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鞘 by 琼花迷眼(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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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鞘 by 琼花迷眼(6)
·从头到尾他都镇定的不像话,他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那个人的痛苦,那个人的挣扎,从这一刻起,都由他背负·你没有报的仇,我来,你狠不下心践踏的,我来,我只要你活着,活的自在,那些被禁锢的过往,我会全部给你击碎。
一瞬间施君凤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力量,不由问道:“我要怎么做”·“退”·“还有呢”·“杀……至少千人……”·“……你说的杀,莫非是让我吴兵自戕”施君凤神色错愕。
陈韫玉冷冷道:“你也可以不杀,拿早前死去的士兵尸体制造假象,不过我不建议你如此行事,一来此举耗时较长易留破绽,二来李密之虽没什么本事,可心思却多长了几个,还是奉劝你速战速决。”
他痛苦的闭眼,半晌才道:“你要如何确保你所说的太平能够实现”·“说实话,我没有半点把握,只有一颗不甘的心,对你而言赌上的是上千士兵的- xing -命,可对我而言,赌上的是我所有亲密之人的- xing -命,我比你更渴望成功。”
“好,我信你只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暮雪……还望世子尽力保全,事后不管世子要什么,我北吴都会给·”·陈韫玉略微思考了下就点头了,他朝他伸出手,二人击掌为盟,下一刻陈韫玉转身就走。
望着他消瘦的背影,施君凤陷入沉思,他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人命不是买卖,他就这样葬送千人,到底值不值得……·空荡荡的营帐里安安静静,没有回音,一切拷问自此都埋在了心底。
第70章 成王败寇·最后,陈韫玉打了一场没有硝烟的仗,带着一身血迹和胜利的消息回去,在一群欢呼声里和李密之静静对望,李密之脸色几变不发一言,最终妥协,朝着怀来行兵,城池已被夺回,城楼上依旧守卫森严,只是现在已经换成了他们自己的人。
京城连日里都在下雨,将一众银杏树洗成光凸凸的样子,陈军大捷的消息就在这阵阵秋风里抵达皇宫,景帝龙颜大悦,当众就封陈韫玉为威武大将军,与京中赐府邸一座,玉石白银不计其数,而陈韫玉通通拒绝,只要北吴公主,景帝大笑过后欣然应允,只说他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宅邸却还是硬生生塞给他了。
当晚这北吴公主就被送入了将军府,只是这身份却变了,从未来世子妃变成了崭新晋阶下囚,侍卫将她送来时陈韫玉正在书房画画,烛火幽微,她不由朝桌上撇了眼,瞧着人的面容已经画好,正在描衣裳,是一抹黛色。
施暮雪还未说话,陈韫玉就淡淡开口道:“只要你老实,我就能保你活下去·”·“你这是何意”施暮雪防备的看着他。
提笔蹙眉,这一笔久久未落,他想不出这一月过去这人又瘦了没有··“事到如今我难道还怕死么”她又说了句··“知道北吴为什么会突然出兵么”·想了想,他决心给这人画胖一点,起码能安慰自己。
这话像一记惊雷,死死的砸在她的心上,她愕然道,“你是何意难不成……难不成这一切是你在背后搞鬼”她狠狠瞪他,抓起案上的砚台就扔过去。
陈韫玉侧身躲过,忽而眉头一皱,“脏了……”·“什么”她有些楞··“画脏了……”·她循声望去,雪白宣纸上画着一位歪头浅笑的男人,手中正握着一把折扇半展,只是现在一抹墨迹却落在了他微翘的嘴角。
一瞬间施暮雪像是触到了一点柔情,别扭道:“你刚才说的……是何意”·“公主想报仇么”·这个人不是还曾打趣他说他是花神的么不如就在他这嘴边画一朵梅花好了,说起来还未曾和他一起赏过梅花,只希望来年还有这个机会。
北吴公主玲珑心窍,顿时通明,皱眉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我父皇在送我和亲时还满心焦虑,叹民生凋敝,怎会贸然出兵……定是你暗中做了,你……辽王世子,不满朝廷已久,不管是你娘的死还是这次婚事……说到底,这朝中的主战派……只有你”说道最后她言语笃定,几乎信了自己。
陈韫玉不为所动,脸上的沉稳仿佛画上去似的,没有半点裂缝,淡然道:“那和国泰民安相比呢”·“……仇是百姓的仇,是辱我尊严的仇,自然要报,可若百姓真能安泰,丢掉我这尊严又有何妨陈韫玉你不要和我顾左右而言他,就说这生事的是不是你”她已然失去理智,诘问道。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直到这时宣纸的一角上赫然出现梅树的一角,有零星几朵梅花在枯瘦枝头悄然绽放,那一朵就落在了这人嘴边··“是我,可我不会告诉你我要做什么,只一句话,若想活着回到北吴,就在府里老实待着,把自己活成一个死人,否则我不介意让你成为我手底下的第一缕亡魂。”
至此画已落成,他终于抬头看她,眼神平淡漠然,与方才落笔成画时的温柔判若两人,而施暮雪终于领会到了他话外的意思——只要她安分,不仅能回去,北吴还能恢复和平。
“我如何能够信你”·陈韫玉轻笑一声,道:“你们兄妹俩果真是一个- xing -子·”·“你见过我皇兄·”她语气错愕,自此心中所想终于被证实。
陈韫玉却没有应她,带着画径直出了门,微微墨香擦过鼻尖,她不小心瞥见了画尾落笔··“思君不见,恐忧减颜·”·用情至此,他也是一个温柔的人吧,那么她能信他么突然她自嘲的笑了,说起来,是她别无选择……·第二日一大清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到了将军府,陈韫玉低头一笑就让人去后院将施暮雪请了出来。
这是两位身份天差地别的堂兄弟的头一次单独会面,在他心目中这位二皇子一向寡言,想不到此次竟会为了一个女人找到他府上,“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他原封不动的送给这位二皇子。
“想不到臣弟如此之趣,我还未开口你就将我心中所想请了出来·”陈玄璁淡淡地说道,仅仅嘴角微翘··陈韫玉微微错愕,而后拍着头道:“是臣弟思虑不周了,皇兄乃是将军府头位宾客,臣弟府上又无女眷,实恐怠慢皇兄,迫不得已才将公主请出来招待,不曾想竟是让皇兄想岔,臣弟在这里告罪了。”
陈玄璁的脸色顿时变了,望着正在斟茶倒水的公主一脸怒容··“世子这是何意,堂堂北吴公主岂容你当下人使唤”·陈韫玉讶然道:“整个北吴都是我大陈的手下败将,区区公主,倒茶侍奉又怎么了,服侍二皇子我还担心她身份不够呢。”
“暮雪,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带你走”他定定的望着施暮雪,眼神坚定··而公主从头到尾都低着头,充耳不闻,最后二皇子只得气急而归。
直到再也听不到脚步声施暮雪才抬起头来,不赞成道:“你这是何意,惹怒他对你没有任何好处·”·陈韫玉啜了口茶,满不在乎道:“没什么好处,就是看他吃瘪我开心。”
“……”万万想不到他是这个反应,施暮雪气的一拂袖就走了··往后几天府里的信鸽明显变多,都是太子一党给他寄的信,二皇子因为暮雪的事和他闹掰,现在只能看着太子的人和他接洽,气的嘴都歪了,便怂恿李密之从暮雪这里下手,可无论他想方设法给她送去多少话语,都是石沉大海。
“他想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要这皇位不成”陈玄璁望着倚在塌上眯眼小憩的端贵妃一脸不耐··“皇儿,说了多少次了,莫要急躁,你心里越是着急就越着了敌人的道,就愈发看不清真相。”
“母妃,儿臣不能不急啊,暮雪她,她怎么就变了呢”他隐隐有些急色··“不过是个女人,你父皇不是说会再给你挑几个世家女儿么……”·“可儿臣咽不下这口气”·“璁儿啊……你何时才能真正长大,有时母妃都想离你几天,好叫你没有倚仗能像个大人一样思考,将欲取之,必先予之,这个道理,你莫非不懂么现下太子已然是个废物,最后这个位置定然会落在你手里,这个时候,多一位盟友就多一份胜算,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打压报复于他,而且要拉拢他……听说这位辽东世子是个不好女色的,你尽管往他府你送几位男人……成大事者胸襟自然广阔,才能装得下这广袤山河。”
一番话说的他醍醐灌顶,他顿时朝端贵妃行了一礼,恭敬道:“母妃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就先告退了·”·“嗯……夜里凉,就莫要胡混了,早些歇着吧。”
于是次日十位模样青涩、容色雌雄莫辨的少年就被带到了陈韫玉府上,他有些好笑的看着这些有些胆怯的孩子,有几个他甚至还瞧出了凌雁迟的影子……当真是下足了功夫,只是他正想正主想的厉害,不曾想还真有人给他送冒牌货,气得他一股脑将人全关在了后院,眼不见为净。
·而远在辽东的凌雁迟这个月只干了一件事,虎符他保住了不说,竟还把边境剩余的五位藩王拉拢了过来,巧舌如簧如他,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事情的结果就是五封整整齐齐的信件就摞在了老王爷的案桌上。
“雁迟啊……你这,你这,没杀人放火吧”老王爷担忧的望着他··“王爷放心,早前他们担心世子会与北吴联姻,对我们还多有忌惮,现姻缘不复存在,且太子病危的消息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皇上已经有多日未曾上朝,宫内势力大多落入了二皇子手中,李密之手握重兵正蠢蠢欲动,他们也正惶然,唯恐宫中突变会被人借口发难收回兵权,早就想谋求合作了……”·“可这说到底是与虎谋皮,我还是担心他们会背后放箭啊……”老王爷焦心不减,眉心沟壑深深。
这次凌雁迟沉默了很久,才道:“王爷,就连您也不知道韫玉的想法,对吗”·“想法,什么想法”起初老王爷还有些茫然,渐渐的,他的眼神就清明起来,“你是说,他……”·“我不确定……只是一种感觉,我总觉得,他是忍不住了……”·这时陈韫玉临走前的一番话就出现在了他脑中:“爹,您还不明白吗我不仅仅想活着,我还想活的痛快,若是娘还活着,您会舍得让她受委屈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所以他是那个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了·儿啊……你这是在玩命啊……·“那……雁迟,你是决定和他一起么”·凌雁迟摇了摇头,揪心道:“我对他要做的事情并无想法,也不在乎他是世子还是平民,我只担心他的安危,可除了带兵,我没有别的办法。”
“你们……你们这……唉……”这两人一个在朝堂巧布阵,一个在后方聚雄兵,- yin -差阳错间却形成了个相互守望的局面,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可除了担忧之外,老王爷心里更是怅然,因为那些所有他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他的儿子都替他做了,可几百年来,这成王败寇的事情谁又能说的清楚呢……·老王爷上前两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心思通透,又聪慧无比,想必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懂,韫玉对你,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清楚若是没有这次和亲之事他会忍多久,只想不管发生何事你都要相信他。”
凌雁迟一哽:“……王爷放心,我……知道的·”·这是一条充满荆棘与血的道路,这条路不管成功与否,都孤独无比,如果你都不站在他身后,那他又该如何正视自己·第71章 出泥不染·枯草霜花白,寒窗夜新影。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月余,窗外明月高亮,窗前烛火飘摇,陈韫玉伏在案上正提笔,不料却被一点莹白闪了眼睛,走到窗边一看,确实几点白霜嵌在窗框缝隙处··原来已是十一月了。
不知何时,朝中突然传出景帝病重的消息,太医也诊治不出原由,只说皇上浑身无力,思虑倦怠,不能久站,渐渐的却是连床都下不了了,陈韫玉觉得稀奇,怎会这么快·他曾去宫中探望过景帝几次,那时只远远的看了会,景帝就抬手让他出去了,没由来的,他想到了美人迟暮,哂然一笑。
前日那晚和着月光的信,他是写给王勉的,可怜这位老尚书远在千里之外还忧心朝廷,信中只恨不得字字诛心,心心念念的都是太子尚在,二皇子如此堂而皇之越俎代庖又是想干什么对此,他的回信言简意赅:尽人事,听天命。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再说些什么,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可也干不出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事——不厚道··说起来,若说应天那位太子身体抱恙与二皇子无关他是不信的,只是这个事情没法查,一来应天山高皇帝远,一去一来就去了月余,二来应天官员原本就尸位素餐,得过且过,办事的还没有和稀泥的人多,就算查也只能查出一个上头想听的结果。
宫里景帝病重,时而忧心而醒,念的都是这位太子的名字,宫人只得好生宽慰一句:“回皇上,好着呢,前日里还下地走了两步·”·景帝放松点头,而后又昏沉沉的睡去,寝宫里檀香味袅袅,于是这一天就过了。
都这个时候了,他想听什么,众人就给他听什么了,将死之人,难不成真有人能万岁万岁万万岁么做梦罢了··这些天陈韫玉一直冷眼旁观,突然觉得是帝王又如何,荣华富贵还不是都是过眼云烟,有什么人是真正心疼他的么若有,为什么这金贵的龙床前却空空如也他又想到了凌雁迟,想着若他真的起势成功,这个人又会怎么看待自己,他会讨厌自己满手血腥而转身离开么·十一月中旬的时候,连着几天风很大,吹的人脸面生疼,大街上出行的妇人脸上都裹了层厚厚的纱巾,而这天夜里一封信却穿过巍峨宫墙到了陈韫玉手里——陈景帝驾崩了。
这件事既在他意料之外,又在他意料之中,他知道他可能活不长了,可没想到他会死的这么快,陈韫玉趁夜叫醒施暮雪,将她送出城,只是在路上他碰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凌雁迟一身青黛,发丝凌乱,正骑马疾行,丝毫没有注意到迎面而来的马车,而陈韫玉却是早早的就发现了他,这骑马的样子,这熟悉的黛色,这就是他的心上人啊……·“雁迟”他站在马车前大喊了声。
“吁……”凌雁迟猛的一拉僵绳,马蹄子顿时仰了老高,几乎要将他甩下··“韫玉,是你么”他有些不确定。
陈韫玉运起轻功朝他扑去,这一刻他只觉得心头舒展仿似三九冬雪初融,于浓浓水汽中见到了初阳,一颗心雀跃的都要飞起来,紧接着他的心上人就搂住了他··“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陈韫玉死死的扑在他的怀里,几乎不敢睁眼··“嗯……我来了·”凌雁迟轻声应道,直到此时他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地,这个人,还好好的……半晌他才笑着说道,“你别搂我这么紧,我都喘不过气啦~”·原本陈韫玉满心酸楚,眼泪都在眼里打转,这会却笑了,贴着他的胸口说道:“让你不长点肉呢……”·“这不是想着过来后和你一起吃肉嘛~行啦,别搂啦,都被人姑娘瞧去了,世子你羞不羞……”凌雁迟一早就发现了那道略带好奇的打量的眼神。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正事,拉着凌雁迟就往马车上跑,边朝他解释道:“景帝驾崩,现在整个内宫都在二皇子的掌控之中·”·哪怕凌雁迟早已料到京城会有变故,也没想到竟变的这么快,一时抓着他的手道:“你有从中做什么吗”·他问的直接,陈韫玉低头神色晦暗,可还是摇了摇头,不料下一刻凌雁迟却将他搂住了,不住地哄道:“还好,还好,还好你没有动手……”·“我若是动手了呢”贴着他的胸口,他低声问道。
