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鞘 by 琼花迷眼(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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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鞘 by 琼花迷眼(4)
·“……”鸦雀无声,但是他们都举起了手中武器··见状凌雁迟咧嘴狡黠一笑道:“我们不和他硬拼,我们打完就跑骑兵和步兵不要觉得自己没派上用场,你们的任务现在已经开始了,骑兵现在去将死亡吴军的武器收集起来,刀剑也行,长矛最好,不需要太多,然后将其分给步兵,知道我想要你们干什么么”·一群脸一脸懵,只有一个想法,他们将军又要害人了。
“嘿嘿,我要你们将这些武器打碎,只打碎就可以,埋在前方一里处,就是我们稍后交战的地方,利面朝上,分散埋,我们只需要在他们心中留下一个前方有埋伏的印象就行,这样他们行事就会小心翼翼,为我们的将士们赢得更多逃跑时间,所以,你们的动作一定要快,因为你们背负的是我们所有将士的- xing -命……对了,我们自己人逃跑后退时记得往两边跑,小心被埋伏误伤,逃跑时记得放几把火,不然自相残杀的戏码他们就看不到了,还有王卫那一百人呢……所以你们都听明白了么”·“……”众人仍是举起武器。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凌雁迟有些后悔让他们不说话了,这样一点不激情··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各位记住,我们今晚只有这一次机会,本将军希望大家都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李斯算是明白了,凌雁迟这是要彻底黑一把吴军。
军队快速猫着腰移动着,已经能看到前头的火把,又行了片刻,就在吴军发现他们时凌雁迟也估计好了- she -程,抬手一挥,弓箭手迅速列阵,很快箭矢声嗖嗖,伴随的还有吴军将士的惨叫,火铳声紧随其后,轰隆隆的,直接将吴军打懵,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吴军渐渐迟疑不敢上前,凌雁迟这是把压箱底的武器提前用了……·就在他们人心惶惶时,却不料夏军都跟兔子似的竟是直接跑了,直到最后一声枪声落下,林子里就只剩他们自己人的惨叫哀嚎,吴军副将怒不可遏,带兵迅速追击,马蹄声四起,威猛无比,很快第一道马匹的痛苦嘶鸣声响起,他低头一看,却是马蹄猛踏正中地上剑尖,马背上的士兵猝不及防被犟翻坠地,“噗”一声,利刃入肉……·“啊——”·“将军有埋伏——”有人通报道。
然而已经晚了,接二连三的痛苦声和嘶鸣声交错响起,彻底燃起这夜……·这只是开始,没过多久,不远处亮起火光,这些人,他们竟然放火烧林,一处,两处,三处,东一处西一处,浓烟四起,飘摇的火光照出四面八方都是撤退的夏军和抱着腿惨叫的吴军,他更是看到同为吴军的士兵们自相残杀,而没有中埋伏的吴军面容茫然,完全不知从何追起……·吴军副将顿时脸色就变了。
凌雁迟·你怎么敢·作者有话要说:·我要凉了··每天都非常的忙,手机100%电量出门,回家还有84%,没有充电……·几乎每天加班,回到家就快九点,洗完澡几乎就是个死人,写的东西简直不能看,次日修文时一大堆别字不说很多东西就自己都看不下去……然而这周末还要被逼着出去参加活动,我只想狗带,修文的计划泡汤……·最近特殊情况,日更有点勉强,我之所以留七章左右的存稿是因为前后文连贯的需要,以防发完前文又被自己打脸,这样对读者也不负责。
主要原因是因为真的没有时间修文,写文修文都需要在一个比较舒适的环境下进行,这样才能有比较好的想法,而我……emmmm,累的都快瘫了……·一周五更绝对稳稳的,一周六更……应该也不难,但是……日更……真的要看状态了。
啊……苍天呐……·宝宝们,真的抱歉啊……·第43章 苦中作乐·而凌雁迟已经退后战地中心二十里,和王卫的士兵汇合了,一行人现在浑身汗水,席地而坐。
“痛快,痛快哈哈哈”这百来人衣服都没换,还穿着北吴的衣服,眼里是一样的喜悦··“派去打探的人回来了么”凌雁迟也学着他们坐到地上,笑着问了一句。
·“还没有,应该快了,我们是原地扎营还是连夜行军”王卫问道··“不急,等他们回来再做打算,你们先把干粮拿出来啃,近几日是不能喝酒的,不过应该不用忍太久……”·一个浑身沾着血的士兵羞赧一笑道:“其实我早饿了,看你们都没吃我也没好意思。”
凌雁迟笑着说:“口腹之欲而已,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报——”马蹄声哒哒,带来士兵欢乐的报信声,“报将军,吴军果然连夜朝南去了”·“好大将军说的果然没错,我王卫这辈子就跟定将军了”·“那你可得多练几年本事,”笑着说完他起身又朝将士们高声说道,“弟兄们,原地扎营,不生明火,今夜先歇着,明日我们往东,和马将军的队伍先汇合,随后一鼓作气打他们尾巴”·“好”这下这群人总算能扯着嗓子喊了,简直豪气冲天。
“这才是我大夏的好儿郎”·都是铁血男儿,三言两语一行人的距离就拉进了,有兴奋者激动的问凌雁迟:“大将军,你要不要猜猜我今日杀了多少人”·凌雁迟歪着头想了会,说:“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骑兵,杀敌数应该不多,可既然你问了,那自然也不少,我猜十五人”·“哈哈,大将军果然厉害,猜的差不多原本我一个都没杀了,看着弟兄们都杀红眼了我也捡了把刀上去砍了,捅死了五个地上□□的,趁机撂倒六个马上的,还捅了两个在发呆的,哈哈,痛快极了”·凌雁迟冲他挑眉,“那你不错嘛……”·王卫一巴掌糊在他肩上,十分小心眼地说道:“十三个算什么,你知道老子今日杀了多少吗足足八十八个跟在吴军队伍后头多半人都是我杀的”·凌雁迟见不得他这斗鸡样,老想挫挫他的锐气,便朝一众将士问道:“怎么样有比王将军杀的还多的么”·后排的一个小兵弱弱的举起手,小声道:“禀将军,小的杀了八十……八十……”·“王将军,你别吓着人家孩子,看样子他是个很有些准头的火铳手,当心他一枪崩了你~”见王卫上去唬人,凌雁迟不由在一旁幸灾乐祸。
“嘁”王卫一把松开那小个子的衣领不服气道,“不就比我多一个嘛有什么好得意的”·“呦~还知道是八十九呐~不错,不算很笨……”·就见王卫一本正经道:“大将军,我要纠正你,我真的不笨……”·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谁知凌雁迟毫不客气的捧腹大笑起来,没多久下头的士兵互相对视几眼,没多久也跟着笑起来,怕什么,这是大将军带的头·王卫气的脸都红了,暴躁的呼上身旁几个士兵的脑瓜,几人连连躲避,很快东倒西歪,可越是这样他们就愈发想笑,笑容会传染,一万士兵顿时都笑的人仰马翻,笑声经久不散。
最后一行人吃饱粮食后都有些乏了,凌雁迟拍了拍王卫的肩膀道:“让他们都休息去吧,你也是·”·王卫点头,最后却喊住他:“凌将军·”·他回头看着他。
“我王卫是什么货色我自己清楚,多谢将军在宁西时对末将的宽容,也多谢将军在行军过程中对将士们的体贴,你说的那些话,他们都告诉我了,你让他们注意不要误伤自己人,还让他们不要攻击尾部的吴军……王某真的感念将军,别的王某没有,就这一条贱命追随将军”·凌雁迟转身冲他摆摆手,说:“知道啦,大老爷们老说这些肉不肉麻,你又不是我媳妇……”·“……”王卫内心悲愤,他现在收回这些话还来得及么·第二天天不亮,还是黛青色,凌雁迟就先找夜巡的士兵了解情况,果然,粮草依旧没有动静,于是他心里便做了最坏的打算,随即带着一行人迅速行军,顺路捎回早前在原地扎营的士兵,浩浩荡荡就往安台去了。
快到安台时凌雁迟特意对王卫说道:“说来话长,这位马将军可能和我不是特别对盘,我知道你的脾气,所以对你只有一个要求,隐藏实力,不要多话,懂了么万一有什么事,一切还要靠你。”
这话说的他就听不懂了,顿时犟着脖子嚷嚷道:“将军是三军将领,谁不服你就打谁,怕他不成”·凌雁迟没有反驳什么,只拍着他的肩膀又重复一遍:“总之你记着,不要多话。”
“行吧·”虽不情愿可他还是应了··又行了一个时辰,总算到达安台,此地将士虽然都在练兵,可没有一个上前招呼,简直就是另一个宁西,只是当时的宁西比现在更乱,直到此时王卫才领会到凌雁迟当时的心情,这人当时没一箭- she -死自己可以说是十分有容人之范了。
他有心想拉着凌雁迟问一问,却又记着他早前说的话,于是硬生生憋住··“李斯,去通传,说征北大将军到了,他们还不出来迎接,如此藐视上级,是不是想被军法处置”·“是”·这一句话里字字都冒着寒气,听的王卫惊心不已,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项上人头。
过了会马事友才和安台守将杨与望走了出来,杨与望还好,马事友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了,简直不拿正眼看他··凌雁迟在马上淡淡一笑,说:“传话士兵何在”·马事友身后一个小兵很快站了出来,他低着头,有些忐忑。
凌雁迟冲他招手,“过来·”·小兵看了眼马事友,马事友置若罔闻··“看他做什么,我才是主将,你若是想讨好,也该讨好我才是·”·小兵有些犹豫,还是走到他面前。
下一刻,凌雁迟抬手拔剑,红的血刷一下就溅到了地上,他的动作很快,快到让人几乎看不见,这位士兵倒地时眼神还是茫然的··一群人还目瞪口呆,他就已收剑入鞘,不甚在意地说道:“通报传话原本就是他的责任,我这里有一万人马,徒步行军的声音我不相信他没听到,既然听到了却不报,这才导致马副将和杨副将姗姗来迟,我杀他,没有杀错吧……马副将,你说呢”·“凌雁迟你欺人太甚”马事友显然被他这一手杀鸡儆猴惹怒,气的满脸通红。
凌雁迟神色无辜:“马将军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替你料理了一个不尽责的小兵,如何还成欺人太甚了”·“难不成凌将军以为我当真不敢把你通敌的事情抖出去”·“马将军呐……不是什么话都可以乱说的,且不说我通敌之事原本子虚乌有,可就算是真的,你捅上去了又能怎么样,你觉得陛下是信你还是信我”·“你——”·凌雁迟轻蔑一笑,骑马直接越过他,出手中号令三军的虎符大声高喝道:“众将听令,整合队伍,一个时辰后前往喜峰口”·“杨副将何在”·“末将在”·“将队伍名册给我。”
“马副将何在”·“……”·“马副将何在”·“……”·“马副将何在”·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自是威严无比,一声声都提醒着马事友,这里是军队,既是军队,就得讲究纪律。
“……末将在”他最终还是应了··凌雁迟面无表情道:“将队伍名册给我”·他随手翻了翻,便说:“想必大家也听过我凌某的名字,此行凌某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拼死杀敌,杀敌最多者,一个人头一两银子听懂了么”·队伍里不少人眼睛都亮了,纷纷高声应道:“是”·战场上瞬息万变,一点漏洞就能导致灭顶之灾,对于从前马事友,他还能信任一下,能将他当做后盾,可现在就不一样了,这人一贯心胸狭窄,自己突然回朝,肯定会被视为阻碍他加官进爵的眼中钉,是不能信任了。
但是他没必要管他,毕竟调动三军的指挥权在他手中,而军中众人所图无非两样,钱和权,权这个东西多少有点运气成分,可钱就不一样了,看得到摸的着·自己既然没有时间和这些士兵沟通建立信任关系,那干脆就用钱砸,有钱能使鬼推磨,他不要别的,只要他们在战场上拼命杀敌,这就够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解决好后顾之忧,黑压压的队伍终于上路,王卫在一旁激动不已,他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有这么一天,能骑着马被一群士兵围在中间,去阵前杀敌,虽然他只是一个说不上话的小将领,可三军统帅就是他老大,他几乎可以预见自己在他身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时的勇猛无敌·“前去打探的骑兵回来后让他来找我。”
凌雁迟淡淡的下令··“是”传令的士兵很快下去··凌雁迟的心里是有事的,宁西这一万兵的粮草今天晚上就彻底没了,而昨天打了场仗,这些人对自己信任无比,竟是一个都没有摧促,可他等不了了。
他打仗向来有个原则,就是不会苦着自己的兵,现下既然朝廷不给粮,那他就去抢,他就不信北吴这些人都喝风·第44章 内心忐忑·这天晚上凌雁迟下达了连夜行军的命令,他要把那拉开的距离赶上去,终于子时的时候,回来打探的骑兵带回一条消息,前头二十里处就是北吴援军的营地。
凌雁迟抬手,示意军队停下来,干脆道:“我要夜袭,杨副将有什么看法没”·杨与望疑惑,眼看三军就要碰头了,这个时候再夜袭还有必要么,他不由问道:“大将军这是何意”·“我有个打算,准备去抢点粮食回来,朝廷的粮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个时候都没到。”
他是故意这个时候才把这个事情捅出来的,是想光明正大的派王卫的人去··“我不同意听闻我军早前就偷袭过他们一次,现在他们定然都憋着一口气,这会去不是给他们当靶子打么”·马事友的反对原本就在凌雁迟的料想之中,是以他只是淡淡一笑,对王卫身后的兵说道:“我派诸位去抢粮食,诸位有什么意见么”·王卫其实现在也是懵的,他没想到竟然会被朝廷放了鸽子,这会也隐隐有了些火气,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是惯例,现在朝廷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去怎么不去我宁西将士还能饿死不成指望朝廷那——”·凌雁迟一把捂住他的嘴,状似无意笑着说道:“山野里来的兵痞子,话也忒多了。”
王卫心里一惊,猛然想起这里还有两个外人,顿时低头噤声··“李斯,把我随身带的铜锣拿出来交给王卫·”·看着几个破铜烂铁王卫又不懂了,说:“这又是做什么用的”·“声东击西……王卫,上次那吴军衣裳,还在吧,先带上,不穿……这次行动还是百人,为的是方便你们隐蔽,到位置后先不急,派一组骑兵在吴军整个营地四周骑快马敲锣,见有人出来便迅速转移,第二组骑兵接上,敲锣再转移……我相信他们最开始是不会深追你们的,调虎离山他们也懂,可时间一长将士被扰的睡不了觉,吴军自会加派人马追击你们,将他们杀掉后立即回吴军军营,这时再穿上吴军的衣服……务必保证自己的安全,要机灵……进去后我们的人就可以顺利查探他们的部署了,切记不要被他们的障眼法给骗了,粮草那里的人不一定是最多的,但是火把一定最少。”
“将军莫非是想故技重施”王卫的眼睛亮了,上次那刺激的感觉他还记得·凌雁迟满意的看着他点头道:“总算变聪明了些,不过这次他们应该有警惕心了,所以我不要你们杀人,只让你们偷粮食……”·“可粮草那里有重兵把手,如何转移”·“你想一想,若是吴军来袭击我军,你第一反应是什么”·“转移粮草或者说加派人手镇守”·凌雁迟笑着点头:“孺子可教,既然你穿着吴军的衣服,那自然也是吴军,假传一两句话,不难吧”·“不难不难……”凌雁迟又一次给他施加了智慧洗礼,搞的他一脸跃跃欲试。
“去吧,计划可以失败,若偷不回来就一把火给他们烧光,绝不给他们留一点懂了么”凌雁迟的眼里闪着精光··他这种对敌人赶尽杀绝的办法简直太对王卫的胃口了,他顿时起头高声应道:“是将军”·杨与望在旁边听了全程,只觉得这位年轻将军胆比天大,却又心细无比,他竟然没能找到任何破绽,不由看了一眼马事友,就算是马将军,想必也想不出比这更完美的计划了。
