全不同的景色··姬良臣不自主地叹息··“反正闲着,带你把这条街逛个遍再回去如何你可以放开了吃,放开了玩。
虽然,这儿不比虞城的繁华,不过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苏雩道,语气轻快··“好是好,只是,你不能改天让我换回男装再来”·“不能,这样才有氛围不是”·“你果然是故意的。”
…………·这一天,初雪后的小巷里很是温暖··这一天,苏沂留给姬良臣的碧玉箫上缀上了苏雩送的石雕··这一天,姬良臣穿着女装尴尬地在齐越的大街上招摇过市却仍觉得开心。
只是,此刻的苏雩不知道下一天即将会发生的事··只是,此刻的姬良臣不知道多年后他有多么怀念这和苏雩一起走过的巷和街··只是,在一些事还未发生的时候用了晴天来欢乐。
第17章 意料之外·有些事或早或晚总是要发生的,不过山雨欲来风满楼,在事情发生前或多或少也总会有些预示或预感··初雪后的第三日,太阳才刚刚露出头,苏雩就被姬良臣从被窝里拽出来了,良久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苏雩,坐在床边等着姬良臣给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平白无故扰人清梦可不是一件令他畅快的事。
“我最近右眼老时不时地跳,你说......”姬良臣话未说完,苏雩就又倒回床上了··“别急,听我说完嘛,齐凌傲派人来请你了·你说会是好事,还是祸”·苏雩又慢吞吞地爬下床,瞥他一眼,“你说呢这种时候会有什么好事。”
明知故问嘛··“难道是身份暴露了不应该啊,若是这样,不应该是请我吗怎会找你”·“算了,我进王宫一次,反正我也很久没上齐越朝会了。”
姬良臣这才反应过来,苏雩好歹还算是齐越的国师,早朝自然还是要去上的,怎得这么多天都没见他去过,敢情一直都是在旷职,不过,这人是苏雩也就不奇怪了。
苏雩收拾好出门,姬良臣送至门口··没走几步,听到姬良臣道:“等一等·”回头,见姬良臣快步回屋拿了件黑色的披风走过来,“化雪要比下雪冷,还是披着吧。”
·苏雩没接,姬良臣便径自地给他披上,没漏看苏雩嘴角一闪而逝的笑··“若是他身份被拆穿,我不保证我能救下他,不过,我会尽力·”·“好,你保护好自己最重要,其它的,我来就好。
必要时我会......”·“停,别跟我说,你能‘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他现在想来还没发现宫里的姬良臣是假的,你还是乖乖呆着就好·”说完,紧了紧披风,快步离开。
哎,怎么又不高兴了,我是担心你啊·姬良臣叹着气,一边往回走,一边猛然想到,不对啊,怎么越来越觉得自己有‘为人妻’的自觉了··大殿上。
齐凌傲仍坐在上座,一副凛然冷凝的气势,一言不发,目光凌厉得比任何时候都咄咄逼人··‘姬良臣’也仍然坐在下座的首位,波澜不惊地笑着·众位朝臣发扬着齐越‘沉默是金’的传统,沉默啊沉默。
而这冷凝气氛的制造者显然少不了大殿中央跪着的两人··一个正是来给苏雩送解药的秦怀竹,而另一个是一身绿衣的小绿··此时,只见前者已经二十岁的人了,却哭得梨花带雨,瘦瘦的身板裹着月白的长衫,一颤一颤的,边哭边指责:“王啊,您怎能冤枉区区,您怎能冤枉区区......”·而反观后者,明明还是个小童,却一脸冷清的没有表情,在这前后对比下,更是显得庄严肃穆。
·当苏雩踏入大殿时,秦怀竹还在自语:“区区不偷不抢,没杀人没放火,为什么要被捉来......”·看到苏雩踏着步子进来,几乎所有人都看过来,目光憧憬,像是看到了救星。
苏雩看到眼前的状况也是一愣,片刻后,终于不负众望地走到秦怀竹面前,结果秦怀竹抬头看到他时,立马扑上去,扯了他的衣袖,搂了他的腰,哭声却更大了,“阿雩,你终于来了,他们都骗我,还冤枉我,呜呜......”·苏雩,也在众人期望的目光中,淡定地轻推开秦怀竹,十分淡定地解下披风给他披上,又百分淡定地用修长的手指给他擦了泪,最后,还千分淡定地柔声安慰:“别担心,有我呢。”
秦怀竹立马止了哭,直直地看着他··众人也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暗自想:国师真是神人那,完全做了我们心中想做的事,这梨花带雨的娇弱美人,王上怎么就不能像国师那样温柔对待呢,若是,事情早解决了。
结果,回头却看到,他们国师正抱着旁边的小孩,一起做呕吐状··众人默··但无论如何,大殿终于可以用来正常地谈正事了··齐凌傲低沉的声音响起:“苏大人啊,本王近来收到一封此人与盛荆国师伊浩仁的密信。
密信提到,秦国要和盛荆合谋灭了我齐越,显然此人是秦国的间谍,所以,本王请他来坐坐·不过他说是你的故友,还带来你儿子为证·所以,本王才特意请了盛荆国主和你前来释疑。”
苏雩未答,转向秦怀竹··“阿雩你信我啊,那封信确实是伊浩仁写给我的,但我没答复他·我也是被他骗了·绿儿本来我也安排好了,但他担心你,偷偷跟来的。
所以,阿雩你别生气·”·“嗯,我知道了·”苏雩淡淡看口,把怀里的小孩抱得更紧了,小孩也把头埋进他怀里更深,知道小孩儿不喜欢这么多人,便道:“绿儿,再忍一会儿,就带你回家。”
语气里是无限的宠溺·完全不在乎时间地点··心里却不得不整理着思绪,想着对策··不得不说齐凌傲这次把消息封锁得很好,直到现在事到眼前才知道,那阿臣也还没得到消息吧。
以秦怀竹的能力会被抓到,那机率几乎为零·但他现在确实被抓来了,还带着绿儿·说明定是受人陷害·而会陷害他,又有能力陷害到的人,只能是盛荆的那位国师大人了吧。
上次见到时,显然他们也是早就认识了,那这两人又发生了什么,又有什么渊源能让堂堂一个盛荆国师来陷害他一个江湖游医呢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伊浩仁是阿臣的人,他应该不会背叛,当初阿臣试探他时,他都愿意付出生命了啊。
那这次只是想陷害阿竹吧,毕竟阿竹那骗死人不偿命的- xing -子,得罪了伊浩仁的概率不是一般的高·那么,只是私人恩怨的话,伊浩仁可以暂时不考虑··不过,既是这样,现状也不乐观。
齐凌傲既然认定了阿竹是女干细,便定会扣下他威胁自己·同时,那封信也间接地给了齐凌傲一个可以明杀姬良臣的借口,毕竟,那封信说明了盛荆要灭齐越的意图,那么他杀了姬良臣,也不能引起天下百姓太多的诟病吧。
至于挑起其它诸侯国的战争就是后话了·若是什么都不做,‘姬良臣’显然是不能善了了,而自己也要接着受齐凌傲威胁吗·那么,现在一切的决定权就只能在齐凌傲手上了吗还真是讨厌这种意料之外,不在掌控中的感觉呢。
只是无论如何,阿竹和绿儿他是一定要带走的·这大殿上有一半是自己和阿臣的人,若此时撕破脸,双方对峙起来,齐凌傲得不了好处,自己和阿竹绿儿也未必不能全身而退,只是如此一来,势必要暴露阿臣的势力,而‘姬良臣’也必受牵连。
哎,真是麻烦,还是直接来吧·能做下这种事情果然是齐凌傲的风格··苏雩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阿竹是我朋友就不劳驾招待了,而绿儿是我儿子我自会带走。
至于你所说的女干细之名我朋友可担不起,您还是另寻他人吧·”转身抱着绿儿拉着秦怀竹就往外走··齐凌傲脸色冷下来,下了殿快速移至苏雩面前拦住去路。
冷凝的声音响起:“苏国师也不要太看得起自己了,你当真觉得能走了,还是先听听本王的建议吧·”·苏雩止步,等着,能不起兵戈,自然省事··“五年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出‘要作壁上观看本王报应’的话,如今本王还好好地站着,并且很快中原也会掌握在我手里,苏国师倒是等不及了吗现在想要自由了。”
·苏雩轻笑出声,抱着绿儿,回头坐在‘姬良臣’身旁的官椅上,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所以”·“所以,本王这次给你机会,让你可以真正不受约束,来作壁上观本王的下场,如何”·“哦,齐越王终于对自己有自信了,不怕我做手脚了那么就先把‘锁功散’的解药给我吧。”
齐凌傲一愣,刚刚还志得意满,听到‘锁功散’却又是踌躇了,“本王的意思是可以放你朋友自由,却并非是解了‘锁功散’,即使本王想,怕是也没那么容易完全解得掉。”
苏雩不置可否地笑笑,意料之中的回答,他也是随口一说·“条件呢”·“这世间本没有平白无故得来的东西,既然不愿承担女干细的罪名,那便换一个罪名,并且本王不会为此对他做出任何实质- xing -的惩罚。
苏国师觉得如何”·“换个罪名吗弑君吗”苏雩说着,转头看向身边的‘姬良臣’,却见他仍旧毫无所知地笑着,仿佛他们谈论的话题都跟他无关。
“苏国师一直都是明白人·”齐凌傲难得收了些周身的冷意··“你倒是想得美,用阿竹秦国人的身份杀了‘姬国主’,既成全了自己的野心,也让天下舆论的矛头指向秦国。
当真是两全·”·“其实是三全,凭借国师你的能力,让自己和朋友置身事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吧·并且国师也不必受本王的威胁了·只不过暂时承担一个坏名而已,除非,国师大人舍不得姬国主。”
说着,也转头看向姬良臣,这一个月来都不动声色之人,总觉得他安静的诡异,像是完全放弃抵抗和希望,随时都会消失,和之前宴会所见的感觉完全不同,但却不可掉以轻心。
“是十分不舍呢”苏雩语气里有淡淡的钦佩和怜悯·‘姬良臣’也惊讶地抬头望向他,脸上带着僵掉的笑··齐凌傲语气再次转冷,“那国师是不打算配合了。”
“是不想配合呢,齐越王想怎样呢”·齐凌傲重新坐回上座,“这是本王给你的机会,你不用,本王也无需顾忌了·”随即拍手,小厮端来两杯酒,放在苏雩和‘姬良臣’中间的方桌上,“国师若同意,本王便撤回一杯。”
“齐越王何时学会顾忌了”苏雩不屑,仍然气定神闲地安坐在椅子上··秦怀竹看不下去了,苏雩怎么还学不会婉转些呢,这样还不是要吃亏,连忙上前赔笑说:“王啊,想来您也是了解苏国师的,他就是死鸭子嘴硬,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会考虑考虑的。”
说着,还给苏雩使眼色,不仅为他着急,若是不照办,大家就都要交代这里了,自然是要先应下来,再想后招啊··苏雩在齐凌傲越来越冷的视线里,仍然不动如山。
这时,清晰的声音传来,是一直不曾开口的‘姬良臣’:“何必为难国师呢·不就是一杯酒吗寡人来代劳好了,也不枉和苏国师认识一场。”
所谓不鸣则已以一鸣惊人说的就是这种效果吧·‘姬良臣’一句话,立刻引来大殿上齐刷刷的目光·这种时候,是该淡定的时候吗是人,都知道那不是一般的酒吧。
这话听在齐凌傲的耳朵里甚是顺耳,想来,姬良臣也是自知无路可退,连反抗都省了,正合心意··而苏雩抱绿儿的手臂却是又紧了紧,没有办法了吗·“那齐越王是不打算要盛荆玉玺了”苏雩不死心。
“等到姬国主崩逝的消息传出,自然会有人送来玉玺,苏国师无需担心,所以,希望苏国师还是清醒些不要站错队,盛荆国主也不过如此·”·苏雩和齐凌傲仍说着,‘姬良臣’却是不紧不慢地端起了酒杯,血色液体明晃晃地躺在酒樽里,在众人惊异疑惑的目光中,像品尝佳酿一般慢慢饮下,动作优雅,仿佛那只是琼浆玉液,而非穿肠□□,诱惑者旁观者都想上前尝一尝。
只是,那放下酒樽的右手却在颤抖,脸上仍然是如沐春风地笑,却环绕着一团死气·拿起的第二杯酒,没等送到口前,便翻然落下,红色的液体倾泻而出,像罂粟绚烂得耀眼,红色的毛毡地毯立刻被腐蚀成了白色液体气泡,冒出袅袅的细烟。