“没关系,我来了,就不会让你一个人·”他耐心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陈韫玉靠着他不说话,心有些凉,这时里头施暮雪咳嗽了声,说道:“那个,我能讲话了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凌雁迟顿时笑了,打趣她:“姑娘方才不是凝神屏气看的一脸认真的么,怎么这个时候反而征询起我们的意见来了。”
天黑看不清面容,可她只觉他分外爱笑,与这位世子可谓是天壤之别,于是仰头冲他道:“麻烦你帮我问问你这位相好的,这是要把我送到哪里去·”·“韫玉,听着没,问你呢”凌雁迟拍了拍他的背。
“不管去哪,左右死不了……”陈韫玉语气不善··施暮雪凉凉地看了眼这位顿时来的气- xing -的世子说道:“说是世子妃,我看我这地位还不如你府上一个看门的,起码出门时人和你打招呼你还应了两声。”
陈韫玉果然转身皱眉道:“说什么呢谁是世子妃”·眼看这俩就要犟上,凌雁迟忙将他掰直哄道:“好了好了,别说话了,姑娘你也别气他,他脾气不好,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
施暮雪狐疑的看他,“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都不在京城·”·“人比你聪明多了”陈韫玉插了句嘴。
“嘿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嘴这么欠呢”施暮雪撸起袖子就想打人··凌雁迟忙隔在二人中间,说道:“此时此刻宫内巨变,他将姑娘带出来肯定是想保全姑娘- xing -命,而越是危险的地方也越安全,想来他也不会将姑娘带到什么深山老林,多半会给你安排一个假身份让你在一户人家住下。”
陈韫玉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施暮雪一看就知道都被他说准了,惊叹于他的聪明,忍不住酸了陈韫玉一句:“我说世子,你这是上辈子当了乞丐才修来的福分吧”·“这位公主你话有点多。”
听着他突然生动的言语,她觉得之前那个冷漠狡诈的世子好像变了,他变的像个人了……原来他冲下去时马车的那一震不是假象……恐怕给予他力量的就是这位一直浅笑着的人吧无端的她有些羡慕。
安置好施暮雪后天已经蒙蒙亮,二人就这么牵手走在悠远静谧的官道上,天还早,却已有行脚商人挑着担子往进城的方向去了,道路两旁的杨树是他们唯一的伙伴,一眼望不到边的算是光溜溜的树干,于烟灰色的晨曦中高傲地立着,它们用最深情的目光看着每一位来往的人,为他们送行。
扯了扯他的手,凌雁迟轻声问他:“都这个时候了,把你的想法都告诉我吧·”·想起他昨晚紧张的神色,陈韫玉低头轻摇··“好神秘啊,竟是连我都不能说么”他故意拦住他的路,牵着他的手倒着走。
他有些迟疑,便说:“没什么好说的,世间- yin -谋不都是那几样么·”·“怎么,这么怕我嫌弃你么”·陈韫玉心一跳,偏头道:“不是的。”
见他这样凌雁迟又是一笑,说道:“你既不肯说,那我也不勉强你,反正现在藩王虎符尽在我手,想变天也就是我一声令下的事情,嘿嘿,到了那个时候,你是不是还得叫我皇帝陛下”·他的心蓦地重跳一下,忙扯着他的胳膊道:“你说什么我皇叔的虎符为什么会在你那,他们又怎会平白无故给你”·“别担心~”凌雁迟凑近他的耳朵道,“我假借王爷之意,先是谋了个统一战线,而后又提出一条计策……为防止你那几位皇叔在背后互相捅刀,命他们相互照看对方虎符,又从中间李代桃僵……是以他们现在好生护着的宝贝都是假了,真货都在我这里,你也知道我擅临摹,刻些虎符自是不在话下,啊……对了,这个事你爹都不知道,他以为我是用了什么计策才让他们交出的虎符……”·“你……你这个人怎么,怎么如此胆大,你就不怕穿帮……你,这个世上还有你不敢干的事么”陈韫玉一颗心狂跳不止,里头装的全是劫后余生。
“别说那么多啦,天就快亮了,你快回去吧·”·他一愣,说道:“那你呢,你不和我回去么”·凌雁迟摸着他的脸摇头:“不了,我趁夜入城就想看看你,京城百里外埋伏着肃王的五万兵马,我得过去看着……”·“你疯了么你这样子置辽王府于何地 置自己于何地”陈韫玉瞪他。
“韫玉放心,我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上月兰州闹了整整一个月的旱灾,今日又连日下雨,导致虫咬疾病横生,百姓食不果腹,苦不堪言,肃王想趁这个时候捞个好名声,于是派了兵马带着粮草接济灾民,我是中途去的,直接将这些士兵给截胡过来……我原想顾及百姓的,可一想到你,我就等不及了……”·一时陈韫玉百感交集,亲了他干燥的唇道:“我……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好好待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就好。”
“嗯……会的,回去吧,我等着你凯旋后来接我·”·“好·”·于是陈韫玉转身,带着一身的抱负与憧憬··凌雁迟却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愿离开,真是个傻子啊……哪怕你愿将这世界都送予我,我也不愿你手染鲜血啊……·毕竟从泥潭里走出来的人,有他一个就够了。
第72章 兵临城下·景帝的大丧礼置办的迅速又盛大,整个内宫一夜之间就从碧瓦飞薨变成了白茫茫一片,放眼望去仿似寒冬,而陈韫玉一整个早晨都跪在冰冷的朝堂上无悲无喜——他在等一个机会。
朝堂上在争吵··“先皇驾崩前并未留下遗诏,国不能一日无君,此时应该急召太子回朝继承大统,好稳固朝政·”工部尚书郝功鸿拱手朝着身后诸臣说道。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郝尚书怕不是糊涂了,是当真不知道太子病危的消息么,应天距离此地路途遥远,殿下如何能来,尚书此言只怕别有居心呐”右副都御史王中勤说道。
“你……血口喷人”郝功鸿这辈子鲜少与人冲突,而这个时候却急红了眼··“何必要舍近求远,现太子病危,二皇子孝心德行均数上层,何不代为监国”这时跪在门口的一个小小的御史却插话了。
陈韫玉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此人的名字,有些茫然,若说这位是二皇子的人也太蠢了点··这时却是李密之跳出来了:“此事万万不可,还看往昔,由监国引发的惨案不胜枚举,我们又何苦走这步险棋”·“那李尚书觉得此时还有何人能当的起如此重任”·李密之痛苦道:“太子虽病重,可太子的嫡长子如今已有七岁……”·陈韫玉的心顿时透亮,斩草除根,这一招,可真毒啊……·这时陈韫玉终于出声了:“我以为不妥……”·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诧异的,不屑的,茫然的,希冀的……·就在他准备再度发言时一声高昂的吼声传进殿中。
“报”·这时落在陈韫玉脸上的这些目光再度转移,众人茫然地望向殿外,白茫茫的宫道上传出一位士兵急冲冲的脚步声,下一瞬间他就到了殿前,浑身是血,直接扑倒在地说道:“启禀二皇子,京城外十里,有夏军大举进犯”·一直闷头不语的二皇子终于抬起头,白着一张脸道:“你说什么怎会有夏军突然在此”·陈韫玉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不对,不该是现在……现在陈玄璁还没有身败名裂,太子还在应天苟延残喘……·那个人,他想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一旦被人识破就会被当成反贼么·他不允许这个人自掘坟墓,绝不·他迅速起身道:“我去应战”·陈玄璁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道:“你刚才想说什么”·陈韫玉想也不想直接答道:“臣弟的意思是,我也赞成皇兄监国……当务之急是尽快料理城外夏贼,还望皇兄派我出兵”他要去阻止他,哪怕前功尽弃,哪怕尸骨无存。
这一瞬间陈韫玉清晰的感觉到不少人眼里的火光灭了··陈玄璁- yin -沉地打量了他一会,道:“李尚书,御敌之事,就交给尚书和世子了·”·“微臣领命”·这一路陈韫玉过得心惊肉跳,他的身旁是心怀鬼胎的李密之,身后是仓促间召集的一万人马,虽是行在马上,可他还是觉得自己举步维艰。
变故发生在半路中间,心神不定间陈韫玉总觉得身后的一抹眼神有些热烈,扭头看时,却惊诧的发现前去皇宫报信的那位士兵是凌雁迟易容所扮,这双眼,他不会认错……·他顿时眼神犀利地扫了眼李密之,李密之察觉,正待动作,不料陈韫玉直接挥剑将他头颅砍下,对着目瞪口呆的士兵举剑说道:“都不要动,有女干细有人易容混进了军中”·这一声吼传了老远,凌雁迟没想到他竟会先发制人,这下他的计划也被打乱,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兵行险着,直接弃马将人打晕抱走,而后将一身轻功运用到极致,剩下这群将士们便疯狂地朝二人追去……·朦胧间陈韫玉觉得有些吵,还有些头晕,隐隐有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将士们,此地距离京城尚远,而宫内已有女干人说我们是意图谋反了,你们相信你们的王爷会谋反吗信吗之前兰州赈灾,肃王爷很早就派我们去了,后来又说皇上病重,恐声哗变,一封信,白字黑字里写的都是让我们尽快前去京城,而现在,我们到了,他们偏偏又说我们是想意图谋反……亏我辽王府还费尽心思和肃王等五位王爷定立盟约,不反,不动……想不到有的人还是安不得我们……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说该怎么办”·“杀”·五万人一声吼响彻云霄,而陈韫玉终于在他怀里转醒,下一刻凌雁迟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在我手上的这位,是宫里派来围剿我们的辽东世子,看在辽王的份上,我饶他一条命,只是可惜辽王却生了位鼠胆世子……”·陈韫玉猛然扭动,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料被凌雁迟捂住了的,一颗药就被喂进了他的口中……·远处追来的禁军已经到了,两方人马瞬间厮杀在一处,陈韫玉闭着眼心如死灰——凌雁迟,你究竟要干什么·肃王五万人马,皆是精兵,在边防多有历练,且战且勇,而京城禁军在这软玉温香里待久了竟还有晕血的,胜败已成定局,这五万人不费吹灰之力便赢了个彻底。
雄赳赳,气昂昂,吼声震天,凌雁迟带着浩荡队伍直逼宫墙,入城后又将人马分成两批,分别走安定门和德胜门,他们的动静很快,宫内接到通报时他们已经抵达皇城门口……·这天天气很好,艳阳高照,暖意融融,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登高的好日子,只可惜……战马似铁,无坚不摧,撞翻了无数行脚商人的摊子,士兵各个虎目圆瞪,吓哭了街头巷尾的小孩,有警觉的百姓早已躲进屋里,从狭小的门缝朝外看……·“咚咚……”是粗木撞城门的声音。
“城楼上的,你们给我听好了,我们不是叛军,我们是肃王之兵,既然你们先污蔑我们,那就休要怪我们不客气劝你们的箭不要乱- she -,刀剑无眼,你们胆敢- she -一箭,我就在你们世子身上划一刀说到做到”·楼上士兵面面相觑果然不敢行动,有粗心者不小心放了一箭顿时脸都吓白,凌雁迟冷哼着长剑一挥,一道细长的血丝就飞了出去,下一刻陈韫玉的右肩处就红了一大片。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还来么”凌雁迟冷冷地说道··这下城楼上再无一人敢- she -箭,有人小跑者朝下,显然是去通报军情了,凌雁迟知自己时间不多,左手举箭高声道:“给我撞今日就让他们看一看,什么叫真正的谋反”·他右手稳稳的搂着陈韫玉,仔仔细细的瞧着昏昏沉沉的人,在心里说道:“你等着,快了,快了。”
终于,安定门率先被突破,凌雁迟放下决定改道,随即五万人马从安定门进城,京师被破··宫内禁军和锦衣卫均属祁驸马的管辖,而这一天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因为凌雁迟早前已给他们带了一点礼物——一壶加了料的酒和一封老王爷的“亲笔信”。
宫内没了禁军调配,又处于帝位空虚状态,异常混乱,几位老臣除了蒋长平和合郝功鸿外,其他几位胡子都快颤掉了,不住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到底孰真孰假啊”·陈玄璁简直不能更糟心,不耐地吼道:“管他真假,都做假的处理,来多少就杀多少我父皇尸骨未寒,他们就来这一出,为人子,难不成还能让这些人在宫里跳舞不成”·蒋长平忍不住说道:“殿下切勿莽撞,听那回报之人的意思,外头那些人并非夏军,而是肃王之兵,既是这样不如查清楚在做打算——”·“蒋大人莫非真是年纪大了么肃王之兵肃王远在西北,现下却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么不是夏军,那这顶谋反的帽子扣在他头上总是没错的”·“那——”之前进来说有夏军的那位,岂不正是问题的根源么·后面的话他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二皇子已经套上一身戎装走了出去,留下一群老家伙在朝堂之上面面相觑。
带着宫内仅有的一万不到的士兵,他朝北安门冲去,而凌雁迟骑马搂着陈韫玉面色从容,一行人已经进了内宫,两方人马很快在尚衣监门口的玉桥上狭路相逢··凌雁迟不疾不徐,驱马朝前,走道二皇子面前停下歪头看他,天真地问他:“你想怎么死听说抹脖子是最痛快的死法”·陈玄璁是把蒋尚书的话听进去了的,原本是想了解下其中渊源的,而凌雁迟一句话就将他的平静搅的烟消云散,火气上涨,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凌雁迟串了糖葫芦当下就没了生气。
“那样就太便宜你了啊……”他接着把话说完,毕竟光死一个李密之,不够啊··这时凌雁迟身后的士兵皆有些惶惶然,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怎么就突然到了皇宫,还杀了皇子……来不及多想,让他们始料不及的一幕出现了,二皇子所带的一万士兵瞬间丢盔弃甲,仓皇逃窜,眨眼间皇宫里就只剩下他们这群乱臣贼子……·而玄武门就在眼前。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做”·“死守奉天殿,我等半只脚都踏进棺材的人难道还会怕么”郝功鸿气愤地说道。
“可是,郝大人,外头的百姓可怎么办呐……”·郝功鸿迷茫地看向蒋长平,蒋长平苦笑一声道:“郝大人这个时候怎么看起我来了,都闯进宫了,还能指望他是什么正主不成,郝大人倒不如回去拜拜香……”·“噗……”不知道是谁突然笑出了声。
半晌竟有过半的大臣都开始苦笑起来,除了一句尽人事,听天命之外,他们也没有别的想法,只是这百年大陈,怕是要毁在他们手里了··第73章 背水和谈·带着人,凌雁迟终于下马,是时候了。
他垂了垂左手,一枚透亮的小药丸就出现在他手心,隐隐还泛着草香味,撬开陈韫玉的嘴,这粒药就被送入他口中··“咳咳……”陈韫玉终于恢复知觉,却察觉到一柄匕首出现在他手心,而凌雁迟看着他脸色温柔。
这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神色,可一看到这个神色陈韫玉就心口发紧,上一次出现这个神色,是两军对战前,那时他还不知晓这人身份,而后二人一夜温存……可几天后他们却落得个誓死决裂,两败俱伤的下场……·那这一次呢·“你——”·凌雁迟打断他:“想不到竟醒的这么早,世子现在拿着刀,是想捉拿我这乱臣贼子么”说着他低头轻笑了声,又说,“他们都说我是你的脔丨宠,却不知道我是真的心慕你的,你这样拿刀指着我,我其实还有些伤心……罢了,既然是你的话,也就无所谓了,只是这些兵,还望世子不要责罚,他们都是被我骗来的,肃王没有造反,是我伪造文书让他们跟着我的……只可惜,终究还是没能到那奉天殿里走一遭啊……”说完他直接掷剑于地。
