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芒尽 by 又江空月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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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芒尽 by 又江空月堕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文案·伪军师真皇子,与敌国的真军师相爱相杀,最后误会化解一匡天下的故事··能文能武攻x同属- xing -佛系受·内容标签: 爱情战争 相爱相杀·搜索关键字:主角:景衣 ┃ 配角:江遥寄 ┃ 其它:·镜关战役·浩浩乎,平沙无垠,夐不见人。河水萦带,群山纠纷。黯兮残悴,风悲日曛。·镜关,镜国北方的关塞··景衣将地图铺开,脑中细细梳理自己刚刚布下的战局··从北方进入镜国,镜关是第一道关口,再往内是三龙关·镜国第一大将正在三龙关急速设防,一旦敌人突破镜关,防守不足的三龙关也是必然保不住的。
他不能把敌人放过镜关··景衣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自己的脸,不断安慰自己·这一次自己的布局占尽天时地利,对方一定不会突破··总将领范康文清晨便已领兵出发,此时已过午时,想应是酣战将近,不知胜负如何。
忽听帐外马蹄声起,景衣忙起身出去,刚撩开帘子,就见一个士兵浑身血污,单骑冲过来,临到景衣身前来不及勒马,身子一扭直接坠下来··景衣认得是范康文队里的士兵,上前将他扶起,那士兵只是吊着一口气,猛地抬手抓住景衣的袖子,满手鲜血染红了一片衣料。
“范、范康文……反叛……快……快走”·衣袖上的力道猛地撤去,士兵的瞳孔骤然涣散··景衣着实吃了一惊,范康文从小生在军营,怎么突然反叛·这时已容不得景衣耽搁,周围未出战的士兵都聚拢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景衣刚要指挥撤退,就听两边山上一阵马嘶·竟是范康文的军队已悄然包围··景衣释然了,一拂衣袍,冷冷盯着山头的叛将··范康文并不多言,勒缰下马。
不多时便听得敌方大军轰然的马蹄声开始在山谷回响·声音不断靠近,景衣走到辕门,负手而立··范康文嗤笑一声,高声道:“三皇子,连点反抗也不做吗”·景衣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脑子一转,回道:“你自幼便潜伏在我国,倒是难为你。”
范康文仰天大笑,罢了收住声音,沉声道:“镜国结束了·”·镜国,正是景衣的国家,景衣贵为镜国三皇子,因有经天纬地之才而奔赴沙场,屡立战功,如今镇守镜关的大任也在他肩上。
若不是被范康文在这最关键的一战搅局,镜关无论如何也不会失守··对面的军队逼近了,甚至远远地就看到随风而动的旌旗上绣的“郑”字··郑钧成,鹄国势头正盛的大将,与景衣多次对垒,胜负各半。
景衣对这个人很看不上眼,他知道郑钧成其实没有本事与自己一决高下,郑钧成的身后另有高人··郑钧成的马停在辕门外,郑钧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景衣,手中长刀一挥,后面队列里出来两匹马,再定睛一看,马后面居然还拉了车。
景衣嘴角一勾,带着笑意说道:“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战俘的”·“优待,优待·”郑钧成装模作样捋了捋不长的胡子,长刀再挥,一队士兵便出列冲入景衣身后大营,烧杀抢掠。
郑钧成伸长了胳膊,用刀尖挑起马车的帐子,回头笑眯眯看着景衣·景衣转身望着渐起火光的阵营,转回身道:“让我见见他·”·郑钧成一愣:“谁”·景衣扫了一眼郑钧成身后的将士,应该没有那个人。
“你的军师·”·“我没有军师·”郑钧成意味深长地看了景衣一眼,“我就是军师·”·休整·镜,鹄,宇·三个大国占据这片土地,三国之北是无边的海。
宇国实力最强,而镜国最弱·宇国曾经仗着自己兵强马壮进攻镜国,被镜国三皇子景衣兵行险招,以少胜多,杀了个片甲不留··不服输的宇国国君虞鹤,御驾亲征,带了同样数量的兵队,在同一片战场,重蹈覆辙。
虞鹤意识到,要夺镜国只有三个办法·要么,等景衣老了、死了,锋芒不再;要么,把景衣除掉··第三个办法,也是他最不愿意用的办法,就是联合鹄国,人海战术,硬生生踏平镜国。
足以宽慰虞鹤的是,鹄国也出了个经天纬地的人物,足以媲美景衣·这个人就是屡立战功,平步青云的郑钧成··于是一场联合就此拉开序幕··镜国在东南,鹄国在西北,这两国东侧边境共有一座绵长的山脉,地图上标记为镜鹄山系,宇国在这山的东侧。
镜关在山的西侧,所以镜关战役并没有宇国的参与·反而是为了确保镜关战役的胜利,鹄国所有军队集结镜关与镜国西侧,镜国东侧则交给宇国镇守山口,对镜国全面包围。
镜国死在人少,死在孤立无援··景衣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沿着镜鹄山一点点逼近鹄国边境·时不时他撩起车侧的小窗帘,望向远处仍是浩浩乎平沙无垠的战场。
现在我们来说队伍前头的郑钧成··郑钧成,鹄国大将,五年前在镜鹄交界处戍边,一日战事突起,鹄军几乎全部阵亡,唯有郑钧成的小队存活·后来援军赶到,郑钧成带左翼军战无不胜,此后无往不利。
郑钧成的官职越来越大,战法也越来越成熟·战事紧张的时候景衣与他对过几次,最后得出一个结论——郑钧成身后必有高人··这个高人似乎十分针对景衣。
不与景衣对阵时,打仗手法与景衣如出一辙,对上景衣又是完全另一套打法··很多时候景衣铺开地图,看着地图上山流川横,已经能猜到在什么地方那个人会设伏,知道什么地方自己的伎俩会被他猜透。
未曾逢面,已经心意相通·尽管这背后是国家的兴亡,是战士的血流成河··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景衣又一次撩开窗帘,外面天色渐晚,四周已经有了郁郁葱葱的颜色。
快要驻扎休整了,将士们已经无比渴望着热乎乎的饭菜和舒舒服服的懒腰··景衣已经想通,这些鹄国人是要把自己献给宇国国君虞鹤,而虞鹤的目的是与鹄国联手挟持镜国,再用镜国来威胁自己。
脏兮兮的- yin -谋,几年不见,虞鹤比以前脏多了··景衣摩挲着衣袖上已经干涸的血迹·那个士兵拼死赶回来传信,什么也改变不了·一条命,在这战场上,在无垠的黄沙,究竟能有多重要。
马车又行了些路程,然后便停下来·一个士兵过来挑起帘子,景衣躬身下车,再抬起头,才看见一顶军帐孤零零立在人堆里··“这是何意”景衣看向那个士兵。
“是郑将军的意思,让您单独住一顶军帐·”·景衣眼睛一眨,笑了·怕是那个人的吩咐,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会有计策脱逃,索- xing -给自己这样一个环境。
你本人并不在这沙场,却还- cao -心这战场的琐碎事情·明知道我要逃,还劳心劳力地抓我··景衣笑出了声,拢起耳边被风吹散的几缕长发,迈步走入白色的军帐。
镜鹄山·景衣没有猜错,郑钧成背后确实有一个高人,叫江遥寄··与景衣一般年纪,二十出头,年轻有为·十五岁跟着郑钧成征战,时刻盼望着亲手置景衣于死地。
五年有余,从未怀疑过自己对景衣的恨··功劳全部给了郑钧成,他希望自己搞掉景衣后可以功成身退·郑钧成也知道,景衣死后,镜国唾手可得,到时他也不再需要江遥寄。
镜关战役,宇国提出要完好无损的景衣·江遥寄长叹,景衣只要不死,江遥寄纵有千般能耐也困不住他··无论如何,从镜关押送鹄国这一路,景衣一定会逃走。
江遥寄把很大一张地图铺在地上,绕着地图走了三圈,然后对郑钧成说:“我留在这里,镜关就交给你去破了·”·郑钧成动身后,江遥寄点了两个武功很好的将士,与自己一起扮作游历四方的侠客,动身往镜鹄山去。
是夜,镜鹄山脚,郑军阵内··士兵送了饭菜过来,军帐里只有铺好的床褥和一方矮桌,饭菜摆在桌案上,景衣拿筷子拨了拨,居然还能看到点肉腥··“太多了。”
景衣端起粥抿了一口,“一盏茶的工夫,来收拾·”·士兵应了声,出去了··景衣并没有吃多少,喝了几口粥,把肉末挑拣着吃净,然后用被子角把筷子擦干净。
今晚是场大行动··景衣脱去宽大的衣服,只穿着白色的里衣,将衣袖扎缚停当后,吹熄烛火,执筷站在帐口·帘子垂着,士兵们在外面看不清里面的动作。
先前送饭来的士兵见熄了灯,想是吃罢了歇息,跟战友打了招呼,挽着袖子往帐子走去··脚步一点点近了,景衣略矮下身,双腿弓起,一手直直作手刃,只等那士兵入帐。
士兵在帐外犹豫了一下,轻声喊道:“景三皇子,我进来收拾碗筷啦·”·景衣心里一笑,暗自想道:“等的就是你·”·那士兵一撩帐帘,皎洁的月光映在他身上,清辉耀眼,景衣一眼便盯准这人的脖颈,猛地一跃而起,手刃劈下,同时整个人伏在他身上,这士兵一声闷哼便昏迷过去。
景衣骨子里是个薄情的人,右手一翻,一根筷子尖细的一头便从士兵的太阳- xue -刺进去,血流不止··之后景衣将士兵的铠甲换在自己身上,给士兵穿上自己的衣袍,又将士兵的头发披散下来,挡着半边脸,挪到床铺上。
然后将烛火重新挑燃,开始自己的表演··“不得了啦——那、那姓景的,自尽啦”·高呼着冲出军帐,将那些浑浑噩噩的士兵惊醒,一时间原本被吩咐看管景衣的士兵全部涌过来,远处不明就里的士兵也好奇,挪着步子往这边走。
景衣连滚带爬,不断撕心裂肺地喊着:“死了姓景的死了快去禀告郑将军”·不断有地方亮起火把,渐渐的光亮传到郑钧成帐中,郑钧成从刚入的睡梦中醒过来,衣冠不整跑出去,此时阵营已乱作一团,四处都有人在呼喊这件事情。
“吵什么,都吵什么姓景的怎么死的”郑钧成心里一阵不安,狂躁地咆哮着,一边冲向景衣的军帐··见郑钧成冲进帐中,四周的混乱逐渐平息。
此时将士们才疑惑,自己刚刚为什么都那么慌乱、不安··只要有一个人撕心裂肺地哭喊,在混乱中,这种不安会迅速蔓延·景衣深谙这个道理··现在,景衣正朝镜鹄山奔逃。
只要上了这郁郁葱葱的山,就是泥牛入海··是夜·战役何时会打响景衣何时会逃脱·江遥寄手中缰绳攥紧,心中不断盘算着这些问题。
三匹马奔骋出宇国边境,沿着镜鹄山脚一路向南··一连赶了几日,行到镜鹄山的一半,江遥寄马头调转,往山上驰去·山路开始还算平坦,到后来崎岖不平,更有杂草丛生、树木遮掩,三人不得已下马,一点点登到半山腰,然后继续向南去。
时间一点点走到这一个夜晚··景衣飞奔上镜鹄山,一路踩踏了许多嫩草初芽,不少荆棘灌木也被他毁坏·这简直是在引路,郑钧成顺着这些清晰明了的踪迹不断逼近。
到了半山腰坡度忽然缓下来,前方出现了岔路,郑钧成遥遥一眼扫去,见景衣立在一侧路口··“就在那,快抓”郑钧成大吼道,一边加快了速度,几步奔到景衣身前,探手一抓,立刻便是一声惨叫,五根手指几乎折断,疼得他倒在地上打滚。
士兵们随即赶到,将他扶起来,这才借着月色定睛去看,竟然是块大石突兀地立着,石上披了景衣换过的铠甲··相爱相杀爱情战争·“郑将军,接下来我们往哪里追”一个士兵问。
郑钧成看了看两条岔路,一指另一条:“景衣诡计多端,定是想要拿这衣服引诱我们,我们决不能上当,快去追他”·士兵们振臂高呼,脚下不停,全部涌向另一条路。
景衣诡计多端,怎会不知郑钧成的想法此时他正在路口有石的那条路上前行·月光从林间漏下来,时明时暗,前路晦暗不明··景衣终究无力再逃。