没有人动,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只看着那急速流失的生命··齐凌傲停止了说话,脸上震惊之色未掩,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在这一刻却有些不确定了··苏雩在看到的第一时间,放下小绿,疾步过去,素衫之下,一只手搭上他的手腕,一只手扶上了‘姬良臣’的心脏,‘自然之力’顺着经脉不断传进去。
‘姬良臣’能感觉到马上寂然的心脏又有了缓慢跳动,想伸出手拂开,却身体僵硬,只能开口:“齐越王....苏国师可是...能自由了”·齐凌傲看着他逐渐涣散的目光,点头。
盛荆国主做到如此,是为了苏雩吗·苏雩的额角渗出细汗,放下双手的同时,‘姬良臣’的双眼也慢慢合上·直起身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凝,“如此,可是满意了,我们可是能回府了”疑问句却是十成十的肯定语气。
完全没有等齐凌傲回答的意思,转头对秦怀竹道:“带着绿儿,我们走·”·声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移至大殿外··秦怀竹抱起绿儿也快速地追过去。
齐凌傲站在大殿上没有动,那是浓度最高的鸩酒,没有人能活得下来,无需着急,现在最好是等待··第18章 如雪轻逝·齐越国师府··苏雩从床边站起身来,对姬良臣道:“我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他没多少时间了。”
声音飘渺,仿佛失了该有的厚度··“阿雩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姬良臣坐去床边,没有忽视苏雩很差的脸色,露出一个勉力的笑··苏雩回头又看了看床上之人,慢慢走出去。
揭去‘姬良臣’的假面,真实的年龄还真是年轻还不到弱冠之年吧,明明生命还未曾精彩过,就要这么枯萎了吗但是,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他做得很好,虽然已经在这儿两年了吗,自己都不曾注意到。
还真像一只影子呢,若没有现在这件事,大约还是不会注意到他吧,比齐凌傲的暗卫翼的存在感还低·是本来的- xing -子就是这样,还是为了姬良臣才伪装成这样呢只有,他自己和阿臣知道了吧。
不可否认的是,当他带着‘姬良臣’的假面,在大殿上闭上眼睛的时候,自己的心乱了,若是是真的姬良臣又会怎样呢··苏雩出来,合上门,便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了下来,抬头,太阳亮得晃眼,身上冷汗不断。
明明才过去一天,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一双暖暖的小手抓过来,覆在他还微微颤抖的左手上,是绿儿·还好绿儿在··“绿儿想吃什么,爹爹去给你做。”
小绿挪上台阶,靠近苏雩,拿袖子轻轻擦着苏雩额角的虚汗,软语道:“爹爹,我累了,我们去睡觉吧·”·“好·”苏雩撑着腿站起来,还是免不了一个踉跄,小绿又抓上他的手,一起往邻屋走去。
“对了,阿竹呢”·“他说,去医馆拿解药·”·还好,阿竹还算聪明,没把解药带在身上被齐凌傲摸去,不然,这次就真的不妙了。
床边,姬良臣坐着,脸上往常的笑消失得无影无踪··床头,一人安静地靠着,双目微合,一张平凡的脸却是一片风轻云淡,尽管灰败之气外露却却仍是不减祥和。
“还望国主莫怪,没把真实消息传回去,我只是想若是您不知道苏相过世的话,时间久了或许会淡忘,再知道时就不那么痛了·只是,现在看来其实不然·”轻轻地叹息,唯一放不下的还是他的国主。
“小满好好休息,这些事不要劳心了......”姬良臣掩在长袖下的手紧握着··“想见之人现在见了,已是无憾·想做之事,便是重活一世现在也要实现了,便没有什么了。”
说着,微微侧了头,目光飘向遥远的窗外··“...对不起......”姬良臣低头,对不起,明明不该拉你入局·对不起,明明其实或许还有其他选择。
对不起,对不起......·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姬良臣抬头,却见对面之人已经垂下眼睑,脸颊上是长长的泪痕··姬良臣怔愣一秒,旋即不由自主地叫出声:“阿雩快来……”仿佛叫了那个名字,就有了依靠似的,不必一个人面对。
床头之人又轻轻睁开眼,扯住他的衣角,平淡如水的声音:“其实,不是国主的错,这样的结果本就是我希望的·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其实,我没有一次拒绝送消息给您的母亲,即使来齐越这两年也是。
我想国主其实是知道的,对吧·我不想,但是不能......”·姬良臣怅然,“那都不重要了,小满·”·“是啊,不重要了·有些话本是要带进棺材的,现在想想却又觉得不甘心......”说着负气的话,却力不从心的微微喘息。
“说给我听吧·”姬良臣仔细帮他掖了被角,安静坐着··“我记得国师府后墙有几棵梅树,这个时候开得正浓,站在墙内也可望得见,国主能否移步窗前欣赏呢”嘴角掀起淡笑,认真地望着姬良臣。
姬良臣了然,走至窗前,负手而立,窗外,几枝红梅伸入墙内,正开得如火如荼·只是,现在没有欣赏的心情··身后,飘来淡淡的声音:“怎样,梅开得可好刚来齐越时就发现了这梅,我一直不明白的是,院子的空地这么多,苏国师为什么偏偏要把梅树种在外面当真是一个奇怪的人,你回头可以问问他......”·姬良臣倒是一愣失笑,原来这梅不是野生的,这才放了些注意力在梅上。
身后轻飘飘的声音继续:“...还是这样看着国主的背影说话,比较自在......从小我就被派去国主身边做事,那时候还不明白,为什么国主无论做什么事,我都要向国母禀报,原本以为那是出自一位母亲对儿子的关爱,后来才觉得那爱似乎太过分了,过分的事其中就一定存在不合理的成分,我不知道国主的难处,却能看得出国主伪装得很辛苦,所以,对国母的定期回话开始断章取义,只是想您可以稍稍放松一些......直到苏相的出现...才知道原来褪去伪装的国主是那么英伟无俦,我的视线开始一秒钟都离不开您,所以,我渴望着和您站在一起,哪怕只是永远只看着您的背影。
我很幸运,得到国主的信任·却很不幸,我终究是辜负了您的信任·苏相大人的事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但是却不敢告诉您,我怕,失去在您身边的机会·所以,我看着得知苏相离开而重新带上沉重伪装的国主,仍未开口......”·姬良臣的身形动了动,却终究没有回头。
“......后来国主帮我做假死让我逃出来时,我很矛盾,因为我不值得国主对我的好,并且,比起自由我更想带着国主身边·所以,我来了齐越,本意想帮忙,不料苏相已不是苏相了。
而齐越朝臣里国母的眼线也找上我.......苏相的身份和能力是怎样被齐越王发现的我想和国母脱不开关系吧......而这次如何,就只能国主自己去查了......”·床上之人用力地侧了身,目光缠绕在窗前之人身上,眷恋不去。
“...真想再看一次国主意气风发的样子......其实,我更觉得苏国师才是能和国主一起走下去的那个人,尽管不甚了解,却知道他是一个认定了便永远都不会放手的人。
而苏相会放弃你们之间感情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国主不是一直都愿意信我的吗那就再信我一次吧·不要放弃眼前还能抓住的幸福......国主,也不必担心我,我就要拿到我想要的幸福了......”声音在越来越轻,直至消失,平淡安静地仿佛他只是开始了一个美梦而已。
窗外凛冽的风刮进来,乱了姬良臣的发和衣,身形纹丝不动··一直不曾再响起话语声··一个是再也不能......·一个是能也不能......·良久,窗外又纷纷扬扬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墙檐上梅花很快披上雪白的冬衣,谁说这不是雪对梅的分外呵护。
雪啊,可以掩盖一切污秽,却永远遮不住内心的悲凉,小满,这就是你想要的救赎吗·冬天总是在不期望的时候,来得格外早,也特别冷··姬良臣不想回头,他怕一回头,那铺天盖地的各种情绪会像冬季这场总也下不完的雪一样将他淹没,再也走不出这个冬季。
所以,他从窗前跃起,身形隐进风雪里,再不曾回头,也不允许他回头···雪还在下,开始的事停止不了,没下完的棋也由不得他终结··像雪一样逝去的人,现在什么都不会留下,只能留在记忆里,当这记忆也消失的时候,这个人也就永远消失了吧,只是,小满会在姬良臣的记忆里长存。
国师府的大门,一阵“哐当”,秦怀竹抱着膀子,一蹦一蹦地跑进来,还边走边抱怨:“这鬼天气,也来捣乱...”·推门进去,看到苏雩和小绿在被窝里睡觉,便迫不及待地凑过去,掀开被子要进:“绿儿,乖,往里挪一挪,给叔叔腾个地儿,快...”·结果,在看到苏雩一张能冻冰块的脸时,生生止住了要钻进被子的脚,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瓶,双手奉上,谄媚地笑:“阿雩,这是解药,我可是拿来了。
着实冷得紧,就给我暖暖呗·”·苏雩的脸色这才好一些,接过去,直接拔下木塞,便开始往嘴里倒··“等一下,”秦怀竹赶快夺回来,“不是这么用的,你能找个更壮烈的自杀方式吗”·苏雩皱眉。
“‘锁功散’在你体内已经太久了,不可能一下子剪除,得一步一步来·一天吃一颗,大约把这瓶吃完了,也就没事了·”·“怎么这么麻烦,我真得怀疑你的‘医圣’之名怎么混来的。”
说归说,还是乖乖只吃了一颗··小绿夹在他俩中间,这个看一会儿,那个看一会儿,最终,冷冷开口:“阿竹,你怎么又欺负爹爹·”·秦怀竹语结,“我欺负......从哪里看出你宝贝爹爹受欺负了,我疼还来不及呢。”
“那儿那儿都看出来了,罚你去睡地板,别吵爹爹·”小绿抱着小臂膀,一本正经··秦怀竹走到柜子前拿铺盖,小声嘀咕:“好,好,我睡地板。”
铺着铺着又回头,“我那次不是打地铺,什么时候允许我爬床过啊,还有那个红儿,更是个冤家·”·“我在就不行·”说着往苏雩怀里钻。
苏雩宠溺地笑,还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小绿入眠··秦怀竹也乖乖打地铺,只是地铺打得比床还厚,小炭炉放在一边,里边的炭烧得火红火红的·要说到享受,没人能比得上他。
·房间里安静了没多久,话唠的秦怀竹就忍不住又开口了:“阿雩,等你你的‘锁功散’解了,功力恢复,这天下怕很难再有对手了吧·这次,你可以跟我回千草谷了吧,或者,带着绿儿重去江湖闯荡可好”·苏雩未睁眼,有些昏昏欲睡:“好,此间事了,做回‘游仙’也不错,起码要比你这个‘医圣’货真价实得多。”
“说的也是呢,那以后就又要承蒙阿雩照顾喽·”秦怀竹想起以前他们初出茅庐时的糗事,不禁笑出声来·一会儿又沉了脸色:“话说回来,那盛荆国主的脾气似乎也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好嘛,刚刚碰到他,连招呼都不正面打一个,只抛下一句‘帮我照顾阿雩’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哼,他以为他是你的谁啊”·苏雩睁开眼,清醒不少:“他出去了吗我睡了很久了吗”·“嗯,像火烧了屁股,赶着去投胎,跑得比兔子还快。”