察觉到他目光的马事友只觉内心翻涌,心里突然无比清楚:这个人,他一天不死,就会像个影子一样,一直横亘在他上头,而自己就会永无出头之日··凌雁迟望着远去的人心里却想的是别的事情,他现在越来越紧张了……明天,或者后天,他们就会和陈军碰面,到那时他的身份就再也瞒不住了,毕竟大夏没有另一位姓凌的将军来拯救他,而自己也不想欺瞒于他……·那陈韫玉会怎么做呢,他会扭头就走还是提剑上前,或者是两者结合一刀把他捅个对穿,然后从此再不相见·不行,不行,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宁愿陈韫玉捅他三刀四刀五刀都行,可就是不能让他离开自己,可他还能做些什么呢·他心里没有半点头绪,将士们都原地休息了,后半夜既没有火光也没有月光,夜风凉爽,吹的树枝草木轻摇翠响,偶有萤火虫飞过,像流星的尾巴,倏地就没消失不见,过会又在另一处青草中出现,慢慢的,他也闭上了眼睛……·同一个时辰,陈韫玉却还没睡,听着才回来的探子回禀:“将军,属下探得前方吴军今夜遇遭袭,粮草都被烧了个干净。”
天助我也陈韫玉的眼睛一亮,问道:“是夏军干的还是单纯失火”·“属下不知,远远看着像吴军在自相残杀……”·“自相残杀”怕不是有人伪装混进去了,“还打探出什么东西没”·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隔着老远属下还听到了敲锣的声音……”·“敲锣”陈韫玉心念一动,这个套路怎么这么耳熟突然凌雁迟的一番话冒了出来。
“我若攻城,势必智取,昼伏夜出,小部队试探,在其城门下方敲鼓鸣锣,扰乱敌人心智……”·他有些疑惑,难不成凌雁迟什么时候还拜会过这位将军不成,不然怎么连无耻都是一个样·撇下这些心思不谈,陈韫玉直接下令出击,吴军援军没了粮食现在定然火大,他要赶在他们的怒气传播之前先收拾了眼前这群吴军。
而那位鬼魅将军,你可别先死了,咱们可还有一笔账要算呢·随后大陈军队夜袭吴军,- she -杀灭吴军两万,剿灭火铳数百,弹药不计,更是效仿大夏将他们的粮草付之一炬,北吴大败,往北直接后退近百里……·带兵休整片刻,天亮后陈军奋起直追,直接将北吴两波势力逼到一起,而此地已是横尸遍野,腥臭漫天,沾血的旗帜满地都是,想来夏军已经在此和吴军打了一场恶战。
陈韫玉冷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赶上了·“众将听令,只杀吴军给我冲”·这一仗直接打到了黄昏,挺拔的树林间映着残阳如血,林间的鸟兽早已尽数飞走,将士们各个挥刀乱砍,吼声震天,他们的脸粘满鲜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手已经酸了,但是没关系,只要还没有断,能拿起刀剑,那他就还能杀敌·手断了也没有关系,脚还在,只要还能出腿,那他就还能战斗·腿断了也没有关系,头还在,只要还能发出声音,那他的吼声就能给我军助威·死了也没有关系,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为国捐躯,战死沙场,只一句幸不辱命,不枉为人·战斗的结果显而易见,吴军主将姬子涵身中数箭生死不明,左副将王风战死,又副将带领剩余吴军退回北吴,北吴败的彻底,败得意料之中,败得没有悬念。
一堆堆尸体中有将军士兵在统计伤亡人数,凌雁迟站在一颗没有血迹的树旁神色木然,他手脚冰凉,眼睛望着战场心却一片空白,明明说好不怕的··他的心上人就要来了。
可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要他心还是要他的命··两军各自休整,半个时辰后陈韫玉派人传话给凌雁迟··“我军陈将军邀凌将军林中一叙·”·该来的躲不掉,说到底自己还是想他啊……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指尖轻声笑道:“知道了,让你们将军备几壶好酒好茶,酒我要梨花酿,茶要明前龙井。”
“……末将遵命·”·李斯正在为伤员包扎伤口,抽空看了他一眼,见他一直出神不动有些异常,忙完手头的事情就跑了过去,歪头问道:“将军不开心么是我们胜了。”
“没有,开心,打赢了自然开心·”·“那就是有心事·”·“李斯啊,你跟了我几年了”·李斯不解,怎么这个时候开始忆往昔了,便说:“到今年整整五年,从将军入宫起李斯就陪在将军身边了。”
“嗯,我记得你和我提过,你爹是我爹的管家,他们现在何处”·“在凉京一个偏僻的小院里,不对,将军现在平白无故说这些做什么”李斯重重打断他,觉得他是打仗打魔怔了。
“没什么,我看着这些人都死了,就想着,万一我要是也死了怎么办,就想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交代,可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你我有些惦记·”·李斯以为他是见战况热烈,触景生情了,便道:“呸呸呸都打胜仗了还说这些丧气话,将军现在该想想怎么再跑出去”他赶紧把这话锋往开心的事上转。
“嗯,我知道啦,我去去就来……王卫若是找我让他不要大声声张,还有,杀敌最多的那个将士,银子记得给,一定要维护好我信守承诺的形象·”·“知道啦,将军,怎的今日这么啰嗦了。”·凌雁迟又弹了弹他的鼻子,“好好说话。”
他觉得自己这下真像陈韫玉··第45章 痛心决裂·陈韫玉招待他的地方是个营帐,一路过去时他似乎连浓重的血腥味都没有闻到,心中忐忑却又觉得解脱,一直背负的东西总算能卸下来了。
天还未黑,隐隐有彩霞挂在天边,他站在门帘前,突然定住脚,将面罩解下,直到这时他的内心却平静下来,天气依旧炎热,知了依旧在叫,树依旧静止不动,而他像一朵云,找到了自己的风,不再漂泊。
·一掀门帘,果然是梨花酿的味道,陈韫玉正盯着地板一脸沉思,见他进来眼神瞬间由冷转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凌雁迟笑着不说话,只朝他伸出手,陈韫玉很快就朝他奔了过去,紧紧的抱着他。
“我好想你,好想你”·凌雁迟把头埋在他的发梢,轻声说:“我也是·”·“说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原本在此设宴是为了等那位大夏将军……”突然陈韫玉不说了,就这么抱着他定了一会,然后才把手放开,后退几步,背过身紧张道,“说起来,你也姓凌……这位大夏将军,也姓凌……这位将军从来不在阵前露脸,去哪都带着一副面具……”·凌雁迟不忍见他这样假装镇定,轻声说道:“是我……”·“你不要说话”他突然大喝一声,往前走了几步,手按在案桌上,揪着一只毛笔按的死紧,摇头低声喃喃道,“你不要说话,你听我说完,没有人知道这位将军具体叫什么名字,也许他很本不姓凌,是个五六十岁的大胖子,还成日喝酒宿柳眠花,一身匪气,看人眼睛都是歪的……也许过一会他就进来了,你要不然先走吧,我怕等会打起来伤着你……”他放开笔,猛的冲到门边,将凌雁迟往外推,低头口中不住道,“对了,就是这样你走,你走,赶紧走,你不是说还有什么事情要办的么,那我们这段时间可能见不到了,没关系,我在辽东等你,你忙完了再来找我,多晚都没关系,我不怕,真的,我可以等,你先走吧,那个人就要来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凌雁迟却始终不动,他能感觉到世子浑身发着抖,陈韫玉推不动他,垂着他的胸口直吼道:“我让你走啊,你听不到吗听不到吗听不到吗你走啊你走”·凌雁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隐忍地说道:“是我,就是我那本手札是我亲手所写,你知道我能写这世间所有的字,也是我用五年之约当做陷阱设计周将军,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死……”·陈韫玉红着眼一把推开他,长剑出鞘,剑尖直指他脸面,委屈又愤怒的吼道:“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什么你不知道当时那个营帐是我的,还是不知道我是陈军副将,还是不知道周士谋是我师傅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纠缠我你就该离我离的远远的等着我有朝一日来找你报仇,而不是等我爱上你后再玩这种故意献身求我原谅的假把戏……凌将军,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看我这样你是不是很开心,我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你就背负着这种罪恶一直活下去吧,而我也是一样,作为爱上敌人的代价……”说完他长剑一挥,削掉凌雁迟颈边几缕头发,他连他一根皮肉都没有伤到。
至此陈韫玉转身掀帘,留下一句话:“陈韫玉与凌将军的缘分到此为止,只盼死生不见·”说完他收剑回鞘,再没看他一眼··凌雁迟从头听到尾,一字不落,这才知道从前经历的痛都不算什么,原来痛到极致是无知无觉,他盯着陈韫玉的嘴,又看他的眼睛,他想他再看他一眼,可他没有。
这一瞬间凌雁迟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原来他真的没有牵挂了··耳旁隐隐有些风声,他有些想躲,可身体动不了,在箭矢- she -中他心脏之前他已经歪倒,这剑就偏在了他的肩下……·“诶,问你呢,凌将军呢”这是王卫的声音。
“陈军主将邀他过去一叙,他就去了,说起来我觉得他今日都怪怪的·”·“他一个人去的穿软甲没”·“是啊,他说两军现在既是盟军,带人过去反而多生嫌隙,软甲也没穿就去了,要不你带人去看看,都这么久了,我瞧着陈军都在整兵准备回去的样子。”
“行,既然将军都说没有什么问题那就真没什么问题了,我信他,嘿嘿,放心吧,等我的好消息·”说完拍了拍李斯的肩膀··他就带了十来个兵过去,顺着李斯指的方向找过去,结果才找到营帐门口,就发现一条长长的血迹,一直从营帐里顺着凹凸不平的低洼处流到他们脚底,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将军”王卫一把撩开营帐··正在点兵的陈韫玉听到了这一声吼,却铁着心没有回头,他们已经结束了,再多看一眼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掀开帘子时王卫简直不敢置信,成日里包容他鼓励他,将他从一个混混变成一位勇士的人现在竟然倒在血泊里生死不明,而他背上插着一支箭,这一箭从他左侧肩下直接贯穿至身前,如果再偏一点,那是不是……·他慌忙间跪在一旁,想把那支箭矢拔掉,可就在他按上去后,心里却有个声音——若是这箭拔了,那凌将军会不会也活不成了·他不敢动,只抖着手狠心将箭折断,这才抱着人一路奔出营帐,一群士兵手忙脚乱护在一旁,而陈韫玉已经整兵完毕,临走前他状似无意的看了眼营帐方向,只看到一群奔跑的士兵,和一只垂在一边滴血的手……·原来是点漏了一个伤员啊……·“众将听令,班师回朝”·陈军浩浩荡荡的走了,王卫鬼吼鬼叫回去的声音彻底惊到李斯,他原想对他说,凌将军让你不要喧哗,可看到他手里抱着的血人时只觉得一身血都凉了。
“李斯啊,你跟了我几年了”·“我记得你和我提过,你爹是我爹的管家,他们现在何处”·“没什么,我看着这些人都死了,就想着,万一我要是也死了怎么办,就想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交代,可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你我有些惦记。”
“我去去就来……王卫若是找我让他不要大声声张,还有,杀敌最多的那个将士,银子记得给,一定要维护好我信守承诺的形象·”·“好好说话……”·所以这个时候他是在交代遗言么·“军医呢军医”李斯发了疯似的乱叫。
“让让让让”王卫猛地扒开人群将军医带进去··就这么一会凌雁迟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受他照顾的士兵,当初肚子饿不敢吃干粮的那个,还有那个小个子火铳手,他们都围在一旁焦心看着这位面色灰白的大将军,看着这位但凡出兵就叮嘱一句“务必确保自身安全”的将军,在他们心里,他不是什么大将军,而且一位一直关心着他们的长者,虽然他比他们大多数人都小,可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个人原来也这么脆弱,他并没有强大到有两个脑袋四条腿,他也不过是个血肉之躯……·此地条件艰苦,环境脏乱,连点干净的水都没有,军医不敢贸然拔剑,只能将伤口稍微清理干净在周围洒了点止血药草,但是在把脉时他的脸色突然变的很差。
王卫看他脸色一直变幻,终于憋不住了,压着嗓子吼道:“你别光想不说话,都快被你急死了,可是这箭上有毒”·其实他不太相信肩上有毒这回事,因为凌雁迟流出的血是红的。
只见军医面色凝重,迅速起身说道:“无毒,只是得让人赶紧备马,要马车,他不能颠簸了·一个时辰之内若是没有护心药,大将军必死无疑”·这话王卫就不爱听了,他们这些年又不是没中过箭,再说这位置也没有伤到要害,如何能一箭就要了人命他一把扯过老军医的领子吼道:“你这庸医不懂别乱说既然箭上无毒那他又怎会死他又不是纸糊的”·李斯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放开军医,强压着心绪说道:“烦请老先生说清楚。”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身后已经有将士跑远,他们是去筹备木板,割草,准备联手搭建马车··王卫气的一把放开他,狠狠道:“你今日要是治不好他我就砍了你这庸医”·军医有些糟心,他也不想啊,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道:“并非属下胡言乱语,实在是这大将军原本就有喘疾,一直用药物稳着的,现在他脉象几乎触不到,就算偶尔触到也是异常缓慢,已是半只脚踏进黄泉,他中箭是小,喘疾发作才是大啊……”·“原来是这样……”李斯失神喃喃道,“我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我知他最近心神不宁,言语奇怪,可我并未多想……我怎么这么糊涂……”·“……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王卫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只能先回最近的郡县,找一家医馆,看看找不找的齐药物,属下才好言下面的事·”·“将军,马车做好了”·王卫把人一抱,直接冲过去道:“走”·作者有话要说:·放下你们手中的刀片听我说,今晚双更……·第46章 几番沉浮·在几人看不到的高草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默默注视着他们。
一个士兵低头跪在地上,朝立在他身前的人恭敬地说道:“禀将军,末将愧对将军信任,未能一箭- she -中此人心脏·”·马事友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那群人不甚在意地说道:“没关系,听声辩位原本就有一定难度,何况你隔着帘子也未曾偏离太多,已经非常不错了,不过本将军到现在才发现你这项本事,有些可惜了……”·小兵心里怦怦直跳,面露喜色,这是不是说明马将军要栽培他了·还未等他抬头,马事友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他面露惊恐,青筋暴起,拼命抓扯着马事友的手,想要脱力禁锢,可是徒劳无功……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平静的就像捏死的不过是一只蚂蚁。
“可惜了,一个好苗子,不过和凌雁迟的命比起来,你还是轻了点·”说完他就扔下已经咽气的人走了出去··“王将军,李护卫,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大将军这是怎么了还有马车,你们要去哪里”马事友背着手走到他们面前,语气不疾不徐,连那声“啊……”都带着漫不经心。
王卫心里记恨,可还记着凌雁迟的话,一弯腰,恭敬地说道:“禀将军,大将军病重,我等先送将军去治伤·”·“什么伤这里不能治,本将军瞧着军医不是看过了么我等将士从来不会在乎这点小伤,那边缺胳膊断腿的大有人在,都像大将军这样,何年何月才能班师回凉京……”·王卫一双手攥的紧紧的,骨节发白,仍是低头道:“马将军若是等不及可以先行上路,我等先送将军医治,日后快马加鞭赶上。”