“哐当”一声巨响,陈韫玉在他怀里猛然一震,蓦地明白了他的动机与想法,一双眼直恨不能将人洞穿——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一切,让我来不好吗·而这时那群朝臣也闻讯朝桥头赶来,血腥味令人作呕,而二皇子陈尸于地,血几乎留入河里……·气恼之间,陈韫玉站直身体,拿刀直抵他的下颚说道:“从来没有哪一刻我像现在这么后悔将你带回了辽东……”·“不要生气,不要抹去过去的美好……至少此刻之前,你还是爱我的对吗”他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意,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摇了摇头,说:“你总是仗着我对你的纵容一而再再而三的骗我·”·“来人,拿下这乱臣贼子,众将听令,不知者无罪,念在你们是被女干人蒙蔽才糊涂至此,先放下兵器者从轻发落,赏金千两,抗命者就地处决”·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出言掷地有声,一行人面面相觑,瞬间跪倒一片,这时一旁的蒋长平却走上前来问道:“世子这人……”·陈韫玉面无表情道:“我的人,我自己动手,不劳各位费心……”·“……”蒋长平一时无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半会也不知是该诧异这俩竟有私情还有该诧异那位竟敢谋反,最后索- xing -把眼一别望向二皇子,沉痛道:“先将二皇子收殓了吧。”
至此叛乱之事以凌雁迟的下狱和二皇子的死亡落下帷幕··叛乱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只是影响深远,除了老百姓们忐忑不安外朝堂也是一日乱过一日,讨论的主题只有一个——该立谁为君……于是五皇子和太子嫡子陈敏这两个半大的孩子被推到了幕前。
情况不止于此,在一堆男人的讨论声中偶有时候会听见妇人的嚎哭,先是丧夫复又丧子,端贵妃承受不住,连着三日都会寻到朝堂上嚎哭一阵,逮谁骂谁,两天就搜脱了形,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从端庄妇人变成了枯槁老树。
而这几日陈韫玉一言不发,仿若一具空壳,不远处的钟声一直不停,他的心里也是一派澎湃,就差临门一脚,这个帝位他就能坐实,可他却想放弃了··那个人已经在地底呆了五天。
“诶,你们说隔壁那位小兄弟是不是死了,我怎么瞧他今日一动未动”一位身穿灰色衣裳的瘦弱青年趴在牢门上望着隔壁的人,这人靠墙睡着已经许久没有动静了。
另一位身材壮实的小伙也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疑惑道:“不能吧,昨日不是还好好的么,还给二柱讲过故事,怎么会死呢”·二人身后一个小男孩眨巴着机灵的眼,脆生生说道:“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来时他胳膊上有伤……”·“有伤我怎么没发现,那他怎么不喊疼哎呀莫不是伤口烂了,这样不行啊,得找人治治才行”灰衣青年拍着大腿说道。
高个子撇了他一眼就回了原处,看在墙角道:“嗨~就你闲,他若是能出去就不会进到这里来,你以为牢房是谁想来就能来的么”·“可我总觉得他不一样,他这么爱笑的人,应该会有人来救他的吧”·“嘁~”·凌雁迟朦朦胧胧间觉得身上热的厉害,就像被人架在火上在烤,突然就想到了和陈韫玉一起吃过的兔子。
“韫玉……”·听见他呢喃,瘦小伙一下就蹦到了牢门边,头卡在缝隙里冲他道:“小兄弟,你醒了没醒了动动手指我看看,我这里还有两个隔夜馒头,我扔给你吃啊”·他果然动了动手指,下一刻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就砸中了他的脑门,还怪准。
凌雁迟睁眼,觉得肚子难受的厉害,确实饿极,那起那馒头时却闻到馊味,于是微微张开的嘴又闭上了,缓缓放下手道:“我……没有胃口·”呼吸间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的体温,不由上仰头往墙壁贴近了点。
三天还是五天,记不清了,这几日都在下雨,牢房里唯一的一个天窗透进来的光都十分微弱,他睡的又多,醒来时常不知是清晨还是傍晚,不知道这些时间够不够那个人控制这一切……·“小兄弟,你可别嫌弃,到了这里就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能吃的都叫外头那些黑心鬼吃了,剩下的才会送进来……对了,看你讲话谈吐,不像是普通人,你又是犯了什么事才进来的,会不会有人来救你”·凌雁迟想笑却有些无力,只翘了翘嘴角,说:“不好说……”·正说着外头却传出开锁的声音,一声声翠响无比悦耳,很快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进来:“世子哥哥,你可要替漂亮哥哥多说几句好话,你不是喜欢他么,自然能保的住他的吧……”话说完他就冲到了牢房门口,冲狱卒嚷道,“快给本殿下把门打开”·凌雁迟偏头,这才注意到远远的站在门口的陈韫玉。
狱卒将门打开,很快陈嘉上就朝他扑了过去,头埋在他怀里激动地说道:“漂亮哥哥,你就是我哥哥,嘉上终于又有亲人了,放心,嘉上定不会让你死,马上就让人放你出去”·凌雁迟眨了眨眼,隔着木质牢笼,二人眼神相触。
“你说的,这是何意”他问的是嘉上,眼神却是望着世子的··“世子表哥都告诉我了,你是嘉上的兄长,我会救你的”·至此凌雁迟的眼神变了,淡淡的朝他说道:“世子哥哥说谎,他是哄嘉上的,我虽和你母妃长相相似,可和你并无血亲关系。”
“不是的,”陈嘉上不停的摇头,坚定道,“我相信的并非是世子哥哥,而是自己,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很想靠近,你若不是我兄长那又是谁呢”·“可我娘……早在我六岁那年就死了啊……”·这句话他是在心里说的,他复杂的看着陈韫玉,这个人为了他,还真是什么事都敢做,什么慌都敢扯……他原本以为自己提前行动,会赶在他之前阻止这一切,想不到他竟早就埋好了伏笔。
“值得吗为了一个我·”他用口型问陈韫玉··他并不看他,只对陈嘉上道:“走吧·”·嘈杂过后,牢房重新上锁,隔壁屋子三人却目瞪口呆,道:“我就说吧,他不简单的,你看他的衣裳就不一样,精细的,衣角还有银纹,还有那头上的发簪,那个手艺可不是一般匠人能打造出来的,那是京城手艺第一人马师傅的手艺,全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只。”
高个子睨了他一眼:“怎么这个时候能说会道了,方才尽说些屁话”·“我这不是怕我眼花么,现在皇子都来了,那还能有假么刚才一紧张我忘了说了,他还发着烧呢,应该吼一声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你这辈子是成不了事了。”
等到第七日,景帝发妻慧娴皇后做主将景帝梓宫和二皇子棺椁入殓,一切法事和吊唁活动从简,只在回宫时说了一句话:“稚子尚小,诸多不易,又何苦为难那一众宫人提心吊胆呢。”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陈韫玉终于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早前出战大夏的有他,而后伐吴的是他,二次打退北吴的是他,最后护京迎战的还是他,大臣们吵闹时他不言不语,不慌不忙……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甚至几度忽略了他,现在再看,原来他们要早的人一直近在眼前。
·以蒋长平和郝功鸿的两位老臣为首,率先称臣··望着一个个头顶陈韫玉内心平静,这是那个人为了他千方百计谋来的,如果不能让他平安,那这一切要来有何用·“我有几句话,想说与诸位听……地牢里关着的人,他叫凌雁迟,早前是位大夏将军,人称‘大夏鬼魅’,是和我有过结发盟约的意中人,不管诸位怎么想他,我是决计不会杀他的,要么你们把我和他一起杀了,要么我现在就放他出来……他身体不好,原本就有喘疾,后又因为我的原因遭人暗算,勉强捡回一条命后又伤了胃,现在估计只剩半条命……他重伤至此,哪怕是他谋反,这也已经是我能给得起的最大的妥协了……·想必蒋大人还记得我娘是怎么死的,周大人又是怎么死的,应该也有人清楚,和大夏的那一战,我们被人断了粮食……这里头有没有诸位的功劳我不清楚,也不想清楚,更不想追究……我想说的是,他此次带兵前来,只是为了给我报仇,从头到尾他没有伤过一位百姓,如果不是他,大陈不可能和大夏结盟,五年之约,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幌子……周将军当时是被他抓住了的,后被毫发无伤的放了,哪怕回朝后也只落了个削职为民,害了他的,是诸位,是你们的冷眼旁观,你们不为他辩解,你们不护他周全,这才导致周将军殒命……而现在,也是你们在求我坐这个位子……·我只有一个要求,放了他,从此以后我会看着他,这偌大皇宫就是我们的牢笼,我愿意为了他从此兢兢业业,为百姓日夜- cao -劳,为大陈鞠躬精粹……我只有这一个要求……”·第74章 情有独钟·这次的谈判没有悬念,陈韫玉将在月后登基,皇宫叛乱终于尘埃落定。
地牢里是一如既往的潮- shi -,只是这一切与凌雁迟再无关系,他被陈韫玉抱出牢房,天气难得放晴,外头阳光直- she -,照的他眼睛生疼,头脑昏涨,直往陈韫玉怀里蹭,陈韫玉便挪出一只手护在他的眼上。
“别怕,我们回去了……”·途径一片竹林,放眼望去都是翠绿,一堆花草从两旁簇拥着他们,漂浮的花香朦朦胧胧,凌雁迟茫然眨眼,感觉像是到了山上,不由问道:“我是在山上了么”·“没有,还是在皇宫,”望着烧的有些糊涂的人陈韫玉又道,“若是以后都不能再回山上,你还愿意吗”·凌雁迟半晌没有声音,而后才吐出模糊的一句话:“胡说什么,你在哪我就在哪……”·“……这是你说的。”
可不要反悔··陈韫玉带着凌雁迟去了乾清宫,这个历经几代君王生老病死的宫殿·宫人们动作迅速,早在这位新帝下牢接人时就将全部装点用度换新,就连御塌上的锦帐都换成了陈韫玉交代的深紫色,宫里头正弥漫着淡淡水汽,龙涎香张扬四溢,于是他就抱着人站在外头,掌事的太监见状吓的顿时跪下了,冷汗连连道:“是老奴处事不周,请……皇上责罚”·原本陈韫玉想说,还是叫我世子,后来一想自己这样反倒有些大尾巴狼,在心底一哂,只说了句“无碍”就算完。
他低着头神色莫测,倒叫地上阅人无数的太监摸不清头脑,干脆把目光落在他怀里的人身上,机灵道:“这人病成这样,是否请了太医”·陈韫玉正望着眼前广阔御阶走神,闻言恍然想道:“他是病了么就说为什么身上这么烫……”·“那宣吧,让他们速度快些。”
“老奴遵命·”·很快一位白胡子太医就拎着药箱到了,他是这月初五才调到御前当差的,想不到板凳还没坐热皇帝就换了一波,他也摇身一变成了两朝老臣,老太医心里明镜似的,觉得这位新皇才上任就宣他,铁定然是位病秧子,可进去之后这念头就烟消云散了。
眼前的人穿的只是一身普通的长衫,没有半点皇帝架子,不仅不丑还怪好看,只是眼神略显空洞,古井无波似的只望榻上昏睡不醒的人,这样看起来他不像帝王,倒像一位寻常人家的多情郎君。
注意到他的存在陈韫玉淡淡开口:“过来看看,莫要拘谨·”说完他就站起身,还给老太医挪了个位置··老太医受宠若惊,拘谨地应声走上台阶,这才发现床上的人实在是过于消瘦了,一张脸原本形貌姣好,现在两颊却生生地凹了进去,苍白着脸满面病容,诊了诊脉,于是他皱眉道:“这位公子身上可是有伤,脉象急促,高热不退,不似急症……”·陈韫玉蓦地变了脸色,吼道:“让开”·一掀锦被,消瘦的人就暴露在他眼前,“退下,没我吩咐别上来。”
老太医急急忙忙退下··床边顿时安静如初,只听的到凌雁迟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是那个时候在城门口伤的么,就说明明说要砍他一刀,却原来是砍到自己身上了么这个人还真是天生就懂得该怎么激怒他啊……·“斯拉”几声,是衣衫碎裂的声音,老太医听的惊心动魄,看新帝的神色,他一时有些摸不准这位究竟是生气还是心疼,只是有些担心自己的项上人头,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他可不想首当其冲撞在刀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韫玉很快将人剥光,于是他右侧胳膊上的剑伤便无所遁形——明显因为化脓而肿了一圈的胳膊上是外翻的皮肉,深可见骨,更是烫的厉害……·“凌雁迟,你当真是个傻子么,就这么没轻没重的,你是想让我心疼死好再来一次苦肉计让我原谅你么”他在心里把人骂了千千万万遍,可最终还是替他盖好被子,唤了声太医,“劳烦卿家再上来看看……”·太医才抬头就被地上支离破碎的布匹吓的够呛。
“应该就是胳膊上的这处伤口,卿家看着治,治不好脑袋是不会掉的,可这一辈子的行医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的威胁和风细雨,可太医还是听出了其中的风雨欲来——一个医者,若是再不能行医,那与死人何异·老太医连连点头,额头上的汗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忙道:“皇上放心,微臣定当竭心尽力。”
·没多久,有宫女带来清水和干净布巾,陈韫玉看着大夫拿细刀在他胳膊上剜掉腐肉,洒生肌粉,又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他不发不言,只时不时用手拨两下凌雁迟散乱的发丝,老太医愈发心惊,下手也愈发轻柔,寻常一炷香就能完成的事情他生生弄了快半个时辰,最后才如释重负道:“皇上放心,这位公子已无大碍,只是今夜需得留心,温度可能还降不下去,约莫到了三更时候就该好了。”
陈韫玉点头,挥挥手就让他退下了,于是这位大夫最后看到的就是陈韫玉放下锦帐,撩帘躺进去的样子,与此同时,他隐隐生出一种捡回一条命的庆幸——所以方才不是他的错觉,新帝那若有若无的柔情不是假的,躺着的这位,恐怕就是他的心肝啊……·脱了衣裳,陈韫玉就这么侧身圈住他,手一下一下捏着的滚烫的手心,他心里有些茫然的想着:这会是最后一次么,自己害他受伤……会不会还有下次,这个人又冲到他跟前,用尽- yin -谋阳谋,只为挡在他身前,只为给他一个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啊……他真的是太需要了,这个人既懂他的决绝又懂他的软肋,于一派祥和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明明最疼惜百姓,可为了他顷刻间就颠覆所有,信仰,仁义、道德、和平、正义……这些通通不复存在……带兵冲锋时他在想什么,也会像自己一样害怕被厌弃么,还是说他根本什么都没想·不对,不可能什么都没想,从宁西边境到京城,没有半月抵达不了,也就是说,这个人很早就在谋划这一切,换言之,他很早就知道了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时候呢,自己明明没有表露出来……·心中惴惴,他一直没有睡意,半夜凌雁迟微微抖动时他就醒了。
睁眼的瞬间他几乎是茫然的,这里是哪,为什么这么像大夏皇宫,他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这坐牢笼,这是梦么·“雁迟……”旁边有人温柔唤他,顷刻间他仿佛见到三千繁花,顿时春和锦明。
凌雁迟侧身紧紧搂住他,几乎勒的人喘不过气·陈韫玉不退不阻,反而叼着他的唇一口咬上,麻和痛感带着凌雁迟回到人间,而后他轻声笑道:“这真的是头一次,我觉得世子你的吻技这么好。”
“多笑笑吧,我打赌等你好了起码会有一个月见不到我·”虽是搂着他的,可陈韫玉语气淡淡··报应一般都来的这么快么·凌雁迟想起之前总总,虽心底毫无悔意,可也懂换位思考,知道自己三番两次置自己生死于不顾是真的吓到他了,于是使出老一套——撒娇,这位前任大将军这会正没脸没皮的在人脸上胡乱亲着,更是挤出几滴马尿,扯着陈韫玉的胳膊委屈巴巴道:“韫玉我胳膊好疼啊,你再像刚才那样亲亲我好么”·“别装了,我让太医给你伤口上弄了不少止疼的草药……”·“……那你难道不心疼我么”说完凌雁迟又朝他胸口拱了拱,他身上的衣裳被撕了个粉碎,这会正光裸着像条鱼,饶是陈韫玉清心寡欲也被他蹭出一身火气,忍不住沉声道:“你是当真不想睡了么”·“何止啊,我简直就想出去跑两圈,韫玉现在是皇帝了,这难道不值得庆祝么,什么时候再有一壶好酒就好了,我都好久没喝酒啦~”说完他咂咂嘴,一副馋样。