秦怀竹显然夸张地说,不知姬良臣听到他如此形象的比喻,会作何感想··苏雩起身,觉得轻松很多,看来阿竹的解药还是有些作用··“脸色那么差,起来干嘛,不是说有了解药就万事大吉了,回去躺好,啊。”
秦怀竹也爬起来··“我去善后,你也想早点走不是”苏雩把怀里睡着的小绿往床里推了推,却见一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绿儿,乖,爹爹有事,一会儿就回,绿儿先睡。”
苏雩软语商量,小绿听话放手··“阿雩,那个盛荆国主打算怎么做啊你知道了吗”·“是时候反客为主了吧,且看看吧。
第19章 反客为主·时隔一个多月,慢慢沉寂下来的齐越再次陷入沸腾··‘始作俑者’自然只能是站在风口浪尖众所周知至高无上之人,所谓名人效应,也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实施起来才如鱼得水。
而那群台下观望之人也就是最好的听众自然是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百姓,他们盲目又自负,清醒又糊涂,只相信着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事,然后歪曲为真相··而如何让他们相信应该相信的事,这自然就是身处高位的君主的事情了。
身在高位的君主自不会充耳不闻,因为百姓的相信有时候会是政治斗争中必不可少的因素,也就是舆论,再升华一下,冠冕堂皇一下就是所谓的民心··齐凌傲所需要的舆论是:秦国的女干细杀了盛荆国主后,在外潜逃,齐越会不遗余力地抓捕归案,给盛荆一个交代,澄清自己的责任后,成为竞逐中原霸主的最强势的突起强军,届时,和平收复周围诸侯小国,然后四海升平,天下归心。
而姬良臣所需要的舆论是:齐越王出于自己的野心,毒害盛荆国主,却让秦国背黑锅,挑起盛荆和秦国的战争,自己渔翁得利,其行径恶劣可见一斑·并且,万幸地是盛荆国主并未被毒害身亡,被人救下后在齐越国师府修养,中原第一的盛荆会让人如此欺负吗这个时候收了齐越很正常吧。
事实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百姓希望看到的是切切实实的证据,或者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谁给糖了,就说谁好话呗·毕竟,大多数是平平凡凡的普通人。
不过,从目前来看,还是各占优势吧··齐凌傲毕竟是齐越王,自是不会谋害自己国家的百姓,而兵戈相向的话,难保盛荆军队不会对他们动手··而姬良臣所占的优势,大约便是他自己这个活人,还有当日大殿上一双双眼睛看到的事实,盛荆国主被迫喝下的毒酒的情况,并且,站在自己这边会为自己说话的朝臣不在少数。
那么,现在唯一可以反客为主,结束受制于人状况的条件便是:盛荆大军压境,带给齐越百姓安抚,而非杀戮,让他们真真正正看到盛荆军队的教养,和盛荆国主的气量。
·齐越国师府,茶香氤氲,梅香四溢,清冽甘醇··大厅内··“喂,阿雩,别这么不给面子嘛,好歹尝一尝啊”秦怀竹捧着紫砂茶盏送到苏雩面前,谄媚地笑。
姬良臣轻抚着圆桌中间插瓶内的似开非开的火红梅花,嘴角似笑非笑··苏雩皱眉:“你这个茶又是用什么泡的别跟我说也是摘得后墙外的梅花。”
“对啊,你怎么知道那野梅花开得着实好·”秦怀竹好奇··“怎么一个个得都去招惹它·让它开在树上不好吗”苏雩有些心疼了。
“果然是阿雩特意种的吗看来还是小满更了解啊,我拿来插花时也没见你说起·”姬良臣有些疑惑地笑··“小满吗也是,整个齐越大约都知道,那是我种的。”
提到小满,姬良臣倒是十分不介意,而苏雩倒是有些怅然,“抱歉,没能......”·姬良臣又恢复了如沐春风的笑:“阿雩不必介怀,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况且不是你的错,并且,这样或许会更好......”看着苏雩仍旧不甚放开的表情,难得放开顾虑开起玩笑,“阿雩不在乎我摘你的花,可是心有爱慕,存了放纵的心。
若是如此,着实是受宠若惊啊”·苏雩瞥他一眼,“切,我喜欢你,你现在才知道吗你摘几朵花我怎会介意,整树都给你也是求之不得。”
还算不太出人意料的回答,苏雩时不时的直白他快免疫了·不过,这次姬良臣第一次给了正面的回应:“是啊,阿雩,我知道了,会记下的·”·苏雩倒是怔愣了,这是开窍了,不回避了。
这下,他倒是不知该怎么接话了··秦怀竹一直不耐烦姬良臣,眼看着情况不对,只好行动,立马扑过去捉了苏雩的袖子:“阿雩,你这是厚此薄彼,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摘花插瓶行,我拿来泡茶就不行了,怎么能这样吗”·“谁说我生气了,不过是少酿坛的酒的事,我怎会生气。”
苏雩肯定地说,扯着秦怀竹往一边扔··结果,一听到酒,某人的星星眼立马来了,完全忘了其它事,“酒梅花酒阿雩,我爱死你了,我要喝。
来找阿雩果然没错·我这么不知阿雩在这齐越也酿起酒来了·但是,一码归一码,你当初承诺过晴雪村的藏酒也要给我一坛的·”·“好,知道了,我自不会食言。
这酒是我在这儿闲着无事打发时间用的,你若喜欢就当给你践行好了”苏雩淡淡道··“践行你又知道了·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我家阿雩。”
说着又凑上去,“等我去找那坏人报了仇,就来找你去闯荡江湖,你也把你这烂摊子收拾干净,啊”说着,斜眼愤愤地瞥着姬良臣,明显地意有所指。
·“坏人”姬良臣笑着,反问··“还不是你们盛荆那位,叫什么‘一好人(伊浩仁)’,活脱脱一坏人加骗子,跟你这只笑面虎有得一拼,果然是一窝出来的,连放的屁都大同小异......”语气激烈,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姬良臣失笑,这人说话.....着实‘文雅’,实在让人不想回答··“停,看来盛荆国师着实深藏不露,能把阿竹逼到这种失态的样子·阿竹可是上心了。”
苏雩又一语中的··“我,我....我不...”话未说完,被来人打断··苏雩起身时,轻轻拍了秦怀竹的肩,“不着急,下去我们慢慢细说,不然酒没得喝,我可是十分好奇阿竹这次的‘风流韵事’是怎么个情形。”
来人正是一身风尘的盛荆将军秦字,也就是那个一出征就把盛荆国主搞到敌营去,自己寸功未建又被自家国主遣送回盛荆,最终只能留书一封泄愤归去的秦字,秦大将军是也。
这位将军此刻一袭便装像一位寻常百姓,默默站着,他一向少话,尤其是在面对喜欢开自己玩笑的盛荆国主姬良臣时,更是惜字如金··此刻,这位将军又把沉默进行到底。
姬良臣不开口,他就不说话·所谓言多必有失··只是,在他这里,不言也会有失,毕竟面对的是姬良臣啊··“爱卿,一路辛苦啦”·“不辛苦。”
“快进来,歇息歇息,喝杯茶·”·“不必了·”·“秦字啊,你怎么还是这么固执,让你喝茶就喝·”口气像是对待多年不见的知交好友。
秦字抬头,从小到大,很多时候,他都看不清眼前这个人,或者从没看清过·就像他不明白上次莫名其妙让他跟着出征,结果又莫名其妙送他回去,而这次又是毫无预兆地莫名其妙地叫了他来齐越,并且,是手握重兵,深入齐越腹地,不,不是腹地了,是齐越王城。
虽然听从君主命令是一个将军该有的职责,不过碰上如此变化无常的国主,头疼总是难免的·虽然他隐约猜到些什么,却不愿多想··“国主,还是先说正事吧。
兵士已经按您吩咐按部就班地布置好了,各个关口和王城外围都埋伏有我们的人,随时待命·”·“既如此,那就动手吧,兵贵神速,多等无益·”·是日,齐凌傲还在疑惑,为什么那浓度最烈的鸩酒对姬良臣没用时,姬良臣的人已早早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伺机而动。
秦字在黑暗中,努力掩藏身形,暗自苦笑着,他们国主总喜欢让他们在夜黑风高之夜,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不,是为国尽忠的事·此刻,他就正在为国尽忠,方法是去偷齐越的库府,他知道他们盛荆近年来国库的确不怎么宽裕,可也不是这么个生财的法子啊。
何况,那是一般人家的后院吗以为想进就能进的去吗·当然,想归想,他和他的士兵还是要尽心尽力地干这小偷的勾当··不过,想不到的是,行动进行的异常顺利,原因自是因为:苏雩精密的王城地图和机关暗道图,以及秦怀竹让自己人都叫苦不迭的药粉。
·很快,齐凌傲的府库就被洗劫一空··姬良臣在国师府眉开眼笑地听着属下接踵而至的报告,一遍又一遍地讲:“还不够,再拿些过来·”属下领命回头,国主大人你这拿真实光明正大,不过,还真是有霸气呢留一些带回去可好·苏雩坐在一边,喝着秦怀竹泡的梅花茶,直直摇头,“不好,没我的酒好。”
“啊,我知道啊,所以,阿雩就快把酒拿出来啊”秦怀竹凳子都坐不热了,在屋里转··“阿竹,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苏雩道··“......”秦怀竹··“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好,阿竹得学会享受这个过程·”苏雩道,低头又饮了一口茶。
“......”秦怀竹··“是你的就是你的·”苏雩接着喝茶··“姬良臣看你做得好事,好好的阿雩都被你带坏了,什么时候也学会弯弯绕绕了。”
秦怀竹指着姬良臣的鼻子控诉··“哎,这怎能怪我,他不给你不会自己去找啊,反正国师府就这么大·”姬良臣叹气·话未完,秦怀竹就一溜烟地蹦跶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姬良臣回头,了然,这人大约是不爽快了,为何呢看着那清冷的脸上不加掩饰的疲倦之色,柔声道:“阿雩累了就去休息,不用在这儿陪我·想来小绿等了你一天,这会儿也该着急了。”
“等我一天”听了姬良臣话,苏雩脸上疲倦之色更甚··“阿雩不知道吗早上秦先生跟他说你今天要处理事情没空陪他,便让医馆的老人家接走了,那医馆想必是秦先生开得那家吧。”
姬良臣解释··苏雩点点头,“难怪没来找我,你帮我派人去接他回来吧·我先去睡·”说着,站起身,晃晃了头,往前走,又道,“派个可靠的人去。”
“好,放心吧·”姬良臣应承着,却不禁想凭他对小绿的宠爱程度,怎会放心交给别人着实是太困了吗虽然,一直都知道他嗜睡,最近会不会太过了些。
次日清晨,天刚微微亮,姬良臣就衣冠楚楚、正正经经地坐在大厅正座上··身前是一排排,军装整齐,严阵以待的兵士,最前之人自是秦字,也换下来时的便衣,穿上了盛荆的将军制服,黑色软甲披身,手腕脚腕黑色束带紧缚,有棱有角,英姿飒爽。
神色和蔼,却口气正式:“众位都是我盛荆的英雄,不远千里深入敌营,盛荆的明天就靠你们了·去吧,给齐越百姓树立一个光辉灿烂的形象吧,顺便再做一回伟大的救世主。