马事友点点头,松口道:“如此也行,”王卫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这人话锋一转,“不过这一干将士你们不能带走,除伤亡士兵之外,其他人员皆编排在册,若是少了本将军回去也不好向圣上交代啊……”·王卫顿时起身朝前一脸愤怒:“你……”却被李斯拉住了,他知道马事友是故意的,于是干脆道:“这些将士马将军都带走,马匹我们也不要,只要这一架马车……”·“不行……马匹也有名单记录,包括马车下的这一匹……”·李斯几乎想手撕了他,一字一顿道:“马匹何来具目我看将军分明就是刁难我们”·“李护卫这话就不对了,本将军秉公办理如何还成了刁难一个小小的箭伤还要用马车,那我这些断腿断脚的士兵岂不是得要几千辆马车李护卫怕不是在做梦吧……”·他是在报早前凌雁迟刁难他的仇。
眼看凌雁迟身上体温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白,李斯闭了闭眼说:“将军先行上路吧,马车我们不要……”·“哼……”马事友甩着袖子轻哼一声走了,跟在他身后的几人瞬间将搭好的马车拆了个彻底。
此时王卫黑着脸喝道:“把大将军放到我背上我王卫这个人就是将军掰正的,今日我就是死,也要把他背到地方了再死”·马事友远远的已经开始在整兵了,发现王卫那一万兵马迟迟没有过来,反而跟着一瘸一拐的王卫慢慢在走。
他顿时怒火中烧,朝他的方向吼道:“王卫你好大的胆子,公然撺掇士兵离营,无组织,无纪律,你是想被军法处置么”·王卫不理他,只闷头背着凌雁迟深一脚浅一脚的往镇子的方向走。
马事友蓦地抽出身边护卫的长刀朝他走去,沉着脸边走边吼道:“你们都给本将军听好了凡再往西南方向踏步者,一律视为叛军,就地军法处置”·他话才说完王卫这一万士兵就举起兵器猛地吼了一嗓子。
“杀——”·眼前这群将士各个双目圆瞪,视他如杀父仇人,马事友被这决绝的眼神彻底惊到了,上前的脚步顿时一顿··但凡夏军武将,最不屑也最不敢惹的就是宁西这群兵,这群人软硬不吃,是实打实的硬骨头,可这群地头蛇土皇帝为什么会服凌雁迟·难道自己真的不如这病秧子么·他狠狠地瞪了眼这群土匪,心道:既然你们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当叛军,那我就遂了你们的心等到他日带兵来剿,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杨副将,你带兵回营,镇守安台,剩下的,跟我走”·天气闷热异常,蚊虫低飞,不久还响起闷雷,王卫突然背着凌雁迟跑起来,因为他好久都没有感觉到他的心跳了,之前明明还会微弱的跳一下的,难不成是自己感觉错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而李斯一直跟在旁边握着凌雁迟的手感觉他的体温越来越低,几乎暖不起来,心也越来越沉……·……·半月后辽王府。
世子房外正站着四个人,陈念鬼鬼祟祟的拉着王宁之躲在褐色雕门边,而老王爷则是一脸担忧的站在两人身后,翠烟站的远了些,在老王爷身旁··“我刚才教你的话你记住没”·“记住了,你好啰嗦啊�
趺锤欧坷锏耐醢⑵乓谎�”·“……记住了就去吧·”他扭头看了眼老王爷,能不能让陈韫玉挪窝,在此一举··“玉哥哥你在干嘛呀”王宁之颠颠的跑过去,钻进他双手之间,盯着身前案上的书看,不过有些字他不认识。
“是宁之啊,想哥哥了么”陈韫玉原本是坐着的,看到他来就将他抱在自己腿上坐着··“是啊,宁之见今日风大,想和玉哥哥出去玩,宁之好久都没去后山啦~”·“夏天的后山有很多虫子哦,它们会咬宁之,被咬了之后会痒,而且还有蛇,宁之见过蛇么”·陈念捂脸,他怎么给忘了他家世子还有这一面呢·老王爷望着里头身形消瘦的宝贝儿子也有些失落,怎么就这样了呢,难不成现在就没有办法让他出门么·“宁之不怕虫子,书上说虫子惧艾草,我们只需要在一旁生个火堆焚点艾草就好了,还有,宁之也不怕蛇,因为蛇和人一样,也会害怕,在我们看到它们时它们已经提前溜走啦~”·外头三人在外听的热泪盈眶,老王爷更是下定决心要给这小东西准备一年的云片糕·“宁之不怕可是玉哥哥怕呀,玉哥哥一看到蛇就走不动路啦……”·“……”陈念只想拿头撞墙。
王宁之有些沮丧,滑下他的腿说道:“那好吧,那宁之回去了·对了,玉哥哥,凌哥哥什么时候来,宁之想他啦,你们不是说会一起回来了么”·外头三人的心里皆道了声“不好”,不管外头发生什么,可他们都有种默契,对小孩子,他们什么都没说。
陈念很快冲进来捂住小东西的嘴,说道:“世子,我才想起宁之今日还未识字,就先把他带走了”·很快三个大人连小孩一并消失不见··陈韫玉走道窗边,想起昔日凌雁迟半蹲着给他揉腿,一脸笑意。
“你到底有多喜欢着窗外的景致,一连看几个时辰不晓得累么我若是你,必得把这床挪到床边,哪怕四季临风覆雪也不怕……”·透过窗框,他望着回廊前头,那青色的身影撞入雨中的情景依稀还在眼前,他满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凌雁迟在雨中恣意大笑的脸……·他摇摇头,收回思绪,不要想,不能想,哪怕再舍不得也不能想,想了周将军……又算什么呢·陈韫玉按着头靠在窗棂边一脸痛苦。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他仍是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老王爷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道:“你若是实在不痛快就学之前出去玩一圈……”·“儿子不想出去。”
“……”老王爷忍不住用他的逻辑规劝道,“虽然雁迟这么做是无耻了点,可兵不厌诈,再说,若朝中之人没有落井下石,他这计划很本不会成功,说到底,是李密之那厮害死周将军的……”·“他对我朝势力了若指掌,明知李密之心怀不轨还故意使诈,莫非爹认为借力打力不算打”·老王爷哑口无言,半晌叹了口气,喃喃道:“瞥开他是夏军将领一事不谈,我总觉得他有什么苦衷……他虽在王府待的时日不长,可他待宁之有爱,待翠烟有礼,待陈念和善,甚至待我都有几分包容,哪一次你和我呛声不是他解的围,你可曾感觉他有半分- yin -毒若不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他不会这么做,你看,从头到尾,出事的只有周将军,而两国百姓还得了五年和平,至于孙敏……那是运气不好,阵前阵亡……”·陈韫玉低头眨了眨眼,似乎真是这样,出事的只有周将军……那既然至始至终的目标都是他,为何不在俘虏以后直接将他杀了,还特意放他回去为了五年之约么可原本陈军就已露了败迹,五年之约,只随便谈就能谈成……·不对,杀了周将军这五年之约就泡汤了。
不对,还是不对……当时朝中已经断了他们的粮,有人不想他们再打下去,而且以当时陈军的颓势来说,就算打,也只有一个全军覆没的结果,所以……杀不杀周将军对战局一点影响都没有。
而最后周将军回朝后罪名……其实是……贬为庶民·那个人说的,会不会是真的……他没想过周将军会死·他的最终目的其实是这百姓的五年安好·可人心诡谲,他不会不知道周将军就算在朝上不死,他也会死于人言可畏说到底他就是想用周将军的一条命换百姓的五年安好他只是把刀递给了大陈自己人而已,对于大陈朝中的主和派来说,只要周将军还在,那两国就还有一战的可能,而他们既然能在战况激烈时断前线的粮草,那除掉一个周士谋有算的了什么·所以这沾着他师傅血的和平就是他爹说的所谓的苦衷么·那还真是大义凛然啊……·是,你凌雁迟心里装的是大义不错,可你逼死的是我师傅,这就是错。
所以我还是不能原谅你··还是不能原谅你啊……·所以……还是……好痛苦……·作者有话要说:·就……只能先更到这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可把我怂的,都不敢回你们评论了……·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王宁之变成了王念之……囧,捉个虫……·第47章 初心不改·时日如流水飞逝,又是半月,已是大暑,天气炎热,已有许多天没有下雨了,陈韫玉院前的桃树已经结了不少拇指大小的桃子,他虽是夜夜不得安眠,可每天得了空还是会给它们一日三遍的浇水。
这天他才照顾完这些桃树,又想着把屋子给收拾收拾,陈念他是不指望了,成日里和翠烟黏在一起,都快忘了他这主子,不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他就想一个人待着··他每日天不亮就起了,重新捡起了落下多年的腿功,和他爹在主殿前的空地上过两招,等太阳冒出头后再用早膳,吃完后看几本闲书,有次竟然翻到一本图文并茂的春宫图,起先还有些愤怒,想找来陈念骂他一顿,后来又假装坦然看起来,可看着看着脑中全是那时隐忍的凌雁迟,于是就在发呆中过了一个上午……·中午用过午膳后他有时会找他爹下棋,有时会去后山待一会,或者睡个午觉,有时候也会梦到凌雁迟,不过梦里的他从来不笑,只是有些忧伤的看着自己,这个眼神他想了很久也不懂,只知道就算在梦里自己也是心如刀割……黄昏将至,他一般会练几手字,或者干脆在门前的院子里刨坑种东西。
陈念嚷嚷过一次,说人都是春种秋收,你这夏天种哪门子种子,不过他没理,陈念懂个屁万一种出来了他肯定得把这货抓着打一顿··辽东的夏夜是很清爽的,上有漫天星辰,下有蛙鸣鸟叫,只有到了深夜鸟叫声才会歇下去,这个时候如果有风就更好了,他会坐到院中石凳上喝酒,对影成三人,去年他将几壶酒偷偷埋在回廊拐角处,谁也找不着,陈酒沁人心脾,每天晚上他都会摸出来喝几杯,有酒助眠,他也能好受一点……·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不想凌雁迟,只要让自己变得忙碌一点。
收拾屋子的事宜浩大又繁琐,那犄角旮旯里不知藏着多少他从前不小心丢了的小玩意,小匕首,夜明珠,系发绦带,街上买来的木雕小狗,等等……他将这些小东西用水洗净后放在外头石桌上晒着了,太阳火辣辣的,晒得石桌滚烫,他才摸到就收回手。
收拾完地上他开始收柜子,首当其冲就衣柜,原本都是陈念在收的,现在由他接手后直接就不能看了,衣服全是团成团塞进去的,现在说是收拾其实就是一把抓出来,重新卷一遍,把自己惯穿的放在外头。
“咣当”一声,一个素白色的簪子掉到地上摔成了三截··陈韫玉蹲下身捡起来一看,啊……这不是那次凌雁迟掉在他床上的那只簪子吗……都碎了,就……就扔了吧……·“世子”是陈念这个大嗓门。
“嚷嚷什么,快来给本世子把衣服收拾收拾·”说着他就朝外走去··“啊,翠烟也在啊……那正好,你帮我收拾,陈念那厮也是个粗人。”
翠烟点头笑了笑,说:“世子是要去哪么”·他把手一摊,这已经殒命的簪子就暴露在她眼前,他淡笑了声说道:“碎了,我拿外头去扔,回头扎到下人就不好了。”
说完他就走了··翠烟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说道:“公子能不能把这碎簪给我看看……”·在他印象里翠烟从未这么唐突过,陈韫玉终于定住脚问她:“你认识”·她点点头,满眼希冀的望着这只簪子,问道:“翠烟能不能像公子打听一下,这簪子的您是从何而得”·她知道簪子不是自己的。
低头沉默了会,他还是说道:“凌雁迟的·”·她仔细摸着这簪子上的断口,喃喃道:“想不到,竟是恩公……”·“……什么意思”·翠烟轻笑一声,有些怀念地说:“现在说这个似乎有些晚了,说起来世子第一次见翠烟是在烟花之地,可那时我到应天也不过月余,其实翠烟……也是夏人,家住凉京,家中勉强经营着一点祖业,战况热烈时我和我爹正在行商的路上,被堵在边境回不了家,运气不济,我又被一群趁乱打劫的劫匪掳去,许是见我衣衫打扮都是富家小姐派头,就想多讹些银两,我爹送去银子他们也不放人,当时那寨子里还有很多和我差不多的女眷,这群人贪得无厌,后来不知怎的引来一群士兵……·“我们被救了出去,被安置到一处尼姑庵落脚,负责救援的人让我们认这只簪子,会有人来安置我们,见着簪子才能确定那是好人,可我们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就觉得是恩公太忙,把我们忘了,后来陆陆续续都走了,翠烟找了月余也没找到我爹,心灰意冷,我爹喜欢大陈江南,所以我这才流落应天,既然这簪子是凌公子的,那他自然就是翠烟的恩人。”
陈韫玉听完只觉恍然如梦,对啊……这是凌雁迟,那个温柔的凌雁迟,他不管做什么都会想的十分周全··突然她跪地给他磕了个头,陈韫玉愕然,都来不及躲开,就听她说道:“既然如此,翠烟就不能在王府住下去了,凌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世子对我也有赎身之恩,想来两位都是翠烟恩公,可救命之恩大于天,世子的恩情我只有来日再报了……在王府叨扰已久,翠烟也该回凉京看看了,虽然机会渺茫,可我也想回凉京对凌公子说声多谢……二位,有缘再见了。”
她这话说的有些委婉了,凌雁迟现下和他对立,她自然以为自己没法在王府待着了··陈念抱着一摞要晒的书都楞了,这些过往她从未对自己提过,而自己才刚知道,她就要走了。
他上前两步,就要追她,突然定住脚……看了眼陈韫玉平淡又消瘦的侧脸,他不能走,他走了世子就只剩一个人了,连聊天的人都没有,现在凌公子已经没了,他不能再离开他……··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翠烟起身,对他笑了笑,又福了福身,一句话都没说就转身了。
外头太阳热的不像话,而她翠色的身影却像清泉,深深地印在了他心中……·“你若是想追就去吧·”他自觉情路已断,不忍陈念受苦,就轻声对他说了句。
·而陈念只摇了摇头就抱着书进去了,闷声说道:“世子,这书我明日再晒行不行啊”·“可以的……”·栖凤山。
凌雁迟从小长大的地方··“我说王卫,前几日教你的那身功夫莫不是叫你吃了,怎么抓个山鸡都抓不着……”·“你行你来就知道叽歪,给你捉就不错了,哪恁多话”他头上还顶着几根褐色鸡毛,看着坐在山石上玩草的人一脸悲愤。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有的人呐,嘴里说着想学功夫可又不肯孝敬老师……唉……”·“哎呦祖宗你别叹气了,活像要死——伺机揩我油似的”·“你不要乱说,我和你可是清白的,少占我便宜”·“师傅,有句话徒儿觉得不说不行了”·“今日心情不错,勉强听听,说吧……”·“如果想吃山鸡你就闭嘴,真的,否则我不管怎么样都抓不到的。”
“嗯这样啊,那今日这山鸡能不能烤着吃我不想喝汤·”·王卫弓着腰背对他,盯着那只咯咯叫的花毛山鸡,口中小声说:“若是今日再吐,李斯以后都不会同意你吃烤山鸡了。”
“诶诶,我和你打个商量啊,他这会下山买米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你赶紧逮一只我们就地烤了怎么样”·“不行,万一他中途回来了呢,那不得把我骂死,我才知道他这么能骂”·“嘿嘿,我记下了,你给不给我烤不给我烤我就告诉他,说你说他猛如悍匪”·“……凌雁迟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亏我这还在给你抓呢”·“我去生火了,你赶紧的”说完他就轻快的跑了。
没多久他就带了一把柴火过来,蒙上面罩后才开始点火,而王卫被这鸡啄了好几下后终于将它逮着了,凌雁迟憋着笑看他泄愤似的将这鸡拔毛破腹,随后洗净放在火上烤。
他看的简直眼冒绿光,还吞了好几口口水··“你怎么能馋成这样”王卫简直惊呆了,他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如狼似虎的眼神··凌雁迟哧溜一声吸了吸口水道:“分你一只腿,别分心好好烤……”·……谢谢你哦,一只鸡腿真的好多哦·没多久这黄的流油的鸡就烤好了,他很讲信用,说分他一只腿就真的是一只腿,除了腿什么都没有,整个鸡身都在凌雁迟手里,王卫望着自己手里货真价实的鸡腿内心苦闷。
拎着鸡腿两人挪了个坑,凌雁迟迫不及待的取下面罩一口咬上去……·“好吃,好吃……”·王卫边吃边小心翼翼的留神看他,深怕他吐。
凌雁迟头也不抬,含混不清道:“吃啊,看我做什么,虽然我秀色可餐可你也不能总看我呀”·“……”他是疯了才会担心他。