酒这个东西很神奇,和他捆绑在一起的,还有自由·无端的,陈韫玉的心思变的沉重起来,淡淡说道:“白日时我问过你,你昏昏沉沉,说的话只怕也做不得数,我现在在问你一次,若是以后再没有自由,你还愿意么”·叹了一口气,凌雁迟微微后退望着他,说道:“世子,你怎么当了皇帝反而变傻了,人说酒后吐真言,难不成你以为我昏昏沉沉时还能说出假话不成自然是真的,一万个不掺假的真,我知你是为我生了这一切想法,也知你走的步履维艰,可有时你的艰难对我而言根本不足为惧,这里是大陈,对我而言,他们都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陈韫玉淡淡地想:“原来他都知道,原来他都懂,自己的顾虑,自己的忐忑……究竟是什么时候……”不知不觉,这句话被他问了出来。
“你知道么,你那些个连环谎话说的差点连你自己都信了,可我不信……你先是说我身世,说嘉上是我姨母的儿子,被我否决后还是引导我去查黄册……可你不知道的是,我娘,她在我六岁那年就走了,像我梦到李斯那样,她也曾在梦里摸着我的头和我温柔告别……这其中,我几次失态,你便几度无言……”说着凌雁迟又笑了,摸了摸他的眼睛道,“就是这黄册,让你露了破绽……你可知你平日里是怎么对我的么你一点苦都舍不得我吃,吃条鱼都恨不得给我挑翅,又怎么会一而再再二三的让我去查黄册,这和拿刀撕开伤疤又有什么区别……·“还有,世子平日虽爱丹青,可要说练字就有些勉强了,早前你却突然让我教你练字,练的还是各种字体……这一切的一切连在一起,我大约就知道了你的想法……你很怕自己失败是不是,所以急于给我找一个除了辽王府之外的护身之所,嘉上年幼失母,景帝身为帝王,难免博爱,既有兄长,嘉上也会对我多多袒护,你不要和我说你不是这么想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竟然这么早,所以他就索- xing -将计就计,从那时就开始谋划了·这一刻陈韫玉突然生出一股疲倦,原来自己曾经处心积虑、殚精竭虑都逃不过这个人一双眼,不论什么时候,他总会将最好的结局都安在他身上,而那所谓的乱成贼子永远都是他自己。
“你想过我的感受么你想过我其实并不需要你付出至此么”·“那世子你又知道我么知道我站在悬崖边身边只有你一人么除了你,我这一腔心意,又有谁想要”·一瞬间,陈韫玉的眼眶就酸了。
“我要啊……难不成除了我你还想给谁”他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就是觉得有些话不用说,于是便用嘴堵住他……·这个人从来巧舌如簧,不管什么时候总能捡他喜欢的话说,以图悦人悦己,以至于到了这个时候,他只微微透出一点难受,他都心疼的无以复加。
·“我要啊……不只我自己,这整个锦绣山河我都愿意送给你……你总是不知道我有多稀罕你……”·作者有话要说:·傻世子呦~你对象聪明着呢。
第75章 恍然如梦·御用监内··几个太监在里头推搡个不停··“今儿谁当差,要去赶紧的,否则皇上又要骂了”掌事太监手拿拂尘看着手下的人也是一脸头疼。
“敢问王公公,凌公子他今日在哪”·“……前- ri -你们在哪找到他的”·“在尚衣监。”
“昨日是在宝钞司·”·“……那今- ri -你们去鸿胪寺碰碰运气,据说皇上的一手字都是他教的·”·小太监们仍是一脸愁苦道:“王公公,奴才们往后不会日日都要寻他吧,凌公子武艺高强,就算奴才们找到他可他会飞啊”·掌事太监王公公也叹了口气,安抚道:“你们早前来报,不是说他都在睡觉么罢了,容我去给皇上禀报一声。”
奉天殿内,陈韫玉一袭黑色常服,正心不在焉的批着折子,都半天了,这一笔红仍未落下,身后的太监是个机灵的,上前给他重新沏了杯茶,陈韫玉看的烦躁,索- xing -一扔御笔,端起来就喝了口,哪知下一刻他就全吐出来来了,小太监吓的马上就在御前跪下,惶然道:“皇上息怒,热茶烫口,都怪奴才未曾出言提醒……”·陈韫玉只觉嘴里又涩又苦,于是道:“起来说话,这是哪来的茶”·这时小太监才道:“回皇上,今晨碰到凌公子,他交代给奴才的,说此茶皇上甚爱,于是……”·果然,于是这位九五之尊便发愁的揉着眉心道:“朕不是让你们跟着他的么,又跟丢了”·小太监无措地点点头。
“罢了,说吧,今日最后见他是在哪”·“王公公让奴才们在鸿胪寺附近找公子,可是没找到·”·“行了,退下吧。”
看来这个人是要和自己死磕到底啊,于是这位新帝就此撂笔——找人去了··事情要从那晚二人谈心说起,原本是他先开的头,结果反被亲的七荤八素,后来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待到第二天清晨一摸身旁,就发现人没了,盘问一圈也无果,太监们都不知晓,派人去找也收效甚微,看得到抓不着……·也就是说,还没等他开始实施冷战,这个人就已经跑没影了,除了深更半夜趁他睡着后回寝宫外,基本处于见不着人的状态——见不到摸不着,还天不亮就跑,这除了陪丨睡之外和贼又有什么区别·正当他心烦时突然见到一抹黛色的身影,顿时眼就亮了。
“雁迟”他原想运轻功追,可察觉到身后一群太监愁人的眼神,只得定下脚步··让他气的是,这人见他先是咧嘴一笑,后来竟跑了·反天了这是·“都别拦朕,就当今日没见过朕”说完他脚尖点地,几步跃起,踩过几个宫墙,人就不见了。
一众太监宫娥,开路的,举着黄罗伞的,拿着日月扇的,均是面面相觑——这新皇,怎么跟之前不一样啊似乎太活泼了·活泼的新皇陈韫玉追着人就去了,可到太液池附近时却跟丢了,他索- xing -慢下来,顺着池水慢慢走。
已经立冬,虽是碧波荡漾,可空中已有了寒气,想到方才这人单薄的衣裳,该带身薄披风出来的,给这人披着也好··“雁迟你在么出来,我们回宫,这里有些冷。”
突然一个小果子落到了他头上,在他抬头时,凌雁迟却突然张开手嚷嚷道,“接着我啊”·陈韫玉从善如流,果然伸手,不曾想这人却纵身一跃,到了他身后,掰过他的脸寻着唇就亲了上去。
他的手有些凉,陈韫玉索- xing -用手盖住他,一吻闭才道:“做什么日日躲着我”·凌雁迟将他搂在怀里,二人头顶是一颗叶子都掉光了的树,他笑着说:“有个人不是说要一个月不见我的么”·“所以这是你的策略”·“也不是,就想熟悉一下,多走走看看。”
他放开他,二人额头相抵··“什么地方不能等我和你一起,万一跑到哪个太妃那里去了看你怎么收场·”·“那你还不赶紧把我收到房里,这样万一撞见我也是有名号的”·“胡说”陈韫玉瞪了他一眼,道,“我能把你当女子一样么”·“好啦,好啦,不气,我保证以后日日都和你一起起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这还差不多,走吧,回去,就为出来找你我撂了一堆事”他一手牵着人就走,像牵王宁之一样··路上宫娥太监三三两两,遇见陈韫玉就跪地行礼,可眼神却不自觉往这笑着的两人身上瞥,这笑容舒心又自在,多少年了,皇宫里从未有过。
二人相携去了奉天殿,陈韫玉回到案前批折子,凌雁迟在里间窝着看闲书,整个殿内安安静静的,龙涎香袅袅,不知不觉他就抬头看向窗外,清平殿的这个方向也有个窗子,向阳开着,能望见一棵梨树,春日里开花最美,一片片的带着清甜的香味,时常吹进殿内,李斯虽抱怨的多,可洗净这些梨花拿去泡酒的也是他……这奉天殿外栽的不是梨树,而是一簇芭蕉,下雨天读书应该正好。
现下晴好,凌雁迟心浮气躁,书也看不进,索- xing -溜达到殿外,正瞧见陈韫玉眉头紧锁,一脸克制的怒容,有些好奇奏折上的内容,于是悄无声息的绕到他身后,小太监举棋不定,想禀报又有些迟疑,就见凌雁迟机灵地冲他眨了眨眼,惹得人脸一红,就低头只做不见了。
“皇上登基在即,却后位空悬,未有儿息,臣等皆焦心不已,臣等亦知皇上与凌公子感情甚笃,几经患难,可母仪天下者,男儿何当臣等以为,皇上可先择一二妃嫔……”·“噗”看着看着凌雁迟却突然笑出声来,从陈韫玉胳膊下面抽出这本奏折说道,“这个不错,我来看看这是谁写的,他没让你立后,只让你娶妃,这一退一进的,还有几分脑子~”·陈韫玉没想到竟被他看了去,顿时起身,黑着脸就要夺奏折,凌雁迟举着手看完落款,郝功鸿,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年头聪明人不多了。
“笑什么笑,这个时候你还笑的出来这么想让我纳妃么”见他笑陈韫玉更气了,忍不住骂起来··“郝尚书说的是实话吧,目前你根基不稳,还是顺着他们一些好……”凌雁迟笑着扶上他的肩膀。
陈韫玉的脸色终于变了,推开他,指着自己惊疑不定道:“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娶别人”·“……”凌雁迟抓了抓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你心中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他简直难以置信··“若想稳固朝廷,子嗣是必须的,你……”他越说越心虚,后退几步。
“我知道用不着你提醒,你不是想让我娶别人么,你等着我这就拟旨·”·陈韫玉已经坐回案前,提笔的手都在发抖,凌雁迟也有些烦闷,干脆退到殿外,他也不晓得这番不过脑子的话怎么就出了口,他明明不是这么想的……·这天他在宫内晃了好久,直到熄了灯也没回去,最后寻着一座冷宫顶上呆到很晚,冷宫寂静,连鸟叫声都比别处少,琉璃瓦,弯弦月,大抵是南北同源的原因,有时他一恍惚就觉得自己还在大夏,看见鸟就想自己也长出翅膀,可他现在已经哪也不想去了。
夜里三更后凌雁迟才偷偷的溜回去,带着一身寒气,结果才进殿他就发现有些不对劲,隔着重重帷帐,里头透出些许微光,人没睡,还有刚沐浴完的皂角香··“我以为你今晚不打算回来呢。”
陈韫玉语气淡淡,听不出喜怒,深紫色帷帐内烛火飘了飘,隐隐透出一个散发拿着书的人影,说话间他又将书翻了一页··“我……”·“知道错了么”·“……也不算错,就像他们说的,就算不立后你也总会纳妾,九五之尊,这本就是常态。”
又是这样口不由心,才说完他就想把自己舌头咬掉··帐没陈韫玉“嘁”了声,自嘲道:“我拿唯一看你,你拿常态看我,有时我竟分不清我们到底是什么一种关系……”·“我没有”凌雁迟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这一下堵的他有些难受,下一刻帐内的烛火就灭了,昏暗的宫殿内蒙蒙一片,好几个眨眼,他才慢慢适应,摸索着朝床榻走去,突然很多人凭空出现在他眼前,隔着帷帐看他的面容晦暗的夏宁帝,深夜角落里加着宁神香的宫女,殿门外低声私语的太监……一瞬间他像是回到了冰冷的清平殿……·于是他朝前走的脚步就换了个方向,不能在这里,不是这里……·他的脚步声很轻,可陈韫玉还是第一时间冲了出去,他鞋都没穿,在门口堵着人难以置信道:“我们一步一步一起走到现在,为的就是你看到我就跑”·凌雁迟脑中混乱,只想摆脱身上束缚,抬手一下挣脱他,陈韫玉后退两步直接楞住,下一刻上前又猛地攥住他,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个人的身上为何这么冰·“来人,掌灯”他大吼一声,殿门外的太监很快入殿,整个乾清宫顿时亮如白昼,直到这时他才看清眼前面白如纸、冷汗涔涔的人,就这一会凌雁迟就东倒西歪,几乎站立不住。
“宣太医,宣太医……”他一把扶着人,朝身后跪了一地的宫人吼道,“赶紧宣太医”·凌雁迟扶着他的手,挤出一抹虚弱的笑道:“我们先离开好不好”·陈韫玉顿时朝后看了一眼,心中生出一个想法,忍不住问他:“这里是不是……很像大夏”这个人每日早出晚归,是不是因为他很本无法入睡·闭上眼凌雁迟终于点头。
“好,我带你离开……”·第76章 此为心乡·黑夜里裹着风,陈韫玉抱着人飞檐走壁走了好远,不知不觉就到了一处偏僻院落,他寻了处背风处将人放了下来,再一看,怀里的人虽是睁着眼的,可神色明显有些呆滞——这是已经好了正在发呆呢。
于是陈韫玉便拍了拍他的脸道:“做什么现在又这幅样子,白日里让我纳妃时不是挺硬气的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他已经缓和不少,也就挣脱陈韫玉,摸着鼻子笑道:“那我能和女人争风吃醋么”·“愚不可及我若是知道会有后宫佳丽三千你以为我还会做到这个位置上么”他图什么,他图的不就是和他的自在么这个人怎么就不懂呢·“那子嗣怎么办”·“总而言之我生不出来,他们爱让谁生让谁生”陈韫玉一背手,铁了心的不搭理这个事。
凌雁迟小心地凑到他跟前道:“好好,都依你,你别生气,那我们先找个地方睡觉,总不能幕天席地吧,这是深秋,世子不心疼我我还心疼自己呢”·这刚好就开始贫,陈韫玉扭头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将他打死,再一看人头上还- shi -着的头发,这一身的火就下去了,率先朝前走了几步道:“刚才怎么回事,从前在大夏也会这样么”·凌雁迟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道,“自然不是,这是世子在我身边,我有了依靠才敢这样~”·那以前没有依靠时你又是怎么过的,仔细想了想,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只是问道:“和我说说吧,大夏皇宫是什么样的”·“……很大,很冷,很空。”
凌雁迟歪头甩出三个词··“……那有什么地方是你觉得舒心的呢”总得有个什么地方,能让他有片刻放松,比如辽王府的后山,比如心情郁结时的书画。
“你要不……干脆问一直鸡在狼窝里是什么感受”·“……”陈韫玉无言以对,干脆停下脚步回头问他,“你就说你想住什么样的屋子里吧,左右这皇宫我们是出不去了”·远处各宫灯火尽灭,仅余巡夜侍卫手里拎着的一两盏灯,晦暗不明的夜色里凌雁迟挑唇一笑,叹了口气道:“和你在一起我总喜欢晚上,既看不清你,就不用担心你会如何想我……其实我根本不想你纳妃,就想我们两个人好好待着,春花冬雪,风雨雷电,就我们两个人赏就够了,忙时你批折子我看闲书,闲时切磋棋艺赏花遛鸟,热了找地方避暑,冷了捧几个手炉,烫一壶温酒,就我们两个。
我私心里是这么想的,可——”·陈韫玉打断他:“没什么可是不可是的,这么想就对了,走,今日朕翻了你牌子,轮到爱妃侍寝了……”·“……”·次日清晨,陈韫玉赶早将凌雁迟挖起来带回了乾清宫,让七八个太监围着他,起初他还贼眉鼠眼几度想溜,渐渐他就被宫女们的动作吸引注意力,陈韫玉正张着手被人服侍着穿朝服,朝服深大,上玄下纁,冠冕前更有十二道旒珠垂下,挡住了他视线,至此他熟悉的人彻底变了样子,可他还是想念他穿锦袍时的样子。
“韫玉……”他唤了他一声··宫女正在给他佩玉佩,可陈韫玉还是第一时间抬头看他,“怎么了”·触及他关切的眼,他才觉得是自己庸人自扰——自己的心上人又怎会因为一身衣裳就变了身份·在宫人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凌雁迟走过去抱了抱他,大言不惭道:“看看,我们皇上我是第一个抱的。”
“何止,还是第一个睡的呢·”陈韫玉的语气淡淡睨了他一眼··凌雁迟顿时大笑出声:“皇上你真的太不矜持了”·“开心了吧”陈韫玉冲他假笑一声,转身就朝宫女板着脸道,“给他换身衣服”·凌雁迟顿时一蹦三尺高,鬼叫道:“做什么我又不上朝,你若是给我妃子的衣服我就穿”·陈韫玉额头简直一跳一跳的疼,冷笑道:“我觉得你大概是想一个人睡了……”·凌雁迟顿时变脸望天:“……哎呀,今天天气不错,还是换身衣服出去走走的好~”·于是二人就被一众宫人簇拥着到了朝堂之上。
站在御阶上他有些感慨,明明上一次人模人样站在朝堂之上时,他还在大夏,转眼间他的心上人都是皇帝了……说起来也不知大夏现下情况如何,那属于他的传说怕是早就沾灰了吧,没人会记得一位叛了国的将军,还有王卫,上次没能找到他的尸体,会不会他还活着……应该机会渺茫吧,这人浑身的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难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恢弘的宫殿内朝白声齐整,放眼望去是一排整齐的乌纱帽,而众臣皆跪的人群中正鹤立鸡群杵着个站着的人,他一身月白锦袍,容色艳丽,头上玉冠齐整,插着一只同色玉簪子,看上去像一位弱不禁风的读书人。