他有经天纬地之才,所以作战统领全靠脑袋,拳脚功夫是一点也不会,似今日这长途逃亡可是他从未有过的··接着最后的力气,他找了丛灌木作遮掩,摔倒在灌木后面不省人事。
江遥寄一路向南,此时夜晚他三人正准备歇息,忽听不远处一阵喧哗,铠甲的碰撞声、将士的呐喊声、乱糟糟的脚步声……·定是郑钧成的队伍,看来景衣已经逃了。
江遥寄紧了紧衣衫,招呼那两个士兵跟上,一边就朝喧哗之处赶去··他们到时已是人去楼空,地上的青草被踏入泥里,硬生生见一条土黄色的道路直通向岔路的一侧。
江遥寄视线一偏,便见岔路另一边的路口有块大石,石上披了件铠甲··江遥寄走过去,摸了摸铠甲,还带着夜晚无尽的凉意,凑近轻嗅,一股子汗臭味··“唐唐镜国三皇子,真是委屈他。”
江遥寄眼珠一转,嘴角便勾起了笑··那两个士兵不明白,江遥寄便道:“景衣必是借了个将士的铠甲,做了些什么才逃出来,逃到这岔路,把铠甲扔在石上,仍从这条路跑了,郑将军追到这里知道是诡计,也只知道一半,往另一条路去了。”
“干嘛不两边都派人去追”一个士兵问道··“郑钧成又愚笨又自负,觉得兵分两路显得他没有景衣聪明·”江遥寄叹了口气,“他本就没有景衣聪明。”
两个士兵面面相觑,末了,快步跟上江遥寄,沿着这条路细细寻找景衣的踪迹··照顾·他们在一丛灌木后找到了昏迷的景衣··江遥寄眼尖,月色一晃便看到景衣的鞋子从灌木里露出来,紧走两步拨开灌木枝叶,点点皎洁的月色从灌木之中漏下来,落在景衣脸上。
紧皱的双眉,颤动的睫毛,苍白的肤色,微张的小口··江遥寄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奇怪的句子浮现在他脑海中——这个人与你未曾谋面,却心意相通。
好在这种可怕的感觉被那两个士兵搅和了,他们慌忙上前将景衣拖出来,嚷着:“是景衣吗”一边半扶半搂让景衣坐着,映着已不分明的月光拨开他凌乱的头发,仔仔细细看他的脸,确认他的身份。
谁也没有见过景衣,他总在军帐里,运筹帷幄之中,少有露面··一如郑钧成身后的江遥寄,无官无职,更是无人知晓,通天彻底的威名尽在郑钧成身上··江遥寄伸手去扳过景衣的脸,景衣无知无觉,蹙起的眉颤了颤。
这就是自己日日夜夜想要亲手杀死的人·哪怕他与自己心意相通,只是自己的仇人··江遥寄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自己的杀意,吩咐道:“去一个人给郑钧成报信,就说由我来处理景衣的事。”
一个士兵应声走了,另一个士兵茫然地看着他:“那我呢”·“你和我扮成侠客·”江遥寄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转回昏迷不醒的人,“我要让景衣对镜国回天乏术。”
景衣体力严重透支,不知何时才会醒来·江遥寄寻了处隐蔽的山洞,三人暂时委身在这里··天亮后那士兵出去打猎,江遥寄仔仔细细把山洞口伪装了一番,自己出去找水。
山腰地势平缓,走了不多时就看到一道山溪在林间缓缓流淌,汩汩的水流,临近了还能看到受惊散开的鱼儿··江遥寄将腰间挂着的水袋取下,把旧水倒去,重新接满,然后拧好盖子。
山溪清冽,水袋原先残留着江遥寄的体温,一瞬间也就消散了··江遥寄将水袋抱在怀里,一路慢慢走回山洞,水袋没有一开始那么凉了··景衣躺在山洞里面,江遥寄走过去扶着他坐起来,用手蘸着水一点点洗去他脸上长途奔逃的风尘。
泥渍沾了水便往下掉,江遥寄用袖子擦去,不大功夫景衣的脸便白白净净··江遥寄出去用剩下的水洗了手,又坐在山洞外面等手晾干,进来给景衣重新束了发··皇子的仪态恢复了些,只是衣衫仍是白色简单的里衣,若是金黄长袖宽袍,正冠礼戴,必是无限的风华。
江遥寄摸了摸景衣的手,指尖透出凉意,便两手合拢,将景衣的双手握在掌间渡送体温··景衣的意识仍不清明,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在江遥寄怀里,头磕在他肩膀,哼了两声,没醒。
江遥寄没有动作,静静地端坐着任由景衣倚靠··无论如何,江遥寄也不会忘记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冲天的大火,浴血的背影··江遥寄从未过多地回忆那天,也从未怀疑自己对景衣的恨意。
山洞外偶尔能听到风声和鸟鸣··侠客·景衣醒的时候,山洞里已经生起火来,将- shi -气去了很多··江遥寄用木棍儿串了些兔子肉,已经烤好了,斜插在地上,又晾得过凉了。
景衣打量了自己,衣衫有算得上脏乱,而脸上却是清爽的,抬手摸去竟没有风尘的感觉··正疑惑着,只听山洞外脚步声起,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要是再耽搁几天……”·脚步声忽然停了,另一个男人打断了他:“见不到景衣,给虞鹤十个胆子也不敢开战。
他要的不是镜国,是景衣·”·景衣呼吸一滞,忽的脚步声再起,他慌忙闭了眼睛仍装作无意识的样子··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江遥寄和那士兵走进来,坐一会儿又被火烤得受不了,江遥寄心里烦躁,抬手一袋子水浇灭了,用脚踢着把木头一点点踢出去。
景衣悄悄睁开眼睛观察敌情,眼珠滴溜溜转两圈,最后目光落在江遥寄身上·这个人,一身侠客打扮,却不如另一个健壮,空有个高个子··离太远,细节看不清。
景衣不再费神,混沌了许多日子的大脑禁不起突然地细想,身上又没有一处关节不疼·真是想要再好好睡一觉··这一昏不知过去多少时日,战事如何了·想到战争,景衣又不敢再睡,强撑着坐起来,关节咔咔作响,细微的动静引起那两人注意,均是唰地回过头来。
景衣揉了揉手腕,抬眼看看他们,道:“你们是谁”声音出口极其沙哑·江遥寄时不时给他喂些水,也只能让他维持生命··士兵看向江遥寄,江遥寄转过身来,负手而立:“我们是游历四方的侠客,路过此地,恰巧撞见公子昏迷不醒,故出手搭救。”
江遥寄笑得很温柔,不像侠客,反倒像个玉树临风的公子··景衣暗自揣测此人的来历,一边询问道:“我昏迷了多久”·“昨日天未亮时,直到现在。”
江遥寄向那士兵要了水袋,上前蹲下来递给景衣·景衣接过喝了几口,江遥寄又把有些凉的烤兔肉也给他,景衣也不客气,接过来吃了几口,然后一并还给他。
“不再吃点”江遥寄看着景衣递过来的肉和水袋,没接··“少食多餐·”景衣转而朝士兵伸手,士兵便过来接了东西,仍把烤肉插回原先的小洞里,坐在边上局促不安地盯着地面。
景衣眼睛眨了眨,眼珠一转·这个子矮些又壮的人,武功应当比那个高瘦的人好,现在呈现出来的情形却是,这武功不好的人主导局面,武功好些的反像个随从··还是说,武功好的脑子不好,武功不好的脑子好,所以是这样的局面。
一开始他们说到镜国,说到自己,又是怎样的来头··江遥寄见景衣眨了眼,又有一瞬的走神,便知道这人起了疑心,开口问道:“还不知公子从何处来,为何昏迷”·景衣张口就道:“家中商队行到此处遭劫,其余人都被杀了,我逃上山来。”
江遥寄心中一沉·这话出口,却无半点伤心悲痛的感情,摆明了意思——我编了骗你的·看来景衣也知道被人看出了端倪··“节哀。”
江遥寄很敷衍地安慰了一下,又道:“乱世不安,公子接下来要去哪里,我二人护送你吧·”·回镜国吧,应该是要回去的,你那么担心你的国家,一定会回去的。
景衣突然冲江遥寄露了个微笑,道:“我要去宇国投奔亲戚,不知二位侠士可否护我”·“宇国”江遥寄心里凉了一截,但他很快调整过来,也笑道:“好,我们送你。”
交涉·去宇国投亲·这么一个理由··别人也许不明白,江遥寄和景衣却都知道现在的天下大势,宇国联合鹄国进攻镜国,宇国国君虞鹤却想将镜国的景衣抓到身边,然后以镜国为要挟,借他的智谋反咬鹄国一口,或者直接灭了鹄国。
这是眼前的局势,长远来看,景衣一旦被留在宇国,镜国的灭亡是迟早的事,但同时景衣也会有可能逃回镜国··等解决了眼前鹄国的事,宇国和镜国得到的就是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现在景衣要去宇国··“好·我们送你·”江遥寄笑道·他和景衣心照不宣,知道景衣要去找宇国国君虞鹤··换一个未知的未来。
你真的决定要冒这个险吗,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决定吗··江遥寄动了一刻的杀心·但他的理智告诉他,杀了景衣,就丧失了与宇国谈判的条件··自己有多久没有陷入这种被动的境地了·“正好,我们也有亲人在宇国,顺道去看看。”
江遥寄笑着说道,伸手搀扶景衣站起来··马只有两匹,士兵一个人就占了一匹马,景衣只能和江遥寄挤一挤·江遥寄把马鞍稍稍修了修,好让两个人都能乘上。
日照初斜时,三人已从另一侧下山奔骋出去很远,马蹄后黄沙纷扬··镜鹄山呈南北走向,山的西侧是鹄国和镜国,东侧是偌大的宇国·三人下山后赶路到晚间,便已经遥遥看到宇国的边境小镇。
紧赶着投了店,三人好好梳洗一番,都换去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夜深了才拾掇完毕,重新聚在一起吃饭··士兵此时与景衣熟络了,喝几杯酒便开怀大笑,絮絮叨叨说着自己家乡的故事。
士兵口无遮拦,开口没几句便让景衣听出是鹄国人,江遥寄也拦不住,偷偷瞄一眼景衣,景衣默默地喝粥,目光带着笑意落在士兵身上,时不时也同他一起笑··江遥寄忍不住出言:“公子故里,不知是否也有如此趁酒的故事”·景衣这才赏了他一个眼神,话未出口,眼神似乎在说:“我的故事是怎样,你还不知道吗”·这样的眼神只是一瞬,景衣放下盛粥的碗,踌躇了一下开口:“我家里是经商的,总在跑商队,很少见到父母。
有两个哥哥,他们也不常在·不过他们每次回来都会抽时间陪我,尤其是二哥,无论去哪里,总要给我捎些吃食玩具·”·士兵又喝了口酒,醉醺醺地说:“你们兄弟这么好,不分嫡庶的吗”·景衣的神色带了些许得意,眉眼弯弯,垂眸掩笑:“嫡庶早已天定,不如就听天由命,好好处着手足之情。”
江遥寄拿了酒杯在手中打转,摩挲许久,此时开口:“若你兄弟三人,皆为皇子,如何”·景衣抬眼看他,四目相对,一个眼里含着戏谑,一个眼里藏着笑话。
“若我三人为皇子·大哥自然日后要继承皇位,而他才能胜任,有何不可·二哥有征战之能,他也喜欢在军队里混着,自然要去镇守国土·而我,十五岁随第一上将外出戍边,自认有一二谋略,当在大哥身边为他治国平天下。
各司其职,各得其所,井然有序·汝意如何”·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无争皇位,清心寡欲,这不只是景衣的- xing -格,也是镜国三个皇子共同的想法。
大皇子景坚,在镜国南方治理郡县,所治之域可称大同之界;二皇子景介,爱舞刀弄剑,现在随军驻扎镜与鹄之间第二道关口三龙关;三皇子景衣,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镜鹄战事吃紧驻守镜关,突遭反叛而沦落至此。
酒杯在江遥寄手心转了三转,最后落在桌面发出脆响··“登临皇位,天下听令·你一介凡人,如何做的出圣人之举趁早回去歇息,醒醒酒气罢。”
宇国·那一晚那个身影,背对着他在熊熊火光中的人,手执火把,满身是他的家人的血,任他撕心裂肺哭喊至昏厥,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冲天、灼热的火。