直到晚上李斯回来两人的作案现场都没有被发现,因为这两人将吃剩的鸡骨头都埋了这下除非有狗刨,不然鬼都翻不出来··已经三个时辰了,他没有吐过,这是一个好现象,说明他可以下山了。
果然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很想见他一面,因为有些事情想要确认··他在山上待了一个月多月,有半个月是昏迷的,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是在山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抚养他长大的秦将军的影子,而李斯神色闪躲,他心下了然,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只觉连生死都看淡了些,又过了十几天能走路后他才去秦将军的墓前拜了拜。
就是这个时候,他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在一个养育了自己十几年的人面前,自己为什么会无动于衷·第48章 情绪决堤·等到天黑时李斯才和几个士兵回来,拖了整整一马车的粮食,一万将士总得吃饭,山上环境虽好,可也不能占山为王,王卫索- xing -大手一挥,直接让这些人脱了盔甲隐到民间。
栖凤山下有个屏东镇,小镇上民风淳朴,镇民以织染为生,放眼望去山脚都是大大小小的织染厂,高高挂着的布匹姹紫嫣红一片,还怪好看·而染布是个体力活,正巧需要身强体健的小伙子,于是这伙人就干脆住在了人家铺子里,给人帮忙,既能养活自己还能挣银子,一举两得。
是以山上留守的人并不多,李斯准备的正是这些人的吃食·山上的夜晚夜风清爽,不远处有泉水流泻声传来,鸟兽鸣叫声稀疏,一轮弯月悬于半空,静谧安宁,而凌雁迟睁眼躺着一直没睡。
直到隔壁的王卫开始鼾声如雷,而李斯的呼吸也渐渐均匀,他才缓慢起身,借着窗前月光写了封信溜了出门··在半山腰有个小小的马房,早前怕吵他休息,这马房没有建在山上,他进去挑了匹好马,摸了摸它的头就将它牵走了,若是明日王卫发现自己的宝贝没了怕是要暴跳如雷,想到这凌雁迟就忍不住咧了咧嘴角……·然而让他痛苦的是半夜又吐了,自醒来以后就这样,基本只能喝汤,看到李斯他们吃白米饭他都觉得那是山珍海味,老军医说他这是久病伤了胃,要慢慢调养才行,可他控制不住……·不敢连夜骑马,他每晚都有找客栈留宿,更是嘱托小二给他搞几床软垫才行,搞的小二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古怪,怕是个女人也没这么娇生惯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就这样折腾了半月,他终于到了广宁,再看到熟悉的景致他却觉得有些陌生,原来上次来这里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早前来时春意盎然,天还不热,而现在却已经立秋,满地枯黄……·左右已经到了,他干脆牵着马匹到了马市,没错,他要把这陪了他一路的老伙计给卖了——因为走的急,他随手抓的不是自己的荷包,是王卫那莽夫的甭说金叶子了,碎银都没几两。
“我说师傅,你莫不是在坑我吧,这马皮毛这么好,怎么也得五十两银子吧”凌雁迟神色质疑··商人斜眼看他:“你哪只眼睛看它皮毛好了,连这肚子都是瘪的,一看就是没好好吃草的……”·“胡说,它晚上都吃一晚上草”·“你又见着了到底你是养马的还是我是养马的甭废话,四十两爱卖不卖”·凌雁迟神色一凛,咬牙道:“行吧,银子先给我……”·这马老板还算干脆,很快银子一掏就让他赶紧滚蛋,凌雁迟抛着银子没走两步,突然听着一个少年扯着嗓子喊道:“让开都让开我的马……我的马它疯啦”·他扭头一看,却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骑在马上,那马行动迅疾,把少年颠的东倒西歪的,瞧着简直要被甩下去似的,凌雁迟直觉就朝马蹄上看去,果然那蹄子上正嵌着个铁片样的东西,这要是不发疯才是有鬼了……·凌雁迟不慌不忙,抓起马老板放在边上的粗木棍就朝那畜生扔过去……·突然他脸色变了,这些日子他身上虚软,竟是连准头都少了几分,没把马砸晕却致使那畜生愈发疯狂,把马上那少年吓的魂都快没了,这是闹市,妇女孩童甚多,这会都惊的往道路两旁直跑,他猛的朝前一跃,左手长鞭一甩,直接将马的两只前蹄捆住,直到这时这畜生才侧翻在地,凌雁迟便一把扯着少年衣领,在他坠地之前将人带离。
至此,惊惶的人群才安定下来,大人护着小孩匆匆离开,凌雁迟却走到那仍在嘶鸣惨叫的马旁边蹲下,摸着它的头说道:“你不要叫啦,你叫了我也听不懂,给你拔掉就好了,知道了么”·很快他就将这薄薄的铁片拔了下来,就在他收回鞭子将马扶的站起来时,这马却拿头拱了他一下,直接将他拱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凌雁迟毫不在意,手撑地站起,拍了拍身上的衣服笑着说道:“你这畜生倒是有几分灵- xing -·”·“公子……你,你的手不要紧么”·“嗯”·“玉哥哥,宁之想吃糖人,你给我买好不好”·“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多糖,会坏牙的,等老了就吃不了云片糕了……”陈韫玉一手牵着一脸馋样的小宁之,身旁还跟着陈念。
“这样啊,可宁之还是想吃啊,都好几个月没吃了……”他简直失望的不得了··“那待会就给你买,但是不能吃多,陈念,你去看看,前头可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些人都行色匆匆的”·“要死人了,大白天不是不让骑马么,这马怎么还发疯了,瞧那驯马的人手上的血流的呦……”·听人这么一说,陈念顿时就在他耳旁道:“准是你那相好的又在作妖了,闹市骑马,再没有人有她这份邪- xing -”·陈韫玉眉头一皱就说:“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乱牵线的毛病,平白污了女儿家的名声……”·陈念立马跑的老远,振振有词道:“要我说,她爹巴不得早点攀上辽王这门姻亲,这话若真被他听去,他高兴还来不及……你瞧他每次见王爷时那财迷的眼神,啧啧……”·“她爹是她爹,她是她,你做什么老要混为一谈……”·“你看看,你看看,说你在乎她你还不承认,这不替她辩的挺卖力的嘛……”·“我懒得理你……”·“公子……这这该如何是好啊,你流了这么多血,你,你……”·“诶……你别哭啊,你怎么还哭起来了”凌雁迟这才发现这是个白白净净的女儿家,一时觉得麻烦,左右马也治好了,他就想一走了之,结果这姑娘眼疾手快竟抓着他那只没伤的那只衣袖……·“男女授受不亲,姑娘要不先放手”凌雁迟有些纠结地和她商量道。
姑娘摇头,一脸愧疚地说道:“我……我带你去看大夫……”·突然凌雁迟看着她有些小心翼翼躲着她的眼神就变了,像是有些怀念,又有些担忧。
而陈韫玉站在街对面,神色莫测,隔着三两行人,他旁边的王念之一脸惊喜,陈念一脸愕然,而曲馨则是一脸茫然……·“你为什么还敢来辽东”陈韫玉神色复杂的质问他。
凌雁迟看着他,目光平和,笑了笑道:“我是来向你解释的·”·“我不需要你的解释……”·“啊……原来你们认识啊,那赶紧给他治治手,你不是才打胜仗回来么,这点小事总难不倒你吧你看这血流到现在还没停……”曲馨看着他一脸希冀。
陈韫玉望着他滴血的手只觉得这情景有些眼熟,察觉他的目光,凌雁迟很快便把手背在身后··“烦请姑娘带他回曲府治伤,我爹这个时辰应该在休息,不方便接待外客。”
说完他转身就走··“诶你怎么这样”曲馨连连跺脚··可宁之却一把挣脱他的手跑到凌雁迟身旁问道:“凌哥哥,你的手疼不疼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凌雁迟用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小鼻子道:“不疼,宁之乖,你先随韫玉哥哥回去,凌哥哥过两日再来看你。”
宁之摇头,抱着他的大腿说:“宁之想再陪哥哥一会·”·曲馨见这小孩都比他懂得心疼人,便冲陈韫玉生气道:“亏我爹还想将我许给你,可在我看来你既冷漠又无情,实非良配,再此拜过世子殿下,在我看来我二人往后也不必再见了……”·就这么几句话,凌雁迟心里的声音却大了起来。
他……要有婚配了么·凌雁迟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既然这样……那自己来这一趟又是做什么还要担心自己胃口不好被他发现,还要担心自己箭伤被他发现……·那……要不然自己还是回山上吧这么多天过去,李斯该急疯了吧,还有王卫,他又该怪自己躲懒不教他功夫,拿他银子还牵他的马,对了,得把那匹马给赎回来,这样回去的快……·他几乎有些茫然的朝身后走去,突然觉得周遭都静了,还有些冷,不对,明明已经立秋,不应该啊……·街上突然乱成一团,曲馨突然惊呼,而陈韫玉却是看着凌雁迟倒下,他的腿不由自主的朝他奔去,将他搂在怀里……·好轻……·为什么会这么轻……·为什么会这么硌人……·他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差……·一瞬间他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无以名状的恐惧,为什么他会感觉这个人风一吹就散了……·“陈念回府找大夫”他这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哦……哦……”他慌张应声,陈念从未见过他如此大惊失色的样子··一直到晚上王府里才安静下来,整个府里都燃起烛火,丫鬟们端着淡红色的水盆还有一堆堆红色的布巾出门,抹着汗的老大夫这才走出去,屋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原来是凌雁迟左肩下的贯穿箭伤病没有好彻底,近日又长途跋涉,一直牵扯,这才导致箭伤发炎,可他自己并不知晓,直到肩下血迹晕开大夫们才找出原由。
陈韫玉一个下午都在屋内看着,茶水都没喝一口,他看的忧心,可终究只是远远看着,直到血腥味散尽他才敢走到床边看着他··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在摸索自己的手掌,一度怀疑是自己掌量错误,不然为什么这个人会变的这么瘦……明明最后一次见他还不是这副模样,他知他一贯消瘦,可从未瘦成这样,仿佛一身的精气只剩眼里的那么一点了,而他现在闭着眼,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存在。
他有些怕··我……我就陪他这一晚,就一晚,明天天亮我就走,就再也不来……再也不来··说服自己后他才坐在床边,这才敢握住凌雁迟包的跟馒头似的手,他终于又碰到他了,不是在梦里,而且真真正正摸到他了,可他却一身病痛,他都不能睁眼看看自己……几乎瞬间,陈韫玉的泪水喷涌而下,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世间那么多- yin -差阳错,为什么却偏偏都被他们碰上·自己这么爱他,却非要狠心伤害他,而那每一句仿似踩在刀尖上说出的话实际上最后都捅进了自己心里……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陈韫玉捧着他的手在床边哭的泣不成声,哭的肝肠寸断……·“我……咳咳……我让你亲一亲,你别哭好不好……”·陈韫玉来不及抹他一脸的眼泪就看到凌雁迟已经睁开眼,正一脸苍白的笑着望着他。
他不敢奢求他原谅自己,只知道这一点心意就不虚此行··陈韫玉慌忙松他的手,后退着直接朝外冲去··凌雁迟却够着身体朝他抓去,一片衣角都没抓到不说自己还摔到地上……·就这一晚……就这一晚就这一晚不是说好的么就这一晚·陈韫玉突然转身紧紧抱住他,咬牙切齿道:“你不是关心百姓么为什么不关心你自己你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是又想让我心疼么我告诉你,我不疼我不疼我不疼”·凌雁迟把脸轻轻放在他肩上哄道:“好好好,不疼,不疼,你别急,别急……我今日来此就是想和你解释的,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好”陈韫玉吸着鼻子道,“只有这一个晚上,若是你今日还说不清楚,那我以后……以后就再不见你”·“唉……你做什么老把自己逼这么紧,每次你都这么说,可最痛的难道不是你自己么……”·见他不说话凌雁迟又道:“我精神不太好,你能不能就这么抱着我,在床上……”·作者有话要说:·更一章肥胖版……3800……·麻烦各位不要提刀……·谢谢~·虐完了,肝疼……·第49章 以身相许·“我没想到周老将军……他会死……”·察觉到搂着自己的人顿时一抖,凌雁迟拍了拍他的手说:“我以为周将军是两朝元老,又有军功在身,陈帝不会让他死,我也知道会有人中伤于他,可我猜想,他在朝中总该有个把体己的人能为他张罗,挡住这些流言蜚语,让他在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安享晚年……说到底是我自以为是……是我害了他。”
陈韫玉沉默了好半天,直到凌雁迟都以为他睡着了才说:“这就是你说的解释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看来还是没有原谅自己啊……不过他也猜到了。
凌雁迟干脆点头,说:“是我的错·”·陈韫玉却轻轻的落了一个吻在他额头,凌雁迟有些错愕,甚至忘了有所反应··陈韫玉的脸贴在他的额头边,轻声说:“是我少想了一步……这不是你的错,你想到的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我原以为你是在借助朝中势力,借力打力,想要除掉周将军,可你其实是在将计就计,在尽力谋一个两全对吗·“此战陈军必败无疑,届时周将军回朝,也只会落得一个败军之将的名声,兵部那些人,同样不会放过他,百姓……至少百姓的和平你保全了……只是可惜,周将军在朝中并无知己,只有一个我,可我离得太远,太远……”·“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不起的,两国交战,你也身不由己,周将军,周将军若是看到百姓安居,他会不会也能泉下安眠了”·凌雁迟不说话,只安静的看着他,突然陈韫玉又道:“你对谁都这么仁慈的么”·“……也不是,也许是惺惺相惜吧,周老将军战时仁厚,并未为难两国百姓,仅仅这一点,他就值得吧。”
“是的,师傅一贯如此,可我不像他”说完陈韫玉就疯狂地咬上他的唇,凌雁迟愕然,突然察觉到口中的咸味,撑手就想起身,陈韫玉却一把捂住他的眼睛……·“你就该离我离的远远的等着我有朝一日来找你报仇,而不是等我爱上你后再玩这种故意献身求我原谅的假把戏……”·当初说出这番话时的心有多恨,现在的心就有多疼,自己该伤他多深……·陈韫玉咬着唇眼泪越流越凶,凌雁迟知他良多,慢慢趴回他身上,把头放在他颈边,感受这人一深一浅的抽泣……·好半天他的动静才止住,手却摸索在凌雁迟头上,先是解了他束发的绦带,又缓缓的褪了他的衣裳,然后再慢慢解开自己的衣裳,最后两人只剩亵衣……·察觉到他的动作凌雁迟惊诧道:“你……”·他不答,世子替人解衣是头一遭,做完这一切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呆傻傻的躺着不动,上一次都是凌雁迟一步一逼他才做完,这一次他仍是不会。
窗外月光衬着他微亮的眼角,凌雁迟只觉一颗心都软成一滩水,亲着他的眼睛让他闭上,温声道:“我来……”·他慢慢亲吻世子的颈脖,逼他仰头,又亲吻他胸口,突然想到一个事情,问道:“你这里有膏脂么”·陈韫玉心神不稳,红着眼勾着他的脖子迷茫道:“要那个做什么”·“不用那个你会疼……快想想哪里有”·“……你看看那衣柜旁有没有,早前你住这屋时下人给你准备的擦面用的……”·凌雁迟亲了他一口才下床去拿,世子却在心里想着,这个人上次也没用啊……那他也不用,既是道歉那总得显出几分诚意才是。