今天再辛苦辛苦,回头给你们放长假·”·回应他的是整齐如一的声音:“为国主效力不辛苦·”·姬良臣默,秦字练的兵,他该期待他们会像阿雩和阿竹那样有趣吗·片刻后,原本寂寥无人的齐越长街,便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富商财主做好事,是开仓施粥··而他姬良臣做好事,自然是要更大气,谁让他是盛荆国主呢,故,他是开国师府的门,施钱··一袋一袋的金币银币,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啊。
清一色的黑色盛荆制服,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百姓排队领钱,队伍一直排到齐越王城郊外,蜿蜒逡巡似长龙游弋·齐越百姓一向刻板严肃的面孔,现在也一个一个笑逐颜开,天上掉馅饼的百年难遇的事也给他们遇上了。
这场面,这气派,可算是齐越,乃至盛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和盛况了··临近中午,苏雩起床,抱着小绿出来·望着门前这人山人海的场景,感叹,当年那最盛大的武林大会怕是也不及此吧。
不愧是他看上的阿臣啊这次,得到百姓的舆论认可,其他便是小事了吧··周围人声鼎沸,沸反盈天··苏雩转头,看到临时搭建的竹棚- yin -影下,竹椅上,那人闲闲地靠坐着,望着竹棚外长空中的浮云,波澜不惊。
- yin -影掩映着他精致的面孔,即使无人之地也挂着如沐春风的笑,仿佛周围什么事都影响不到他·大约也只有哥哥才会让他换一换表情吧··不过还早呢,无时无刻的朝夕相对你也不是毫无感觉不是。
苏雩上前:“怎么不亲自去吗”·“阿雩不是说我应该要对自己好一点,学会利用资源吗”·“那么确定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吗”苏雩挨着姬良臣坐下。
“不会,准备了这么久,到了收网的时候,即使会有意外也改变不了大局了·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姬良臣笑··“收网之后呢打算做什么”·“阿雩当初不是说想看齐越王成为阶下囚的样子,还想看他唱戏吗”·“哦,阿臣还记得啊我也是随口说说。”
“那让我迁都齐越王城也是随口说说吗想来你也不会在乎我在哪建都这种事,你只是想做给齐凌傲看吧·”·“以前我是那么想的,现在觉得,你倒是真应该迁一下都城,不一定非要在齐越,却一定不能在虞城。”
“哦,说说看·”姬良臣来了兴趣··“从你的行事做法来看,显然你对盛荆虞城的势力极不信任,说明旧势力太强你翦除不了,”说着看了姬良臣一眼,“或者你不愿翦除。
若你真想做一个真真正正的帝王就该重新洗牌,重来·”·姬良臣知道苏雩是个聪明人,一直都是·他也知道自己知道他的聪明通透·跟他说话唯一需要的便是直接,曾经自己一直回避着他的直接,那现在呢该不该把他留下,仅仅因为一个人走下去的空寂。
开口:“若是我愿意迁都重新开始,阿雩会如何若是我不,阿雩又如何”·“若是你愿重来,我会留下·若是你还想回虞城守着你的过去不放,我会离开,毕竟目前来说,我还放得开。”
姬良臣未立刻答,倒是正了色表明会认真对待···“你慢慢想吧,还有时间·”苏雩起身离开··这边姬良臣和苏雩都已经开始构建未来图景了,那边齐凌傲如何呢·大殿内。
齐凌傲一张黑脸,堪比锅底灰,“谁给本王解释解释这是这么回事”·大殿两旁,众朝臣纷纷行动,唯唯诺诺,颤颤巍巍地俯身跪地:“王,息怒......”·齐凌傲猛然起身:“你们......”·大事处理第一步:问责。
还没完·第二步:逐步解决·更是还没个影儿··大殿外··整整齐齐又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响起,一点点加重,一声声逼近·殿内,听到的人都知道这预示着什么。
齐凌傲轻声笑起,随即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声嘶力竭......·第20章 风雨前夕·时间流逝是万物变迁的前提条件·而万物变迁首当其冲的是人的心境··在齐凌傲被关进齐越牢狱的第二天,苏雩便迎来了他意料之中的客人----翼。
翼的到来仍旧是悄无声息的靠近,国师府的内院,姬良臣、苏雩、秦怀竹在饮酒,还有一个绿衣小孩在旁边拿着小刀雕刻泥巴··石桌上已是肴核既尽,杯盘狼藉。
显然,这酒宴也持续一段时间了·这么快就开庆功宴吗想着轻叱出声·原本身为暗卫最忌讳的就是小声响小动作,此刻,他却是无需管那么多了,兔死狐悲,齐越王现在身陷囹圄,身为齐越第一暗卫的自己结局自然不言而喻,要么倒戈,要么死。
恢复了功力的苏雩最先察觉他的存在,在发现他一瞬间,一道无形的剑气堪堪袭过他的颈项,他知道这是邀他出来相见的意思,于是,剑气划过几枝梅,从墙垣侧面跃出,停在苏雩面前。
近了才看到苏雩微微蹙起的眉心,然后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哎,我说,你们是不是都跟我的梅花有仇·”随即又释然摇头,移了旁边的石凳给他坐,便没有下文了。
倒是旁边一人开口了,“你是来找阿雩办事的不过,要等我们喝完酒再说,不然又要扫兴了·”此人身着白色织锦,外面罩着鹅黄色的纱衣,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显然是嗜酒如命的秦怀竹。
看着翼默默坐在一边,便又转头对苏雩道:“阿雩,我们刚刚说到哪里了......嗯,说到,我进了伊浩仁的国师府,我本来还以为还得费一番口舌,才能说动他去给我取那药材,却不料他格外热情,主动取来给我......我还在想就这么原谅他上次给我指错路的事了,结果,后来居然又是假话......阿雩,你说,我咋这么倒霉呢就遇上他了......”又是一通不着边际的话,显然已经有些醉了。
“呵,你是不是先骗人家,人家才说假话的”·“我,我没有·怎会”·“显然,你这句话就是假的。
算了,你还是赶紧喝完走吧,现在跟你说不清楚,下次再说·”苏雩有些不耐了··姬良臣倒仍是面不改色的笑,头脑清明,听着秦怀竹话里有用的信息,他既然已经选择相信,便永远不会再怀疑伊浩仁,只是,此事着实蹊跷,那封信到底是谁写的呢·“好,我这就走,不打扰你们的两人世界。”
说着,开始委屈地抽泣··苏雩扶额,头是真疼··“不过走之前还有一事,手给我·”话音未落,就不由分地捉上苏雩的手腕。
片刻,面色却是凝重,“阿雩,你确定你仅仅只中了‘锁功散’吗”·秦怀竹的话使姬良臣和翼都是一怔·姬良臣想:那过分长的睡眠时间果然是不正常的吗翼想:难道我最后一次送给他的暂时- xing -解药果真有问题吗·苏雩淡淡道:“不然呢反正我现在能自由使用内力了,其它倒没什么事。”
“你怎么还这么不在乎你的身体,以前倒还好,看看这几年你都做了什么,我一直不舍得对你说重话,你倒是越来越不拿自己当回事了·阿雩,老实说话,你的脉象很不对劲儿。”
·苏雩头更疼了,“阿竹,你想太多了,我若难受早说了,我才不会忍着,是真没不对劲啊·更何况,你醉酒后看疹有那一次是准确的。”
秦怀竹不说话了,因为阿雩说的是实话··“赶紧去把问题解决了,别让人家伊国师等太久啊”·秦怀竹抱着酒坛就往外走,边走边啜泣,“阿雩,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区区要伤心死啦。”
苏雩也不管,回头招来小绿,拉着往屋里走·经过翼身边时,淡淡开口:“不要想着无所谓的牺牲,现在,齐凌傲已经不是齐越的王了,你没必要再继续了。
你不是说要报答我吗就现在吧·”余光看到翼明显一怔·随即又对姬良臣道:“帮我招待翼,我和绿儿去补觉·”·姬良臣皱眉,又睡吗这样没问题吗回头看到石凳上僵坐的翼后,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笑。
翼抬头直直地看他,道:“国主能否先告诉在下,会如何处罚齐越王”·“寡人的答案决定着你接下来的行动吗”·“是。”
“若寡人杀他你会如何不杀你又如何”·“这就不是国主该了解的事了·”·“不想说也无妨,告诉你也可以,前提是告诉我当年一切事情的细节真相,关于苏沂。”
翼沉默片刻,开口:“六年前,苏沂也就是当时你们盛荆的苏相回到齐越,本来王并未对他有多么感兴趣,不过,后来却得知他的特殊能力,至于如何得知我想问您母亲会更清楚。
王想招揽他,但无论多么丰厚的报酬都没得商量,所以,王便下了暗杀令,执行命令的人就是我·他知道后便和他父亲偷偷离开,一年后,在翠竹山找到他们,不过,当时还有一个剑法极好的妇女,是他早年离家出走的母亲,所以,我也并没有占到好处,在重伤她后,体力不支前刺了苏沂一剑,我并没有确定他的死亡,不过,后来怀着同样能力的苏雩出现的时候,代表着什么,苏雩应该跟您说过,自然之力的寄宿者只能有一个,前任是什么下场您很清楚吧。”
·姬良臣未答,沉思着,良久道:“那你又和苏雩有什么关系”·“这个和苏沂无关吧·”·“当然,你可以选择不答,我也可以选择不说。”
姬良臣的笑有些冷··翼陷入沉思:“当年我在刺了苏沂一剑后,勉力走到翠竹山下,昏倒前见的人就是他,醒来后,躺在那间竹屋的床上,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他,他脚下是三具冰凉的尸体。
他回头给我包扎,放了我·即使,我告诉过他那是我做的.....他却仍然救了我的命·”·翼没说的是,那第一次在山脚下看到苏雩时,那人一袭玄色宽松的束身衣,轻功使得出神入化,只是瞬息便飘至自己面前,鸦色的长发高高地束在脑后,随风起舞,淡淡的清风飘逸,仿佛这天地间没有什么是能够束缚他的,他那么自由,连带着不知自由为何物的自己都想要憧憬。
他慢慢靠近,清澈的眸子仿似灵动的精灵,吸引着翼所有的视线,连带着他身后的碧蓝长空都显得更加空旷辽阔,然后,他轻轻笑着说:“你想不想活下去啊”那一刻,翼从没觉得自己是那么想要继续活下去,再看一看他一生中第一次看到的美景和光。
然而,当他再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那人一身缟素,长长的墨发披散下来随意束在身后,那自由气息不见了,铺天盖地的悲凉让人窒息,那人的目光落在地面上,这时翼才发现眼前之人和地面上的苏沂有着惊人相似的面孔。
脑中一阵轰鸣·那人回头,见他醒来,冷如寒冰的声音响起:“你是谁”·“翼,齐越王的暗卫·”说完,他闭上眼睛,能这样死在他手里也未尝不是一种幸运,只是,你还会做回之前的你了吗怕是不能了吧。
预料之中的反应没有,耳边只是响起冷冷淡淡的声音:“你可以走了·”·其实他并未离开,只是在竹林外看着他··他看着他徒手挖坑掩埋......·他看着他凝气入指在坚硬的石碑上刻字......·他看着他在淋漓的大雨里一个人站着,直至晕倒......·他看着他一个人骑马进了齐越王城......·他看着他喝下混着‘锁功散’的酒......·他看着他救下小孩儿却被威胁钳制......·他看着他在齐越朝堂越来越放浪形骸......·他看着他在朝堂之下越来越能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只是看着。
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在完成想要做的事后离开··只是不曾想到会是盛荆国主亲自来迎他离开··就像现在,翼也不曾想过,不是苏雩,而是盛荆国主来决定他的去留生死。