在他眼前吞噬了一切··那个身影是镜国第一大将南瑜瑾,幕后主使是镜国三皇子景衣··江遥寄重重关上房门,两扇门碰撞在一起发出乱糟糟的声音,好久才平息。
月光从窗户投进来,四周一下子安静了·江遥寄忽然一阵恍惚,眼前又浮现出景衣说那些话时的颜色,是那么神往、那么暗含笑意··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江遥寄踱了几步,合衣躺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又盯着月亮,脑子变得混沌·不大一会儿有人叫他,他睁开眼,居然已经天亮··士兵夜里给他盖了被子,他没有着凉。
起来问了时辰,已经不早·三人匆匆吃了早饭便奔赴宇国国都··此时距离镜关战役已经过去有些日子,三人全然不知战事如何·趁着午时赶到,三人上了家茶楼,临窗慢慢喝茶吃饭,一边留心四处消息。
忽的听楼下一阵响动,三人探身去看,见是许多官兵在清道·同时遥遥看见军队集结到道路两旁,这条直通城门的大道一时间无比宽敞··城门处聚了许多官兵,乱了一阵子才归于平静,城门徐徐打开,却见一队风尘仆仆的人马押送一口棺材进城来。
队伍前头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遥远望去,景衣觉得那人有些眼熟··茶楼里凑到窗户这边的人里有眼尖的,一眼看到了,小声说:“那不是鹄国最近挺牛的将军郑钧成吗怎么押着棺材来这儿了”·又有一人接口道:“你这都不知道前几天就有消息,说镜关战役点名要的镜国三皇子没送到,郑钧成就破了三龙关,杀了守关大将,送过来抵替那个三皇子的。”
一早开口那人又问:“守三龙关的是谁”·接口的人犹豫一下,含糊道:“呀……不清楚,好像也和朝廷沾亲带故。”
一旁的景衣早已如同五雷轰顶,彻体冰冷·江遥寄一早发现他不对,伸手扶他一把,景衣身子一晃,闭上了眼睛··三龙关守关的是谁哪个大将能用来抵替他景衣·除了镜国二皇子景介,还能有谁·景衣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江遥寄扶着他,他无意识地抓紧江遥寄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将骨头也捏碎。
他没有哭,再大的悲伤也不能让他落泪,比起哭泣他更应该思索此时没有了二哥哥,他应该做些什么来弥补··只是悲痛之大,让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抵抗悲痛上。
等景衣再睁开眼睛,人已经散了大半,人马早已经过茶楼直入宫中··景衣坐在椅子上,好半天回过了神,眨一眨眼睛,仍有些茫然,复闭上,睁开,便是往常毫无波澜的双眸。
只是,以往他的眼眸,是平静如水,而现在则是一汪死水··江遥寄暗自有些心寒··“你们不要跟着我了·”景衣开口,声音极度沙哑 。
士兵看一眼江遥寄,说道:“你不是要去找你的亲戚吗我们陪你去·”·景衣将脸转向江遥寄,用那一汪死水望着他:“你们回去吧。
我们战场上见·”·士兵很是惊讶,连退两步:“你知道我们是谁”·景衣只是盯着江遥寄,江遥寄负手而立,冷眼相向··他们一路到此,从来没有吐露过自己的名字。
景衣对他们的身份有过猜测,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你姓江·”景衣说··两处闲愁·金銮殿宇,香炉久燃·御书千卷,朱笔一杆。
虞鹤刚斥退了郑钧成·景介虽然也是个威胁,可比起景衣,这个威胁是可以万马一踏解决掉的··而且现在已经解决了··李公公进了御书房,来到虞鹤身边,耳语道:“镜国景衣求见。”
另一边景衣由人领着也来到御书房,进来意思意思打一个揖,也不细看虞鹤,站着垂眸问道:“刚刚,可是我二哥”·“是。”
景衣深吸一口气,稳了身形,又作一揖·“臣请休战·”·虞鹤放了御笔,笑道:“我何得也”·景衣眼眸没有一丝波动,像是熟读成诵的文章,虞鹤问了上句,他便自然地去答下一句:“得臣智谋。”
虞鹤说了一个字:“然·”·此时景衣才直起身子去看虞鹤,黄袍玉观,清秀俊逸,倒也是君王样子,三十余岁,野心勃勃··李公公那边递上来帘子般大的地图,铺在地上。
虞鹤走下来绕着地图走到景衣身边,睥睨着地图,沉声:“得鹄国,北归我,南归镜·如何”·帝王气息就在身边,但景衣仿佛感受不到,视线在地图上微微一动,道:“好。”
虞鹤眼里露出略显贪婪的光,嘴角笑意甚浓·忽听景衣问了句:“战役必起于镜鹄山,宇国难以掌控前线情报·去的将军是谁”·“公孙京、罗义枉。”
虞鹤说了两个名字·一个是军师,一个是将军···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景衣知道这两个人,那次把宇国打个全军覆灭,就是对上这两个人··“悬。”
景衣绕着地图走了半圈,下了定论··悬·不知胜负·言下之意是,他需要随军出征··虞鹤眯起眼睛,打量着山川相间、沟壑纵横。
末了,抬眼一笑:“景公子累坏了吧先去歇息吧·”·景衣被安置在宫里,一间收拾妥当的华丽屋子中·锦衣玉食伺候,要什么给什么。
一如镜国··窗外起了风··宫外·自景衣与江遥寄针锋相对后离开茶楼,一切事情的节奏都被调快·江遥寄亲自去见了郑钧成,歇息一晚便急急奔赴三龙关撤军。
五天后,这一晚,三龙关火光影动,军队人马被分成小队,迅速撤离三龙关··江遥寄见不得火,又需随郑钧成留在三龙关,早早回了军帐休息·郑钧成带了几个将士指挥着撤离,这些与他都不相干了。
夜色、明月、火影、人声·无一不勾起他那日的回忆··他强迫自己去想别的,慢慢盘算着这样撤军能顶多久·虞鹤暂时没有声张什么,但江遥寄知道景衣就在他手上。
这一次江遥寄原想借着什么机会阻止景衣入见虞鹤,可等到了茶楼,撕破脸皮表明身份,一切都不由他控制了··他闭上眼睛,眼前景衣的脸一晃,他又慌忙睁开,只看见月色一阵浮动,月华渐渐清晰起来。
万里共清辉,此时景衣在宇国宫中软禁,夜深难眠,也侧卧床榻,思绪回到五年前··他记得很清楚,五年前那一晚他急切地赶路,夜深时入了小镇的城门,却闻到空气中不安的气味,然后,东北角的那幢高楼,开始发出光亮。
南瑜瑾回马禀报:“江家起火·”·他那时脑子嗡的一声··他睁开眼睛,窗外下起大雨,日色浅薄·原先的闷躁消去大半,夏末独有的温度从窗户渗进来。
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儿,忽的觉得手臂冰冷,缩回被子里捂暖和,口中不知觉念起景介曾经教给他的诗句:“清辉玉臂寒·”·念完又摇头,这句子好像是形容女子的。
灭宇(一)·南瑜瑾挑起他的马车的软帘,略一侧身挡住刺眼的夕阳,笑眯眯地问:“歇一歇吧,已经离城不远,明日午时就到了·”·景衣坐在轿里,闻言无奈地笑道:“要不是我前几日伤了腿,早就一骑绝尘赶到了,何必拖到现在”·“话是如此,你还是下来吧。”
南瑜瑾说着就要绕到前面去扶他,景衣小嘴一撇,坐得稳稳当当,嚷道:“啊啊,什么话既然快到了,就赶一赶,我急得很·”·“你都念叨了一年,急在一时吗”南瑜瑾不满道,但也改变了方向,走向自己的马,翻身上去。
“三皇子有令,继续前进·”·这一小队将士们虽然累,但也都想见见那个被三皇子惦记了一年的旷世奇才·原以为明日才见到了,听此令才知三皇子比他们还急。
有多嘴的,悄声道:“三皇子从来没这么任- xing -过,这对待那小孩儿,又是力辩群雄,又是心心念念,又是连夜赶路,活脱脱一个接媳妇儿·”·景衣隔帐子听到了,眉眼一弯,挑帘打诨道:“接媳妇儿都没这么上心。
好了,噤声·”·眼前金光一晃,景衣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虞鹤派来的小侍女刚打开窗户,晨光透进来刺眼··景衣恍惚了一阵,才明白自己是梦到那天了。
闭了闭眼睛,攒一口力气,坐了起来··小侍女见他醒了,忽的手足无措,战战兢兢在一旁站好·景衣揉着太阳- xue -,道:“不必伺候我,你下去吧。”
小侍女慌慌张张要出去,小碎步挪了些距离又猛地站住,结结巴巴开口:“景……景公子,陛下要你醒了便去御书房……”·“他终于想通了。”
景衣一笑,下床整整衣服,侍女又去给他打水洗漱··到辰时景衣才收拾好,慢悠悠来到御书房·虞鹤正翻看一本奏折,见他来了便合上··他们二人说话,从来都是开门见山。
“不可出帐·”虞鹤道··景衣垂着眸子点点头·虞鹤又道:“不想乘马就坐轿,不必急·”·景衣又点一点头·虞鹤又要开口,忖度再没什么可交代的,改口轻声:“去吧。”
景衣便退了几步,然后转身离开·虞鹤忽然叫住他:“等等·”·景衣回身抬眼,目光相接,虞鹤的眼前恍惚了一瞬··“无事,去吧。”
不过是想你看我一眼··公孙京候在御书房外·他本就在国都,得了旨便收拾妥当过来接景衣·公孙京身体不好,乘不得马,硬拉着景衣一起坐了马车。
景衣坐在车里,看他一眼,自始至终没什么可说的··下过雨的空气极其潮- shi -,出了驰道虽然空气好了些,路却泥泞不堪·景衣挑帘看一看外面,很快又收回手。
公孙京问他在看什么,他只摇头··他看到的全是泥泞的路·触目所及,都是泥泞··早有人马从这条路走过了,九成九的把握,是江遥寄和郑钧成的部队。
进献了景介的尸体,然后从这条路回赴三龙关··时间开始走向节点··公孙京与罗义枉在镜宇山口碰面·镜宇山是镜国和宇国的东部共有山脉,与镜鹄山形成一个欲合不合的山口。
宇国军队驻扎在此地,原意是阻拦镜国,现在成了从后方包围鹄国军队的绝佳位置··公孙京随罗义枉前线作战,景衣留守大后方·实际上还是在软禁··景衣绕着地上铺开的地图,心中暗暗布下一道网。
罗义枉动身开始包围鹄军的那个晚上,鹄军已经撤走了小一半···相爱相杀爱情战争灭宇(二)·正黄昏,斜阳外,一点寒山··一连几日的奔波,江遥寄今天才稍稍恢复了精神。
说到底,他是个正经的军师,很不适合在外面征战·不过比起体弱的景衣,他算得上健壮··此时夕阳西下,他从军帐里出来,郑钧成在外面同将士喝酒,他走过去。
郑钧成看他一眼,醒了些酒气,道:“什么事”·“有点不好的预感·”江遥寄说··郑钧成摸摸不存在的长胡子,道:“知道了。”
转身依旧划酒行令··江遥寄摇摇头,回了帐子··日头又隐了一半在山里,江遥寄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极其的不安··他半坐起来,动作到一半忽然止住,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江遥寄立时双目圆睁,神经绷紧,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的声音··突然间,只听大营后方很远的地方响起一声穿云裂石的号角声·开战··宇军从后方包抄过来,已经围了后退之路。
但鹄军也不是毫无防备,大军在镜关周围的开阔战场交战,死防严守,不给宇军一点抓破绽的机会··江遥寄当然一早就明白景衣的意思,他一回到军队就让郑钧成开始布置,现在他们所在的大营,在这场战争中是在大后方的。
前线与宇军交战,是郑钧成手下其余的大将··江遥寄只需要运筹帷幄,郑钧成只需要坐收渔利··前方的消息不断传来,快马一匹接一匹·江遥寄的脑子里渐渐描绘出前线的战况。
左锋,右翼,圈套,追击……·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宇军的战法为何如此奔放自己在镜鹄山的埋伏与他们对上,便直接在山里开战,其余的宇军几乎是一股脑堵在山口与镜关,非要把鹄军堵死在这里不可。