所以等凌雁迟拿着东西过来时,世子却一把将它从窗户扔出去,他扔的还怪远……·凌雁迟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莫非他不愿意·陈韫玉把头一偏倔强道:“你上次也没用,我也不用……”·“可我上次是吃了药的啊”凌雁迟脱口而出。
于是陈韫玉也不好好躺着了,干脆坐起吼道:“吃药吃什么药药也是能乱吃的么谁给你的,我要去杀了他”·眼看旖旎气氛消失殆尽,凌雁迟扶着额头想道,我怎么这么命苦……·世子有些无措,意识到自己的固执用错了地方,便勾着他的脖子试探的亲他。
他这样的小心翼翼,凌雁迟连带着又有几分心疼,就捧着他的下巴亲起来,最后两人抱在一起,他的头搁在世子肩上轻声道:“其实第一次亲你,是在应天的尚书府,那晚来了一帮歹徒,- yin -差阳错我亲了你一口,结果醉酒的你虽然睁眼,可还是不清楚,却用手指摸了摸我的嘴……你是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么”·“啊……我……我是这样的么”竟然那么早就表现出来了·“是啊……不过我是个榆木脑袋,一直以为当你是知己来着……说起来我该是一见你就中意你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就想看你穿锦袍……”·就是这个时候,陈韫玉突然跑下床,跑到柜子变翻箱倒柜,一件一件衣裳被他扔在地上,都是凌雁迟过去穿过的……·“你在找什么”凌雁迟从锦帐边探出头问他。
陈韫玉不理他,只摇头··很快他翻出一件若竹色袖口绣着翠竹的长袍,还有一身水貂灰的纱衣,他将两身衣服套在身上,未束腰封,走到凌雁迟身边有些局促地说:“腰封找不到了,你说的是这样的么”·这不是他那身招摇的小倌衣裳么·世子平日穿衣喜灰白两色,配饰颜色也多素雅,这会突然穿了身翠色衣裳,更突出了他微肿的眼和被亲红的唇,他头发披散,几乎带了几分脆弱的艳气……·凌雁迟几乎看呆了,幸好这样的世子只有他能看到。
将人一把搂过压在身下,凌雁迟笑着说:“这个时候穿身小倌的衣裳做什么,是想委身与我么”·陈韫玉突然笑了,点点头说:“是,以身相许。”
凌雁迟突然也来了坏心思,微微板着脸说:“上次那衣服可是我自己脱的……”·陈韫玉脸色爆红,可动作也不慢,很快就只剩最后一件了,凌雁迟却拿开他的手,又说了一句:“我来……”·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于是他一寸一寸摸过世子的衣裳,而世子则是盯着他的眼睛……·最后脱完,凌雁迟却又把那身水貂灰的纱衣给他穿上了,似欣赏一样还把身子后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世子只觉这样比脱光还难受,凌雁迟的目光像手,仿佛透过这身衣裳直接摸到了他身上。
他有些局促的抱上凌雁迟,想亲他,可凌雁迟却没让他如愿,只慢慢地把他推倒在在床,一寸一寸的亲他露在外头的皮肤,陈韫玉也学着凌雁迟想把锦帐放下,却被凌雁迟一把抓住脚踝,他声音沙哑地说:“别放,我想看着你……”·我想看着你一寸一寸属于我,我想看着你从头到尾属于我……·陈韫玉望着他的眼睛终于点头。
在即将进去时凌雁迟突然捂住他的眼睛,咬破指尖只用血做润滑,反正他也不疼·待到陈韫玉发现不对时却已无力反抗……·这一夜很长,窗外的树一直被风吹的抖了半宿才停,后半夜却下起了雨,陈韫玉突然惊醒,一摸,怀里的人还在,他微微朝凌雁迟的方向拱了拱,又将十指插丨在他的手指间这才安心睡去……·次日天气微凉,格外舒爽,陈念一大早就去了世子偏殿,却扑了个空,人呢他抠了抠头有些疑惑,难不成在隔壁凌公子房间,可这不对呀,这两人现在的关系……·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窗边留有一道小缝,他随意探了一眼就楞住,这满地的衣裳是什么鬼难不成遭贼了·猛地推门进去,却见床边也是一地衣裳,然而待他看到床上两人时才是真正的目瞪口呆,他家的金贵世子正背对门的方向,贴着凌雁迟睡的好好的,而凌雁迟的一只手还伸在世子脖子下方,两人发丝纠缠,青丝铺满床面,一方薄毯堪堪盖住两人,却盖不住两人光裸交缠的四肢,这两人分明是光着身子的啊……·这是怎么了他家世子不是当凌公子是仇人么怎么又同塌而眠了,话说其实昨天下午世子的表情就有些不对劲吧·突然陈韫玉哼了两声,不知道为什么陈念却有种想要遁地的感觉……·“好吵啊……陈念你在干什么”陈韫玉坐起来揉着眼睛道。
“世……世……世子……”他都看到了什么他家世子竟然只穿了一件薄纱衣这个做派怎么这么像……这么像……·昨晚陈韫玉是想脱掉的,可凌雁迟却一直拦着他,期间凌雁迟不管是亲他也好别的也好,总隔着这身衣裳,略粗的纱布一直磨着他的皮肤,倒叫他觉出一些旁的意味来,这会突然被陈念看到,吓的他猛的又躺下。
“嘶……”·这下动作太猛,手肘不留神却撞到了旁边的凌雁迟……·“你怎么样有没有扯到伤口”·他语气里的担忧都快滴出水来,陈念听的头皮发麻,瞬间想到了一种不太可能的可能,忙退出去说:“世……世……世子……我还是……出……出去好了。”
“别急,去打盆水来……”陈韫玉稳住心神··“好……”·直到听不到脚步声后陈韫玉才有些头疼的笑道:“都被他看到了……”·凌雁迟微眯着眼还有些迷糊,一手揉着胸口一手将他揽到怀中笑说:“没事,我有办法,就说我昨夜发热,你给我降温来着……”·他听来好笑,侧身戳着他的胸口说道:“这是哪里看来你歪门邪道,降温还能降到床上去”·“嘿嘿,聊胜于无嘛~”凌雁迟抓着他的手。
陈韫玉看他模样可爱,虽是醒着可仍不肯睁眼,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说:“我就照实说,难不成你以为我这点担当都没有吗”且不说经过过一晚,他们已经真的不能再真了。
凌雁迟这才睁开一只眼看他,咧嘴笑说:“好啊……我陪你·”·作者有话要说:·等下看到48也更了不要紧张,是我在捉虫……·第50章 深深过往·待到陈韫玉洗完澡凌雁迟才起身,就听着陈念在门外说道:“世子,王爷唤你和凌公子去主殿用膳。”
“等着,我们马上出来·”·陈韫玉用布巾擦干头发问他:“怎么样,能去前厅么不能的话就让下人把吃的送这来……”·凌雁迟垂眼想了想,说:“不了,还是和你一起去,再说也没有伤的很重。”
“我还没有问你,你这肩上的伤哪里来的”·“就不小心遭了暗算,没什么大事·”·陈韫玉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说:“给你一天的时间编,明天想清楚了说。”
“……才说以身相许这就翻脸不认人了”都不信他··陈韫玉按着他的肩膀定定地说:“正是因为相信你,我才不信你说的这些鬼话,你身上除了这道箭伤并没有其他的伤痕,如何能被人暗算以你的武功,不至于此。”
凌雁迟一笑,揽住他的肩膀勾着他朝前走,说道:“走吧,成日里这么多心,我看你是闲的·”·一听到通报老王爷就张罗着下人倒酒了,等二人一入座就迫不及待的说道:“昨日里我就听下人说雁迟你过来了,不过却是我儿抱回来的,可是身体有恙”·凌雁迟朝他拱手,笑道:“劳王爷挂心,已经无碍。”
老王爷这才松了口气冲他举杯道:“好就好,那先喝一杯·”·凌雁迟刚想拒绝,陈韫玉就拿起他的被子一饮而尽,完了还自然道:“爹,今- ri -你想喝多少儿子都陪你,但是别想拉着他喝……”·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老王爷眼睛一亮,大喜:“当真”·陈韫玉不在意的吃菜,说:“儿子何曾骗过你”·老王爷摸着下巴暗忖,心道,小兔崽子这样不对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瞅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又瞅了眼凌雁迟,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就放心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来来,自从雁迟走后我们父子就没怎么好好喝过了,现在得多喝几杯啊……”·陈韫玉果然和他碰杯,三杯酒入腹,老王爷也有些感慨,便道:“既然你俩现在好好的坐在这,那就说明过往那些事已经翻篇,不管是国仇还是旁的什么,就都一笔勾销,你们再不要有什么隔阂……嗨,我就说这其中定是误会,你看为父看人也是挺准的,还有,你可别在这样茶饭不思,要知道,为父只有你这一个儿子啊……”·茶饭不思,就这四个字陈韫玉就被老王爷卖了个干净,他脸色薄红,都不敢看凌雁迟。
于是皱眉道:“就不喜欢和您喝酒,成日里恁多话·”·“啧啧……这不肖子·”老王爷用手指点他,又冲凌雁迟道,“雁迟你看看他这模样,若他有你半分得体我就得烧高香。”
凌雁迟笑道:“王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世子是与王爷亲厚,这才不拿对外人那套对您,彬彬有礼固然是好事,可也少了几分寻常父子的亲密,特别是王宫贵胄,这份亲密才更难能可贵。”
“是啊……”老王爷叹了口气,“何必生在帝王家呢这么多年,也就这么二三知己……雁迟啊……”·陈韫玉将碗筷一放,板着脸道:“往后还是您自己用膳吧,就不会说点好的”·老王爷对此不屑一顾:“那感情好,我让宁之陪我。”
谁知陈韫玉当真点了点头,说道:“也好,爹我有件事对你说·”·听到此,凌雁迟的心一跳,猛的按住他桌下的手,陈韫玉却一把将两人还握在一处的手提起,放在桌上,“咣当”一声,杯盏都震了下。
紧接着就拉着凌雁迟跪地说道:“爹,儿子不孝,这辈子都不会给陈家留后了,儿子已经决定要和雁迟过一辈子·”说完就重重地磕了个头,见凌雁迟还呆着,便按着他的头,让他也行了个礼。
老王爷也有些懵,伸手看着两人想扶又搞不清状况,看着凌雁迟道:“这是怎么回事”·凌雁迟回神,看了眼陈韫玉,这人却只看着他爹,眼光坚定,他重新又磕了个头道:“王爷,我与韫玉惺惺相惜,已超越手足之情,现已决定余生共度,我亦是终生不娶。”
说完他才抬头··“你们……你是说,你们要在一起像夫妻那样过一辈子”老王爷还是没缓过劲,仍是这个看看,那个看看。
·二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眼神是同样的坚定··老王爷站起身,茫然地往屋内走去,口中不停道:“不行不行,你们得让我缓缓……这男人和男人怎么成呢让我缓缓,缓缓……”·直到老王爷的身影消失不见,凌雁迟才朝他靠了靠,低声道:“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早告诉王爷,你这样突然说出来我有点招架不住啊……”·陈韫玉故作轻松的笑他:“我以为这世上就没有你害怕的事情……”·“有的,有的……”他最怕别人真心待他,却又被自己所伤。
向是知他心中所想,陈韫玉一把拉开他,逼他直视自己,坚定的说:“你要相信我,我爹不是老顽固,我也希望你能多一个亲人·”·“嗯……”凌雁迟终于点头,一把抱住他。
这天下午过的风平浪静,就是没见着陈念,早膳时他不在,午膳也是旁的下人送到房间的,黄昏时有大夫来给凌雁迟换药,他索- xing -就将世子支出去找人,自己寻到后山处难受地吐起来,还是老样子,消化不了……·“凌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却是陈念在一颗石头上坐着,看到他来都站起来了,于是凌雁迟扑着跑向树旁呕吐的样子就全被他看到。
凌雁迟扶着树还未站直身体,眼角还有难受时逼出的眼泪,听到声音他才抹了抹嘴角站直身体,对他笑道:“是陈念啊……韫玉刚才还在找你来着,你快去偏厅吧……”·一声“韫玉”将他的注意力转开,他忍不住问道:“凌公子是和我们世子在一起了么”·凌雁迟温柔的点头。
陈念点头,抠着手指犹豫道:“那凌公子可要对世子好点,他,应该是很在意凌公子的·”·“嗯,我知道,我会的·”·陈念点点头才快步跑了回去,走到半路才想起忘记问他是不是吃坏肚子。
临睡前陈韫玉又巴巴的将那扔掉的膏脂找了回来,这下心里没了负担,二人干柴烈火,简直就像新婚之夜一样,又是好一顿厮混,第二日陈念简直都要没脸看他们,连续两日,地上都是一堆衣服,用膝盖想都知道他们都干了什么。
于是他趁着陈韫玉去隔壁的空隙对凌雁迟别扭道:“凌公子可得节制一点好·”·凌雁迟一想,对哦,不能天天这样,不然陈韫玉会腰疼,他们还是要细水长流才好,于是连连点头,道:“是这样,你提醒的是。”
陈念见他也不扭捏,于是也放下心来,边收拾屋子边说:“凌公子身上还有伤,日日这样身体受不住的,话说现在这样,我是不是得叫你世子妃才行”·“嗯什么”凌雁迟微楞,难不成他以为自己在下不过这样其实也没什么,于是他开心点头道,“可以啊,不过只能私底下叫,毕竟没有明媒正娶”·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是啊……”于是老妈子陈念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之中,凌公子,怕是要一辈子都没有名分了,于是一脸惋惜的对凌雁迟伸出手,“凌公子,要不要我扶你起来啊……”·“干什么干什么,”陈韫玉这会进来了,一把打掉陈念的手不客气道,“做什么要对我的人动手动脚”他手中拿的却是一支玉簪子。
凌雁迟真是爱死他说“我的人”时得意的神情了,看着他一脸盈盈的笑·陈韫玉一扭头就看着心上人笑的跟朵花似的,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眉心,顺手将玉簪插在他发间。
“哐当”这是陈念手里的盆掉在地上的声音··“你……你们……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这样”他一脸通红的说完,竟是连盆都不要了,直接奔了出去。
凌雁迟一本正经的评价道:“他说的不对,这里不是大庭广众·”·陈韫玉深以为然,又亲了他一口,接道:“你说的对,还有,我们想什么时候这样就什么时候这样……”·凌雁迟一把压弯他的腰,二人又是一个深吻。
用过早膳,二人去了后山,靠在一起坐着,清晨的风带着凉意,深草上还沾着露水,太阳才刚升起,老远的田埂间却已经布满劳作的人们,乃是欣欣向荣,一派祥和之势,陈韫玉平静道:“一天时间到了,说说吧,你为什么会是大夏的主将,为什么身上还带着这么重的箭伤。”
凌雁迟揽着他的腰叹了口气,说:“你就是太通透,这样会很累的,你不知道么”·“我知道,可你的事我不想再知道的模棱两可,不想在等到下一次中伤你后害你伤心痛苦。
你的事,不管好坏,我都想知道·”·“……”凌雁迟沉默了会便说,“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以前我和你说过,皇上他对我很好,可这样不就会招人非议么于是他们便说一些话来攻击我,你知道我的- xing -格,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可也厌倦皇宫,想逃出来……”·陈韫玉低头淡笑,突然盯着他的眼睛说:“直到现在我才相信你从前说的话都是真的,可有一句话是假的。
你说夏帝对你好,这句话是掺着真的假……你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他带你避暑,带你祭天,让你享受和太子一样的用度,都真,可越是这样,嫉恨眼红你的人就越多……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想害你,这就是成千上万的- yin -谋……他把你放在众矢之的却又不给你庇护,这不是好,这是毒……·“从前我就一直想问你,你难受时梦到的究竟是什么,何以咬破嘴唇却还是不肯吐露半分……那天在公主府,你烧糊涂了,我听到你说,我不见太医,之前在尚书府,你喘疾发作,你也是牙关紧闭,不露半分呻丨吟……你对我说过,你会梦到很多人,这些人是不是都是皇宫里的人你是不是唯恐他们听到什么再对你下手·“表里不一的皇帝,对你下毒的太医,追到王府来的影卫……你就告诉我,还有什么”·凌雁迟无奈叹气,揉着他的腰道:“没有啦,我们韫玉这么聪明,都被你猜中了……”·陈韫玉扯开他的手低头自嘲道:“你看你这个人,半点实话都没有,你没说这次回大夏是不是因为我,你也没说身上的箭伤是怎么来的,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这样不行啊,马上就有信任危机了,于是凌雁迟促狭一笑,说道:“要不你一并问完怎么样否则万一我没交代全,你又得说我不是东西了。”