翼回想着种种,最终,所有情感都化成平淡:“我知道的都说了,是生是死,想来国主也早有决断不是”·姬良臣如沐春风波澜不惊地笑开:“是吗这就是真相吗你杀了他父母哥哥,却仍旧好好地在这儿,该说他是大度放得开呢还是冷漠”·“我不曾动他父亲,他是自杀。
不过,原因总在我·”·“自杀在阿雩面前吗”·“这你可以去当面问他,他会告诉你的·”·“你怎知道他会告诉寡人”·“....你该知道他对你不一样。”
看你的眼神,对待你的态度都不一样吧··姬良臣笑了笑,却道:“齐凌傲最信任的人可是你”·“是·”·“那好,寡人有决定了。
从今后齐越国将会消失,而作为盛荆的一个郡县存在,而你就做齐越的郡守吧·不过,条件是你不能放齐凌傲出牢狱,也不能让他寻死,让他一直活着,看你如何治理齐越。”
翼惊讶地直视姬良臣,他万万想不到这就是盛荆国主的报复,不杀却比杀要残忍百倍,把一个高高在上的人踩进尘埃里,再让他眼睁睁看着最信任的人对自己的背叛。
并且,姬良臣不知道的是,齐凌傲不是没经历过低到尘埃的日子,他经历过,所以把他好不容易得来的高贵荣华再夺走才显得更加残忍·“我做不到!”翼最终道。
“你知道你没有选择,寡人只是懒得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所以,就交给你了·”·“您信我不怕我重新交权柄给他·”·“寡人不信你,寡人只是信阿雩。
他当初和我合作的条件只是想看齐凌傲成为阶下囚的样子,所以,寡人要完成承诺·而你,难道就不会愧疚吗即使阿雩从未怪过你·”·“......若是这就是他希望的,我做。
只是...齐越官员不会信服的...我也从未管理过朝中事务·”翼抬头望着头顶的天,微微眯了眼,道··“这个不用担心,没做过可以学·至于信服,就让我们苏国师来做个挂名的郡守吧,想来不会有人有意见吧。
事务就辛苦你处理了·”·翼起身,道:“我答应了,这就去准备·”·姬良臣笑,“不急,还有一事,阿雩在齐越仅仅被服了‘锁功散’吗”·翼停下步子,蹙眉,一直以来都是齐凌傲命令他隔月给苏雩送一次解药,只有最后一次的药是自己在齐凌傲不注意时拿的,会有问题吗故不确定道:“最后一次是我偷偷拿的,我不敢保证万无一失,除非他从未怀疑过我......最近,他的确有些不对劲。”
“嗯,知道了·跟寡人一起去牢狱,你不介意吧·”·“可以·”·冗长冗长的通道尽头的侧室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在这黑暗里没人能发现齐凌傲嘲讽又悲凉的笑。
在这他曾经去关押囚犯的地方,这次他成了被关押者··他靠着墙壁在角落坐得笔直,亦如他坐在王座上时的样子,即使在这里根本没有人能看得到··成王败寇,早就看得到的结局,容不得他不甘心。
姬良臣已经把他关在这里一个多月,不闻不问,本着姬良臣收拢人心的行为他觉得姬良臣不会杀他,却也不会放了他,只是这遥遥无期的囚禁日子比杀了他更让他难耐·原本,他一直相信着的翼,现在也不能信了吧。
还真是悲哀呢·想着嗤笑出声···也是在此时,那有着昏黄油灯的牢狱走廊,传来脚步声··是他的希望,或许是绝望··第21章 是福是祸(上)·姬良臣和翼在那间监狱前站定。
他们看不清那关押之人的神情,只是,一望无际的寂寥静谧··姬良臣懒懒地笑着先开口:“齐越王最近可好一向听多了您在上面问候寡人的话,这次如此居高临下来探望您,还真是有些不习惯呢。”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不知寡人这段时间的招待可还好”·回应他的仍然是一片死寂··姬良臣也不恼,这原本也在他的预料之中,继续道:“寡人也知道现在最难受之人莫过您了,不过,若是不明就里地被关在这儿,也着实冤枉不是齐越王就不想知道为何您的消息还没散播出去,寡人的将士就包围了王城吗”姬良臣循循善诱。
除了死寂仍是死寂··“看来,我们齐越王是对寡人的招待不满意啊不过,您的朝臣可是对寡人满意得紧,一个个溜须拍马甚是可爱。
更要紧的是,这其中呢,寡人看重了一人,想收为己用,特来相告·”·终于那一片死寂中传来沙哑的声音:“何人”·姬良臣推翼上前,“自然是齐越最好的暗卫了。”
翼深深皱了眉头··齐凌傲走至灯光下,冷冷看着姬良臣:“本王以为你会说苏雩呢”转头直视着翼,又道:“你背叛我吗”这次,他没用‘本王’。
翼还未答,姬良臣倒替他答了,“阿雩从来不是你的人,他的去留寡人也无权干涉·而,关于翼是否背叛你的问题,你认为为何寡人身在齐越散播消息却比你齐越王还快显然是贵人相助喽,而这有能力,又有意愿帮寡人之人,您觉得是谁呢”·翼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最终也没有上前反驳。
齐凌傲却冷冷笑起来,慢慢退坐回墙边,重重的- yin -影再次笼罩下来,- yin -冷的声音从那- yin -影中飘来:“成王败寇,本王认了·不过,你们以为这样就是赢了吗翼,你可还记得你的名字是谁取的吗现在居然敢背叛本王吗不过,你以为本王一直都信任你吗你错了,慢- xing -药物早就一日日渗进你每日的饮食中,不用担心本王,你该先担心自己。
至于姬国主,现在得意为时过早,先不说苏雩的‘锁功散’能不能解,即使解了,最后翼带给他的可不是什么解药,那是‘自然之力’的催化剂,他的生命之力会在‘自然之力’的激发下以成倍的速度流失......怎样,这样的结局是不是很精彩。
不过,更精彩的还在后面呢,本王是不能坐上天下之主的位子了,不过也多谢姬国主给了本王一个冷静思考的机会,才让本王知道我们彼此不过都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本王的结局也会是你的结局。”
姬良臣听得清齐凌傲话语中暗示的话语,可他更听得清关于苏雩的情况,这齐越王还真是作死呢不是,催化剂不是毒,自然无解,若是不用‘自然之力’大约会没事吧,不,是一定要没事。
而翼在听了齐凌傲的话后,却是深深舒了口气,淡淡道:“王,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称呼您·在这之前,除了上次唯一一次主动拿了解药给苏雩外,我再没做过你命令之外的事,若这样就算是背叛,那就是背叛吧。
只是却害了苏雩·先王当年对我爹的救命之义,我也用这么多年回报给您了,这之后我们就再没关系了吧·”说完,转身离开,刚迈出一步,却停下,更加淡然地道:“五年前,在我快死的时候是苏雩救了我,在他知道父母哥哥都是我害的之后。”
这次,转身,再没有犹豫,再没有顾虑··良久的沉默后,那牢狱的- yin -影中传出细若蚊蝇的声音:“你不问我要解药吗给你用的毒是很好解的啊我怎么会真得害你......”声音再次消失在- yin -影中。
那话似乎是说给翼,又似乎是说给他自己··姬良臣最后看了他一眼离开··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姬良臣从牢狱出来,抬头是冬日难得的晴天,太阳懒洋洋的,连带着人心也懒懒地不想继续。
不过该做决定时,就应毫无犹豫·沂,这样的结果,你可会怨,想让一个人死很容易,想让一个人生不如死也很容易,你那么良善,大约早就原谅他了吧也一定原谅我了不是我很后悔当初不曾和你坦白我的身世。
只是,你现在什么也不会知道了吧·沂,我想再试试看,不想再一次后悔,你会介意吗我很现实,我打算放开你了,也放开我自己·若是我最后会有和齐凌傲一样的下场,是不是就太可悲了,孤立无援,连本应最相信之人也要狠心伤害。
我不想那样,沂,至少想在我死后能有个会怀念我的好·我很自私吧,有那么一瞬我想死掉去找你,可终究只是一瞬,我还活着,所以,我还会继续活着·因为,现在多了苏雩。
·一路走向国师府,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不知是不是心态使然,总觉得这百姓没那么刻板了,倒生出些许可爱··不过,越接近国师府,人倒是比前些天要冷清许多,心里慢慢升腾起一股不安与恐惧。
加快步子,使了轻功向前跃去··在相隔一街之遥时,看到国师府方向升起的滚滚烟尘,望而却步·纵火来不及了吗为什么·随即,猛然使力,更加迅速地向前。
结果,在国师府门前,看到那一抹素白身影时,生生止了步子··那人手里牵着小绿衣,正淡定冷静地指挥人灭火,面目全非的建筑残骸,和一块块脱落的青砖黑瓦,给他配了一场最奢侈的背景图,衬托出他越发孤寂的身影。
姬良臣调整了心情上前,却仍是不可抑制地拉了那人入怀,喃喃:“还好...还好.你没事·”·苏雩一愣,在姬良臣看不到的地方轻轻一笑··仍扯着苏雩手的小绿看到他爹爹的笑,咀嚼出一股- yin -- yin -的味道。
然后,他爹爹冰珠玉落的声音:“有阿臣担心,我怎会有事·”··姬良臣一颤,打算放下的手,又收紧··“我是没事,不过你不放就有事了,虽然我十分欢喜阿臣的拥抱,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唉”姬良臣疑惑,放开手,于此同时看到看到街头巷尾围拢而来的一个个黑色身影。
“看来你盛荆的属臣是想让你永远在齐越做客呢”·这是姬良臣第一次看到苏雩使用轻功以外的武功,没有兵器,没有纷繁华丽的招式,如他的轻功一样,胜在快,疾如风,直指敌人的弱点,只是眨眼功夫,周围黑衣人就横七竖八地倒地不起,甚至未看清苏雩是如何出手的,问题就解决了。
扪心自问,自己是决计达不到这速度的··而关键在于,苏雩终于可以自由使用武功,早就跃跃欲试地想发泄一下,正好来些不要命的给他练手··苏雩拍拍手,弹了弹素衣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招招手,爬在枯树上观战的小绿一颠一颠地跑过来,钻进他怀里。
姬良臣腹议这小鬼不是一般地黏苏雩啊·这毛病,得改·如何帮他改呢谋划中......·良久姬良臣都没发现,他的关注点跑偏了·现在不是应该考虑这刺客的事吗·显而易见,那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国师府是不能住了,除非想变成焖乳猪。
于是,转战去了客栈·这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成了生活的调剂,唯一的价值是告诉姬良臣齐越不再是他安全的容身之地了·想要一劳永逸,永除后患,只能重回盛荆。
他那位关心儿子的‘母亲大人’怕是等不及了··第22章 是福是祸(中)·次日,临近中午,姬良臣牵着买来的两匹马悠悠闲闲地回了客栈,才发现他又低估了苏雩的睡眠能力,那家伙居然还在睡。
他只好又慢慢悠悠地置备路上要用的物品和食物··直到太阳公公毫不吝啬地把阳光成90°角直直地泼泻下来,才看到出现在木楼梯上的苏雩··这一看不要紧,姬良臣立刻怔愣了。
苏雩一身宽松的玄色束身衣,长长的墨发也高高用黑色的绸带束缚着,简单中又透着飘逸,清冷气息更盛,也更多了些不羁,一步一步,打着哈欠,闲闲走来,今天的又一个第一次。
第一次看到苏雩穿白色以外颜色的衣服,虽然是最冷的黑色,阳光透过纸窗却将它分解成七彩,惊艳之感像兔子般欢快地蹦跶出来,扰地人心痒··“嘴张那么大干嘛,像是吃到了苍蝇。”
苏雩直接越过他去牵外面备好的马,后面自然还跟着个绿色的小身影··姬良臣悻悻地反应过来,立刻收回目光,笑道:“阿雩你那是什么比喻,只是有些惊讶你居然不穿白衣服了。”