这不是景衣的风格,可这场战争又一定有他参与··江遥寄犹豫了一下,下了个命令:“之前撤走埋伏的那些士兵,可以打回来了·”·之前撤军,不过是掩饰。
现在鹄军分成两拨,反倒把宇军包围了··公孙京在宇军阵内,身上还没有见血,双眼飞快地扫过尘土飞扬的战场,四处茫茫皆不见··天黑了··公孙京策马奔到罗义枉身边,道:“将军”·罗义枉会意,长刀一挥,还在阵内的士兵纷纷从背后取出两根火把,然后十字交叉绑起来,点燃。
江遥寄收到的信息便是宇军人数忽然翻倍,鹄军士气大减··“花招·”江遥寄冷哼,将纸拍在案上,“放火箭,冲着火把放·”·一时间无数箭镞点起了火,雨一般落入宇军阵内。
天色即将黑透,宇军已经腹背受敌,现在头顶又遭横祸··即便是这样打压,宇军仍在稳步推进,眼看要越过镜关直击大营··江遥寄思索着出路,一座座山头、一块块草地、一条条河流,难道再没有出路了吗·灵光一现,他将刚刚飞笔写过的纸张找出来细看,找到自己想要的记录,勾唇一笑。
“退到镜关,留三分之二守,三分之一从镜鹄山东侧突进去·”·指令飞速传达,鹄军迅速后撤,罗义枉大喜,毫不犹豫地追击··江遥寄知道自己在赌,赌景衣的布局。
镜鹄山东侧的守关大将是陈扩谈,这个人很厉害,但正是他的厉害,与罗义枉水火不容··那里,必定十分薄弱··陈扩谈手下的兵都很强悍,以一当十。
所以本该有五千人守这第二道山口,他只有五百人··江遥寄和郑钧成率领大营与后方的四千人,先趁黑伏击了镜鹄山口第一道关口,剩余三千人,留下一千人守关,最后的两千人直奔陈扩谈。
镜关的战场已经被他们抛弃,再往里打就有镜国被动地防守··陈扩谈上马,一杆长刀立在辕门,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灭宇(三)·天色完全黑了。
景衣在帐中打盹儿·帐子里居然和之前在鹄军阵里一样的陈设,一方矮桌、一席床褥··还有一根幽幽的蜡烛··景衣脑袋一沉,清醒过来,舒舒服服打个呵欠伸伸懒腰,这才算起时辰。
啊,差不多了··景衣站起来,走了两步,腿有点儿麻,又走了几步,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摔倒··完了完了,这一觉睡的·景衣摇头叹气,强撑着去拿了烛台,挪到帐子边,举起手臂,先用烛火远远暖和了帐布,又凑近些用火焰去点。
噼噼啪啪··守帐的士兵回过头,看到那柔弱的三皇子,白皙的皮肤映在火光里,手里拿着一块着火的布料··景衣抿唇一笑,眉眼弯弯,手上的布料便抛了出去。
……·江遥寄抹去脸上的血,一骑当先,飞快追赶前方仓皇策马的余兵·郑钧成几次想拉弓都被制止··江遥寄心里清楚的很,这就是景衣的把戏。
藏这么一个空关口,让自己来闯,自己留下这么几个逃兵,就可以找到他们的大营··景衣一定在那边也闹起来了··队伍里,混着马蹄声,有人高喊一声:“将军”·众人抬眼,看到前方的黑暗里,有一道火舌冲天。
江遥寄神情恍惚了一下,立刻从回忆回到现实,毫不犹豫地抽紧马鞭··转过一座小丘,浓烟并没有扩散,能够很清晰地看到一群宇军列队在辕门,大营的火仍在烧。
江遥寄赶到近前,勒马高声:“交出景衣·”·宇军根本不听话语,抄刀来砍,随即赶到的鹄军一刀挡下,很快又是混战··江遥寄绕营半周,逮了空,从火海里飞马奔驰,深入到火海中央,果然在一堆散架的军帐后面看到昏倒的景衣。
顾不得什么大火,马儿冲过去,江遥寄一手勒紧缰绳,猛地探下身子,几乎全身下马,硬是把景衣拉上了马··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好在这马不是个- xing -急的,嚼子勒得他连连惨叫也没有甩他们下来,江遥寄把景衣抱在怀里,调转方向重新逃出火光。
辕门那边郑钧成已经结束战斗,鹄军还剩五百人··郑钧成扔了刀,坐下来撩了衣袍慢慢擦拭手上、脸上、刀上的血·抬头时远远看见江遥寄横抱着景衣走过来。
热浪滚滚,却已经没有人胸怀热血··江遥寄也坐下来,用自己的袖子,捡一块干净的地方帮景衣擦掉脸上的灰·动作很轻,可景衣还是醒了,茫然地睁开眼,盯着江遥寄看了很久才闭上。
开口,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江遥寄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握住他的手,有些冰冷··景衣喘了口气,重新积些力气,道:“鹄国……带我见胡纪……”·鹄国国君,胡纪。
“你都快死了,就不能消停会儿吗·”江遥寄低声说··景衣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他一眼·没说话,但意思是:“你哪那么多废话,我自己还不知道自己快死了吗”·“小孩儿脾气。”
江遥寄嘟囔一句·声音轻到微不可闻,又有噼噼啪啪的火声掩盖·景衣窝在他怀里,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不可查的笑··灭宇(四)·景衣的伤并不重,出于不可言的心思,江遥寄要了马车一路送他。
景衣清醒一些后便折腾着要乘马··“骑什么马,就你这个身子骨还骑马”前面驾马车的人回头顶了一句··景衣不屑于和他争论,撩起帘子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声音传到队伍前面,有人立即勒马过来,正是江遥寄··“这是往哪去”景衣问他··江遥寄似乎心情不好,眉峰一挑:“你想往哪去”·“去鹄国,我要见胡纪。”
景衣直截了当地回答··“正在路上,再有几日就到·你消停点养身子,不然给卧底捅到你父亲那边,又要折腾了·”江遥寄说着又转马回去,景衣赶紧又拍着马车发出声音拦他:“你等等这样太慢了,残兵回报宇国,虞鹤加强防范,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必须比他们还快”·江遥寄放慢了马,随着马车慢慢行着,一言不发地望着远方·两人都没有出声,忽然都沉默了,只能听见马蹄踏着黄土和车轮碾出辙印的声音。
江遥寄叹了口气,放弃了沉思,下令停了马车,然后自己勒马跃下·景衣莞尔,躬身下了车,二人交换了交通工具··郑钧成让几个副将随军,亲自带了一小队人马跟着景衣先一步快马加鞭赶回了鹄国。
与国君商议事情,江遥寄没有身份参加,他慢也就慢了·景衣先到鹄国便急急入见胡纪,表达了自己的想法,胡纪沉思了一下,召了些文官武将朝议··这个时间,江遥寄还在路上,景衣、郑钧成和一班文武大臣聚在御书房。
这里有一个人必须要提,是一个有些年纪的武官,叫邱允·这个人早年职位也不高,跟郑钧成一道,两个人交集很多··当年的事,这个人知道全部··胡纪慵懒地窝在龙椅里,指节敲击着鎏金把手,不紧不慢地开口:“景三太子的意思,是联合我国,共击宇国”·“正是。”
胡纪一手撑着脸颊,转头对郑钧成说:“有几成把握”·郑钧成忖度一下,自己身后有江遥寄,如果能联合景衣,宇国差不多是囊中之物,于是很有信心地点头道:“十成十。”
邱允在座下毫不掩饰地哼了一声,众人的视线一下子转到他身上,他本人却没有什么不妥的神情,一语不发,垂眼盯着屋子角落··郑钧成的眼神比刀子还锋利,狠狠剜了邱允一刀。
景衣静静看着这两人闹脾气,心里明镜似的··座上胡纪开口了:“既然这么有把握,就去做吧·不过得宇国后,如何分”·景衣盘算一下宇国疆域与国力,道:“对半。”
“不妥·”胡纪摇摇头,居高临下睨着景衣眼眸流转·景衣抬眼对上他的视线,眼神碰撞,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群臣都不敢开口,这个节骨眼也只有邱允不怕死开口:“三七。
镜国主战,自然要多分·”·郑钧成跟他对着干,一句好话也不留,张口就道:“这话不对·景三皇子只身在这堂上,势单力薄,如何分配好处自然由我们定。
难到还有给自己分少利的道理吗”·邱允当即怒火冲顶,猛地转头狠狠盯着郑钧成,眼看这两个人就要爆发,胡纪用力一拍龙椅,瞬间万籁俱寂。
胡纪慢慢坐直了身子,半眯眼睛,整理了半□□襟,这才说道:“无论如何,现在镜国很被动·三七分的话,我要七分西北沃土·你若答应,我即刻发兵助你攻宇。
不答应也好办,不过你不会拒绝的·”·七分西北沃土·宇国境内,西北的土地气候最好,而东南部则水涝频繁,难以自足··既要镜国打头阵,又要镜国不与自己争利。
鹄国的打算□□而恶心··然而景衣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一旦拒绝,时间被拖延,宇国完全可以一怒之下踏平镜国·到时说什么都晚了··这样被动的局面,景衣许久没有遇到过了。
出逃·一切都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一切事务安定下来时,已经是灭宇三个月后··这一日,南瑜瑾在镜关巡防,登上城墙眺望战场遗迹,忍不住唏嘘那走马灯一般迅速又绚烂的战争。
身旁的将士纷纷点头,闲聊些逸事··忽的南瑜瑾眼眸一动,盯住远处飞驰的五匹马·是五个人骑马朝镜关奔骋··“怎么回事最近没听说有人来”城墙上的士兵一时无措地看向南瑜瑾,南瑜瑾略微踌躇,随即下令先搭上弓,自己下了几级台阶。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马匹到了近处,南瑜瑾认出来是鹄国的人·江遥寄一马当先,冲在前面,其余四人紧跟在他后面,郑钧成也在列,已搭上了弓,却是在借力瞄准前方的江遥寄,瞄了两下,被旁边一人劝阻。
马跑的太快太用力,黄沙一道纷纷扬扬,看上去很壮观·南瑜瑾双手撑着城墙灰硬的石砖,十分犹豫··终于,郑钧成忍不住了,直起上身再次搭弓,不及瞄准便送出一箭。
箭镞破空,江遥寄猛地一矮身子躲过,但这动作牵扯到了马,马儿身形一晃,速度稍减,好在没有停下或摔倒·这便足以让郑钧成缩短许多距离··眼看就要追上,郑钧成收弓换刀,明晃晃的大刀擒在手里,时刻会斩下江遥寄的头颅。
不行了不行了,事关江遥寄的- xing -命这就怠慢不得了南瑜瑾心里一慌,抬手大喊:“放箭”·一时间箭雨纷纷,尽数投向郑钧成四人,一两支箭镞划破马匹,有一人当即坠马,十有八九是死了。
郑钧成带另两人立即转向,绕了一大圈,等安全下来再去寻找,正看见镜关城门开了一条缝,放江遥寄进去了··郑钧成破口大骂,其余人也是脸色不善··镜关内,城门闭合,江遥寄好不容易才勒住马,跃下来,沾了地才觉得双腿发软,惊魂未定。
一群将士不明所以,围上来嘘寒问暖,江遥寄大口喘息根本顾不上回答他们·不一会儿南瑜瑾从城墙下来,拨开人群把他救出来,带到军帐里休息,还给他温了酒。
江遥寄脸色铁青,几口温酒下肚才缓和了些·南瑜瑾驱走好奇的将士,回到军帐,见这人脸上有了血色,没有那么狼狈了,于是开口:“你小子哪来的”·江遥寄匀了匀气息,瞥他一眼:“鹄国来。”
“来干嘛”·“见景衣·”·“滚吧你·”·这一句险些噎得江遥寄把刚入口的酒吐出来,好容易忍住了,道:“我要见景衣。
你让他来镜关,或者我去皇城找他·”·南瑜瑾呸了一声:“你当这是鹄国呢我私自放你进来就不错了,你还当自己是天王老子景三皇子是你说见就见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城墙上扔过去,让你被郑钧成逮住往死里剁。”
南瑜瑾说这话是一点没开玩笑·他对江遥寄的态度经历过大起大落,现在正是低谷·本身他开城门就是看在江遥寄和景衣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不然他一定会在城墙上拉起条幅给郑钧成加油助威。