陈韫玉笑不出来,寻常人身上的只有一两个苦衷过往,而这个人身上却是一堆,每一个他都藏的深深的,唯恐被自己发现后会心疼··他摇了摇头,紧紧地抱着他说:“我不问了,你好好待在我身边就好,以后不会让你难受的。
我保证·”·“好啊,那这样说定了……”·作者有话要说:·五十章啦……感慨万千……儿子们都长大了。
修文ing……不要管我……·第51章 忽而一生·两三天过去,老王爷始终对二人闭门不见,就连陈韫玉的脸上也出现了几分忧色,凌雁迟看在眼里却不知该怎么办。
这天午时,府里来了一行人,正是曲馨父女,还带着一大堆金银珠宝,王爷虽然心情郁闷,可好歹是个酒友,于是安置了一桌酒菜招待,曲父笑的那叫一个开心,而曲馨却面无表情,陈韫玉面色也没好到哪去,他是被凌雁迟赶来的。
这个人竟敢把他往别人怀里赶·“敢问大夫,可有哪个- xue -位是养胃的”·一旁收拾药箱的大夫听到凌雁迟发问也停了下来,便问他:“早前诊脉时老朽就发现了,公子似乎大病初愈,正气血两亏,可看公子精神不错老朽也没有过多妄言,既然现在问了,老朽便教公子两招,位于小腿外侧,有个足三里- xue -,此- xue -燥化脾- shi -,生发胃气,公子可用巧劲捶此处。”
“受教了,多谢大夫·”凌雁迟笑着将人送出去··早该问问的,他觉得老弯腰锤的话有些累,准备做个什么趁手的工具,于是就往后山去了,就做个一臂长的小棍,下头削出一个小圆球的样子就行。
想到就做,劈好木棍后他就坐在石头上慢慢用剑削着,脑中却不由想着,这个曲馨是王爷中意的人么姑娘本- xing -倒是不坏,就是一张嘴有些利,他倒不怎么担心陈韫玉,只是觉得心里怪怪的。
一个小破棍就够他在山上打发一个下午,就在他准备回去时突然听到几声娇俏的“咯咯”声,后来就是陈韫玉带笑的声音:“我告诉你,这个还不是最有意思的,东桥附近那位说书的老先生你见过没,你就把他想成那个样子就行。”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原来戏班子里的人也能这么有趣,倒是我见识浅薄了·”·“没关系,往后你多来府里,没准能碰到我爹在听戏,你就去戏班子里溜溜,好玩的东西多呢”·听着这些话凌雁迟摸了摸头,这样自己是不是得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正准备抬脚就溜,结果陈韫玉一只脚已经踏了进来,一抬头就看到他和他手里模样古怪的东西。
曲馨也见着他了,顿时朝他冲过去激动道:“凌公子你的手还有没有事”·凌雁迟有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不由后退两步道:“没事,没事。”
“不对啊……我瞧着地上有血迹啊……”她收回手弯腰,盯着地面的零星血迹有些疑惑··凌雁迟反- she -- xing -地看了眼陈韫玉,迅速摆手道:“啊……没事,应该是刚才做东西不小心割到的,小伤,没关系。”
陈韫玉上前一把抓过他的手,黑着脸道:“你不知道疼的么手里又是伤口又是木屑倒刺……坐下·”他直接按着人坐在石头上。
凌雁迟有些囧,摸了摸鼻子看着陈韫玉,又假模假样的鬼嚎了几声。·“瞎叫唤什么,我还没拔呢”·“……”·曲馨却一把笑出来,说:“上次见你们还仇人见面似的,现在才发现你们感情这么好。”
“可不是么,虽不能明媒正娶,可也有世子妃之实,要是感情不好我可得休了他·”·“咳,咳……”凌雁迟连原本要说的话都忘了,被口水呛的咳个不停。
曲馨起初还有些茫然,后来仔细思考这里头的内容顿时脸色爆红,语无伦次道:“啊……那个……那个……我想起我爹……他可能还在……还在等我……就……就先走了”说完她就风一样跑了。
凌雁迟好不容易喘口气就无奈道:“做什么非要这么吓她若她将此事传出……”·陈韫玉瞪了他一眼:“干什么,你这是质疑我的决定”·“没有,没有……”凌雁迟连连摆手认怂,又万般委屈道,“你现在好凶啊……”·陈韫玉茫然,他很凶么再看凌雁迟低着头一副委屈巴巴样,便软下声音说:“那你再仔细看看,还有哪里疼,我给你一并拔丨出来,这木屑若一直在手中会难受的。”
凌雁迟随意看了两眼,兴致缺缺道:“没了,我不想用膳,你去吧……”·这下可把陈韫玉急坏了,这是生气了那得怎么哄才好他又不是女孩子……·正无措时这人却冲他狡黠一笑,揉着肚子道:“有没有吓到,哈哈哈”·一看这人笑的形象全无就差满地打滚,陈韫玉便知自己是被作弄了,一生气就开始扯他头发,突然想起这人刚才说的“你现在好凶啊”这话,又讪讪的将手放下,闷闷不乐的往回走了。
“诶……玉儿你别走啊,玉儿……”凌雁迟还在后头逗他··前头的陈韫玉走的是愈发快了··到了晚上临睡时,陈韫玉洗漱好就早早地在床上躺好了,还拿来两床薄毯,凌雁迟一看就觉不好,这是不让自己碰还要和自己分清楚河汉界的意思这怎么成·于是他将自己脱光之后便在陈韫玉边上躺下,时不时用小腿勾他一下,可他勾到哪,世子就把薄毯盖到哪。
·凌雁迟觉得这样也不行,得让他说话,于是大声嚎道:“哎呦~我这手里还有个倒刺,你快给我看看……”·陈韫玉不动,半天才出声:“……自己拔。”
还惯着你了··“哎呀,好疼看不到,拔不出来·”他还抽了两声气··旁边的人果然动了动,坐起来,准备下床亮烛火。
结果凌雁迟却一把将他拉在自己身上坐着,笑着说道:“我骗你的,没有倒刺,也不疼,我就是想看看你,对不起啊,白日里说你凶也是骗你的,你不凶,真的·”·陈韫玉还是有些不开心,掐了他一把,闷闷的说:“你这个大骗子……”·“不对呦~今日可是你先骗曲馨的,你说我有世子妃之实,这不对,这几日可是我日日在上。”
凌雁迟边说边笑··陈韫玉瞄了眼他的伤,在心里琢磨着,这几日大夫都来得少了,想必是受的住的,于是说道:“那今日我换我在上·”·凌雁迟一听眼睛就亮了,高兴道:“这是世子说的”·“自然”陈韫玉看他开心自己也开心,很快应允。
于是凌雁迟很快将他扒光,一手熟练的摸膏脂,见他主动陈韫玉还弯腰亲了亲他,轻轻了咬了口他的颈边··凌雁迟偏头笑:“好痒……”·陈韫玉却像是玩上了瘾,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所以直到凌雁迟摸到他身后才发现自己被诓了。
他眼里有他进入时逼出的眼泪,只能伏在凌雁迟身上不住喘息:“你你又骗我”·凌雁迟死不认账嘴硬道:“你看这样不也是在上么我这是给世子一个主动的机会啊……”·陈韫玉深入贼船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半主动半被动的配合他……·次日……两人自然又起晚了,陈韫玉后来几乎只能趴着睡,醒来后更是铁了心不亲凌雁迟,陈念见两人气氛诡异,眼珠一转便问道:“王爷说今日让你们去前厅用膳,要不要我去说一声,让改天”·“推什么推好不容易出来了今日若是不见谁知道他明日会不会又闭关了”他说话都不带喘气,火气大的像是要生吃了他,吓得陈念连连后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凌雁迟对他一笑说:“你先去,我和世子收拾好了就过去·”·“谁要和你去,我要自己去”·这怎么有些像夫妻吵架陈念隐隐觉得剩下的画面应该有些不适宜,于是飞快的跑了。
“是是,你不和我去,是我非要和你去,这总行了吧”·“不行,你就得让我下次在上”他就不信还治不了他·“好好,随便你想怎么着,上天入地都随你……”·陈韫玉想着自己在天上飞的样子不由笑出声,这下又生气又憋不住笑,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凌雁迟一看这是个好机会,索- xing -把眼一闭说道:“世子,你亲亲我啊,随便亲,我保证不乱动”·以往陈韫玉一被亲就晕的七荤八素,这会总算有个机会能扳回一城,便觉得可行,于是走上前摸了摸凌雁迟的脸,又按了一把他下唇间凹陷,不由伸出舌尖点了点,随后才撬开他的牙齿亲起来,凌雁迟果然乖乖不动,只把手轻轻扶在他腰上。
世子近日几经熏陶,早已不复往日青涩,凌雁迟竟被他撩拨的有几分腿软,于是干脆往他身上一倒,闭眼坦然道:“哎呀,我走不动啦,世子能不能抱抱我~”·陈韫玉只觉得这个人若是有千般姿态,那每一种就该是为自己而生,不管何时何地做何事,他都心甘情愿。
他笑了笑说:“有何不可·”只是他在心里加了几句:现在人少无所谓,待会人多,若你想下来我可是不会依的,不围着王府走够三圈他今日就不姓陈··于是坐在前厅的老王爷左等右等没等到人,却等到下人慌慌张张的传话:“王……王爷,您去看看……看看世子吧……他现在……现在……”剩下的话他还未说完老王爷就冲了出去。
他这好儿子又作什么妖了·结果才走到王府门口他就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怀里抱着一个人,仔细一看,那不是凌雁迟么·凌雁迟也放弃挣扎了,这个人他打舍不得,骂也舍不得,只好由着他,就这么盯着他的下巴瞧着,被清晨的阳光一照,世子白皙的下巴像是被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那些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惹得他伸手摸了摸,软软的,他突然就笑了……·不知道七老八十后,他会不会也学那群老顽固在这里留一撮小胡子……·陈韫玉瞧着他意味不明的小动作忍不住也笑了。
这抹笑让老王爷觉得有些熟悉,半晌叹了口气道:“阿琳啊……我们的儿子终于长大啦,你看他笑的多像当年的你,只是这怎么会挑中一个男人呢唉……”·有风吹过,吹的树叶声声翠响,风温柔的包裹住他,忽而老王爷舒心一笑:罢了罢了,开心就好,身在这俗世,若是没有一点念想,这几十年的日子要怎么过得下去……·作者有话要说:·我就搞不懂了,晋江这么严格的么拔丨出来为什么会被屏蔽·第52章 深思是苦·天气处暑,秋高气爽,在王府又呆了五六日,凌雁迟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这天正和陈韫玉在一个小池边钓鱼,他一手握着鱼竿,一手举着个枯荷叶在给陈韫玉挡太阳。
陈韫玉这会正烦躁,这么久别说鱼了,虾都没钓到一只,于是气道:“哎呀,我说了这个没用,你给自己挡着就好,我不热·”·“啧啧……不识好歹,我这叫体贴。”
陈韫玉斜眼看他:“谢谢你哦,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这鱼饵都被吃光了怎么一条鱼都没钓上来”·凌雁迟沮丧道:“大概是觉得我比较好看,自惭形秽不想来我这里”·“……你这嘴里还能不能说出一句实话了,鱼又咬钩了”·凌雁迟一惊:“哪呢哪呢”·陈韫玉有些生气:“跑了早跑了你再走神今晚就没有烤鱼吃了”·“没事,没事,你这不是钓着了么”说完他朝陈韫玉的竹筐一看,结果世子这也是空空如也,这下他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摸了摸头。
陈韫玉幽幽的看了他一眼,闷闷地把鱼竿一收直接就走了··“诶韫玉你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啊”·二人回了府,陈韫玉午膳都没用就直接背过身躺在床上,察觉到凌雁迟上床的动静,他就闷声道:“你心里有事没和我说,我不开心。”
凌雁迟心里确实有事,前几日他送去一封信给栖凤山,可至今也没有回音,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就想回去看看,可怎么开口这是一个问题,现在他日日都和陈韫玉腻在一块,情正浓时,心里自然十分不舍。
凌雁迟一把抓过他的手在手里把玩,低声道:“我得回一趟大夏,有几个朋友在那边,我放心不下·”·察觉到他又要走,陈韫玉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伤心道:“你说了会在王府一直陪着我的。”
“我……我去去就回,给他们写信他们没回,我有些担心·”·“你之前也说会在辽东等我,可你却回了大夏,我们这才……”·眼看他越说越偏,几乎要往那些不好的事上扯,凌雁迟便扶着他的肩膀道:“我保证这次不会了,真的。
我已经不是大夏的将军,他们也不知道我藏在哪……”·陈韫玉心里担心的厉害,转过身看着他道:“那你这次回来以后就再也不走,行么”·凌雁迟亲了亲他的额头,哄道:“好,你乖乖在辽东等我,至多一个月,好不好”·他还是有些失落:“可一年也只有十二个一月。”
凌雁迟笑他:“怕什么,往后我们有好多个一年呢”·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这才点了点头,钻进凌雁迟胸前道:“那你什么时候走”·“就明日吧,我走的早自然也回来的早,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总是有这么多理由来搪塞我……”·“看看,看看……又胡思乱想了吧,这次真没什么事,真是回去看老朋友的。”
他做事向来不脱离带水,不过这次走时却不敢告别,这时天上还有星子,天灰蒙蒙的未亮,还有些微风,凌雁迟轻轻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就出了王府,他不知道的是,陈韫玉就这么看了他一夜……他舍不得。
凌雁迟走后第三天,陈韫玉正百无聊赖在画画,一提笔,勾勒的就是凌雁迟那双带笑桃花眼,他摸了摸,却沾了一手墨迹,不由笑自己心急,想着,这下好了,好好一个如花的美男子这下成了花脸猫,回头可得好好收起来,让这人自己补全。
自觉主意不错,他还把画挂在窗棂边吹着,突然一阵妖风刮过,画被吹到地上,陈韫玉正弯腰在捡,这时一个侍卫却猛的冲了进来,跪地道:“启禀世子,城门口有位女子,模样疯癫,神色癫狂,直言要找世子,还唤了几声陈管家的名字。”
陈韫玉神色一动,找他不稀奇,可找陈念就稀奇了,难不成……是翠烟这些日子都和凌雁迟腻在一起,都快忘了翠烟已走的事了。
“先别通知陈念,让他来我屋里等着·”·“属下遵命”·他迅速赶往端礼门,还未到就被翠烟的哭喊声惊到··“求求你们放我进去,我真的认识世子我有要事要告诉他求求你们……”她满面灰尘,眼神绝望,跪趴在地上,一双瘦弱脏污的手正抓着阻拦她入内的侍卫的盔甲。
隔着老远陈韫玉就吼道:“放开她”·“世子”翠烟一听见他的声音像是迸发出无穷的力量,猛的起身冲向他。
侍卫有些拿不准要不要出手,就见陈韫玉伸手安抚,温声对她说道:“别慌别慌,有事慢慢说,我没让陈念来……”·一听到陈念的名字她的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无力的跪倒在地,伤心地说道:“求求世子你去救救凌公子吧,陛下已经派兵把栖凤山围起来了,就连山下的百姓都给屠了个干净……屏东镇旁流的河水都是红的啊,世子……”·陈韫玉瞬间脸色煞白,后转念一想,不对,不对,凌雁迟才走三天,应该没有赶上……可万一那些人发现他不在山上怎么办,这样他话,那他的心上人这会岂不是……正在往那火坑里跳·不行,不行……·他着急的朝府内跑去,连翠烟都没顾的上扶,可跑了两步他又有些茫然,回府了,然后呢·翠烟在他后面喊道:“只要世子去了就没事,世子贵为大陈皇亲国戚,两国又好不容易才交好,只要有世子在,他们就不敢妄动”·对是这样,他是急糊涂了,忙跑过去扶起翠烟说道:“剩下的事交给我,你在府里安心待着,我让陈念陪着你,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他说的这话既是再哄翠烟也是在哄他自己。
陈念看到翠烟时几乎要认不出她,何以好好出去的姑娘回来时却成了这副模样,一身脏污活像是几天几夜没有洗澡,翠色衣裳都成了黑色,嘴唇也干裂的不像话,就这么红着眼委屈地望着他。
他朝她伸手,慢慢点头哄道:“来……我带你去洗洗,还是说,你想先吃点什么”·她不说话,只是摇头不停的掉眼泪,而陈韫玉早就冲进屋子在收拾东西了,口中说道:“府里就交给你了,看好我爹,别让他喝酒,有什么事解决不了就给京城长公主写信。