听到声音凌雁迟才回神,于是一撩下摆就想跪,却不料被龙椅上的那位打断··“雁迟且慢……有些事情朕想在今日一并说清楚,众卿先平身……”·凌雁迟便笑着起身,一脸坦然。
底下各人均是面色犹疑,就听陈韫玉接着说道:“众卿的折子朕看到了,当然,看到了朕也会只做不见,从前大陈没有的规矩朕这里要加上一条,君王后宫佳丽三千没错,但是不适合朕,朕此生只心仪一人,诸位心里应当有数,之前胡乱上书者就此揭过不提,往后再有疑义就莫要怪朕心狠手辣了。”
闻言蒋长平很快就迈出一只脚,只是没等他说话陈韫玉的眼风就扫过去了:“朕知爱卿的意思,只求爱卿想想蒋御史和嘉和郡主……他二人琴瑟和鸣,感情甚笃,敢问爱卿可愿给令郎纳妾”·最近正值多事之秋,蒋风谨遵夫人命令,当壁画当的好好的,谨记三不原则,不听不看不言,却不料天降不祥,一口锅顿时扣在他头上,直觉就想说不,看了眼他爹,又停住了。
蒋长平嗫嚅半晌,最后还是跪地说道:“大陈千秋万代,总不能没有储君……”·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韫玉语气淡淡:“储君如何能算是没有储君,姓陈的又不止朕这一位,应天的太子可还在呢……”·“可……”·“可什么至始至终只是病危……先皇驾崩之时虽未留下只言片语,可朕从未否认过太子地位,朕虽是临危受命,可不想忤逆先皇遗愿,都是从乱世过来的人,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万一朕明天就驾崩了那可不就又轮到太子了么……朕这话说的直白,想必诸位爱卿也听的清楚,诸位可有疑意”·殿下鸦雀无声,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位新帝言辞犀利,句句皆有刀光剑影——让他纳妾,不可能,之前的折子既往不咎,往后的人刀剑伺候;太子活着就活着,可也仅仅只是活着……只要他活一天,这皇位就是他的,因为是他们这些人让他坐上这个位置的。
于是陈韫玉又道:“现兵部尚书位置空悬,诸位可有人选”·不用回答,大臣们对于人选心知肚明,只好装聋作哑,只作不知··见状陈韫玉淡淡一声,说:“即刻命右佥都御史蒋风为兵部尚书,统筹全军,着整五万兵马出征大夏,于三日后出发。”
一时惊起千堆雪,来不及诧异人选堂下就开始热议起来··兵部给事中吴赟很快跪地说道:“皇上万万不可啊,我大陈如何能做这背信弃义之人”·旁边一位御史也附和道:“是啊,皇上,老百姓好不容易休养生息,如何能再经历战事”·陈韫玉嗤笑一声,漠然道:“这和平是真正的和平么诸位可有想过五年之后我们又该如何……实不相瞒,朕曾在两境交界处见到一位故人,那时战事已休,他返乡故里,却发现发妻殒命,只余孤苦伶仃的女儿,可怜他连发妻的尸首都未寻到……你们觉得的和平、修养身息是什么是平复内心的伤痛么朕觉得不是,朕觉得安慰亡灵最好的东西是敌人的血,他大夏从我们这里夺走的,朕要他全部还回来”·凌雁迟有些错愕,就见陈韫玉锋利的眼神一转,冲他道:“凌雁迟,朕可是记得你身上还欠着朕皇兄的一条命,借此机会还回来如何朕只给你五万兵马,踏平大夏,你有信心么”·听及此凌雁迟低头一笑,复而抬头道:“皇上谕旨,单枪匹马我也得去啊……”·他目光温柔又带着几分促狭,逼的陈韫玉的目光狼狈收场,转而望向一脸克制的蒋风道:“蒋尚书为人公正不阿,聪慧坚韧,朕派爱卿此行督军想必蒋尚书是没有意见的吧”·“微臣……微臣领命……”·“嗯。”
陈韫玉满意地点头笑了笑,说,“放心,有三日呢,足够你与嘉和好好话别了·”·“嗨~”蒋风苦笑一声,原想和他打趣两句,看着满朝文武,再一看这恢宏御阶,剩下的话就咽在了肚里。
陈韫玉似有所感,眨了两下眼,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神道:“众卿家可还有事”·满朝文武皆低头不语,于是陈韫玉便挥了挥手,随后太监高尖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退朝……”·前几日还没有什么感觉,直到今日他才隐约体会到几分高处不胜寒的意味,原来这个皇位意味的不仅是无上的权利,还有无穷的寂寞。
突然有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缓缓转身,触及到的就是凌雁迟灿烂的笑脸··“韫玉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做什么”·一瞬间他又笑了:“你不是会飞么”·凌雁迟一戳他的胸口,笑道:“就在这里啦,飞不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快完结了,感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么么哒~·第77章 冰山一角·太阳东升西落,时间催着人走,三日时间仿似三个时辰,等这乌黑的天一亮,凌雁迟就要带兵出征了。
这夜二人均无睡意,凌雁迟闭眼搂着人摩挲着他的后背,陈韫玉则垂眼望着手,随口道:“你怪我么”·“敢情你憋了半宿就只想到这么一句”·“……大夏,总归是你的故国。”
“世子我发现你这个人矛盾极了,你又担心我想你狡诈,又要把事情做绝,莫非你竟不知开弓没有回头箭么既已走到这步,就干脆硬着头皮走下去,无需后悔,无需犹豫,更无需自我谴责……而且,我以为你懂我的……”·“我以为,一个地方,纵使它有千般不好,可如果它名叫家乡的话,那也会有所不同,再次见到也会心有触动,就此夷为平地岂不是连带着将你的回忆也打碎了么”·凌雁迟思考半晌,于黑夜中长叹一声,道:“世子只怕是分不清回忆和噩梦啊……美好的东西记住了,那叫回忆,不好的东西记住了,那是噩梦,你让我打碎的不过是一面我不忍直视的镜子,又何需束手束脚庸人自扰”·“嗯……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睡吧,成日里胡思乱想,我看你八成是闲的·”·“等等……”·“等什——”·“嘶啦”一声,是衣衫碎裂的声音。
什么坏毛病,这是当上皇帝有钱了凌雁迟本想起身叨叨他两句,却被他一把推倒,索- xing -悠然躺好笑道:“怎么,是怕我一去不回想一次捞够本么”·陈韫玉还是不吱声,开始解自己的衣裳,凌雁迟心神荡漾,拍开他的手:“宽衣解带这种事还是为夫来的好。”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行啊……”·凌雁迟刚抬起的手蓦地就放下了,摸着他的脸警觉道:“我怎么瞧着你有点无事献殷勤的意思”·“春宵苦短,你还是少说点吧”说完他就拿锦被蒙住两人的头……·天快亮的时候下起小雨,整个京城弥漫在一片水雾之中,一个人脸覆面具一身戎装,带着为数不多的几千人马于宫门下集结,蒋风在他身旁神色纠结,扯着僵绳已经转悠了几圈,见这人还望着宫内,便道:“别看了,皇上这个点没出来定然就不会来了……”·“嗯。”
他仅应了一声就收回目光,抬手一挥,军队就浩浩荡荡朝着北面出城··他们的目标是辽东,陈韫玉的意思是,从哪里开始就在哪里结束,蒋风手持圣旨也没什么疑异,一路上风平浪静,日子过的倒也快,一行人骑马行军连夜赶路,才十来日就接近广宁了。
这天一行人正在河边休整,河水清冽,不少士兵都弯腰往河里掬水喝,一路上凌雁迟沉默寡言,就连蒋风也没能和他多说几句,只当他是惦记皇上,这会瞥见他站在河边不发一言,便冲他道:“皇上说你有喘疾才带着这面具,现下这里无花无草,你无需担忧,且先揭下面具喝点水吧……”·旁边有士兵听到这话忙小跑着躲远,原本他都抬手再解耳后绦带了,见状又给系了回去。
蒋风顿时有些尴尬,打了点水装在壶里递给他,说道:“你别介意,他们……他们没有别的意思·”·这人也不在意,接过水壶抛了两下,到底没掀面具,翻身上马就朝着王府方向去了,蒋风忙招呼众人跟上,他原本还想拜会一下辽王,结果凌雁迟却擦着辽王府而过,带着众人横冲直撞,竟去了军营,虎符一握,号令全军,不过半天时间,辽东十万人马就朝着边境涌去……·这风风火火的样子怎么看上去这么不稳重呢·他越是这样蒋风越慌,他虽没带过兵,可好歹曾跟着陈韫玉混过军营,也知上行下效的重要- xing -,而这人沉默少语,既不曾发号施令也不曾展示军威,他都有些怀疑这大夏鬼魅的称号是风刮来的……于是待他们再次上路时蒋风一把扯住他的僵绳说道:“凌公子,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了,你这样不发一言在阵前是不行的”·面前这双眼的主人淡淡的看着他,半晌挑了挑眉,一扯面具,一张让他意想不到的脸就出现在了。
“皇上——”·“微臣该死,多有冒犯,望皇上恕罪”蒋风心都快跳出来了——皇上怎么在这这一跪连带着身后士兵都跪下,原本有些茫然的也被按着头跪地。
而陈韫玉脸色淡淡,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终于不用再装了··“起来吧,战场无父子也无君臣,只望诸位能尽心竭力,奋勇杀敌·”他率先扶起蒋风,冲他一笑说,“蒋御史,朕的身后可就交与你了。”
蒋风一哽,拱手道:“微臣……定当竭尽所能,护皇上周全·”·把视线一转,陈韫玉望着黑压压的士兵说道:“对外,我是凌雁迟,对内,我是你们的将军,我等此行不为别的,只为解除后顾之忧,再无外敌烦恼,希望诸位谨记身后家人朋友,都能活着回去”他言语精炼并不多话,底下士兵却眼神熠熠,满脸兴奋,他们世子,不对,该说是皇上了,他们皇上回来了·一眼望去人群中就有几个熟面孔,陈韫玉淡淡笑了笑,说道:“余远……王冲,肖勇,出列。”
很快壮、胖、瘦三个不同体型的汉子就站到了阵前,余远- xing -格直爽心里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咧着嘴笑的厉害,王冲内心茫然,还在纠结他们世子怎么就成了皇上,只有肖勇内心明镜似的,知道眼前这位已经不是他们能说的上话的主了。
最先开口的是余远,勾头朝陈韫玉身后看了看就问道:“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什么叫皇上您对内就是凌雁迟,那我们凌兄弟去哪了,他怎么没来”·“嗯,他没来,他在宫里。”
“我们说好要一起大展拳脚呢,怎么现在这机会来了他人却不在了,凌兄弟也忒不厚道了”他说着说着就发现有人在扯他袖子,忙嚷嚷道,“嘿扯我做什么,我这说的是实话呀”·肖勇心里崩溃,只得跪地说道:“我等御前失仪,请皇上责罚”·陈韫玉抬手道:“无碍,起来说话,既在军中就莫要拘谨,还像从前一样就好……”·这时老实人王冲说话了,呐呐道:“说起来还欠凌公子一只鸡腿,我日日里都想给他留的,可他总不回来,我又管不住嘴,结果最后这鸡腿都进了我的肚子。”
陈韫玉终于一笑,说道:“等打了胜仗带你们回去见他,你再亲自还给他·”·余远大声嚷嚷道:“那我可得把我杀的人头数记着好给他炫耀,我老觉得凌兄弟太瘦了,得刺激刺激他,好叫他知道像我这种体型才最惹姑娘喜欢……”·肖勇又想扯他袖子,不过这次没轮到他,蒋风在一旁咳嗽一声,适时打断道:“皇上,微臣瞧着将士们都休整好了可以上路了吧”·陈韫玉轻轻点了点头,临上马前对他们三人说道:“好好打,好好活着,等到了京城给你们证婚,早前答应过他的。”
说完他就翻身上马走了,只留三人心潮澎湃,就连肖勇都热血沸腾··陈军此行带走兵马十万,粮草数十石,更有火铳不计其数,只有到了这个时候陈韫玉才体会到些许当皇帝的好——再也没有人会在后方断他的粮草了。
跟凌雁迟呆久了陈韫玉也学了几招出其不意,临出边境时搞来大量破烂衣裳,往那士兵脸上一抹,小波小波往大夏里涌,数日后就有千余人马隐在了大夏的秀风镇,这个世界上比风吹的还快的是谣言,很快远在凉京的宁帝就听到了一则消息——凌雁迟回来了,同他一起的还有五万兵马,消息里并没有掺杂报仇这类的字眼,可朝中却人心惶惶,动荡不安,也有不屑一顾者。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马事友跨立至殿中,单膝跪地道:“启禀陛下,卑职请命,愿前往边境绞杀叛徒”·而堂上的宁帝却鲜少的犹豫了,半晌后才道:“若是可以,不得伤他- xing -命。”
马事友低头看不清表情,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却捏紧了··退朝后飞鸿殿内,宁帝坐在御案前有些出神,一本折子捏在手里好半天,过了会,太监的通报打断他的思绪。
“陛下,太子说有要事禀报,正在殿门外侯着呢·”·“嗯宣他进来吧·”·王会低声应了声就出去了,小声对付云翊说道:“恕老奴多嘴,陛下看上去有些烦心,太子说话可要多注意几分。”
付云翊朝他微微颔首,说道:“多谢公公提点·”·随后他就进到里头叩首道:“儿臣参见父皇·”·“翊儿啊,何事找孤”·“儿臣此次前来是想替他求个情……能不能放过他”·“孤……已让马事友不得伤他- xing -命。”
付云翊有些不忍,说道:“父皇说的明明是‘若是可以’……若是不得已呢马事友其人父皇心里清楚,又怎会不知他落网后的下场,战场瞬息万变,若是他就这此被杀,父皇想必也不会多说什么……说到底,这些年只是父皇在自欺欺人罢了,说起来,儿臣好像从未看懂过您……”·“放肆”像是被刺了一下,宁帝顿时猛拍案桌,杯盏被震歪,茶水放肆流淌,洇- shi -几道折子。
宁帝向来温吞,这是第一次,他冲自己的儿子发火··付云翊视若罔闻,接着道:“父皇又何需生气,儿臣可有说错什么,将他羽翼折断的是您,给他温暖的也是您,可从头到尾您都没有想过放他自由……”·“孤知你是在怜惜他,可有些错,孤犯了一次就不想再犯第二次了。”
“……儿臣不懂,真的不懂·”·“下去吧,此事已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也许从前有,可现在没了·”·付云翊神色难解,眉头微蹙,无奈转身,待他的足音消失,空荡的宫殿内才传出一声叹息。
“赢珠,朕这些年,真的做错了么……朕不过是想着能多靠近你一点啊……”·有风吹起纱帘一角,万物不言··第78章 锋芒毕露·陈韫玉动作迅猛,锐不可当,短短三日就攻下秀峰、屏东、沁怡三镇,朝着主城沐风城攻去,陈韫玉且战且勇气,夏军边境皆闻风丧胆,消极抵抗,他没有选择一鼓作气继续攻打,于沐风城外二十里安营扎寨——他在等马事友。
这个人所有泥泞的过往,终于要消散了··马事友集结了边境三大营的十五万兵马,在九日后抵达沐风城,他带小部队人马入城后有些诧异,城内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小摊酒楼依旧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生活没有任何变化,他冷哼一声,说道:“都这时候了,还摆什么爱民如子的谱”·左副将孙玉林神色有些不自然,呐呐道:“将军,这该如何是好”·“兵临城下,不打难道还握手言和么迅速派探子打探,找出他们所在,不是说只有五万人马么,探看是否属实,凌雁迟此人向来狡诈,他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末将遵命。”
陈军营内··“皇上,据说马事友那厮来了”这是余远的声音,没听错的话还有些兴奋··“就猜是他,记着了,就是这个人,逼得你们凌兄弟背井离乡,身败名裂……”·“是么还有这回事,从来没听他说过呢,凌兄弟果然豁达。”
陈韫玉正盯着案上一份大夏地图打量,随口道:“他这个人向来这样,若是不懂他还以为他生活美满人生幸福呢·”·“那是,他已娶妻,就差一个儿子可不就是人生美满了么”·一旁写折子的蒋风闻言手抖了下,委婉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陈韫玉果然抬头,一挑眉说道:“他怎么说的”·“嗨~皇上知道军营里可是连只母猫都少见,可每次我们一提女人凌兄弟就会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挪开,只说他已有家室,看那宝贝模样,定是国色天香,还藏着掖着,是怕我们眼红哩”·陈韫玉用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分出心来想了想自己,国色天香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只是过于女气,要说是玉树临风才对,他嘴角一翘,就说:“这词不怎么准确,下次让他说个合适点的~”·“报”·外头传来士兵的禀报声,陈韫玉一搁笔,道:“进来说话。”