江遥寄按捺下急躁的心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再睁开眼睛时黑眸深邃清明,透出一股子坚定··“我要景衣亲口告诉我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疯狂(一)·南瑜瑾听完就笑了:“你现在要查那件事了这么长时间你都吃屎去了”·江遥寄自动忽略掉一些肮脏的词汇,回答:“郑钧成背着我除掉了邱允,但是做的不干净。
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的信息,指向五年前那件事·我想查·”·这已经算是江遥寄对自己唐突举止的道歉,不过正常人都听不出来这话里有道歉的意味,反而更像为自己开脱。
南瑜瑾听出这么点不令人愉快的情绪,怒火一下子被勾起来,说道:“你不用解释,我就当你这么多年屎吃够了终于愿意洗心革面·”·江遥寄蹙起眉,欲言又止。
南瑜瑾起身在帐子里走了两圈,怒火消了些便道:“近日朝廷忙着治理灭宇后划分来的疆域,三皇子忙得焦头烂额·他没有时间见你·”·江遥寄抬头对来回走动的南瑜瑾说:“那你让他给我一些权力,我去江家遗址查。”
南瑜瑾啧了一声,又走了两圈,最后似乎放弃了,一屁股坐下来,道:“你这么执着干什么我跟你说,人要懂得放下,放下过去,立地成佛,四大皆空。
过过隐居的生活也不错,是吧,云游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多美的意境·唉说起隐居,我知道一个地儿特清幽……”·“南将军·”江遥寄黑着脸打断了南瑜瑾的尬聊。
南瑜瑾抓抓头发,罢了一拍桌子:“三皇子五年前就给我下了封口令,这事儿天知地知他知我知,你放弃吧”·江遥寄手捧一碗温酒,指头慢慢摩挲碗沿,心生一计。
抬头道:“有什么不可知的,他做的那些龌龊事,还需要掩藏吗”·南瑜瑾- xing -子是很谨慎的,唯独触及景衣时脾气会变得易燃易爆,而且智商为零。
闻言当即唰地回头盯着江遥寄,声音也提高了八度:“你再说一遍”·江遥寄也很听话地又说了一遍:“我说,他做的那些龌龊事,我早就知道了,还当是什么秘密吗”·“你说什么龌龊”南瑜瑾的眼睛瞪到一个惊人的程度,几乎要把眼珠也爆出来,很愤怒地拍着桌子骂,“你说谁龌龊你再说一遍娘的,当年三皇子一听说江家古镇出了你这么个玩意儿,一天到晚能念叨你八百回后宫的鹦鹉都认得你”·江遥寄很无语这事怎么能扯到后宫的鹦鹉,但随即意识到这段话的重点。
“念叨我念叨我什么心心念念想除掉我,好稳固他经纬天地之才的地位吗”·南瑜瑾原本极其舒展的面目一下子聚合成一团,仍是愤怒的情绪:“稳固地位他的地位还需要稳固吗唐唐三皇子需要跟你个平民争地位再说了你以为你的地位有多高还不都是三皇子力排众议把你提起来的什么叫忘恩负义,什么叫白眼狼,娘的看看你就懂了”·江遥寄原本心态挺好,听他这么一说就绷不住了,瞪着眼睛说:“你放什么屁他不是怕我日后压他的风头,又为什么要纵火杀我全家”·南瑜瑾情绪更加激动,差点没把桌子拍碎,高声痛骂:“全是鬼扯那火根本不是他放的我们连夜赶到江家古镇,刚进城门就见你家起火,三皇子当时腿伤很严重,听说出事的是你家,二话不说跳上马就往你家赶最后呢最后呢尸骨那么多,全是江家的人三皇子仰天长啸,之后一病不起,险些没救回来你说他龌龊,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这句话”·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江遥寄说不出来了。
疯狂(二)·江遥寄的思维陷入混乱,当年的场景一遍一遍在脑中回放·他那时被压在柱子下,无力地挣扎、哭喊,昏过去前他看到自己的妹妹跪倒在二楼,怀里紧紧抱着自己刚送给她的剑,脚下的地板发出可怕的开裂声音。
热浪滚滚,他看不清妹妹的表情·然后一个人举着火把来到他面前,转过身望着二楼,背对他,他看不到那人的脸,火光摇曳出那人地狱修罗一般的背影··“你胡说。
我亲眼看见的,是你,是你南瑜瑾纵的火·”·江遥寄死死盯着南瑜瑾,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南瑜瑾毫不示弱地对上这视线,道:“你就这么顽冥不化好,我告诉你,放火的不是我们,是鹄国,是郑钧成他们听说江家出了个神童,害怕日后景衣联合你去讨伐鹄国,才想先下手除掉你。
你没死,你没死是因为我和三皇子救了你,可你当时昏过去人事不省,我们兵力不够根本无法阻止郑钧成带走你你活在他为你编织的骗局里,过的好不舒心”·字字关情,句句诛心。
江遥寄再也听不下去,猛地掀了桌案,烛台碗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南瑜瑾住了口,稍稍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把景衣的封口令忘的一干二净··眼前,江遥寄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仍是死死地盯着南瑜瑾,眼神里却一片雾气迷蒙。
“你胡说……你……你骗我……你只是在给景衣开脱,你只是在掩盖罪行……我亲眼所见不可能出错,就是你,就是景衣指使你去纵火……”·南瑜瑾突然冷静下来。
眼前这个人,江遥寄,已经疯了··“快来人把他关到禁闭室”·几个将士早就听到动静不对,候在军帐外,此时几步冲进来押下江遥寄。
去禁闭室的路上,江遥寄仍旧没有回过神,双眼空洞地垂着,任由那些将士把自己推进- yin -冷的屋子,再重重关上大门··凉气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这才让他收敛些心思。
一股莫大的绝望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从他出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将要接近当年的真相,也做好了准备去接受这个真相·他做了无数的猜测和计划,想着如何能查清真正的真相。
他要找景衣,是因为他自认为和景衣站在同一个位面上,只有景衣不会对他隐瞒什么,也只有景衣明白他的心思,愿意给他权力去查明真相·其他的除了景衣的所有人,都有可能欺骗自己。
他现在认定南瑜瑾是在胡说八道,可内心又不得不承认自己正在接受这个出乎意料的真相··是自己错了吗这么多年,不仅在为仇人卖命,还处心积虑想要害死恩人,这还是自己吗·身形一点点佝偻,最后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
空旷的房间回答他的只有沉默··他转了转头,房间墙上开了扇小窗,昏黄的光亮透进来投在桌案,案上摆着一面圆镜··他看到自己,狼狈不堪,可笑至极。
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渐黄昏,斜阳外,一点寒山··郡守的远房亲戚在朝里做大官,这几天郡守去看望,回来时带了大包小包的礼品,直接拉到江家··江岱愣愣地看着从不登门的郡守拉来这么多华贵东西,憋了半天也没敢问。
吃的、穿的、用的,各种各样的东西,全运到江家大堂胡乱堆着·江家外面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七嘴八舌讨论是怎么回事,也没说出个所以然,郡守带了些人,此时正轰围观的群众。
十四岁的江遥寄躲在屏风后面,和他父亲一样一头雾水··待东西搬完了,郡守亲自拎了两件东西来,郑重其事地交给江岱·江岱没接,问道:“这是……什么意思”·郡守四下看看,江岱于是屏退仆从,关了大堂的门,只留下郡守和江岱。
郡守把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案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笑眯眯道:“江家主,你是交好运了呀朝廷里有贵人知道你家大儿子天资聪颖,特意送了这么两件东西让我带来。”
江岱把油纸盒子什么的打开,才看到这最宝贝的两样礼物是一块玉佩和一匹上好布料··“这是……贵人送的”·郡守连连点头,目光直勾勾盯着这两样东西,好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可是,这好像并不值钱……”江岱犹犹豫豫地说,忽的灵光一闪,紧张地看向郡守,“不会那贵人大有来头吧”·“你以为那贵人是谁路边卖肉的”郡守翻了个白眼,然后换上一副神秘兮兮的表情,“偷偷告诉你,那贵人是景三皇子皇上最宝贝的儿子”·江岱一愣,郡守没理他,继续说下去:“我和我那远房表哥正吃饭呢,突然就传景三皇子到,把我吓了一跳,正要回避,人家传话的说就是找我的。
我还寻思皇子找我有什么事·三皇子一进屋来,笑眯眯俊生生的,真是少年英气·问了你家好多事,尤其关注你那大儿子·问完了,说要给江遥寄送点小礼物,就从腰上解了块玉佩,又让人去取了这匹布,说是前些天正清王送的,可是顶级的布料”·这一席话听得江岱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回过神又指着身后堆满大堂的东西,问:“这也是三皇子给的”·“不是,”郡守翻了个白眼,“这是一路上地方官为了巴结你儿子送的,也是好东西,不过比不得三皇子亲身戴着的玉佩。”
·江岱愣愣地点头,郡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板起脸道:“这事儿三皇子不让说出去,我都瞒了一路,你也别告诉你儿子·”·江岱还是满脑袋浆糊:“这是为何”·郡守压低声音道:“咱这地方太靠近边境,万一传出去让鹄国和宇国知道,怕生事端。”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江岱连连点头,保证谁也不告诉··事情到江遥寄耳朵里,便只听说是郡守从皇城顺道给江家带的小礼··江遥寄一直不知道,自己少年时最喜欢的玉佩是景衣送的。
后来玉佩在那场大火里遗失了··……·江遥寄其实隐约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将是飞黄腾达··收到礼物后没几个月,一日江岱把他叫到大堂·他去了,见父亲端坐在堂上,旁边置一架屏风,屏风上模糊地映出一个端坐的人影。
江岱问了他一些古经典籍,他对答如流;又问兵法经纬,他也颇有见地;再问时务策,他也句句到位··江岱还要再问,忽听屏风后一声轻响·似是指节敲在椅子的声音,江岱便不再问,让江遥寄下去了。
此后一年,平平静静··在整一年的时候,那个夜晚,成了江遥寄一切痛苦的根源··得知(一)·时间浑浑噩噩地过去·江遥寄已经忘记自己在禁闭室待了多久。
饭菜每天准时送来,又丰盛又可口,但他每次吃两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从清醒过来开始计算,第三天时南瑜瑾把他带去另一间禁闭室,那里有温暖的床褥,陈设一如他在江家时的房间。
桌案上摆了一面镜子,他仍旧能看到自己的嘴脸··第四天给他送了些书籍纸笔,供他消磨时间··第五天他问来送饭的人,什么时候可以出去,送饭的将士说:“他正在路上。”