“齐凌傲也得到报应了,我也没必要穿丧服了吧·”·姬良臣嘴张地更大了,“丧服”·苏雩回头,疑惑:“不是吗素色衣服不是丧服吗”·姬良臣哑然,这是什么逻辑啊,敢情这人一直穿白衣服是为了这个原因“白色不一定就是丧服,你看大街上多少穿白衣服的人,难道都是死了人吗并且,丧服的布料也不一样啊。”
“哦,我以为一样·当年答应他们要守孝到报完仇,原来竟不是吗”寂寥惆怅在眼里扩散,苏雩遥遥地望向天际··姬良臣见状走过去,拍拍他肩膀,笑着安慰:“阿雩那些都过去了,还是要往前看不是你看这阳光多好,花儿多香,草儿多绿......”·“呵,这是大冬天,花儿草儿在哪......还有,哥哥也过去了吗”·姬良臣一僵,很快笑开:“是啊,他...也过去了...这世间,哪有谁不会过去啊.....以后,阿雩就由寡人来照顾,如何”说着,还搂上苏雩的腰,靠得更近,“以后,寡人就是阿雩的人了,如何”·温热酥软的声音传进耳郭,姬良臣的回应和直白,苏雩倒是不自在了,脸上瞬间窜上两朵红云。
果然,调戏与反调戏的关键就在于谁脸皮更厚,谁更放得开,本来我们姬国主的脸皮堪比城墙,只是前段时间各种原因,我们姬国主一直在‘装羞涩,扮含蓄’。
现在,抛却顾虑愿意放手的姬良臣可谓是翻身农奴,把那胜利的旗帜摇地噼里啪啦地响··姬良臣还在紧逼,蓦然地,奶声奶气地声音响起:“你也欺负我爹爹。”
姬良臣放手扶额,怎么忘了还有这个小家伙··“好了,是时候走了·”苏雩利落地上马,抱着小绿坐在身前,扯了缰绳出发··回盛荆的路,倒是比来时更欢乐些,路还是原来的路,大约是心境不同了,周围总是满眼的明媚。
若是没有小绿和姬良臣时不时的拌嘴就更完美了··这不,又来了··“绿儿过来,跟叔叔一块骑可好”·小绿不屑,“不好。”
“怎么不好,你看你爹爹都累了,快过来·”·小绿回头,苏雩正看着他们笑,又回头坚决道:“不要·”·“哎,要做乖孩子.......”·“......”·很快就要到达齐越边境了,那么离盛荆清城也就不远了。
他们谁也没再提关于刺客的事,因为彼此心里都明白,也彼此都知道对方的明白··谁都知道这一路不会像表面上这么风平浪静,若是盛荆的势力想改朝换代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时机了,借盛荆的刀把姬良臣留在齐越,对他们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到目前为止,除了在齐越王城那一次明目张胆的暗杀外,再没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一路也只是谈笑着,默默警惕着危险的到来··树欲静而风不止,不是风不止,而是催动它的势在移动,而显然此刻那势就是路旁丛林里急速驰来的一个个身影。
姬良臣和苏雩在感知到追来的人数之多时,不约而同地加速了驾马的速度,马蹄声回荡在路上,引得身后的风声更大···而两人心中的疑惑也油然而生,怎么会有这么多人,盛荆的势力无论在齐越有多大,都不可能调动这么多人,足够有几百人之多。
姬良臣回头在看到那不远处领头之人时,疑惑不见了,浓重的嘲讽之感丛生,慢慢嗤笑出声··苏雩听到也回头,却是愣住,马也越骑越慢,“你先走,他不会把我怎样。”
姬良臣再一次看向那越来越近的黑色人影,咬牙转身,“我去找齐穆·等你·”·“白痴啊你,谁需要你等,直接去清城·”苏雩说完,打马往回走。
残阳西落,暮色如虹··当翼带着一众暗卫刺客靠近时,看到路中央,仅仅只有带着小绿的苏雩时,停止了追赶的步子··“为什么是你”苏雩声音冷了八度。
而翼却有些恍惚,看着骑着马一袭黑衣的苏雩,毫不意外地想起第一次遇到苏雩的那个黄昏,苦笑道:“我是齐越国民,会选择如此不奇怪吧·”·“之前,你可以有很多机会,若是你想杀他不必等到现在。”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敏锐啊·不过,原因是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今天我定要取了他的- xing -命·”·“那么就先过了我这一关吧。”
翼那万年不变的没表情的脸却轻轻笑了,轻地仿佛不曾出现过,却真真切切是笑了:“我还以为这一生都没办法和真正的你过一次招呢,今天倒是要如愿了。”
“你觉得高兴”话音未落,苏雩便轻身跃下,闪至翼的身前·小绿仍留在马背上,清清冷冷地望着苏雩,没有一丝紧张感,倒是十分有苏雩的样子。
翼身后的暗卫刺客没有翼的命令也不曾动分毫··苏雩和翼很快过起招,都是快至极点的招式,旁人几乎看不清他们的身影··翼在吃惊苏雩招式快速的同时,也清楚地明白苏雩根本没用力,只是在不上不下地拖延时间,却有把自己的退路堵死,牢牢地牵引着他一直打下去。
看来自己想真正跟他打一场的愿望不会实现了·苏雩现在也没有那个心情吧··直到,暮色暗沉,月上梢头··苏雩的动作才渐渐慢下来··想来,那个家伙也该过清江了吧。
不用再拖时间了吧·于是,跃上马背,抱了小绿,气都未喘一下,直接问:“饿不饿啊我们这就去追阿臣可好”·小绿摇头又点头。
“等一下,”翼叫住他,“不要去盛荆,那里...不安全....不要去·”·苏雩未答,径自地骑马上前··翼的身影淹没在暮色里··走在前面的苏雩,没有听到,翼的吩咐:“行动吧,从近路包抄直接去清江沿岸驻地。”
这边,姬良臣和齐穆正站在清江沿岸发愁··只因为眼前这滚滚东流的清江水,当姬良臣赶到的时候才了解到:清江水面的数十座桥在昨日一夕之间全被人偷偷拆了,他现在想渡河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显然是事先预谋好的··这时候姬良臣反倒是不紧张了,坐在岸边,好整以暇地望着那一群群的士兵被齐穆赶着紧张地修桥,一副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只是,倒是要阿雩为他白费功夫了,即使阿雩再厉害也是拖不到这桥修好的时间的,不过,本来就是打算要和他一起走的,现在就在这儿等他好了,一起,无论是福是祸。
当苏雩踏马疾驰而来看到岸边姬良臣闲闲的样子时,无名火噌噌地望外冒,真想直接下去把他踢进河里·不过再望向清江波涛汹涌的浪潮时,发火的对象立刻转了,这也是翼干的真是漂亮啊,费了不少心思吧。
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了··心里想着,动作却未停,直接骑至姬良臣身边,未下马便道:“快点去骑马,多带些人,跟着我来·”·姬良臣得令,立刻让齐穆整队骑马跟上。
夜色在不断加深,若不是那弯月微茫的光,在漆黑的夜色中只能是寸步难行··一行人骑马走在歪歪斜斜又凹凸不平的山路上,却安静地仿佛时间都静止了,没有人抱怨,因为彼此相信,明明知道将会遇到什么,仍然义无反顾地追随。
这些兵士追随他们的将军,而他们的将军齐穆追随苏雩··上坡又下坡,终于到了一段平坦又好走的路··也就是在这大家稍稍舒了口气的间隙,前面一个个黑色的身影显露出来。
苏雩毫不意外,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带了人来,毫不犹豫地吩咐齐穆挡着,自己和姬良臣突围而出·出去之前淡淡喊了一声:“喂,都给我活着·”他清楚明白这些士兵的后果会如何,可是现在的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他所倾心之人·尽管是如此自私的理由,他也要冠冕堂皇地说自己别无选择·这样,才会不那么难过,本质上这一点他和姬良臣很像。
月色里,两匹马在偏僻林间小路上疾速穿梭前进··翼带着人马被齐穆的士兵缠斗着,一时脱不开身··“前面可是有支流可以渡过去吗”姬良臣问道。
“嗯,快到了,再忍一下·”苏雩简短的回答··姬良臣的体力倒是没问题,不需要忍·不过,转念想到苏雩和翼拖了许久时间,现在体力怕是不济了吧。
说:“阿雩,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苏雩停下望着身后的夜色,“休息倒是美事,不过,阿穆拖不了翼多久,何况会被抓翘掉的人是你,不是我。”
话虽如此,却是把马驾地更快··姬良臣无言,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啊,既幸福又心疼·这件事结束,就迁都晴雪村,一起好好生活吧··良久,当姬良臣以为不会再有人追来时,夜色里传来‘踢踢踏踏’的马蹄声。
路面在微微震颤··若是只有翼一人追来,倒是不用担心,怕就怕在没完没了··“阿臣,快点走,我......”留下断后的话未出口,便被打断了。
·“一起走,我不想再一个人等了·”姬良臣固执··苏雩转头看到他眼里唯一的坚持,轻笑同意··两匹马并驾齐驱。
翼骑着夺来的马跟着,望着那两人渐行渐远的身影,最终从怀里掏出了准备已久的小型弓矢··拉弓,疾- she -,双箭齐发,他在赌··一支箭- she -在姬良臣的马后腿上,一支直直地朝苏雩的后背心疾驰而去。
明明这不是他的目标··他只是在赌,赌那个人会为苏雩挡去那支箭··下一刻,他赢了,几乎毫无悬念·瞬间,那人飞身跃起,坐在苏雩身后,那箭- she -在他的后腰。
于是,再次弯弓,这一次,这第三支箭毫无意外地直直插进姬良臣的后心··没有人知道他最好的武功是骑- she -·包括几乎看着他长大的齐凌傲··他的任务完成了,脸上却仍旧是万年不变的没表情。
只是心里:苏雩,这样你才是真正自由了吧··第23章 是福是祸(下)·在箭- she -来的时候,即使被处理的无声无息,姬良臣也察觉到了··而苏雩却因为困倦,不曾注意,更是因为他根本想不到翼会向他出手。
不过,即使察觉,他也无法躲闪,也不能躲闪,因为身前是小绿··所以,当姬良臣落在他身后,搂了他的腰,与他共乘一骑时,他没有察觉出不妥··更何况姬良臣还在他耳边极温柔地笑:“我的马惊了,只能和阿雩共乘了,阿雩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想一起骑呢”说着还把身体贴得更近,脑袋枕在苏雩的肩膀上。
苏雩的反应除了受宠若惊,就只能把更多的精神力用在控马飞奔上··当第二支箭- she -来的时候,姬良臣已经失去了抵挡的条件和气力··他只是猛地加大了声音:“阿雩啊,这次,我可算是决定了。”
“什么”苏雩惊奇于他的下文··“此间事了,我就把盛荆国都迁到晴雪村·这样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不是”·苏雩笑:“这是你最后的决定愿意放弃与哥哥的回忆了,不过,我也没有那么霸道,可以允许你在心里想他。”
“嗯,......突然发现...现在心里眼里都是你了哎.....”·苏雩笑得更开心了,“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停了一下又道:“不过,我不想再和你做那事了,真心很疼。”
姬良臣声音一顿,道:“笨蛋...不想做就不做了......是疼呢...”声音有些弱··夜色里,只剩下苏雩的马走在路上‘踢踢踏踏’的声音,孤零零地,回荡在山间河谷。
孤寂至仿佛这偌大的天地都只剩下此间这方寸的存在··苏雩隐约察觉到什么,轻笑出声:“阿臣,我跟你说一个我的秘密,你想不想听·”·姬良臣仍枕着他的肩膀,“你说......”·“很小的时候,我跟阿忆,也就是我娘,打赌说,若是我能找到桃花源,她就带我去找我爹。