让人给我准备一匹快马还有银两,要快,我马上就要走”·他的脸色青白交加,陈念极有眼色的没有多问,抱了抱翠烟就去准备了··他一路快马加鞭,只求凌雁迟行程慢一点,再慢一点……·翠烟洗漱好之后才拖着一副憔悴的身体去了前厅,陈韫玉走的就像一阵风,老王爷都没能跟他说一句话,这会也是一脸焦心的望着翠烟,说道:“你且把事由细细道来,姑娘,别慌别慌……”·翠烟深吸一口气才说道:“翠烟这次没能走到凉京,就听说朝中出事了,凌公子早前带兵伐吴,原本大获全胜,可返程时却被女干人所害,被人重箭- she -伤,幸得一批忠诚之士庇护这才捡回一条命,至此隐居在栖凤山,原本这消息无人知晓,可这群庇护之人中竟混进了一位女干细,他将山上布防了解清楚后向陛下一一禀报,陛下震怒,以玩忽职守私自佣兵的罪名派了三万人去围剿他……”·“……他是被自己人中伤的”·翠烟摇头,只说不知,可老王爷却猜到了其中关窍,这若不是不是狡兔死走狗烹,就是朝中有人想要夺权,陷害于他……人心呐,还真是在哪里都一样。
而陈念想的却是别的,他那个箭伤,难不成还是打仗时伤的,竟然到王府时还没有好彻底,还会晕倒……那当时他又该伤成什么样……·“你还没和世子讲吧……”他存着些侥幸心理问道。
翠烟摇头道:“翠烟手中有一封信,上头写着沿途打听到的消息,世子出门时我已交代给他,也好叫他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陈念抓了抓头有些无措,完了,这下完了,世子原本心重,知道后可不得急疯,可这个时候越急越坏事啊……·而路上的陈韫玉一路快马加鞭不停,饿了啃干粮,连水都不肯多喝一口,他座下马早已疲惫不堪,可他不敢停,一停就会想起凌雁迟那轻的仿佛能被风吹走的体重,那直接贯穿的箭伤……·这个人隐去身份,从- yin -冷晦暗的大夏皇宫踏步而来,几身衣裳,一个荷包,就这么走进了江南的一春烟雨中,他笑起来的眉眼漂亮又温柔,跟着自己从南到北,从尚书府到大陈皇宫,不顾自身安危,帮他甚多,可自己却看着他身藏毒丨药却不闻不问,听他巧舌如簧编造事实却不刨根问底,最后还任由他为了自己重回冰冷的皇宫……·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为什么会平白无故身中一箭以他的武功怎会任人宰割只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曾对他言语中伤,他才会失魂落魄,才会遭此暗算……·因为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再没人能伤的到他。
他很想问问他,回到皇宫时你有没有后悔……可他知道,这个人一定会微笑着对自己摇头……这个人从来都不考虑自己,只会担心他··因为自己是个没用的世子,因为自己徒有虚名却手无寸铁,既无盔甲也无刀剑,自己就是一只可怜的蝼蚁,谁都可以在他身上踩一脚,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带兵就逼着他上前线,没有人忌惮他谁都可以在朝上找他麻烦,害死周将军的不是凌雁迟不是李密之不是汤显,是自己,是这个窝囊又懦弱的自己·哪怕现在,他也只能孤身一人前去帮他的心上人,用这个卑微弱小的身份,多么可怜,多么可笑……·第53章 山顶惊变·陈韫玉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可凌雁迟更快,箭伤既已恢复他便不再夜夜宿店休息,而是通宵赶路,越靠近大夏,他心里不祥的预感就越强烈,有时靠在荒野树边小憩,他似乎都听到了尖啸的兵刃交加声,然后在一片血红中睁眼。
每到这时,他就会想想陈韫玉,这个人是他心里唯一的温暖源泉……·然而夜里抵达屏东镇时,这份预感还是被证实了,这天晚上没有月亮,黑乎乎的小镇上没有一点灯火,只闻风声,捎来隐隐已经发臭的血腥味,偶尔会有小动物惊慌窜走,惊出一些细微声响,过一会就不知道躲哪里去了,往日里颜色艳丽的布匹这会就连支架也被人掀翻在地,破碎着一片片飘在地上满大街都是……·那些百姓呢·那些士兵呢·他镇定着下马,拍了拍马屁股,直接将它放走了。
老伙计,走吧··他不慌不忙,一步步朝着山坡上的羊肠小道走着,突然想起在应天的时候,这样的小道他和陈韫玉也走过一条,那天晚上的将军山……崎岖是一样的,可惜现在的他身旁无人,也无月光。
一直走到马房,周围还是没有听到半点人声,四周静的仿佛不似人间,鸟叫都没,马房里还是有马的,可惜都死了,还有苍蝇嗡嗡的四处飞着·他漠然着脸关上马房的门,手里是长鞭和长剑,他突然觉得上山的这段路很长,都不敢走快……·四百八十九,四百九十,四百九十一……五百八十一,到了,他到了山顶的木屋旁……·“唔唔”一声压抑的挣扎声传来。
凌雁迟偏头猛的一个旋身,长鞭一卷打落身后一支长箭,四周突然燃起火把,瞬间亮如白昼,一个个拉着弦的士兵就隐在屋子周围的茂林之间,只要他乱动一下就能将他- she -成筛子,然而一转头,他瞠目欲裂……·“李斯”·他猛的朝他冲去,却被飞来的一支箭打退半步。
“哎呦呦~这不是我们智谋无双的凌将军么怎么现在孤身一人就回来了怎么样,大陈王府好不好玩啊……”马事友慢慢走到士兵身前,手里拿着一张纸,赫然就是不久前他寄回来的信。
凌雁迟- yin -沉着脸问道:“马事友——你想干什么”·“干什么不干什么啊……只是觉得有些痛快罢了,想必凌将军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今天吧,怎么样,李护卫这个造型别不别致我觉得绑着的这棵树不够高大,只砍他一只手好像也有些不够——”·“倏”一声,凌雁迟直接拔起脚边的箭朝他扔去,箭矢擦着他左边颧骨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也不笑了,抹了抹血迹,- yin -鸷着一张脸说道:“我原本是准备将这些人都杀个干净的,可后来我觉得这样做不够精彩,看不到你痛不欲生的脸……于是我就将李斯和王卫都抓起来了,哈哈,那个王卫,还真是个硬骨头啊……死活不肯归顺于我,凌将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是用什么办法制服的这群兵痞的”·“所以现在你的心里是没有王法了”·马事友眉毛一挑,像是觉得稀奇,反问道:“王法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和我讲王法哈哈……凌将军你怎么这么天真”他突然脸色一冷,说道,“就算我在这里错杀了你你又能如何,朝中可有人是你的心腹军中可有人真心服你再说陛下,你当真以为他将你放在心上了么若不是你那死鬼娘——”·原本凌雁迟一直面无表情,不做任何表示,可马事友突然提到他娘……他提着剑的身影快到几乎无影,一群箭手竟是没能擦到他一片衣角,很快他就欺身到了马事友身边,长剑一压,直接架在他颈边道:“如果你实在不会说话,我不介意教一教你……”·马事友有恃无恐,拨开剑不屑地嗤笑道,“凌将军以为你现在还有和我叫板的资本就问你还想不想知道王卫在哪……”·凌雁迟冷冷的看着他,半晌收剑,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支箭- she -中左腿膝盖,顿时踉跄一下,可下一瞬间他猛地弯腰折断箭羽,直接戳向马事友的心窝,随即第二箭- she -中他的左手肘,然而他也只是抖了一下,马事友趁机折住他的手腕……·“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他用力折着凌雁迟的腕骨笑的不可一世,仿佛是只逗弄老鼠的猫,凌雁迟冷眼瞪他,就见这人弯腰笑道,“知道上次那只箭是怎么差点就- she -进你的心窝的么”他狠狠扯出凌雁迟手心的断箭放在他胸前比划,“只可惜当时不是我亲自动的手……太可惜了”他的语气徒然变厉,抓着断箭猛戳进他的手心,鲜血四溅……·他疯狂的笑着,以为凌雁迟会痛呼,可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只平静地望着身后黑压压的弓箭手,心里想的却是别的——这一次是不是要食言了他还回不回的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王卫在哪”他的语气没有波澜。
他歪头笑着,有些好奇的打量凌雁迟现在的表情,好心地解释道:“不远不远,我把他捆在后山空地旁的树上,让他看自己手底下的兵自相残杀呢,他不是忠诚么,我就对那些兵说,你们若是不互相对阵,我就在你们王将军身上划一刀,人的身体坚毅着呢,有的人被划三千多刀都不死……你们猜猜王将军能挨多少刀……哈哈。”
“你这个疯子……”他嫌恶地给出评价··马事友似乎被激怒了,一把扯过他的领口狠狠道:“我疯我疯还不是被你凌雁迟逼的行军打仗哪次不是我冲在阵前,而你却仗着一副病秧子身体躲在大军之后,你走之后陛下明明十分器重于我,可你偏偏又回来了,更是直接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主将之位那是我的你知道吗我才是有功之臣你竟然说我疯你以为你很高尚你骗他们有粮草那不是骗你骗我远走大陈不回来难道不是骗你多有本事,既出尔反尔,又丢下一群手下不管不顾我看你就是个出尔反尔女干邪狡诈的懦夫”他双目圆瞪,似乎要将他洞穿。
凌雁迟任他扯着自己,突然平静下来,只淡淡道:“你既说我是懦夫,那你敢把陛下的圣旨在这里读一遍么,你敢么”·马事友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圣旨都这个时候了我还需要圣旨你今日是死是活难道不得问过我么”·“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么我现在就给你,就看你敢不敢来拿了……”·马事友冷笑:“现在轮不到你说话,这里都是我的人……”·“那你就是怕了,在数百将士身前,马将军对付一个身中数箭的人怕了……”·他的语气平淡依旧,可马事友却已怒不可遏,怒道:“笑话若不是你凌雁迟恃宠而骄我马事友早就是那军中第一人了你想怎么送死,你说”·“一人一剑阵前对战,马将军你就说你应是不应你若输了就放了他们,赢了就移平这山头……”·突然马事友松开他仰头笑了,笑的停不下,笑的溢出眼泪:“哈哈哈……你还打着救他们的算盘呢……哈哈,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可笑的人了……”·凌雁迟毫不理会他,一把砍掉身上箭矢提剑上前,马事友也拔出身旁配剑……·“嗖嗖……”身旁又- she -来几只箭矢,一支插在他肩头一支插在他侧腰,凌雁迟提着剑后退两步,讥笑道:“你怎么能无耻成这样……”·“是你太天真……到底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他口中说着话手里动作却不停,竟是一把将长剑刺入他的下腹,末了将他抵在一颗树上,与此同时凌雁迟的过去的一剑却是彻底砍偏了。
他有些头晕……·他的嘴角一直细细流着血,手肘,手腕,腹部,膝盖……这些地方的血已将衣裳染红……·这时马事友突然拔剑,他顿时脱力靠在树上,就听这人轻蔑地笑了一声,竟朝李斯的方向去了。
“现在还不能让你死,好戏还没看够呢……”·“你想干什么”凌雁迟挺腰,使了一股劲撑剑站直身体,朝他的方向走两步,头晕的有些厉害……他摇摇头,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朦朦胧胧中听到马事友的声音:“听说这是你的家仆……不过他在凉京的家前日里被抄了,啧啧……穷的呦,一整个屋里都没有一两银子,凌将军,你说说,你是不是对他们不好”·一旁的李斯听到这话顿时剧烈的扭动起来,绳索在他身上早已勒出道道血痕,这会一双眼更是红的几乎淌出血泪……·“你别动他——”凌雁迟提剑踉跄几大步,近是近了点,可还是够不着。
“哎呀,我觉得好事得做到底,干脆送他们一家上西天如何”·话音才落凌雁迟就听到“噗”的一声,而李斯方才剧烈挣扎的呜咽声突然听不到了……·“你做了什么……”黑夜里他的声音幽幽的,突然定住脚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背,他不是害怕,不是惊惧,不是慌张,仅仅只是一句普通的问,他连结果都不想确认,因为已经没有结果了……·从今往后,他再也没有家人了……·突然间,他只觉身体轻的不像话,周身仿佛再没有束缚,肉体,血液,似乎都感觉不到,而自己好像也不在存在,他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杀……·察觉到身后剑意,马事友猛地侧身,躲到一旁冷笑道:“给我- she -,他前胸后背皆有软甲,朝他肩膀手臂小腿- she -”·瞬间箭如飞蝗,遮云蔽月,他凭空一跃,血红身影似要上九天揽月,朝着屋后树林方向踏步而去,脚踩树干而叶不动,轻巧的身影像一个鬼魅,只落地时甩出一道长长血痕,一排弓箭顿时齐刷刷扑到在地……·他拖着剑朝屋前空地走去,步履迟缓,“刺啦啦……”是剑尖和地面摩擦出的声音,所过之处皆是一地红痕,月亮这个时候却出来了,和火光一同照在他苍白疏离的眉眼,血一样锦袍裹着这个人,仿佛带着黄泉之下的死气……·他低着头脚步不停,突然轻笑一声,将剑轻轻一抖抬离地面,勾唇一笑道:“不是要取我- xing -命么马将军又躲个什么……”·从山下起,他就收了面具,现在这一笑,原本艳极的容貌染血之后竟带了几分鬼气,没由来的,马事友有点慌,忙支使着身前小兵道:“都- she -啊站着干什么他就一个人怕什么”·小兵连连后退,害怕无措道:“将,将军……箭- she -完了呀……”·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凌雁迟仍在朝前,剑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旁边,像在给他指路……·这时一把剑蓦然出现,直钉在他脚尖之前。
凌雁迟漠然扭头……·第54章 生逢乱世·“这是哪一位将军,怎么好端端的非要逮着我买来的小倌不放”·听到声音的瞬间,凌雁迟几乎脱力,眼看就要歪倒在地,来人却几个跨步,将他搂在了怀里。
马事友警惕的看着他说道:“你又是谁”·“大陈辽东世子,陈韫玉·”他拿出大陈皇室的玉佩拎在手上,上头盘着一头四爪金龙。
马事友盯着玉佩仔细辨认片刻,随后又看了看他的身后,就听陈韫玉又道:“别看啦,就我一人,我已经上书夏帝,说要来大夏游玩,说起来就是这两天,应该会有人来边境接我……啊,对了,我是追着他来了,才和我闹脾气来着,将军可得高抬贵手,把人还给我,我这买来才两天新鲜劲还没过,可不能让将军玩死了,我还指望他日日给我暖被窝呢”·马事友楞了半晌,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想不到啊想不到,堂堂夏朝将军,大夏鬼魅,竟然有雌伏于人身下的一天,怎么样,辽王世子,我们凌将军在床上的滋味是不是格外好啊……哈哈哈……原来你凌雁迟也不过是一个笑话。”
说完他抬手让周围的人散开,开心道,“既是这样我就如实将这一切回禀给陛下了,想必他知道军中叛徒是这等下场也不会多言·”·陈韫玉只垂头看着怀里的人,言语随意:“将军自行处理就好,我买的人我带走,别的我不管。”
“好说,好说,只是世子可得好看他,这个人,爪子利的很·”·陈韫玉抱着人背过身下山,垂眼道:“这有什么的,手厉害我就将他手砍了,腿厉害我就将他腿砍了,总归只有一个皮囊好看……”·“哈哈哈”·凌雁迟迷茫地看着眼前微白,朦朦胧胧的,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哪里,像是在一张软软的床上,又像是在小时候的秦将军给他做的秋千上,瞪一脚就能飞老高,一晃一晃的,十分舒服……突然他感觉脸上凉凉的,下雨了么……李斯的衣服收了没有,啊……对了,没有李斯了,李斯死了……现在他是在世子的怀里。
“阿玉,你在么……”他动了动嘴角,几乎没有声音··“……在的·”·“阿玉……你在么……”·“在的。”
“阿玉……你在么……在么……”·“我在,我在,我在你别怕……”·“你不要……回答,听不到……我才会……一直等……”·“我不需要你等你知道么,我怎么会舍得让你等……”我怎么舍得你等……怎么舍得……·他的声音一直在发抖,废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要的……要的……没有回答,就还有……希望啊……”他喃喃的说完这句话,就把头轻轻的歪在了世子怀里。