第十四天·江遥寄正坐在桌案边撑着头打盹儿,忽然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吱呀地被推开·他想着还未到吃饭的时候,回过头睁开眼··来人一身风尘,面色平静,眼眉间透出掩不住的疲倦与憔悴。
没看错的话,鬓边还多了几根刺眼的白发··江遥寄喉头一动,终究忍住了要脱口的话··景衣回身关了门,再转过来后并没有走动,原地立着,望向他的眼神淡淡的毫无波澜,开口说道:“南瑜瑾冲动起来什么都不顾,言语粗鄙,你不要见怪。”
江遥寄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沉默了很久,他抬眼对上景衣的视线,道:“我想去查那晚的事·”·“你查不出来。”
景衣道,“我自始至终,瞒了很多人·南瑜瑾知道的最多,他既然已经告诉你了,你不信,就没有其它的办法了·”·“你的意思是,要我相信你们的信口雌黄”江遥寄忽的火起,压着怒意低喝,“凭什么你就连一点点证据也拿不出来吗”·景衣无法回答他,闭口不言,安静地看着眼前怒意升腾的人。
他不说话,反而像是自认理亏·江遥寄原本情绪就不稳定,这几天一个人独处,几乎活在回忆里,神情恍惚·此时怒火上头,一瞬间就迷了心智··“你不说话,你为什么不说话这是在认错吗我早该揭穿你了,你生- xing -薄情,根本不会在意如蝼蚁的平民。
你纵火,不就是怕我日后成了气候,威胁你与太子争夺皇位吗可惜你失算了,我没死,我活的很好,并且日日夜夜处心积虑想要害死你·”·景衣眉峰忽蹙,低声辩解:“我没有……”·“不必狡辩”江遥寄打断他的话,手撑桌案摇摇晃晃起身,眼中怒火几乎化为具体,“我什么都知道。
你明明那么- yin -险,那么肮脏,那么下作·什么样的事情你做不出来现在站在我面前,要用什么样的手段来让我相信你的谎言用你的命吗”·话音未落,江遥寄猛地抄起桌案上的圆镜,往桌沿一磕镜子应声碎落,江遥寄手持一块尖锐的残片,几步冲到景衣身前,抬手就要刺下·此时就听咣当一声,一人踹开大门,在千钧一发之际扑向江遥寄。
他手中的镜片无法按照原定的轨道将景衣撕裂,却仍在景衣胸前划出一道狰狞的伤口··抢救的人是南瑜瑾,他冲进来后紧跟着又进来几个将士,夺了凶器,将江遥寄押着跪倒。
南瑜瑾慌忙起身去查看景衣的伤,景衣退了几步靠在墙上,胸口衣服上已经透出血迹,并仍在疯狂蔓延,嘴边也渗出些血丝··南瑜瑾几乎要疯了,转身就要发作,景衣抬手拦住他,他只得又回身搀扶景衣。
江遥寄低着头一言不发,思绪乱糟糟的,只听得头顶传来景衣虚弱的声音:“不愿告诉你,就是怕你接受不了·歇息两日吧,我带你去皇城·”·得知(二)·亲手杀死景衣,这是江遥寄多年来做梦都想做的事。
可等他真的看到血从景衣身上流出来,他满脑子只剩下慌乱··怎么办,我伤了他·印象里好像下手很重··江遥寄偷偷撩了马车帘子,从里往外寻找另一辆马车,但无奈相距太远,找不到。
惶惶不安着,马车行了许多日才到皇城·期间他们一路住在驿站,南瑜瑾派了心腹手下韩玠护送景衣,每逢休息韩玠就扶着景衣回房,不让江遥寄见面·不过看上一眼两眼,都看到景衣佝偻着身子,脸色苍白,垂着眸子透出难掩的疲倦。
江遥寄觉得自己当时杀心蒙心,下手确实重了··进入皇城,江遥寄识趣地没有撩帘子·马车行过许多街巷,窗外从一开始的喧闹渐渐平息,最后只听得见哒哒的马蹄和婉转的莺啼。
马车终于停下来·马夫撩了门帘,江遥寄躬身下车,抬眼见景衣从前面的马车里自己走出来,脸上的倦怠一扫而光,笑盈盈地与早早来到皇子府等候探望的官员们问好。
韩玠很焦急地候在旁边,生怕景衣伤口发作被人看出端倪,又不敢出言阻止··正无奈时,听见远远一阵脚步声,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三皇子一去一月,好不任- xing -,诸事可都落下了。”
几人回身,见一个矮胖公公臂托拂尘,满面堆笑,身后跟了几个宫女·官员们职位都不低,认得这人是皇帝身边的,匆匆散去·公公斜着眼等官员们散去才走上前来,仍是副不招人待见的样子,倒是好好行了礼。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景衣笑道:“申公公·”·申公公起了身,也是满面笑意,道:“你走的急,皇上怕你出什么差池,这些天忧心忡忡,饭也不好好吃。”
·景衣面色略显惭愧,问道:“哥哥呢他不劝劝皇上”·申公公一拱手:“大皇子忙着处理新疆域送来的公文,每天也是席不暇暖。”
这话意思就是请景衣尽快去回去帮忙·景衣回身看了眼江遥寄,复又转去对申公公说:“我这就去哥哥那·有劳申公公这一趟了·”·“无事,无事。
三皇子不要太勉强自己就是·”申公公打了个揖,退几步,从来路走了··韩玠立马上前扶着景衣,抬袖帮他擦了擦额上细密的薄汗,忍不住出言:“这个样子,根本没法处理公务。”
“这几日已经好转不少·我自有分寸,你不要对南将军胡说·”景衣柔声道,接着又嘱咐,“我这就要赶去了·你来处理府里的事务。”
“那他呢”韩玠一扬下巴,示意远处局促不安又强装镇定的江遥寄··景衣知道他说的是谁,没再去看,盯着地面犹豫一下,道:“先住在这里,别让他出门。
外面人多眼杂,给认出来就不好了,刚刚那几个大臣还需要打点,这交给你去办·对了,让巧枫去照顾他,千万别再让他动怒·不要告诉巧枫他是江遥寄·”·巧枫是景衣离开皇城前一直在宫里照顾他的宫女,景衣得了皇子府后,她也被分派到这里继续照顾景衣。
她比景衣小几岁,景衣待人温柔,她就把景衣当了哥哥,私下关系很好··韩玠点头领命,扶皇子重新坐上马车,随后便去安排事务··得知(三)·江遥寄被安排在皇子府深处。
前面忙忙碌碌人来人往,他也乐的清闲··他的屋子也收拾出来了,干干净净,没有放镜子·屋外是个小院,有竹有池,漏声嘀嗒··巧枫头顶一盆要洗的衣服,哒哒哒从屋子门口跑过去,一眼瞥见屋子里的江遥寄,急急忙忙刹车,又哒哒哒跑回来,冲江遥寄喊:“那个谁你可别跑啊,我去放个衣服,马上就回来”·说完,又哒哒哒跑走了。
江遥寄眨眨眼睛,噗嗤一声笑出来,心说景衣真是好心思,把这么个小姑娘放在身边,天天光是看着心情也要大好了··这样笑着,心里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
兀自看了会儿池中锦鲤游曳,巧枫跑回来了·她扎着丱发发饰,鬓边都被汗打- shi -了,呼哧呼哧喘着气,几步奔过来,要开口却换不过来气·江遥寄负手而立,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小姑娘。
“你……你……哎哟等我喘口气……好久没这么忙了……呼……”巧枫不停拍着胸口顺气,半天顺过来了,笑吟吟道:“你是三皇子的朋友吧刚刚三皇子托人传话,让我照顾你。
我带你去四处看看吧皇子府里好东西可多了”·江遥寄不忍心拒绝她,笑着点点头·江遥寄不知道,南瑜瑾发飙时对他说“后宫的鹦鹉都认得你”,其实指的就是这个巧枫。
早年这孩子傻不拉几在后宫当宫女,鹦鹉一样叽叽喳喳,威名远扬,景衣听说了就把她调到自己身边,悉心教导,现在不那么像鹦鹉,但是这名号还在流传··巧枫领着江遥寄来到景衣住的小院子,趴在院墙的格窗上说:“这里三皇子住的地方好不好看”·江遥寄矮身透过格窗看过去,院子还很生机勃勃,却没有人气。
景色和他的那个院子一模一样,江遥寄几乎可以想象到少年的景衣笑眯眯从屋子里走出来,立在草木间的样子··一想,居然有些入神,巧枫喊了他好多声才反应过来,跟着去别处看。
皇子府全是按照景衣的意愿建的,前面规规矩矩建了该有的,后面一道回廊隔出一个世外桃源,前后两个小院,中间是书房等陈设,环境清幽,洋溢着书卷墨香··江遥寄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建了两个院子”·巧枫在前面蹦跳着引路,闻言脚步似乎一顿,回头看了看他,小鼻子轻轻一哼。
这副神情让江遥寄产生不好的预感,随即巧枫便回答了他的疑问:“那年建皇子府,三皇子听说边境的江家古镇出了个神童,亲自去看了一回,很是赞扬,心心念念要等那孩子长大后接过来一起住,说日后要一起当国师,辅佐大皇子。”
巧枫一直没有回头,语气听上去就像在讲一个茶余饭后的笑谈·江遥寄想,她一定是在埋怨我··那个神童,那个景衣心心念念的人,那个空院子所等待的人,可不就是他江遥寄吗。
他脚步无意间放缓,巧枫察觉到,便稍稍侧身喊他:“快点走吧,我带你去书房·哦对了,我跟你讲个小秘密哦,知道为皇上什么允许三皇子那么年轻就建皇子府吗就是因为三皇子想收藏的书太多了,皇宫放不下所以建了个皇子府,让他自己折腾着玩儿。
不过后来他跟南将军去边塞了,这些书有些又运到国子监去了,现在留的都是三皇子最喜欢的·”·说话间已经来到书房·规规正正的屋子,每日都有人清扫捉虫,书籍有竹简也有纸张,分门别类码在架上。
江遥寄走进去,原地慢慢转了一圈,将一切收入眼中··暖阳从窗户透进来,照出空气里浮动的微不可见的灰尘·呼吸间都是书卷的味道,隐约还残留着景衣身上淡淡的香味。
“走吧,带你去别处看看·”巧枫在门口催他··“不了,我看一会儿书·”江遥寄说着去拿架上的一本《资治通鉴》·巧枫张口要拦,犹犹豫豫又闭了嘴,哦一声,道:“那我等下过来叫你吃饭。”
然后转身走了··得知(四)·手中的书页有些泛黄,却仍是很新的模样,似乎从未翻过·打开几页,却能看到景衣的亲笔批注,清秀的字体,圆润又带着点棱角,字如其人。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不像别人看书,非要把书翻烂,来彰显自己的认真·景衣看书就像与人交谈,给予书足够的尊重,挥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江遥寄留意了一下那段批注。
注在唐太宗的夸赞魏征的一段话后面,写着:“愿得良相如此,非江遥寄不能如愿·”·又翻几页,批注大多相似··求贤若渴··江遥寄放下书,又去拿了一本,是《三国志》,翻了翻,景衣竟然敢拿江遥寄与诸葛亮对比。
满室书卷,不过如此··江遥寄忽然笑出声来·什么最喜欢的书,不许别人碰,不就是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吗,怕别人看到自己的批注里尽是对江遥寄的珍视。
·江遥寄,这个名字在景衣心里原来是这么重的分量··他忽然想起在宇国的茶楼,景衣从哥哥死亡的悲痛中缓过来,眼中绝望彻骨,脸色惨白,那样望着他,说:“你姓江。”
现在回想,他只想否认,那不是我,皆非本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骨节分明,纤细白皙,是双长年执卷握笔的手,他却用这双手举起镜片刺向景衣。
这双手沾满了景衣的血··堪堪回神,已是白日沦西河·巧枫悄悄来到书房外,江遥寄抬眼看到她··“吃饭了·”巧枫说··没有让江遥寄去前堂,饭菜直接送到了他的庭院。
一碗甜粥,两碟小菜··“三皇子说你晚饭喜欢吃些清淡的,也不喜吃太多,就给你做了这些·不够的话我再去做·”巧枫抱着托盘说道。
“足够了·”江遥寄拿起筷子夹了片菜叶,慢慢咀嚼,咽下去后抬头说道:“你坐下吧,陪我聊聊·”·“聊什么”巧枫没敢坐,眨巴着眼睛看他。