那时候白痴的要死·其实哪有什么桃花源,不过是陶大老爷杜撰出来自我娱乐外加自我欺骗的手段·我傻傻地找了两年,五湖四海,还是一个人,结果自然可想而知了。
但是,当时迫切地想要知道我那未曾谋面的爹长什么样子,就想了个办法,我找了一块又古老又巨大的石头,开始在上面雕字,当然也只有那时候才觉得那石头巨大·后来,找刀具,慢慢刻了两个多月才有些样子,其实也就三个字‘桃花源’罢了。
于是,我迫不及待地去找我家阿忆来看,现在我还记得她当时大吃一惊的表情,我以为骗过她了,结果,她直接给我来了一句:‘小雩,你什么时候学会写字了\',然后,我就只能彻底凌乱了,找我爹的事也不了了之......”·马儿前进的速度也随着苏雩的语速越来越慢,“从那以后,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找个合适的地方,矗一块石头,刻上‘桃花源’三个字,你可以去找,每个地方都有,只要我曾经去过......”·“好...”姬良臣似有若无地回应着。
“阿雩,你知道吗我虽然有阿忆,但她总是在忙她自己的事,所以,第一次听哥哥说起你们的事的时候,我在想若是我也能有这样一个人该多好。
现在,我是不是可以自信你就是那个可以一直在我身边的人......”·“......”·“阿臣......”·“......”·“阿臣,你不会留我一个人的是不是”·“......”·“我真正的秘密还没说呢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偷懒了...还是告诉你吧,我哥哥,苏沂,还活着呢。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吧,你惊喜不惊喜”·“......”·“阿臣......”·“阿臣....”·“阿臣...”·回应他的最终只是这寂寥空洞的夜空和夜色。
“爹爹”小绿的声音蓦然响起··苏雩像是回魂一般,瞬间惊醒··低头看着怀里绿儿疑惑的神情,手脱开缰绳,向后缓慢地抚上姬良臣的背,却又只是刹那,闪电般弹开,脚下也是一滑,三人一起从马上跌下。
苏雩下意识地移动,垫在下面,一只手用力托着小绿,半个身子被姬良臣压着,背部撞上尖刻的岩石也毫无所知,只是,死死盯着姬良臣背上插着的两支羽箭,和在月光下被血液染成大片黑色的锦色袍服。
怔愣也只是瞬间,苏雩的脸上像是结上了千年寒冰,月光下更是冷凝,仿佛失却了温度··出手利落地切断箭矢后的长羽,凝神,将双掌抵上姬良臣前胸,‘自然之力’缓慢推进的同时,箭头也被移除体外。
伤口有‘自然之力’控制着未再流血,不过,后心那一箭却是极度危险,若是- she -程再近一些,恐怕直接- she -穿的就是心脏了···苏雩不敢停下来,也不敢感受那里还有没有心跳,他所有的注意力和精神力都用来凝聚自然之力,再不断给对面之人输送着生机。
直至,看到姬良臣那紧皱着的眉头慢慢舒展,苍白的脸稍有血色,才微微卸了力,轻轻喘息着,止不住的汗水如雨而下··强撑着,撕了内袍的下摆给姬良臣包扎了伤口,安置在树下。
也慢慢靠坐在树旁,闭目养神·夜风吹着,似乎连人心都能穿透,好冷啊,真的好冷··这时,一直默默坐在一边看他动作的小绿,轻手轻脚地移过来,拿了自己的小袖子给苏雩擦拭脸上的冷汗。
苏雩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绿儿,去找小雁,让它带你去找你阿竹叔叔·”·“爹爹,绿儿想陪着你·”·“绿儿乖,这儿太危险,爹爹怕护你不住,你先走,和阿竹在晴雪村等我们。”
随即抬手轻轻捏了绿儿的小脸,又道:“难不成绿儿怕走夜路”·“不怕,爹爹不在的时候,夜路和红儿走太多了,何况还有小雁。”
小绿信誓旦旦··“好,那快去吧·”他养的小孩野外生存能力都不是一般强,姑且,就放一回心吧··小绿一步三回头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夜更冷了··晨曦初露,望着那枯树梢缓缓升起的圆日,姬良臣醒来的那一瞬还觉得极度不真实··本来就是冬日,清晨又格外冷,再加上那犹如实质般的目光冷箭,死死地盯着他,姬良臣不禁一个寒颤打响。
他缓缓坐起来,心脏处断断续续传来钝痛感,却还是回头,看到的是苏雩冷若冰霜的脸,和冷冷的似讥还讽的笑·这是苏雩吗,阿雩的喜怒哀乐都是十分直接的,如何也学会这么‘委婉’的笑了,绝对不正常。
他更需要小心表现了,换上如沐春风的笑脸,凑过去,“阿雩,早啊”·苏雩仍然死死盯着他,尤其是他的脸··直到姬良臣都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长杂草的时候,苏雩的冷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潸然欲泣的表情,他低下头,姬良臣却清晰地看到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在姬良臣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时候,苏雩双手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无声地流泪··姬良臣从来不知道,苏雩是在这一刻彻底爱上他的笑,那失而复得的笑,即使是习惯- xing -的伪装,他也爱。
因为,他深深体会过它消失不见时的痛··“阿雩,都没事了,没事了·”姬良臣在短暂的怔愣后,拥着怀里之人,轻拍他的背安慰着·“对了,绿儿呢”·“...嗯,先走了。”
苏雩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一个人不担心”·“不担心,我更小的时候,就学会一个人做事了。”
“真的”·“切,不信算了·”说着,睁开了姬良臣怀抱,起身的时候却是一个踉跄,拒绝姬良臣的搀扶,径自去牵马:“走吧,还差一段路。”
姬良臣皱了眉,跟着:“阿雩,你用‘自然之力’了吗”·苏雩未答,默认··“以后,不准用了·”姬良臣口气不自觉地加重。
“这是我的事·”·“我说不准用了·”姬良臣成功地点燃了导火线··苏雩回头,语气十分激烈,“你连自己都管不住,凭什么管我。
你不是一直都很能忍吗为了哥哥忍了齐越六年,昨晚都快死了也忍着不说,谁需要你给我挡箭了,你死了还得我给你收尸,别以为我会感动·现在倒是不忍了,你若早点说,或许就不会流那么多......”声音带着颤抖,仿佛要承受不住那轻飘飘的文字,和轻飘飘的心情。
姬良臣快步上前,拉过苏雩,紧紧拥在怀里·“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不会了·”·苏雩未答,静静被拥着··“可是,老实告诉我用了自然之力后有哪里不舒服吗”·“没有,和以前一样,说不定齐凌傲是骗你的。”
苏雩又恢复往常的冷清,“还有,翼是个细心之人,他回去救了同伴还会回来的,快走吧·”·片刻后,清江支流岸边··姬良臣面色狰狞地看着清江水,好似看着最大的敌人。
“这已经是清江最窄的河道了,你就咬咬牙游过去,一切问题就解决了·”苏雩一脸理所当然··姬良臣又看看那清江水,滚滚的浪花打来,吓得他一个激灵。
“别告诉我你堂堂盛荆国主居然怕水”·姬良臣小鸡啄米般点头,可怜兮兮说:“没人规定国主不能怕水啊”·苏雩无语了,看着那将近20米的河岸,虽然还是有些波涛汹涌,但这已经是最好的河段了,过去就是沙鸥翔集锦鳞游泳的康庄大道了,多么美妙啊。
“不行,怕水也要游过去·”苏雩提着姬良臣的后衣领就想往江里扔··“阿雩,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吗”姬良臣大叫。
苏雩越发想扔他下去喂鱼了··也是在这时候,他听到了小红的声音:“放我们下来·”·随之而来的是翼的声音:“别闹·”·江边的两人立刻停止了动作。
望过去,只见翼双臂里,一边挽着一个小孩,一红一绿,显然是小红和小绿·而他们身后不远处是齐穆带领的寥寥无几的士兵和翼也没剩多少的暗卫,边打边移动··苏雩声音放冷:“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翼也学起你们齐越王的手段了。”
“我无意利用小孩来威胁你们,不过,有条件利用我为什么要放弃·只是,不曾想姬国主倒是毫发无伤,若是,姬国主自愿过来,那就简单了·”··姬良臣笑得惬意,“哎,阿雩看来你是白救我了。”
说着向翼靠近··苏雩扯住他的衣袖,踏出一步,“翼,先告诉我为什么”·“以后,你会知道的·”·“若我非要现在知道呢不愿意说吗你知道吗,昨晚有那么一瞬我有多么后悔当初救了你。”
苏雩慢慢地却郑重地道,目光看的却是翼怀里的小孩··翼怔愣一瞬,而后却是长长的苦笑,未答··而小红和小绿趁他怔愣的间隙,使使眼色,一个踹腿,一个咬胳膊,挣脱出本就不牢靠的臂膀,向苏雩冲过来。
翼回神,“快,拦着他们·”几个暗卫接到命令立刻飞奔过来,拦截过去·翼知道,若是没有小孩们做威胁,他拦不住苏雩,更杀不了姬良臣。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而苏雩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轻功施展,只是瞬息,便穿越人群又回到原地,小红小绿就进他怀里了··“爹爹...”·“臭阿雩...”·周围双方还在混战,齐穆那一方,显然也很吃力。
苏雩径自走至江边,放小孩下来,蹲下,手探进水里··时间慢慢流逝,滚滚东流的水也渐渐停止了奔腾,冒出丝丝的寒气··姬良臣见状忙拉他起身,凝眉道:“阿雩,你在干嘛”·苏雩又蹲回去,语气不善:“解决问题,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太麻烦,烦死人了。”
“那也不能用·”·“拖来拖去,我没有那个耐心,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我愿意陪你死,可红儿绿儿不可以,齐穆他们付出的也够了。”
姬良臣哑然·慢慢蹲下,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你先和红儿绿儿去准备·”·“我们一起......”·“不想和昨晚一样就赶紧去准备。”
姬良臣加入战团,利落地抢来马匹··回头,江面上已经结起了薄冰,他看着岸边消瘦的身影,眼里只剩不舍和疼惜··“阿臣,我带小绿一起骑,你去接应我爹。”
小红的声音传来,两个小孩儿正骑着苏雩的马··稍稍放心,姬良臣骑马奔向岸边··苏雩的手仍然浸在水里,周围的自然之力被凝聚起来,再集中注入这一片江面,取之于自然,用之于自然,这是自然的力量,转化间消耗的却是苏雩的生命之力。
冰面的厚度慢慢加大,直至可以承载一定人马的重量,苏雩收手起身,抓住姬良臣递过来的手,踏上冰面··“阿穆,别恋战,一起走·”苏雩回头大声道。
齐穆一行人,且战且走,拖了片刻,见苏雩已至对岸,才踏马飞奔上江面··期间,自然不乏翼的暗卫也上了江面,又是一片混乱··停在对岸的苏雩有预感似得回头。
正看到骑马奔至小孩身边的翼··苏雩正要打马回去,冰面却在此时,承受不住,裂纹越裂越大··离岸边较近的红儿,在冰面碎裂的最后一刻,扯了小绿,使力扔上岸边,自己却很快沉入白浪中。