很快传令兵就跪地说道:“禀皇上,离营二里发现夏军踪迹”·“嗯,是照朕说的那样做的么”·“回禀皇上,正是”·“那就行了,回头有异动再来禀报。”
“遵命”·待士兵出去后蒋风才道:“皇上何至于此,我大陈有精兵十万,更是皇上亲自带兵,何须这些- yin -谋”·“这个么,自然是因为我想陪他玩一玩,他不是自视甚高更视雁迟为眼中钉么,我只是想告诉他一个事实,不止雁迟,随便谁,都能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他最在乎什么,我就让他失去什么,这才是以牙还牙。”
他的两声“雁迟”说的自然无比,蒋风听着也渐渐习惯,说道:“对外我们宣称只有五万兵马,可实际我们有十万,多出这么多人不好隐藏,哪怕我们装病他们也未必会信。”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没关系,现在这个不重要,要知道朕当时只提五万兵马就让雁迟出兵,为了就是让他出行更顺利……现在是你,朕就对你说实话,二皇子那一刀,是雁迟捅的,你觉得朝中这些人真的放过他了么”陈韫玉淡淡扫了他一眼。
蒋风虽心直口快,可也不傻,很快面色一惊,就见陈韫玉笑了笑,又说,“朝中那群老臣想什么朕都知道,他们先是逼朕娶妃,下一步不用朕说你也该明白,那空悬的后位迟早要坐上一个他们认为合适的人。
只是现在,他们的言辞一点都不锋利,处处都是商量的语气,其实朕知道,他们是在等一个机会,他们在等朕对他失去感情··“这些人中,不乏三妻四妾之人,他们自己朝秦暮楚心志不坚,也当朕是那负心之辈……每每思及此朕都觉好笑,他们经历过生死,体会过绝望么,就这么妄想别人的感情恐怕就算是雁迟谋反,他们也只想过,‘啊,也不知道这位新帝对比景帝要怎么样’,这些人,他们从头到尾,想的都是自己……你觉得朕说的对不对”·蒋风无言以对,便道:“……可皇上难道不怕,不怕这一切被人拆穿么”·“拆穿拆穿什么第一,从头到尾,出兵人数对外宣称都是五万,就算听到十万也只会觉得是夏军无能,竟然懦弱胆怯到扭曲事实的地步,毕竟陈军已久无败绩;第二,李代桃僵的是朕,一旦朝中有人识破,一道圣旨就会被人宣读出来,谁又能伤的了他他们会么他们敢么再说了,以雁迟的聪明,怕是会比朕当朝做的更好。”
说到最后他骄矜又自豪,把手一背就跨出营帐··其实他现在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给凌雁迟一个位置,一个谁也撼动不了,谁也心服口服的位置,哪怕有一天,他对他真的有所亏欠,那他也能凭自己的本事活下去……·至此蒋风才知晓他是真的做了万全的准备的,无端的,他想起了郡主,临行匆匆,他都没对她说实话,于是问道:“皇上,这仗什么时候才算完”·“这要看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朕不是雁迟了。”
“……”换句话说,遥遥无期,蒋风顿时就蔫了··而远在京城的凌雁迟最近都没怎么休息,自从发现陈韫玉走后,他就扮上了皇帝的角色,早晨上朝,上午批折子,为了避免穿帮,他从早到晚不发一言,见人多时还需假模假样咳嗽两声,对外只说有肺里有疾,不便发言,就连关于脸面之事也没能难倒他,他本就心思灵巧,这会更是胡言乱语颁出一条新政——因新帝面目姣好,上朝时不利于朝臣畅所欲言,故覆黄金面具于面,以正朝纲。
奉天殿里御座高高在上,也没有几个胆大包天的敢盯着皇上天颜,于是这皇帝换人的事就这么被少数几人给瞒下来了,就是凌雁迟时常有些沮丧——他怎么就被这人给骗了呢·这天,各地方的折子又到了,小山一样放在案上,凌雁迟兴致缺缺,伸出两只手指头在里头拨来拨去,不久却眼前一亮,他看到蒋风的折子了,可再一看,这字不是陈韫玉的,顿时就不开心了,对这才调来的太监说道:“你去外头候着吧,我不是你们皇上,不用那么拘谨,去吧。”
小太监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道:“……奴才遵命·”·“慢着”·小太监顿时一抖,呐呐回头:“公子还有何事”·“喏,赏你的。”
说完他就将几粒碎银子扔在他手里,“藏好了,可别被人抢去了·”·“奴才,奴才多谢公子”小太监连连跪地,冲他磕头。
凌雁迟笑着一挥手他就出去了,殿里安静下来,他仰头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折子盖在脸上,心里想道:都一个月啦,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梅花都快开了呢··蒋风写折子向来严谨,从不废话,这本里头也是一贯的滴水不漏,只说马事友大败,已经退到了长宁,可他们的粮草也已经不多了,战线不可拉的太长,胜负只在十天之内。
“十天之内啊……还有十天……他只是担心这十天不够啊……”·这天陈韫玉脸色有些差,长剑回鞘坐到上首,皱眉问道:“现夏军主将是何来路”·蒋风眼下乌青,显然也被折磨的够呛,新来的这位主将太无耻,专搞偷袭,重点是,他和别人不同,被人偷袭重在袭,而这位重在偷,他们现在已经是弹尽粮绝。
“回皇上,探不出来路,将士们都说从未见过这号人物·”·陈韫玉揉着眉心点头,是了,从前夏军作战,以凌雁迟为首,其次还有马事友,而现在凌雁迟反水大陈,马事友又连连败退……亏他还以为大夏无人了呢,这不是有人么,怎么不早点来。
喝了口水他将杯子重重地朝桌上一放,说道:“全军加强巡视,整夜灯火长燃,他们不是擅长偷袭么让他们来,于正南正北正西正东处各设陷阱,地洞,刺藤,长钉,我们的守于偏处,还有,现在不需要打探情况,他们在故意误导我们,知道的少反而于我们更有利,让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息,我们的机会不多了”·“是”·待营帐内空了之后陈韫玉才撕开凌雁迟的信,他怕自己会失态,因为他真的太想那个人了,这场仗,远比他想象的要艰苦。
凌雁迟的信上没有字,只画着一幅画,屋子是从前辽王府的前殿,勾檐上歇着一直额头翠绿的小鸟,前殿上落着张花木圆桌,上头摆满长条的珍馐,主食不计,更有琳琅糕点满目,将画展开,长桌尽头坐着一位头戴面具的华服男子,他一手撑脸,一手按在坐在他下首的小童头上,而小童手心正捏着一枚玉,朝他伸着……·他是在等他啊……·这时一个士兵却扑了进来,陈韫玉还没来得及发火,士兵便抖着身子让到了一边。
这时一个手臂上布满伤痕的瘦黑汉子就挤了进来,嘴里还嚷嚷道:“凌将军,我可等到……不是,你是哪里来的一根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陈韫玉这辈子鲜少有被人称为葱的时候,这会既新奇又有些气,小心将画卷起之后说道:“你认识雁迟”·作者有话要说:·王卫:你算哪块小饼干·世子:你算哪块胡萝北·第79章 烟尘过往·“你认识凌将军”·两人的话是同时出口的,二人皆楞。
现下陈韫玉身份今时不同往日,蒋风见此人身着夏军盔甲,又凶相毕露,忙提剑拦在他身前,陈韫玉顿时有些牙疼——这固执书生是把自己当武夫了呢,他压了压蒋风肩膀越过他,有些不确定地朝此人说道:“你……是不是王卫”·王卫面色狐疑,朝屋内打量,道:“老子不和没有来路的人说话,让你们凌将军出来”·蒋风闻言只想捂眼,让他诧异的是陈韫玉却笑了。
“太好了,你还活着,让雁迟知道他定然开心·”·王卫终于收敛神色,后退两步正色道:“你是凌将军什么人,又怎会知晓我……还有,我们将军,他现在何处,他……他好么”·看着他眼中希冀,陈韫玉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蒋风心里一惊,说道:“皇……将军,这种小事末将来就好”·陈韫玉挥手挡开他:“无碍,雁迟难得三两故友,总得我亲自招待才行。”
他这样郑重其事却又温吞的不行,王卫急脾气上来,又喊了句:“不是说是凌将军带兵的么怎么换了个人,你又是谁还有,你能不能先说清楚再喝茶啊”·“不要急,他现在很好,在大陈皇宫。”
一听这话王卫就炸了,一拍桌子起身道:“那什么狗世子人在哪我王卫今日来就是取他狗头的,我们将军是谁都能染指的么”他边骂变朝里冲,看的陈韫玉有些头疼,他家那位到底是怎么认识这种刺头的,偏生还衷心的不行。
“别看了,在这呢·”陈韫玉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王卫果然倒退着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难以置信道:“你你诓我的吧就你这样你打的过我们将军么”·“你也知道打不过,所以说那传闻并不可信。”
“这还差不多就说我们将军怎么堕落至此·”他嚷累了,这会才坐下来咕噜两口将茶喝完,又道,“我看你谈吐和我们将军一样一样的,浑身都冒着读书人的臭味,也不知道厉不厉害,说吧,这场仗你准备怎么打,我真是等不及了,就想赶紧收拾完马事友这厮,我要上京找凌将军”·“……你有什么主意”·“我有什么主意我把付云翊的几十车粮草全烧了”王卫一副土匪样。
“……”似曾相识的场景,不久前吴军粮草也曾被夏军连夜烧掉··陈韫玉还是比较好奇这位新主将的身份,问道:“这位太子什么来路”·王卫愤愤不平:“他什么来路他和凌将军的兵法是同一位太保教的”·哦~竟还有同窗之谊他顿时脸就黑了不少,坐在上首说道:“你此次前来不会是空手来的吧”·“怎么可能空手,你也太小看我王卫了,三万兵马,五十车粮草都备好了,狗皇帝杀我兄弟,还害了李斯,害凌将军下落不明一身污名,此仇不报枉为人”·“蒋风,将余远叫来,我记得雁迟曾经带了五十位大夏兄弟回来的。”
“遵命·”·一听还有五十人活着,这耿直汉子的眼眶都红了··“竟还有人活着么我以为……我以为……”·“嗯……活着,也亏得他们,屏东镇还有不少村民幸存。”
王卫一抹眼,拍着胸脯道:“这才是我王卫的兵”·陈韫玉不说话,终于知道是什么让眼前这人和凌雁迟走到一起,他悄悄走了出去,很快营帐内就传来一群高大汉子抱头痛哭的声音……·“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看连老天都在帮我们。”
陈韫玉背手望着大夏的方向,这天阳光很亮,近乎刺眼,照得夏军方向的灰色炊烟都清晰可见,他心里潜伏的激动却澎湃起来··蒋风在他身后半步停下来,说道:“恕微臣斗胆,有几句话想说。”
·“但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朝堂之上,皇上提及兴兵之事时,微臣是不赞成的……民生多艰,放在哪都是一样,可现在,微臣却有几分了解了,这位王卫……已经是最好的证明。”
陈韫玉淡淡一笑,说:“你以为大陈又好到哪里去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原本朕是想守着辽王府那一亩三分地好好过日子的,可有的人就是安不得我们……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朕连挣扎的权利都没有……都说有些事情改变不了就要适应,这是哪个说的朕不清楚,只觉这话当真是愚蠢至极,改变不了就适应那和等死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不该奋起反抗,以图早日脱离困境么”·“……皇上通透,微臣不及。”
“用不着拍朕马屁,朕又不是嘉和·”·蒋风一愣,半晌却笑了,忍不住道:“……皇上这么同臣说话,臣总觉得皇上还是那位世子。”
陈韫玉有些感慨,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进去了··景和十四年,十二月十五日夜,子时··陈韫玉率十万陈军一鼓作气,连夜突进,朝沐风城进攻,夏军反应迅速,迅速建立防御线关闭城门,无奈夏军守将王卫带着三万兵马反水倒戈,与陈军里应外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此战不过短短三日,将军彻夜不眠,奋勇杀敌,皆伤亡惨重,陈韫玉身中两箭,幸而有贴身软甲护身这才未伤及要害,只是一腔怒火却被打了出来,而付云翊也身负重伤,腹部被长剑贯穿,坠马被俘,夏军一时惶然,陈韫玉趁机起势,大吼一声,顿时士气高昂,至此十五万夏军已落败相……·陈军营内,被捆成粽子似的付云翊就站在中间,而一圈人就这么围着他,陈韫玉没让他跪,只歪头打量他。
“凌雁迟呢他怎么没来,此战主将不是他么”·陈韫玉没料到他竟敢先嚷嚷凌雁迟,不知怎么地,一句话就问了出来:“若此战不是他为主将,你是不是就不来了”·付云翊显然也有些诧异,他以为这伙人抓自己是来谈条件的,他便不动声色错开眼道:“让他来,否则本殿下什么都不会同意。”
“朕不需要你同意什么,有什么想要的朕会亲自去取·”·在听到他的自称时,王卫立马傻眼——不是世子的么怎么就变皇帝了·“要么你杀了本殿下,不过我保证你会后悔。”
“哦~后悔什么,难不成雁迟和你还有什么别的情谊”陈韫玉围着他转了一圈··付云翊果然低下头,而陈韫玉心里却敲起警钟,心底出现四个大字——青梅竹马,顿时就把自己气的不行。
“你们让他来,我就见他一面,见了后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这太子一字千金,竟说出这种话,可见二人关系匪浅··陈韫玉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强压着火气道:“你们先出去。”
很快屋子便空了出来,陈韫玉凑近他,躬身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想和他说什么,朕都可以代为传达,毕竟为了心上人,这点小事还是可以做的……”·付云翊的眼睛顿时瞪圆,扭着身子朝他撞去,怒道:“你怎么可以你对他做了什么”·啊……果然有猫腻。
陈韫玉轻飘飘就绕过他,云淡风轻道:“不过是同床共枕,同塌而眠,你激动什么……”·付云翊的眼都红了,终于说道:“你怎么敢,我大夏皇子又岂容你染指”·陈韫玉终于变了脸色,疑惑道:“你说他是谁大夏皇子”·“没错他是我弟弟,你休想再动他一根汗毛”·“你先等等,”陈韫玉用力按着他的肩膀眉头紧蹙,忍不住问道,“朕觉得有些不对劲,若他真是你弟弟,你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老爹为何还要对他下毒还是‘香骨’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毒,你爹他是疯了么”·他恨不得放在手心里疼的就这么被人毒害,而现在有个人竟跳出来说他们是父子,这可不就是天大的笑话么·付云翊的脸色明显暗了暗,摇头道:“我劝过我父皇的……可他……”·“好了,什么都别说,朕不想再听了。
来人”陈韫玉现在只恨不得将大夏皇宫捅出个窟窿··很快就有人进去将人压走,而陈韫玉背着手不发一言,只叫来王卫,陈韫玉直接问道:“雁迟的身份你知道多少”·一句话将他心思扯出,王卫直接嚷道:“是不是那厮又胡说了,别听他的,这些住在皇城里的人都有些傻,成日里都在做梦,什么哥哥弟弟父母儿子的,凌将军的爹是当世英雄豪杰,战死沙场,凌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曾单枪匹马孤勇救夫,又怎会和那狗皇帝不清不楚”·“你有证据么”·“证据什么证据这种事情何需证据,若凌夫人真是被狗皇帝胁迫又怎会生下凌将军士可杀不可辱,说的可不止是男子。”
王卫振振有词··王卫直白的一席话说的他茅塞顿开,恍然间他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是真的害怕——如果这是事实,那他的心上人又该多痛·还好,还好。
第80章 大雪纷飞·原本陈韫玉准备用付云翊的命去和夏帝谈判,可他现在不想了··他现在就想将大夏皇宫夷为平地··打道回府的计划搁浅,陈韫玉带兵一路向北,乘胜追击,直到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白茫茫的一片,万物蛰伏,银装素裹,陈军被迫暂时休整,而他站在营外突然很想凌雁迟——已经两个月了,说好今年要一起看雪的,他食言了。
他几乎就想下令回宫,想像鸟一样生出翅膀飞到那人身旁,想和他煮酒看雪,于御花园切磋武艺……可他不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不能给大夏一点翻身的机会,所以这把火,只能他来点,这是付之一炬的火。