“聊聊三皇子·”江遥寄端起粥浅浅抿着,装作毫不在意··巧枫犹豫了很久,最后挪了挪凳子坐下来,道:“本来三皇子不让我说的,可是看你也不是什么坏人,三皇子对你又挺上心,我就跟你说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江遥寄仔细地考虑一下后,道:“景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巧枫手指敲了敲怀里的托盘,翻着眼睛想了会儿,说道:“我觉得他很好呀……很温柔。
我小的时候不懂事,他经常帮忙,见我在后宫被欺负,还把我调来皇子府·”·江遥寄眼眸微动,咽下口中的粥,继续听下去··“另两个皇子都对他很上心,有空就会来陪他,给他带各种各样的稀奇玩意儿,他自己不要,有的收起来,也有的拿去送人了。”
巧枫忽然想起来什么,笑道,“那次他去见一个郡守,托人给江遥寄送东西,急急忙忙去了才发现自己忘了拿,最后把自己最喜欢的玉佩送出去了·”·“你知道江遥寄”江遥寄放下碗,眼里闪动着不知名的光亮。
“就是江家的那个神童嘛·”巧枫撇了撇嘴,好像对江遥寄有满肚子怨气,“三皇子从来没那么看重一个人·那年他去江家古镇见了那个孩子,不过听说是在屏风后面问答的,没有见面。
回来以后皇上问他那孩子怎么样 ,他说,得此人者得天下·大臣们都说要把江遥寄提到朝廷来严加看管,也有的说江遥寄也许是个祸根·说杀,说赏,众说纷纭。
最后是三皇子以命担保,说那孩子还小,留他在父母身边待一年,稍大一些后由三皇子亲自管教·”·巧枫顿住了,叹了口气,呆呆地盯着桌面,继续说道:“我没有见过江遥寄,三皇子一直跟我说江遥寄特别特别好,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他。
三皇子和我,都很盼望他快点长大……”·江遥寄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朦胧间听到自己问她:“为什么后来江遥寄没有来”·得知(五)·巧枫摇摇头,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五年前三皇子在镜关与鹄国起了冲突,伤到腿,回皇城休养·南瑜瑾那时候还不是大将,就陪着三皇子··那天我收拾屋子,听他们说日子快到了,该动身了。
南瑜瑾嫌三皇子腿伤严重不肯答应,三皇子磨了他好几天才说定·现在想想,他们就是在商量着去接江遥寄··这一去就是一个多月·结果不仅没有接回江遥寄,三皇子还受了伤。
南瑜瑾说,江遥寄的事情泄露出去了,他们到的时候,鹄国的人正在纵火,江家的人都死了,只剩下江遥寄,但是被鹄国掳走,三皇子和他们交战了一场,奈何兵力不足,若不是南瑜瑾拼死相护,只怕……”·巧枫顿了顿,声音愈发伤感:“三皇子康复后,在朝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南瑜瑾受不了那些指指点点,请求带三皇子去边关戍守,皇上也心疼他,答应了·三皇子临走的时候对我说,江遥寄如果活下来,现在一定是恨他的,也许心里早就把他千刀万剐,归根结底,就当是他景衣的错。”
声音停下来,巧枫不再说话,沉默地盯着桌面,似乎陷入了回忆中的场景·屋外素月出东岭,虫鸣渐渐响起,一声一声直教人聒噪··似是虫鸣拉回了江遥寄的思绪,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可遏制的情感让他的心隐隐作痛。
他无意识地喃喃:“不是的……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他怎么会那么看重我……不,我,我从来没有想害他……不是我……”·巧枫听到他低声嘀咕,仔细侧耳一听,听清了便是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惊恐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你不会就是……江遥寄”·江遥寄的表情流露出无尽的痛苦:“我不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不是我伤的他……”·“你说什么你伤了他你都做了什么”巧枫惊讶地站起身,怀里的托盘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江遥寄被这声音拉回神志,茫然地抬头看看她,说道:“我用镜子的碎片,刺伤了他……现在还没好……”·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巧枫说不出话,只是震惊地盯着他,眼里除去惊恐,还有怀疑、失望、仇恨……·江遥寄被她的眼神刺激到,疯狂地咆哮:“不要这样看我我怎么会知道他对我是这样的态度他如果早一点告诉我,我会把他放在心尖上疼,用生命去保护他,怎么可能去伤害他你现在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连你这里也是他的计谋,难道他还不死心,想要让我相信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害我的念头吗”·“你在说什么疯话你疯了”巧枫失声哭出来,抄起桌上没喝完的已经冰凉的粥,尽数泼在江遥寄脸上,然后转身跑出屋子,消失在视线里。
江遥寄冷静了一些,也急急忙忙跑出去,但是四下无人,只有清冷的月色笼罩着他·他只觉得自己现在无比狼狈,脑子又晕又涨,眼前不断闪过景衣的模样··踉跄了几步,他一头栽进院中池塘,彻骨的寒水令他瞬间恢复神智,挣扎着站起来,水只沒了膝盖。
此时他站在水中,思路无比清晰,渐渐的,一股巨大的痛苦从心底烧起来,蔓延全身··过渡·“你不回去看看吗”大皇子景坚从令人烦躁的文字里抬起头,一边揉着眉心一边说道。
不远处同样正在沉思的景衣闻言抬首,心思一动,道:“无妨·”·“你把那小子接回来了吧”景坚笑起来,似乎是想暂时摆脱冗杂的公务,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专心和弟弟聊天。
景衣瞥了他一眼,不爽道:“真是瞒不过皇兄·”·景坚心情大好,晃着脑袋道:“那是自然·能让你推了一切事务变得不管不顾,除了他还有谁他现在在你那里吧,怎么样,还恨我们吗”·景衣回忆起江遥寄面目狰狞冲自己发飙的样子,叹了口气:“大概……还是很想杀了我吧。”
“你就这么惯着”景坚的语气微微带了怒意·对于自己弟弟把个疯子放在身边的做法,他很不赞同··景衣无言以对,他还想着能拖一时是一时。
“我知道你不是强求的- xing -子·可是你对他已经足够了,每天有这么多的事情需要你去做,哪里还有精力去应付他·”·景衣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忽听外面有人走动,脚步声停在门外,一个宫女犹豫着开口:“皇子府侍女求见·”·景衣心里咯噔一下·景坚看了他一眼,放她进来·宫女轻手轻脚走进来,低着头,紧张地说道:“三皇子,奴婢刚刚路过皇子府,看到巧枫姑娘在门口哭泣。
奴婢安慰不住,又十分担心,特来请三皇子,还望恕罪·”·景坚哼了一声,那宫女猛地打了个哆嗦,想象中的斥责并没有降临,反而景坚对景衣说道:“他惹的”·景衣将笔搁好,站起身来:“今晚有劳皇兄加班了。”
景坚叹气,也不挽留,挥挥手让他去了··来到皇子府,还未转过街角便听到一阵悲天悯人的哭声·景衣加快步伐赶去,正是巧枫,蹲在皇子府门口抱头大哭。
景衣走过去,她抬头看看,泪眼朦胧认出是景衣,哇的一声跳起来抱住他,鼻涕眼泪蹭了一身·景衣哭笑不得,胸口的伤隐隐作痛,又不得不忍着好言相劝,一边轻轻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
哭了一阵,巧枫勉强说的出话,抽抽噎噎道:“三皇子……你怎么、不告诉我……他就是江遥寄……呜……你对他那么好,他……他居然……”·说着忽然想起景衣身上还有伤,慌忙后退几步怕伤着他。
景衣苦笑,抬手捂上胸口疼痛之处,道:“没事,别哭了,他也是个可怜的·发生什么了他冲你发脾气了”·巧枫很用力地点点头,犹豫一下又摇摇头,最后抽了抽鼻子:“他要我讲你的事,我讲了,他又不信。
不过他也很伤心的样子·”·大概猜到江遥寄当时煎熬的内心,景衣深感无力·“我知道了·你别放在心上·后天我要去新疆域,会把他也带走。”
“带他一起”巧枫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时时刻刻想害你,你还把他带在身边”·“难道留下来让你们受他的气吗”景衣笑眯眯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再多做解释,绕过她快步走进皇子府。
径直来到后院,正看到江遥寄- shi -淋淋地坐在屋子外面的地板上,呆愣愣地盯着地面·水迹从池塘一路淋漓到他身下,身后是乱糟糟的饭桌··果然又闹了。
景衣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疼得厉害··走近几步,江遥寄感觉到人气,缓慢地抬头,从里到外散发出茫然··“怎么不去换身衣服”景衣和颜说道。
江遥寄眨眨眼睛,哦了一声,沉默一会儿又道:“……对不起·”·“不必说这个·”景衣伸手把他拉起来,又解了自己的披风给他搭上,“天气凉了,你自己也不注意。”
话这样说着,景衣自己的手也是透着凉意的·不经意间滑过皮肤,凉意交织,江遥寄立刻抓住他的手··景衣被吓了一跳,回过神便轻笑一声,抬眼对上江遥寄担忧的目光,带着笑意开口:“我还以为,你又要发疯。”
江遥寄却没笑,看着近在眼前的温润笑容,他只觉得心口又闷又疼··“发什么呆呢”景衣稍稍用力捏捏他的手心,“去换衣服。
我让人给你热碗姜汤·”语罢抽出手要去厨房,刚转身就被江遥寄从背后拢入怀中··- shi -答答的寒气透过凉夜侵扰上肌肤,连带着还有那人炽热的温度。
耳边感受到那人呼出的热气,和充满委屈与惶恐的话语:“要走了吗你不是……来接我的吗”·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八成是真的疯了。
不是他疯就是自己疯·景衣抬手揉了揉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道:“乖乖听话,我马上就回来·”·出发前夜·一觉醒来,日上三竿··江遥寄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细细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
自己先是疯了,然后掉入水池,爬出来后就恍恍惚惚,似乎后来景衣回来了,给自己换了衣服还喂了暖暖的姜汤··低头看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是崭新的,带着被窝里的热乎气,隐隐约约还有景衣身上常有的不知名的香气。
端了與洗用具进来的巧枫见他醒了,道:“头还疼吗”·江遥寄闻声猛地一激灵,好像做坏事被发现了一样,大脑当机了一秒才说:“没事了。”
巧枫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虽然昨天有景衣安慰,心里对江遥寄,总归还是有芥蒂·江遥寄也明白自己需要给她道歉·话未出口,又听巧枫说道:“起来洗脸吧,一会儿给你端饭。”