苏雩快速地接过小绿,却惊恐地望着被清江吞没的红儿,快得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齐穆的兵倒是大多使了功夫飞上来··翼也消失在清江里··“阿臣,帮我照顾绿儿,等我们回来。”
言罢,苏雩未给姬良臣任何思考的机会,转身跳入清江·也不曾看到姬良臣那一刻痛苦甚至绝望的神情··第24章 桃花源记·河堤杨柳,草长莺飞,春天总来的悄无声息。
时光的□□转过两个月的光- yin -,已是暮冬初春··此时此刻的苏雩身在何处呢先来给个俯视加远视图吧,茫茫江面,或者准确来说该是海面,海天一色,水光粼粼,波光潋滟,而在这绵延千里万里的水面之上有一片小小的陆地。
再放大了看,也就是近视图,一个小岛的最西面坐落着一座不大不小的山,这座山顶有一个不高不低的古树,这颗古树的枝桠上正坐着不咸不淡的苏雩··而不咸不淡坐在古树上的苏雩并不是在欣赏风景,尽管他眼前的美景绝对是世间少有的。
水天相接,锦鳞游泳,岸沚汀兰......但最美的景都有看腻的一天·虽然,苏雩也不过才看了两个月··他左手里是一把看着就吓人呼呼的斧头,亮白的锋芒闪闪,右手是刚刚被削断的一截粗壮的老竹子。
树下传来担心的童声:“阿雩,你怎么又上去了,快点下来·”·苏雩低头,入目是一袭小红衣,他笑笑,不紧不慢道:“红儿,又不听话,要叫‘爹爹’才乖。”
但仍坐在树上没动,手里还在轻轻挥舞着那柄斧头··“哼,把自己搞成那个狼狈样,还在这儿瞎闹腾的人,没资格做我爹·”小红衣不屑。
“苏雩,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这次出声的是一起掉进清江的翼··苏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答:“建房子,你会吗”·“建房子在树上”翼疑惑,随即看着苏雩清冷的脸,接着道:“你可以教我。”
苏雩轻身跃下,扔了斧头给他,“想当免费劳力还不简单,先去把山脚的竹子砍了,拿过来·”·“哦,好·”翼接了斧头往山脚下走去。
苏雩转身抱了小红又坐回那古树粗壮的枝桠上··“阿...爹爹,你真的没事了吗”小红犹豫许久见没人了还是问道··苏雩揉揉小孩的发,“没事了,睡一觉就好了,红儿这是关心爹爹吗”·“切,谁关心你,你要死了,谁带我回去找绿儿。”
·苏雩笑笑未答,搂着小孩,目光投向那无边无际的海面,很是有些无能为力,不可抑制的想起姬良臣和绿儿··那天他跳下水,行为着实很有作死的节奏,水流那么急,本就不可能救下小孩,他只是不想就那么看着,然后事后再后悔,并且,他知道姬良臣肯定会自责。
他不想承受失去红儿的痛,也不想看到姬良臣的愧疚和自责·所以,他总要做些什么,于是,便不假思索地跳了下来··不过,所谓福祸相依,天无绝人之路。
他顺着支流往下游,直到支流又重新汇入清江奔向大海,终于看到了救下红儿的翼,正筋疲力尽地在江面挣扎··不过远离江岸,不能同时带他们回去,只能当即用了‘自然之力’凝了一块浮冰,带着他们漂来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岛,当然也不是说这儿就渺无人烟,只是这岛的邻居是海,小岛上还是有居民和住户的。
当然,半路上就因为力竭加寒冷而晕过去的三人自然是不知道··是岛上的居民救了他们··翼和小红倒是次日就醒了,而苏雩足足睡了一个星期才悠悠转醒,醒后却又是风寒发烧,缠缠绵绵一个月也没下得了床,这些天才刚好一些,倒真是多亏了岛上居民的热情好客和照顾。
要按以前苏雩所看的书上记载,一般这样与世隔绝的孤岛上的居民不是野蛮就是愚昧,刚醒来时,他还着实担了好一番心·不过,几天相处后,他很惊奇地发现,这并不是一座一直与世隔绝的岛,这儿的居民都是各个年代和四面八方漂泊而来的‘舶来品’,也就是说都是海难或别的什么原因而来的人,被这座岛解救,也被这座岛挽留。
苏雩想起以前和阿忆打赌找桃花源的事,突然很想笑,那时他费了那么多功夫去找也没影的东西,现在老天倒是拿了个‘变异的桃花源’来安慰··并且,更神奇的是,这座岛的名字叫‘武陵溪’。
没错就是那个‘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中的‘武陵’和‘溪’·想来应该是哪个前人来过,给了一个类似‘xxx到此一游’的标志,然后就十年百年的传承下来了。
不过,这个‘武陵溪’也是小岛中心的那个淡水湖的名字··虽然,这些人背景文化不同,但经过时间的雕刻,也渐渐融合统一,被这座小岛同化··他们最相同的一点就是格外格外的好客,十分十分的热情,也正是由于他们的热情好客,才有了现在安然无恙的三人。
不过,与《桃花源记》里离群避世索居的黄发垂髫不同的是,他们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并且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离开的一天··比如救了他们的武萍就是众多爱幻想人类中的一个,想起那个及笄的女孩,苏雩就是一声叹息。
“阿雩,叹气干吗现在那个缠人鬼又不在·”小红听到长期神游的苏雩冷不丁的叹气,问道··苏雩赶紧捂了小孩的嘴:“红儿,别......”·这边话音未落,那边话音起:“苏哥哥,你上次教我做的鱼钩真好用,我钓到好多鱼,已经煲了汤,就等你们了。”
来人正是红儿口中的‘缠人鬼’,苏雩所叹息的武萍·一身浅粉色圆领小褂和绒裤,活泼又灵动··见两人坐树上未答,便又道:“苏哥哥,你真要在这儿建房吗你们不住我家了吗是我招待的不好吗”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水汪汪地望着他们。
苏雩道:“也不是......”·话未完,小红抢过去:“就是,你整天缠着我爹爹,是个人都会烦吧,小姑娘要懂得矜持·”·武萍:“我不是......”·小红又抢:“不是最好,”说着探头“哎,坏人叔叔回来了,我们要干活了,你快走吧。”
武萍看到山路上的翼,回头又可怜兮兮地望苏雩··“你回去吧,我们暂时还是需要住你家,麻烦了,先走吧·”苏雩淡淡道··“那好吧。”
武萍有些丧气地下山,和翼擦肩而过时,眼睛又亮起来,迫不及待又惊奇地扑上去:“翼哥哥,那个你好厉害噢,能把竹子砍得这么整齐,怎么做到的啊”·翼一如既往地未答,连个眼神也未给,直接走向苏雩。
武萍刚刚亮起的眸子又暗下去,不舍地挪下山,心里却想着:外面的人都喜欢矜持的女孩吗那我也学学好了,那个红衣臭小鬼,看你下次再欺负我。
她一向是一个爱学习的好孩子··翼把看好的竹子整齐地堆放在树下,等着苏雩的下一个指示,仍然是他做暗卫时的习惯,很难改,却也不想改··苏雩也很是惊讶他的速度,还是不动声色地道:“那边有麻绳,先把它们两根两根绑在一起,下面我来做。”
翼十分顺从地埋头开干··苏雩看着他用对待齐凌傲一样的态度对待他,就觉得碍眼·想起姬良臣那致命的箭伤,眼里闪过复杂之色·虽然借自然之力救回来,但也只是吊着,事后这么久自己又不在,按那家伙隐忍的- xing -子,指不定又在担心自责,会好好照顾自己吗·想着冷冷出声:“你还是不说是吗虽然,你救了红儿,我很感激。
但始作俑者还是你,为什么”·翼抬头,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低头,手上捆绑竹子的动作未停,但这次,却开口了:“本来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你想知道总会知道的,没有你查不到的事吧。
这次为什么不自己去查了”·“我不想在这种事上花费不必要的时间,你还是直说吧·”·翼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想花费时间吗那当年又何必故意喝下含有‘锁功散’的酒,在齐越一待就是五年现在又想省时间了。
因为姬国主吗苏雩停下吧,这条路你走不下去的·现在盛荆国母也就是姬良臣的母亲,一直与齐凌傲有联系,他被关后,就转向我,她说,若是我不解决姬国主,她就解决你。
当然,给我的好处就是齐凌傲在我身上所下之毒的解药·”··苏雩轻嗤出声,“我是那么容易就被解决的人吗”·“是,你不是,但站在姬良臣身边的你是,就像你不止一次为他动用自然之力一样。
并且,当年你哥哥的一切也都掌控在她手里,会有那样的结果,齐凌傲只是她的一颗棋子而已·所以,为了你真正的自由......”·“停,不为你的解药吗”苏雩风轻云淡地否定他的理由。
翼一秒钟的愣神,苦笑:“那种毒,不解也没关系,他没想真让我死·”·苏雩却是挑眉,抱着小孩一起跃下来,让红儿去一边玩儿,自己拿过翼绑好的竹子开始往老树上一层一层地架,顺着老树的枝干横插,一排排摆上去,动作熟练的,像是做过无数次,当然,这都是阿忆的功劳,作为母亲,他们云游四海时的房子都交给苏雩搭建,美其名曰:锻炼。
苏雩边动作,边继续道:“为什么这一次愿意说了所以,说到底,你是为了我才追杀他吗”·翼却又恢复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状态。
这时,一旁的红儿却插话进来:“爹爹,这个我知道,坏人叔叔肯定以为我们回不去了,才跟你坦白的·真坏,我不要在这儿,我还要和绿儿长相厮守呢”·苏雩还在纠结要不要纠正自己小孩成语的用法。
翼却道:“我倒是真希望回不去了呢·”说完,转身下山,“我去接着砍竹子·”·苏雩望着那人下山的身影,招了小孩过来,“红儿你说,他是什么意思”·“爹你是明知故问嘛,他看你的样子,就像你看阿臣的样子一样。”
“那么明显”·“嗯,虽然你还是装着清冷的样子,不过,我知道你有着饿狼扑向小白鼠的心,就像我对绿儿一样,呵呵......”后面是一连串呵呵的循环播放,还飘荡着波浪。
苏雩打了一个寒颤,自家小孩什么时候学的这些东西,果然,散养是不对的吗·苏雩默默回头,望着那波澜不惊的海面,怎么就不能飘来一艘船呢算了,不幻想了,现实一点,自食其力吧,努力建房子,然后,早一天回去,早一天准备给小孩们正常的思想教育。
·第25章 远来白帆·一连几天苏雩,红儿,翼都在山上山下地忙活,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有了些成果··说来那颗古树的品种也是真够奇怪的,古老是真古老,看它的体型就知道了。
有着盘虬卧龙般的粗壮枝干,却长着柳树般细细小小狭长的叶子,前些天还不在意,现在春越深,那叶子越是密密麻麻地疯长,一层一层的,像是一座绿色的小山,而苏雩他们建的屋子倒是被隐隐约约地遮挡在期间,越发玲珑袖珍了。
其实,装五六个人是绝对松松的··红儿掐着腰,撑着小肚子,十分神气,很是满意他们的成果··而苏雩却是直接跃上屋顶,借着全岛最高点的有利视线,环视着周围,暗暗查看,不自觉地皱了眉头,难怪岛上的居民都不愿离开,连出海打渔的人都少之极少,原来,岛周围是一个连一个的暗流,大约是海底地形的关系,这些暗流能蔓延方圆十里的范围。
看来那天他们能顺利登岸,还是靠着好运气了··而整个岛的居民几乎都在靠岛心的那个淡水湖来供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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