这些天过去,哪怕王卫、余远等人再迟钝也知晓了陈韫玉和凌雁迟的关系,只因这位新帝不发火不看战图时就在写信画画,画都还都是同一人·起初几人还有些诧异,也说不清该替谁惋惜,可渐渐的他们就被陈韫玉身上的一种气质所打动——一种坚韧如磐石一样的气质。
·军营向来嘈杂混乱,可陈韫玉却从不会说他们什么,写信画画时仿佛自成一片天地,谁也扰不了他,自古帝王多薄幸,深情至此,那怕- xing -别错了他们也能理解了。
有人安静,那热闹的人就愈发显眼了,这天王卫和余远二人正在帐外用磨刀石捯饬各自兵器,王卫动作快,率先收刀,见余远还未完,便挤了挤他,小声说道:“你说我们凌将军他是自愿的么”·余远被他挤东倒西歪,差点划到手,顿时扔掉刀嚷道:“你给我闪开我怎么晓得他是不是自愿的,你别老瞎挤我,回头万一划到手又得输给你了”·他这嗓子实在有些大,王卫连忙捂着他的嘴将人扯到一边道:“输个屁,先听我说,我实在憋不住了听完让你赢一个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余远甩开他就要走:“是男人就来真的,谁稀罕你让”·王卫又给人拉回去了,忙倒:“真是关于你凌兄弟的,你可得给我出出主意”·“凌兄弟怎么了,他不是在皇宫里待的好好的么”余远扭头一脸狐疑。
王卫拉着人走远小声道:“我是跟着凌将军出生入死过的,他和你们皇上的感情吧,我不好多说什么,可就是有些担心他受委屈”·余远看了眼主帐的方向果断道:“我觉得是你杞人忧天了,我们皇上对凌兄弟肯定是真心的,你是不知道,从前他还是世子时,每次一来军营我们就会打趣他,说他是凌将军相好的,他也不生气,脾气秉- xing -这么好,又怎么会有假”·“可若是凌将军只是碍于你们皇上面子不好拒绝并不是真的喜欢皇上呢这不是逼良为娼么若是你见过凌将军在战场上的聪慧胆识,你就没办法不敬佩他,可对于他,我是担心多余敬佩的……你知道么,我曾背着他,跋山涉水,就差那么一点,他就死了……”·余远顿时惊诧道:“竟有此事我就说初次见他时他瘦的厉害,脸色也不好。”
王卫低头薅着雪地里的枯草,难得露出几分愁容,低声道:“那段时间我们一众士兵护着他在山上养伤,他昏迷了有大半个月,后来虽醒了,可一直吃不下东西,吃了就吐,起初他会逼着自己吃,最后实在吃不消,他也就放弃了……和你讲,凌将军这人最馋鸡了,只看到鸡就能用眼睛给它把毛拔了……还有件事可能到死李斯也不知道,啊……说起来你也不认识李斯,就是个很顽固的人,算了,死人我就不说了……”·“哎呀你快说吧,我都快急死了”·“至那次大病起,凌将军似乎就感觉不到疼了,有次我们偷着烤鸡吃,我用匕首在鸡身上划了几道口子,想着熟的快,匕首忘了回鞘,那会他精神已经恢复的不错,还会骂我,那一套下来可溜了,可吃着吃着他就问我,是不是把手割伤了,说是闻到了血腥味,我也诧异,我不傻啊,能不知道疼么,最后是跟着他回去时发现他脚踝被划伤了,一走连带着一路都是血……我当时就问他是怎么回事,他当时的表情我现在都还记得,十分茫然,说他也不晓得,然后就满不在乎笑了,还让我不要告诉李斯……”·余远果然也紧张起来,说道:“那你说凌将军他是病了么治不治的好啊他这么好,可不能被病耽误啊”·王卫抓了抓头纠结道:“是吧,嗨,我是个大男人,都觉得他温柔的有些过分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温柔,我也形容不出来,非要说的话,大概就像三月里的春风,自然……就……你说这么个人,我能不担心么”·“哎呀现在不是夸他的时候现在是说这个事我们要不要禀报给皇上宫里太医多,指不定能治好呢”余远提议道。
王卫摇了摇头,说:“不妥……我这条命吧,也是捡回来的,这几个月见惯了宫里的腌臜事,这权贵的心都是飘着的,今日在这,明日在那,谁又知道这里头孰真孰假,万一你们皇帝觉得凌将军麻烦突然就变心了呢……”·余远有些迟疑,“不能吧,我们皇上一日一幅画,我可再没见过比他更深情的人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初次见凌将军我还觉得他怪好看呢,谁又知道各人的人皮下有装了身什么货……”·余远凉凉的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道:“你别说,你这么一说我看谁都像坏人”·王卫仰头笑了,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放心吧,兄弟,我王卫会罩着你的此事还是容我在想想别的办法吧……”·他说完就走了,待余远磨完刀回去时却在身后不远处发现了面色晦暗的陈韫玉,他刚被灌输了一脑袋的爱恨情仇- yin -谋诡计,这一来吓的魂都没了,都忘记下跪行礼了:“皇……皇上……您怎么在这呀”·“没事,朕就随便走走……”·“哦……好……那皇上您慢慢走……”·陈韫玉微微点头就越过他,不知道为什么,余远总觉得这的背影有些寂寞,忍不住又多嘴道:“皇上,我……我是信你的……也相信凌兄弟,他说起你时,笑的不一样……”·陈韫玉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说话,下一刻还是走了。
他无法形容自己听到这一切时的心情,什么叫没有痛觉了正常人七情六欲,五感天生,没有痛觉是什么样的他想象不出来,大概就像是吃饭少了盐味,是一种日积月累的无奈,等到情绪积攒多了,这种无奈就会像一把刀,生出一股愤懑,刀尖对着自己。
他已经知晓这人在会过自己后就遭人暗算,还险些丧命,既是这样,那他定是在这之后就失去痛觉了,说起来……这罪魁祸首还是自己··一种既心疼又亏欠的心理折磨着他,从前他曾想过,要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予他,要让他无忧无虑自在生活,可现在他不敢想了,他连基本的了解都做不到,又能送他什么,送大陈皇宫这么一座空荡荡的牢笼么望着氤氲湖面,他有些茫然……·披着一身狐裘,他行到河边,他觉得心头烫的厉害,忍不住将手放在结了层薄冰的河水上,雪下的不大,落到冰面上很快就消失无踪,他却不觉得冷,只想这雪下的再大一点。
·“韫玉……”·隐隐约约陈韫玉听到凌雁迟在叫他,微微一哂,这都出现幻听了··“韫玉……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冷么”·这次没听错,真的是他。
陈韫玉猛然起身,下一刻就被人圈在怀里,只听这人说道:“你这皇帝太不像话啦,一跑就是两个多月,登基大典都给错过啦,我在宫里好不容易给你张罗妥当,索- xing -也出来了,来,给你暖暖手。”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滴答,滴答……”是水珠砸在他手上的声音,带着微微余热··停了会,凌雁迟才将他转过来,抵着他的额头道:“怎么了这是,太想我也不至于要哭吧,都当皇帝的人,怎么比宁之还像个哭包——”·没让他说完,陈韫玉就咬上他的唇,不管不顾的亲上去,他的唇有些凉,可抵不上陈韫玉内心火热,他抱的很紧,凌雁迟几乎被他折断骨头,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肩膀,推开他道:“瞧瞧你这个人,现在搂我死紧,回头腰身青了心疼的也是你。”
“你别说话,就抱抱我……”陈韫玉终于吭声··“嗯……”凌雁迟轻轻搂上他的腰,下巴还在他脸上磨蹭。
“对不起啊……这么久没见我,想坏了吧,我该早点忽悠那些人的,这样就能早点来看你了·”·“什么都是你的错么”贴着他的肩膀,陈韫玉这话说的没头没尾。
“什么”凌雁迟果然一愣··第81章 此去经年·“什么都是你的错么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怪我么我让你重伤,逼得你失去感觉,害你身败名裂,不能驰骋沙场,屈居小小皇宫,这些也都是你的错么……”·“……你这是冻傻了说什么胡话”·“你就该怪我,恨我,怨我,生我的气,不理我……”·凌雁迟将人推开,一抹他眼下的泪痕,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正经道:“宫里那看太医手艺不错,我近日身体恢复的不错,我瞧你这模样也该给他瞧瞧了。”
“我现在很难受,只求你能骂骂我,把我骂醒,骂痛快·”·凌雁迟叹了口气,这人怎么就这么执拗呢·“你这又是在哪找来的牛角尖削尖了脑袋往里钻人说忆苦思甜,你怎么只知道忆苦呢……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可不是为了晒这些陈年老疙瘩的,就这么一会的时间,我原本是想你开开心心的抱我的,可一来你就鼻涕眼泪糊了我一身……”·他语气无奈隐隐还有些嫌弃,陈韫玉却无知无觉,保持着那个姿势喃喃道:“没有痛觉是什么样的……”·“……挺好,起码重伤时不疼。”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你说·”·“往后不管受什么伤,不管是开心还是沮丧,都要和我说,好不好比起不能体会你的痛苦,我更害怕被摈除在你的生活之外……”·听到这里凌雁迟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满是灰尘的房间里进去一个人,一抹阳光就在他头上。
“好·”·二人相携回去时是一前一后,凌雁迟挡在他前面,而陈韫玉低着头··凌雁迟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是在拿他当遮羞布挡箭牌呢,那眼眶红的说是被沙迷了眼怕是没人会信,进屋时不巧,该在的都在,凌雁迟便率先朝众人一笑,风度翩翩道:“啊……都在的,那我来的巧了。”
很快王卫就扑向他,握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他,语无伦次道:“太好了太好了凌将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嗯……听韫玉说你还活着……我也很开心,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王卫挥挥手,满不在乎道:“现在还说这个做什么我王卫活过来了就是命大,老天爷收不回去的倒是马事友那厮我没能亲手手刃有些遗憾”·凌雁迟语气淡淡:“败军之将何足挂齿,现在让他活着才是最大的生不如死,就莫要管他了。”
“说起来付云翊被我们抓住了·”·“嗯”他扭头看了看陈韫玉··“看什么看,我现在就想杀了他”·“……你要杀就杀怎么突然凶起来了”凌雁迟有些好笑。
陈韫玉顿时抬头,瞪着他道:“笑什么笑,你们俩师承一脉,就连无耻都是一个样,我不杀他难道还让他活着”·哦,这是吃醋了··凌雁迟顿时低头一笑,扶着他的肩膀说道:“把他交给我处理好吗,我保证明天你就见不到他了。”
不知道为什么,屋里剩下几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这二人明明未说什么甜言蜜语,可行动间透露出的亲昵却骗不了人,让他们诧异的是,平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新帝就像变了个人,突然就蛮不讲理起来,而凌雁迟待人接物皆是和风细雨,三言两语就将他炸起的毛抚平了,这两人一动一静,竟是出奇的般配。
察觉到这些若有若无的打量,陈韫玉才一脸别扭地说道:“都散了,我这又不是集市……”·凌雁迟也笑道:“大战当前,是得提高警惕,待班师回朝大伙再齐聚个痛快。”
“行凌将军,我们等着你”·“嘿嘿还有我们,那王胖子还惦记着还你鸡腿呢”·“好说好说,让他把裤腰带紧紧,我可是会让他连本带利的还的,指不定他就倾家荡产了。”
“好嘞”·最后屋里还剩蒋风,他正犹豫着到底该不该出去,谁知下一刻陈韫玉的眼刀子就甩过来了,骂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想让我也骂骂你么”·这是头一次蒋风挨骂,且原因不明,他都懵了,就见凌雁迟冲他使了使眼色,他就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陈韫玉隔着营帐冲外头吼道:“没事别来烦我们”··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凌雁迟掰过他的脸道:“好啦好啦,来笑一个~”说着就将陈韫玉的嘴角往上提了提。
“噗嗤……”陈韫玉还没笑他自己就先破了功,“我发现你这样还怪可爱,哈哈哈”·陈韫玉一把拍掉他的手转身道:“笑什么笑再笑当心我治你的罪”·“嗯”凌雁迟一把挂在他身上,手搂着他的脖子低声道,“哎呀,不知皇上想治我什么罪呢”·下一刻陈韫玉突然转身,咬了他脖子一口。
凌雁迟被他撞的一个趔趄,忙扶着他的肩膀说道:“哎呦,你别是属狗的吧,怎么动不动就咬呢~”·“……我想你·”安静了一会,他的声音弱下来。
“嗯……我也想你·”·“我想睡你·”·“……皇上好雅兴,只是这天还没黑呢·”·“我等不及了,我要连夜行军”·凌雁迟叹了口气,一手搂着他一手解自己腰带边说:“那你可得温柔一点……”·“……我,我没想在上。”
凌雁迟手里的动作一停,逼他看着自己,说道:“怎么,担心我啊,我现在没事啦,你那几个太医肚里是有二两货的,现在我挺好,真的,没骗你,再说了,总不能总是我占你便宜吧~”·“我现在就想疼一点,这样才能感觉到你,才能确认你是真的。”
他把头又拱在了他怀里,没由来的凌雁迟像是触到了一点柔情,摸了摸他的背说道:“我还是叫你世子吧,就好像还在王府,还在你的屋内,说起来,那里真的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一个能安稳入睡的地方。”
陈韫玉的亲了亲他,半晌放开,只说了一个“好”字··落地的是微凉的衣衫,相抵的是交握的手指,二人情正浓时外头却下起了雨,外头雪虐风饕,狂风裹着雨滴声急促,不远处有士兵小跑着通报什么的声音,而陈韫玉恍然如梦。
他没有食言,尽管雨势未停,可他们还是上路了,为鼓舞士气,他骑马行在最前,凌雁迟和蒋风在他身侧,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二人带着连王卫那三万兵马在内的十多万人马长驱直入,锐不可当,朝着凉京方向入侵,陈韫玉态度柔软又坚定,对百姓,尽量不扰,对士兵,顽抗者杀。
直到抵达凉京,陈韫玉才将这主将位置让予凌雁迟,城门前,二人于马上眼神相触,虽不言却心意相通··“去吧,我等着你凯旋·”·凌雁迟带着陈军抵达宫门前时有些恍然,上一次,也是在这里,宁帝曾为他赐酒送行,他心怀庆幸,去救他的心上人,而现在,他却将自己的剑尖对着故国,无怨无悔,所谓世事难料,大抵如此了。
天空依旧在飘雪,整个皇宫看不见琉璃青瓦,只余满目的白,飞鸿殿内宁帝束手而立,面色平静,见他带着一群人手持兵刃也只是问他:“翊儿呢”·“我把他放了……事已至此,陛下还有什么想说的么”·“……多谢雁迟,那孤也没有什么牵挂了。”
“……我能问一句为什么么”·宁帝神色淡淡:“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们都死了,只有你身上还留着些影子,孤困着你,自然也不需要理由。”
“她们……是谁”·“你娘……她还有个胞姐,叫赢珠,只是早年钟家落魄,卖了一个孩子,养大后被送到宫内……”·闻言凌雁迟瞪大眼有些诧异,“所以”·“孤这些年在这深宫里没什么念想,除了这家国百姓外也就装了个人,可是她不愿跟着我,说要落叶归根,就这么回了大陈,这一去就太久了,从此孤再没见过她……第一次见你娘是十几年前,我以为是她回来了,仔细看才知道不是……后来辗转打听到她去了大陈皇宫,紧接着就传来她殒命的消息……原本你娘还在时孤还有个念想,想不到就连她也去了,自此孤心里就再也没有人了……直到再次见到你,你其实并不像你娘,你的脾气秉- xing -最像赢珠。”
“所以陛下想方设法、恩威并重,为困住我不计代价,实际上只是为了一个影子”·“非要做么说的话,那就是吧,我知道朝中一直有些流言蜚语,盛传你是孤的儿子……孤也未曾辩驳,有时候,孤倒愿意相信这是真的……”·闭了闭眼,凌雁迟觉得难以接受,原来长久以来令他压抑困惑、痛苦不堪的,其实只是一个海市蜃楼般的虚影。
半晌他终于点头:“那么我知道了……看在陛下护我周全的份上,我可以答应陛下一个要求·”·宁帝温温和和的笑了,舒展的面容轻松又自在,灵魂仿佛已经飞出了偌大皇宫,他冲他淡淡道:“孤就不要住皇陵了,那里没有孤的牵挂,你把我的骨灰带到大陈吧,哪怕生不同衾,死不同- xue -,至少也在同一片土地上。”