陈韫玉抱着他都不敢走快,唯恐自己落下的眼泪会将他惊醒,他连大声喘气都不敢,心痛的简直就像被撕碎了一样,可他现在除了心痛之外还能做什么整个屏东镇除了他的那匹马,几乎没有活物,带着人他又能去哪·他茫然的想道:他会死么会死在这里么会死在他怀里么·这时,路边的巷子里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影,这人身形瘦弱,微微猫着腰贴着巷子的边穿行,有几分谨慎的意思,陈韫玉分去两眼给他,下一刻却觉得是自己看错了——这不是那个说是被夏军杀了的刘师爷么·啊……既然夏军将军是凌雁迟,那他能活着也不算什么意外了。
他看了一会就收回眼神,只当没见过他,直直地朝着出镇的方向走,可刘师爷却是认出了他,在巷子口低低的唤他:“陈将军……”·陈韫玉终于停下脚步,就见那头发都半白了人冲他招了招手。
既然不知道去哪,那干脆就跟他走吧……若是这人心存歹意,那就……那就……杀了他,或者就和凌雁迟一起死吧左右这个世界已经残酷成这样了,他还怕什么呢……他什么也不怕。
“你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么”他抱着怀里的人直勾勾的问刘师爷··刘师爷却被他怀里的腥味吓的捂住鼻子,陈韫玉冷眼看他,谁知这师爷却脱掉身上的破烂袍子搭在凌雁迟身上,小声道:“他失血过多现在定然冷的厉害,这里不宜多言,你且跟我来……”·两人穿过一条被两侧屋顶遮的严严实实的小巷,路过几个布匹货仓,这才抵达一个矮房子门口,刘师爷在门口拍了三下,两轻一重。
“吱呀”一声,门开了,刘师爷先让陈韫玉进去,随后在门口探了两眼才搓着手进到里头带上门,屋子里漆黑一片,可陈韫玉敏锐的察觉到不少人的鼻息,待眼睛适应黑暗后他才发现小小的屋里竟然藏了五六十个人。
·这些人各个人高马大,盯着他皆是一脸防备,刘师爷抬了抬手小声道:“先下去·”·说完就见这伙人一同转身,朝着屋子后头走去,原本陈韫玉以为的只有方寸之地的屋子却大有玄机,屋子最北面的地面下,竟有个斜行朝下挖的地道……·地道逼仄,只容一人猫腰通过,刘师爷有心想帮他抬凌雁迟,却被他摇头回绝了,他将凌雁迟背在身后,一深一浅的跟在人群后头,黑暗中摸索大概半柱香的样子,这才见到光亮。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看样子还在地底,空间大的吓人,像是哪户人家经久不用废弃了的地下仓库,不知怎的却被刘师爷从另一侧给挖通了,屋里燃着两三只烛火,从头望到尾这边上都是地铺,睡着几十户大人小孩,小孩都被他们护在里头,而中间的烛火下头正坐着一位正在缝补的十四五岁的姑娘,听到动静就把手里的衣物放下,焦急的望着人群后方。
前头的一群人早已各自找到地方安顿下来,想来等在上头是在接应刘师爷,怕他遭遇不测……·刘师爷还没进屋就大声喊道:“这里可有人懂医理”·一位白胡子老人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说道:“可是有人伤了”·“翠吖,你赶紧把你那东西收一收,放人躺上去,老先生你来看看他,像是流了不少血了都。”
闻言她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忙把衣物都拿走,可后来觉得不对,一口咬断衣裳上连着的针线,将衣裳平铺在长桌上,然后才怯怯退到一旁··“多谢。”
陈韫玉冲她微微点头就把目光移走··老大夫接着烛光打量凌雁迟身上的伤,单几处箭矢就看的他心惊肉跳,更别提下腹还在流血的剑伤··“能治么”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老大夫面色凌重的看了眼他的腹部,说:“这里没有止血药材,只能先包扎·”·“止血药长什么样前日里我半夜出去挖了不少野菜,里头会不会有”叫翠吖的小姑娘说话了。
刘师爷在一旁急的跳脚,忙道:“那赶紧拿过来给大夫看看呀”·许是凌雁迟命不该绝,竟真让老大夫在一堆野菜里头找到一大撮仙鹤草,就干脆将- jing -叶捣烂用干净布巾包扎在腹部。
这大夫活得年岁稍长,见的事也多,这会见陈韫玉一直抓着那昏迷人的手不松,便看出几分门道,在处理手上肩上那些箭伤时委婉道:“你去旁边帮着翠吖烧水吧,等下我把箭拔完了还要用热水给他把身上的血迹都擦掉……”·陈韫玉摇头,还是不放手,只说:“不了,若是他醒了叫我不应会失望的……”·老大夫看了一眼有些不忍,就说:“既然到了这里,就不会死,我们这些人都是走到半道又被阎王爷给放回来的,你不要担心,去吧,我们都帮你看着他呢……”·陈韫玉还是摇头。
无法,叹了一口气后老大夫就准备拔箭了,一共是五处,右肩,左手肘,左手心,右腰侧,左膝,每拔一处陈韫玉的眼睛就猛眨一下,心也跟着一颤·他不由的想,这么疼的话活着还有意思吗·终于忙完,老大夫给他包扎好后又抱着野菜筐子去了炉子旁,挑挑拣拣,找出几朵蒲公英,往那沸水里一扔,就守着那炉子发呆了。
陈韫玉早已接过干净布巾,给他擦脸擦手,慢慢的,他隐在血迹下漂亮的眉眼就显露出来,这么安静的凌雁迟还真是少见,就像一只顽皮的猫突然睡着,就连平日里爱勾人的爪子都收了起来,只剩粉白的肉垫,陈韫玉不由捏了捏他发白的指尖,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刘师爷招呼那一堆跟着下来的人休息之后才凑到他身边坐下,随眼一瞥长桌上的人却楞住了··“这不是那位凌将军么怎么会……难不成山上那伙人日日不走,竟是再等他么”·“嗯”陈韫玉随意应了声。
“啊……是了,夏军里也只有一位将军姓凌……我还以为这些士兵说的是另一位呢……”·“嗯……”陈韫玉兴致缺缺,可有可无的应了一声就不再理会他,依旧盯着凌雁迟。
倒是刘师爷似乎有些感慨,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说给他听,絮絮叨叨道:“这样的话是不是可以被称做因果他放了我,我救了他那时我出了大夏营帐后心里却只觉得开心,终于能回家了,可回到家后却发现并不是这样,战事连绵,波及千里,我的老家,闽镇上的人早已走光了,只有一些老的已经走不动了的人在家,自我成家起,我们夫妻二人就经营着一间茶店,生意这些年来也还过得去,可战乱开始后,内人就日日在屋门前摆摊,为的是能给逃难的人提供一两口热茶,可……渐渐的,就没有人了,都逃难去啦,都走了,可她不走,她一直觉着我笨,走了就再也找不到家了……·“原本她就体弱,后来一不留神就染了风寒,冬日里拖拖拉拉了月余……那时整个镇上没有一个大夫在……再后来,再后来她就走啦,只给我留下个这么大的闺女……说起来我回去时,她也才走两个月,实在是太不巧了,都没能好好道个别……将军看我之前头发还没白这么多吧,这就是乱世啊……好在都过去了,原本我是这么想的,可现在将军你看……整个屏东镇的百姓,就都在这啦……”·“你内人……可有好好埋葬”陈韫玉低头慢慢的问他。
“有的,我回去收拾了一个衣冠冢·没办法,找不到人啊……村子里没有人,野狗也是要吃的啊……”·陈韫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半晌才说:“……你还有女儿,好好活着。”
“将军不用安慰我,若不是有翠吖在,说不定我早跟着她去啦……”·“嗯,我懂你的……”·作者有话要说:·26号活动……所以这几天都忙成狗了,每天下班后就开始流水线作业,各种贴标签,装东西,几千份各式各样的小东西……搞的整个公司一到下班的点就变身成了传丨销窝点,2333……·很忙……明天或者后天可能不能更。
26号以后应该会好点··么么哒……·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第55章 昨夜东风·后半夜凌雁迟发起了烧,老大夫在炉子旁睡着了又被陈韫玉摇醒,让过去看看。
烛火昏黄,老大夫睡的腿都麻了,就这么一瘸一拐的歪了过去,长桌上的人现在满脸通红,全身烫的很火似的,身上却只有微微潮意··半夜的地底已有些凉意,陈韫玉抓着他的手却觉得自己也热的不像话,老大夫把了把脉只劝他安心。
“小伙子你不要紧张,他失血过多又一身的伤口这个都是正常的,我给他弄点药,你慢慢喂给他喝,情况好的话天亮这烧就该退了·”·他木然接过老大夫的药,又看了看无知无觉的凌雁迟,直接喝了一口药渡到他口中,老大夫看着二人亲密却只觉得可怜,伤成这样,指不定得难受成什么样。
就在陈韫玉准备喂第二口时老大夫突然打断他道:“先等等……他现在脾胃虚的很,喂多了他也吸收不了,反而会增加他身体的负担,晚点醒了还是会吐的……”·陈韫玉茫然问道:“他的脾胃怎么了么”·老大夫也是一脸诧异:“你们不是在一块么他这脉像一看就是气血两亏的状态,显然脾胃不佳已有些时日,按理来说用饭也不宜多食,且时有呕吐的情况发生……”看他一脸懵懂老大夫说着说着也停下来,事情看起来不简单啊。
这样啊……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啊……·他什么都不知道,和他一起待了这么久……他竟是什么都不知道……呵呵……真是太好笑了。
他突然把头埋在凌雁迟的心口低低的笑起来,笑的整个肩膀都在抖,笑着笑着,他的眼泪就下来了……·如果,他说的是如果,当时在江南,他们没有相遇,凌雁迟还是那个恣意潇洒的江湖游侠,而他继续当他的辽王世子,两人没有相遇,没有交集,那现在这人会不会正安逸的睡在某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明月作伴,旁边放着一壶香气四溢的美酒,正沉醉梦乡,做着一场没有他的美梦,里头也许是白日里看到的江南的烟雨楼台,也是是心里向往的杭州的断桥残雪,没有朝廷,没有恩怨,没有束缚,没有伤痛,没有血腥,没有死亡……一切的都好好的……如果他们没有相遇的话……·下一瞬间他突然站起来,抹了抹眼泪,慌张的朝外走去,被绊了一脚的刘师爷猛然惊醒,直觉拉了他一把,揉着眼睛问道:“啊……是陈将军啊……这个点你急急忙忙是要去哪”·“我出去一趟,带点药回来。”
和凌雁迟待的久了,就连谎话都信手拈来,想到这他又自嘲一笑··“不对,你这个样子,不像是要干事的……这个时候我不能让你走”他又把陈韫玉拉了一把。
世子心神不定,也没想到就这么被他扯了进去,一下子就撞到凌雁迟身边,却发现凌雁迟是睁着眼的,盯着他的方向··察觉到他的眼神,凌雁迟又把眼神收回来,垂着眼,也不知是看向哪里,过了会才问他:“你是要走了么”·这个时候陈韫玉简直恨透了他的聪明。
他不说话,只默默的看着他··凌雁迟却把头一偏,轻声说道:“若是世子得空,能不能帮我把那些将士们好好安葬……还有李斯·”·他叫他世子。
虽然以前他也曾这么叫过他,可那意义不一样,现在这里头的疏离简直让他恐慌到窒息·他一把扑到凌雁迟身上,死死的抱着他吸着鼻子慌张说道:“不,不,我不走,不走,说好了的,会让你过好日子的,现在还没有实现诺言怎么会走呢不会的不会的”·“……如果……你真的要走的话,能不能……陪我一段时间……几天就好……”说到最后他实在没法睁眼,一颗心,酸的只恨不得在上开口,流干血泪才能好受一点。
认识他这么久,陈韫玉见过风趣的他,狡黠的他,无赖的他,撒娇的他,隐忍的他,无措的他,可从没见过这么绝望的他……仿佛只要自己一走,这个人就再也没有支撑,就会瞬间垮掉,那个聪慧又坚强的人就再也不复存在。
陈韫玉紧紧贴着他的胸口,反复道:“你不要怕,我不走,哪里也不走,等你好了我就和你回辽东,再不理会这些事情……”·他是傻了么,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想着离开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铁石心肠这样的自己又和那些捅了他无数刀的人有什么区别·他紧紧抓住他没伤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说:“你听,我的心还在跳,我还在,从此刻开始,我们再也不分开,无论经历什么挫折误会,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对不起,是我一时糊涂。”
自此,凌雁迟点点头,终于吐出一个“好”字,他眼角的那滴泪水也流了下来,侧身把头埋在陈韫玉颈窝里默默发着抖··啊……这个人在害怕,原来他也是会害怕的……·头一次,陈韫玉竟然起了保护他的心思,在一种十分不愿面对的情况下。
他终于决定要逼他说出全部,不是模棱两可的猜测,不是似是而非的谎言,而是一个关于这一切的所有真相··半晌凌雁迟终于平静下来,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动了动头,缓缓摸着他的背,主动说道:“你看到的那个是李斯……是我父亲府里管家的儿子,自我进宫后就被陛下派来照顾我,宫里最初那几年,一到夜里我就忐忑不安,总是他偷偷溜到殿内陪我讲话,直到我睡着后他才趴在床上小憩一会,天亮之前在偷偷溜走……为此安神香都多吸了不少,我发烧,也是他彻夜不眠喂我吃药,给我换头上的布巾,结果往往我好了,他又躺下了……·“我爹娘……他们早就不在了,我爹战死沙场……我娘……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去的……待我十五岁被带回凉京时她坟头都立了几年了,所有人都对她的死三缄其口,渐渐的,我也不问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些都是他不曾参与到的属于凌雁迟黑暗的那几年,而这个叫李斯的,大概就是他在冰冷皇宫里唯一一点慰藉与火光,而现在这个人死了,从此以后这个火光就都灭了……陈韫玉把脸贴在他脸上,哄道:“你还有我……我就是你的家人,辽王府就是你的家……还有我爹,陈念,翠烟,宁之……他们都是你的家人……回头我们可以办一场婚事,这样我们的名字就连在一起了……你说好不好……”·“……好,不过婚事就算了,我怕麻烦……”·“都行……随你……”·“嗯……我先睡一会……你也睡啊……乖……”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嗯……”·两人小声的絮叨声像傍晚茶楼里漫不经心的说书声,原本刘师爷最开始还带这些怅惘在听的,大约是难受的经历各有不同,可难受的感觉大抵相似,听着听着他也不愿再去体味一遍,便眯着眼又睡了,老大夫在靠近火堆的地方蜷着,借着微弱火光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熬药的锅子里水不停的翻腾的好久,终于溢满出来,浇- shi -了一地干柴,屋子里的火光徒然暗了,只剩凌雁迟身边不远处还燃着半根蜡烛,一堆白色烛泪堆在一侧,隐隐有风吹来,烛火飘摇却一直不灭,睡沉的人们带来鼾声阵阵,这一夜,终究过去……·第二日凌雁迟醒的有些晚,醒来时他就扑了个空——怀里没人。
就在他撑着胳膊想起身时,陈韫玉的笑声却突然出现,还有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一直在他脚边拱来拱去··就见这人抱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胖狗在他眼前晃了晃,小狗该是才出生没几个月,连着几声汪汪叫都有几分细弱,只一条尾巴活络的很,晃个不停。
“快看看,可不可爱,就是长的有些黑,今早我不小心还踩了它一脚……”陈韫玉一双眼亮晶晶的,就像得了什么宝贝··见他没走凌雁迟又躺了下去,咳嗽两声道:“哪弄来的”·“就是这里的,你摸摸它,可乖了,也不咬人……”说着他就把小狗的头放在了凌雁迟的手心。
凌雁迟抬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顶,陈韫玉干脆松手,小狗也不到处跑,就趴在他手附近用鼻子追着他的指尖嗅,凌雁迟手抬,它也跟着抬头……·陈韫玉望着着一人一狗终于放下心来,这个人终于笑了。
这时昨晚那群人高马大的人却突然围了过来,陈韫玉直接挡在他面前,有些防备的盯着他们,不曾想这些人竟是直接跪在凌雁迟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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