“其实我也可以留你一命,如果陛下不是皇帝的话·”凌雁迟面容平静··“嗯,孤知道的,你比孤想象的聪明,正如你其实很早就知道‘香骨’一样,那个白玉瓶还在吧,把他摔碎,夹层里的方子,写的就是解药。”
“……既然如此深爱,当初又何必放手·”·“你不懂……至今为止,孤也也曾后悔过,束缚不是爱,我愿意看着她高飞……”·凌雁迟打断他,认真道:“陛下你错了,爱不是放手,是同她一道。”
宁帝讶然,下一刻凌雁迟手起刀落··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宫殿内突然寂静,血液落地时一切尘埃落定··等着将士们寻完宝物,凌雁迟点了一把火,将这百年大夏付之一炬,熊熊的火光烧的不止是冰冷宫殿,还有他噩梦般的过往,从今往后,他的梦里再不是黑影沉沉。
李斯啊……我终于给你报仇啦,将士们,你们都看到了吧……·背着火光,凌雁迟头也不回,迎着晨曦,一个人就在尽头··“雁迟,我们回家。”
“嗯,回家·”·他们回了辽王府,端礼门还是那个门,就连守门的人他都认识,可出门这一遭,外头就已经变了天,听着侍卫口中陌生的称呼,他才知道原来早前自己临门不入是有原因的……·他在担心:他爹会不会怪他,陈念又会不会怕他,王府中人,会不会视他为一个狼子野心居心叵测之人·他有些茫然。
第82章 事为己任·陈韫玉平生知己甚少,掰起手指头也数不出六个,可亲人,他只有王府寥寥数几·像是知他心中忐忑,凌雁迟走在前头挡着他,这下侍卫只是点头示意,陈韫玉顿时就觉心里开阔不少,冲他勾了勾唇,可下一刻他的脸就僵住了。
朱红王府门口,高昂石狮子旁,他爹就站在那里望着他,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老泪纵横··“你这个不肖子,你是要气死爹啊回来竟敢不回家,这腿是又痒了吗”·老王爷边骂边抹眼泪,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然全白,陈韫玉心酸不已,忙上前道:“爹,儿子没事,儿子回来了,还有雁迟,我们都在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几日做梦,你娘都看着呢……”·男人的感情温柔却克制,短短几句后这对父子就进了屋,只余外头细雪温柔的下着。
两人都平静不少,直到喝了一口热茶,老王爷才道:“起初雁迟和我说时,我是不信的,平静了这么多年,哪能说反就反可后来雁迟上京后我夜里睡不着,想了想这十几年,其实我们过得并没有那么舒心,你娘……就不说了,就说这两年的战事吧,从朝廷断你们的粮开始,再到周将军殒命,这其中你心中其实是有怨的,对么”·直到这时陈韫玉的心里也平静下来,抬眼坦然道:“是,这的确是我不得不反的原因,事已至此是我赢了,这天下还是姓陈,可儿子定要将他改头换面,不苛政,不重赋,儿子要让过去百姓怨怼之事全部消失,虽任重道远,可儿子愿徐徐图之。”
老王爷望着他许久,眼里有心疼有恍惚,可最后他还是笑了,眼角的褶子堆出一个慈爱的弧度,他说:“爹为你自豪,希望将来这辽东百姓也能为你自豪,这天下百姓也能为你自豪”·“儿子会的。”
这时老王爷将眼神一转,望向凌雁迟道:“他向来知己甚少,往后在宫里,就都靠你了……”·凌雁迟瞥了才说完豪言壮语又颓丧下去的世子一眼,淡笑道:“王爷说笑了,韫玉不用靠我,他现在胆识过人,都能用我的名字出征了……”·“你说什么”老王爷的眼睛顿时就瞪圆了,敢情他这儿子早就来了·直到这时陈韫玉才嗅到一股秋后算账的味道,忍不住捉住凌雁迟的手,可下一刻凌雁迟却抽回手。
“雁迟是久经沙场,你是什么你当自己成了皇帝就能上天入地还是说你以为自己一仗打了两年就无所不能了”·“我——”·“你什么”将茶杯重重一磕,老王爷气的胡子都在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怪勇猛你想过没,你若是就此战死沙场爹该怎么办王府怎么办雁迟又该怎么办你让我们这一家子人抱着头哭么半点本事没有就学人逞能,你当我朝将军为何那么少,他们都战死了你知道么”·老王爷掷地有声,声声愤慨,陈韫玉都被吼楞了,坐在雕花椅上半天不语,最后老王爷沉叹一声,干脆甩袖走了。
“所以现在你知道你都做了什么吗,你是不是以为我心平气和的见你就以为这事翻篇了你知道我从京城不远千里来时在想什么吗我在担心,担心听到你重伤的消息……战场风起云涌,世事难料,稍不留神就会殒命,而你,带着区区十万人马就敢进攻大夏……有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难不成以为自己有九条命么”·陈韫玉起身蹲在他面前,将脸放在他膝盖轻声道:“你别凶我了好么,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也很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留你一人在那冰冷皇宫,我怕成为你的第二个噩梦……”·“所以你又为什么要兵行险着”·“你不懂,我在心底发过誓的,有些人一日不除我就寝食难安,只要一想到那些让你深陷泥潭的人还锦衣玉食生活自在,我就痛苦不堪……我忍不了,也许从前的我可以,可现在的我不行……为了得到权利,我不惜出卖自由,为了不是让人恶心我的……”·凌雁迟深深的看着他头顶说道:“你这个样子我会觉得自己没用……我的这些事情,凭什么要你来担……”·听到这陈韫玉低低的笑了声,抬头道:“因为我中意你啊……”·雪一直没停过,只是一直都不怎么大,零星点点,绒毛似的飘了漫天,气温是低的,所以落地也不化,渐渐的屋顶树枝上就堆了薄薄一层,安静又晃眼,而凌雁迟就这么低头亲上他,对这个人,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啊……·天还未黑,二人就回到房中,还是陈韫玉以前的屋子,二人依偎在塌上,屋内装饰摆放一点没变,窗外那模样别致的小屋檐也还在,看成色还怪新,想来是老王爷曾命人又刷过新漆,窗户被支出一条缝,又风刮着雪沫子朝里飞,凌雁迟随手划拉了一把,说道:“我想法子出来时宫里已经吵翻天了,你准备什么回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就这两天吧,我爹……他肯定是不会走的,雅湖边还葬着我娘呢,陈念,我也不放心带走他,他一走我爹岂不就更寂寞了么,翠烟和他,现在挺好的……”·“嗯……放心吧,想他们了我们就偷偷溜出来。”
“我晓得的,都走到这一步了,哪还有我没想过的事情……”·凌雁迟掐了他的腰一把,无奈道:“你就别死鸭子嘴硬啦,你若是真想的开为什么这嘴角是朝下瞥的”·“那你好好抱抱我,等到明日我就会想开的……”·“好啦~别想啦,睡吧,睡着了就好了,等到天一亮,你会发现事情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雪下了三天才见晴,当第一抹阳光照下来时陈韫玉几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窗外的雪滴答滴答化着,他一睁眼就听到外头吵闹的笑声,忍不住推开窗户。
“凌哥哥你赖皮,毽子不能这么踢,你这样一个不掉,什么时候才能轮到宁之”·“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不掉你就不能来抢么,兵不厌诈嘛,快来快来”·紧接着宁之就压低身体张着手,虎视眈眈盯着凌雁迟的脚。
就见凌雁迟脚尖顶着一个灰色的鸡毛毽子,一脸促狭的望着王宁之道,“看好了啊,我要踢了·”·“嗯”·凌雁迟抬脚,不经意朝窗户的方向一瞥,他今日穿了身苍色的长袍,未束玉冠,一头青丝松松垮垮系在耳后,是另一种慵懒的动人心魄,被他一看陈韫玉就被勾去了半条命,忙地放下窗,心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外头宁之很快开心地叫道:“喔~宁之抢到啦,轮到我啦~”·“傻孩子,是哥哥在让你呀”·“那也是我赢,若不是被我的动作分了心神凌哥哥又怎会输”·“嗯现学现卖,有点本事,去,找你陈念哥哥陪你,凌哥哥等会去找你。”
“行”·不久凌雁迟小跑着进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陈韫玉突然觉得脸有些热,接着就被一个火热的手掌捧着脸在嘴上亲了一下,凌雁迟笑嘻嘻的对他道:“你怎么这么能睡,我昨晚又没有折腾你”·陈韫玉垂下眼莫名有些羞赧:“大清早就不正经,就这样还怎么教宁之。”
“小家伙聪明着呢,一看就是自学成才的料,你听听他刚才那话·”·“那你不能教他点好的”·“嗯,嗯……”凌雁迟果断摇头,“不妥不妥,咱们王府不养善人,还是要像我这样聪明的好”·陈韫玉面色古怪,嘟囔道:“你倒是会夸自己”·“这不也是在夸你么,夸你眼光高啊”·陈韫玉推开他起床,凌雁迟就在一旁交叠着手看他,他眼光灼热,看的陈韫玉十分不自在,忍不住回头道:“你老盯着我做什么”·他淡笑着道:“翠烟有身孕啦~你羡不羡慕”·“真的这是好事啊,扯到我干什么,难不成你指望我给你生一个……”说到最后他还瞪了眼凌雁迟。
“诶,我可没说,你自己瞎想”凌雁迟连连摆手··陈韫玉走到一旁一脸,边擦手边说:“就说陈念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就连我这屋子都没来几次。”
“这样你爹就更开心啦”·“行啦,别安慰我了,我都知道的,今天就走,我记着呢·”·“别把自己逼太狠……你懂我的意思吧”·“知道啦~长舌妇”·“……我发现你最近有些不识好歹”·“可不是么,被人逼得……”·“你……”·终于到了临行时候,两天过去,老王爷的气也消的差不多了,满腔怒火到最后也只剩担忧,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对你我没有别的要求,就一句问心无愧,雁迟,你也是,你们……你们就好好在一起吧,从今往后,这家国百姓,就都在你们肩上了,大陈的将来,是你们的。”
二人皆是无言,直到马车驶远他才想到该回一句“儿子遵命”,长路漫漫,二人带着浩浩荡荡的心腹人马终于回京,于是这登基大典就定在了十日之后。
到底是翻了一个年··第83章 他心之上·托凌雁迟的福,陈韫玉现在上朝也得带面具的,神神叨叨的像足了模样俊美的兰陵王,而凌雁迟的报应也来的相当之快——陈韫玉登基这天,他是睡过去的,以至于错过了心上人的那夸万步台阶睥睨天下的高傲模样。
其实他嗜睡已有些时日,宁帝所说的玉瓶被他翻找出来,而陈韫玉知晓之后更是亲自督促太医煎药,非要亲眼见他喝完才肯放过他,药- xing -催眠,好几个晚上他没听陈韫玉把话讲完就睡了过去。
这天待他一睁眼,就瞧见陈韫玉已经在脱玄色冕服了,宫女动作轻柔,很快就给他穿上一身玉色常服,仿佛还是那个他熟悉的世子··凌雁迟有些遗憾,只得半坐起身朝他勾勾手道:“过来,让我抱抱。”
一旁宫女忙红着脸退下,陈韫玉见他醒了,就冲一旁太监说道:“去把杨太医叫来·”·“我好着呢,说不定明天就好了”·“你别说话,你知道你这脸都白成什么样了么,还有你这腰,就这么一点了你知道么”陈韫玉边说还掐着手比划,就这么一会火气就上来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凌雁迟是个不怕死的,顿时就把头埋在他胸前小媳妇似的说道:“你还凶我……”·“……”陈韫玉无言,半晌才吐出一句,“好好说话。”
“噗嗤”一声,凌雁迟笑了,抬头摸着他的眼睛道,“世子啊,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什么,难不成还喜欢我骂你不成”·凌雁迟笑道:“自然不是,你不知道你每次让我好好说话时我都很心动,从前是,现在也是,就像对待一颗珍宝,袒护的厉害。”
“可不是么,毕竟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你·”·“那你可不得护我一生”·“自然要的·”·第二日清晨,凌雁迟拿手撑着眼皮,非逼自己同陈韫玉一同上朝,陈韫玉看的又气又心疼,只得拿身大氅护着两人,好叫他提着点精神,半柱香时间,好歹是到了殿前,凌雁迟便泥鳅似的滑了出去,远远地绕到殿下方垂手站着。
大臣们冒着风雪终于来迟,外头狂风肆掠,整个殿内似乎都卷着一股子寒气,陈韫玉很快便清着嗓子说道:“瑞雪丰年,然过犹不及,听说西北又闹起了雪灾,诸位爱卿可有对策”·很快就有官员出列,拱手道:“禀皇上,当地富贾已在施粥,想必定能安然度过。”
·“所以爱卿的意思是朝廷就这么袖手旁观”·“……微臣并非此意,臣也想过赈灾,然而此去西北山高水远,而天气恶劣,恐难如愿呐。”
“那就免除西北地区一年赋税,以民养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免税一举一来可以免除商贾的后顾之忧,也能让百姓看到朝廷的决心,待天气晴好土地化冻之后再派赈灾物资上路。”
“皇上英明·”·“除了马屁外朕更希望听到有用的点子,希望诸位不要让我失望·”·他言语揶揄,朝臣一时无语,就听上头这位接着说道:“诸位爱卿可还有事,没事朕可要说自己的事了。”
瞧着下头安静,陈韫玉便咳嗽两声,一旁的宣旨太监忍不住歪头撇了他一眼,发现这位新皇似乎有些紧张,就连坐姿都变了,背挺的老直,很快就听他道:“有些话,朕原本想在登基时说的,可有个人他却睡过了,无奈也就多憋了一天,想来专情也不是什么坏事,故而朕放在这里说也没什么不妥,凌雁迟你别睡了,睁开眼看看我”这位新帝扶着额头一脸无奈,今天的药还没喝呢怎么就困成了这样·一旁蒋风忍不住扯了把凌雁迟的袖子,这人才一脸茫然的睁开眼。
为了避免他再次睡着,陈韫玉决定直入主题:“朕今年二十又二,至今尚未娶亲,然日后亦无此计,只一人,朕尚为世子就倾慕于他,长怀于心,不敢宣之于口,朕上阵杀敌从未忌惮忐忑,始遇他才方晓心动,时叹人生不过百年,来时一人,去时亦是一人,除去过往二十载,余年不过八十,朕贵为天子,忧国忧民,恐将不寿,至多陪君五十余载,只问雁迟一句,你可愿与我携手”·凌雁迟早就被他一番前奏惊的瞌睡全无,再听在最后一句话时却觉眼眶发酸,轻声笑道:“不是说恐将不寿不能乱用么,怎么就用到自己身上了。”
陈韫玉有些拉不下脸,在龙椅上扭了扭,催促道:“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凌雁迟却不急,慢条斯理的从怀里掏出一缕用红绳系住的头发,又将头上发簪拔了出来,一头青丝就此滑落,漫不经心在耳后打了个结系好头发,他才笑着对他道:“你又在胡说啦,这定情信物早就收了,你看我像那种背信弃义之人么自然是愿意的……还有啊,你可要活的久一点,若是你先死了我可是不会独活的,因为下辈子我想早点遇到你啊……”·“好……”·听着他的声音在抖,眼看就要泪洒当场,小太监当下便机灵道:“退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朝臣们在高呼万岁,而凌雁迟却笑着踏上玉阶,慢慢地走向他,朝他伸出手道:“走吧,我饿啦,你说我们今日用什么膳好呢”·“你……你这个人怎么一点不浪漫……”·“答错啦,这个时候你该说——”·“好好说话。”
最后这句话,两人是一起说的,说完二人便相视一笑··谁说风雪无情,却是风月无边··待二人走后太监才缓缓的抬头,却发现空荡的龙椅上还留着一幅明黄锦布,他抖着手捡起来,碰巧陈韫玉带着凌雁迟回来,便淡笑道:“啊,既然王公公发现了就替朕宣了吧,天冷,也给这冬日的百姓们添点谈资。”
小太监连连点头,缓缓展开锦布,瞧着却是一手漂亮的瘦金体··“王公公,皇上那上头写的是什么呀”朝臣们均被陈韫玉的先前一席话惊的魂不附体,好不容易找回点神发现还没完,生怕这位新帝又整什么幺蛾子,问出来的话都带着颤音。
“回大人,这上头写着一首诗……”·“那快念啊”·“……奴才身份低微——”·“我来,”一位御史说着就夺过锦布,直接念了出来,“红烛帐暖初相遇,翠柳雕阁始慕卿。
宝剑何曾凉热血,凭空亮鞘只为凌·名唤……《心慕汝》”·“……这说的还是那位凌公子吧”·“是的吧,不然还能有谁”·“唉……罢了罢了,钟情自此,我等还能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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