“……好·”江遥寄顺手摸摸脸,干干净净,是昨天景衣亲自给他擦过的·江遥寄这才想起来没看到他:“景衣呢在皇宫吗”·“你就不能叫一声三皇子”巧枫冲他翻了个白眼,“刚回来,这会儿在屋里。”
“怎么中午就回来了”江遥寄问··巧枫颇奇怪地看他一眼,那眼神令他心里咯噔一下·“三皇子明日去新疆域,就是从宇国分来的那块地方。
没人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听宫里的姐姐们讲,最近皇上和大皇子都很烦躁·”·江遥寄心里的滋味说不清道不明,憋着一口气,又像是悬了块石头。
傍晚景衣处理完事情,并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转了个方向,直奔江遥寄的庭院··江遥寄料想他应当会找自己聊聊,估摸着时间泡了茶,正巧他就来了··景衣的身上还带着些凉意,走进来便是扑面的寒风。
江遥寄递给他一杯茶,清亮透底,又带着徐徐的热气白烟··景衣抿了口,待身子暖和些,便从怀里取了一小块玉放在桌上·“这是我的信物,你要是想去哪里,见玉如见人,没人会拦你。”
玉佩比五年前那块小很多,但看得出是同一块料子,都是绝无仅有的珍宝·玉上刻了两个字“云裳”··从未提及过,这两个字是景衣的表字。
江遥寄看着那块玉,话到嘴边,踌躇许久,换了一句:“我不查了·”·“你不查,总会心存芥蒂,到头来还是自己痛苦·”景衣说罢,将杯中温茶饮尽,轻轻放在玉边,转身离去。
走到门边,江遥寄出声:“我与你一道·”同时几乎是没过脑子,景衣侧首低声呵斥:“不行”·语出,二人都是一怔。
景衣堪堪回神,却是心跳如雷,忙佯装生气来掩饰:“这次不是闹着玩的,若再让你发疯耽搁了,我可保不住你·”·“我不会疯的·”江遥寄一时没看出景衣的情绪,以为他真的生气了,心里顿时有些委屈。
“我保证不发疯·你一个人去那边,还带着伤,总得有人照顾你·”·景衣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今晚来找他,本意是想劝他与自己同行,好分担些事务,但终究没有开口。
现在猛地听到他主动要求,反而很不安,怕他一路出什么差错·思来想去,想留他在皇城,又怕被心怀不轨的人暗算··景衣兀自纠结,全然没有注意到江遥寄委屈巴巴的小心思。
江遥寄以为他还在生气,眨眨眼睛,悄悄走过去,从背后搂抱住他··这可把景衣吓了一跳,回头看他,见这人的脸近在咫尺,唰地红了面庞,用胳膊用力推他,一边把红透的脸转开。
“你干什么太失礼了快放开”·江遥寄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仗着比景衣高一些,反而埋头在他颈窝乱蹭,闷着声音道:“对不起。”
知道景衣软硬不吃,但这样的道歉还是很管用的·果然景衣身子一抖不再挣扎,任由江遥寄将气息尽数喷洒在脖颈··“明日一早便出发,你……”景衣顿了一下,似乎是做出了决定,“你早点休息吧,不要误时。”
江遥寄笑起来,道:“好·”唇瓣有意无意扫过怀中人的耳畔·松了手,那人便快步离开,活像躲什么瘟疫··怔怔地看了那背影消失之处许久,呼吸间残留的气味稍减,此时江遥寄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面庞一点点变得灼热,最后连心跳也几乎失控。
要命了啊……江遥寄关上房门,接受了这些事实··江家古镇·第二十五章·马车一路向镜国北方偏东行驶··为了防止江遥寄再失控,景衣把他带在身边,和韩玠一样的打扮,寸步不离,连马车也是同乘。
江遥寄暗觉好笑,他说自己不会再疯,自然他会控制,再者他知道自己在介怀什么,不过是一份同样的愧疚,他的内心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些事实··自己的确被屠尽满门,这个凶手就是鹄国,掳走自己并实施欺骗的人是郑钧成,自己这么多年都在为仇人卖命,并倾尽心力想要害死恩人,关键的是自己真的这样做了。
现在想想,只有满心的悲凉··景衣坐在他对面,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微微晃动,紧闭着双眼,好看的眉纠缠在一起··江遥寄倾身过去,抬手覆上他额头,有一点热,不碍大事。
景衣察觉到他的动作,知道是他,所以并没有睁眼··“伤口疼”江遥寄问道··“不要紧·”景衣将他的手拿下来,却被他反手握住,微微抬眼,看到一双手轻轻握着自己的指尖,这手与自己的手同样白皙好看,却分明要更加有力。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文可经纬天地,武可□□定国··这样想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午时,马车外渐渐有了吵闹的人声·江遥寄没去掀帘子,知道他们进入城中,却不知是什么城。
景衣是知道的·此时他垂着眸子并不看他,一句话也不愿说··又行了些时候,马车徐徐停下·韩玠过来撩了车帘子扶二人下车,江遥寄这才四处打量此地。
仍是个官家驿站,与一路所有的驿站没有什么分别·他转身去看景衣,那人似乎还没有缓过神,脸上血色淡薄··一行人进了驿站安顿下来,待稍微安定,江遥寄便跑去景衣的房间,正赶上韩玠拿着白布要去给景衣换药,他便把这活揽下来。
景衣在房里自己解了上身衣袍,坐在床上随意披一件上衣,里面除了渗血的白布则空空荡荡·江遥寄推开房门看到这一幕,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你怎么过来了韩玠呢”景衣略皱起眉,“你不会换药,放下吧。”
江遥寄稳了稳气息,笑着走到床榻边坐下·“我以前有个妹妹,很淘气,总是弄伤自己,包扎伤口都是家常便饭,我早看会了·”说着伸手将景衣披着的衣服脱去。
景衣没说话,倒也顺着他的意思脱了上衣,将胸口白布一圈圈解下··伤口从右肩头一直延伸到左胸,肩头的伤最深,就算是现在看也能看出江遥寄当时真的动了杀心。
算起来已经有大半个月,较轻的地方已经结痂,甚至伤口末端的痂都掉了,露出粉嫩的新肉·总之紫的黑的红的粉的,各种颜色横亘在透白的皮肤上,狰狞的样子更像一把锋利的刀插在江遥寄心里。
“叶舟·”景衣忽然出声,将早已出神的江遥寄拉回来,江遥寄慌忙拿了药瓶帮他上药··叶舟,是江遥寄的表字·江遥寄从未告诉过别人,景衣忽然喊出来真是吓了他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的字”江遥寄顺着这个疑惑问下去,不再提刚刚走神的尴尬,这也是景衣给他找的一个台阶··“天下有什么事我不知道。”
景衣提起力气,用很高深莫测的语气跟他开玩笑,罢了收敛笑容,“不过是随便猜猜,觉得这诗里这两个字适合你·”·江遥寄轻笑出声:“有我名字的诗多了去,谁知道我爹从哪本书里翻出来的。”
·等新布缠好,江遥寄拿了衣服为景衣一件件穿好,将伤掩藏在厚重的衣物里,景衣垂眼看着在腰间跟腰带死磕的江遥寄,忽然说道:“《宿桐庐江寄广陵旧游》。”
“什么”江遥寄被线头挂住,正是恼火的时候,闻声脱口问了出来,随即自己就明白了··风鸣两岸叶,月照一孤舟··还将两行泪,遥寄海西头。
(这两句是全诗的第二句和第四句)·愣神时,景衣抬手将那截线头扯断,说道:“我特意绕了些路带你来这里·这座小城有个别名,你一定知道——江家古镇。”
望江楼·让韩玠带了人暗中观察,景衣便毫无顾忌地领了江遥寄从侧门溜出去,混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道··景衣对这里不是很熟,只依稀有些印象,江遥寄却是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
路边摆摊的老人,街边卖艺的壮年,临街店铺老板家常在街上疯跑的小孩子们··有的还在,有的连痕迹也没有留下··江遥寄很是感触,驻足在街上,望着人头攒动。
景衣也停下脚步陪伴他,半晌听他说道:“我都快认不出什么了·”·“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景衣笑道··江遥寄转身看着东北方向,以为什么也不会看到,居然很出乎意料地看见江家古楼还巍峨矗立着。
“要去看吗”景衣说着拐上另一条路,向东北而去,江遥寄愣了愣,随即快步跟上··“火后,古楼被烧成灰烬,很多人和物都没有了。”
景衣一边走着一边向他说这些年的事情,“我托哥哥们留神,后来找到了江家本家最近的旁支,他们对江家古楼还有很深的感情,为你的家人办了丧事,并且集资重修了江家古楼。”
话语间,二人转过街角,那幢高楼的正面便呈现在他们眼前,鎏金的匾额上书三个烫金大字“望江楼”··是皇上御笔提写的··“改成了酒楼。
无论如何,总比荒芜凋敝要好·”景衣说完,略一欠身,抬起一只手臂做出邀请的姿势·江遥寄会意,轻轻点头致意,二人便一同走入酒楼··临窗而坐,可以遥望见堤下拦截的滚滚江水。
近水楼台,微风拂面·他们要了一壶茶,细细品尝,看这重建的古楼坐拥一如当年的荣华··“我没有告诉他们你还活着·”景衣踌躇许久,说出了这件事。
江遥寄的视线正在那忙前忙后的小厮身上,闻言看了看柜台摇扇查账的掌柜,莞尔道:“这样很好·”·告诉他们,反而让他们活得有负担·不如就这样彻底放下,给所有人一条更好的活路。
一壶茶喝罢,也到了月上柳梢的时候·边陲之地并不讲究宵禁,路边夜市还很繁华·江遥寄留意了一下,正好有个老人在酒楼外卖糖葫芦··“你去结账。”
江遥寄说着掏出一小块金子放在桌上,“这个当他们的小费·”·景衣接过金子,看到一处隐约刻着什么字,但早已模糊不清·江家以前是有很多这样私刻字的黄金当做身份证明,现在早已遗失不见。
景衣应下来,起身去了柜台·掌柜的正数落一个小厮,见有人来结账才露出点笑容·景衣递上那小块金子,掌柜的更是笑容堆面,亲自把这位金主送出酒楼。
江遥寄在酒楼外等他,二人会面,江遥寄把手里的糖葫芦递了上去·景衣愣了愣,还是笑着接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有些发硬的糖慢慢融化,一直甜到心里··见他吃的高兴,江遥寄没有注意到自己也露了笑,有些炫耀意味地说:“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吃他家的糖葫芦,糖很甜,山楂也甜。”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景衣原本怕酸,没有吃那些红果子,闻言便放心地咬下一颗细细咀嚼·不是完全的甜,带有山楂去不掉的酸意,却是恰到好处,美味萦绕,唇齿留香。
景衣弯起眸子,将口中的山楂咽下,道:“我以前来这里,总是来不及领略地方风味,现在想想真是遗憾·”·江遥寄知道景衣是何时来过这里,就是那年江岱问答他,景衣坐在屏风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被寄予厚望的他。
途中·那年景衣坐在屏风后面,坐姿端庄,完全看不出宽大衣袍下的脚还够不到地面··江岱紧张地看着身边年轻的皇子,皇子回头冲他温和一笑·其实皇子自己也很紧张啊。
百闻未见,不知这江遥寄是个怎样的人物··一阵脚步声临近·景衣透过屏风间小小的缝隙看去,见来人与自己年纪相仿,剑眉清目,身姿笔挺,透出骨子里的高傲。
多俊的一个人啊··景衣眯了眯眼,眼里流转着笑意··江岱按照他一早吩咐过的问题问去,江遥寄不慌不忙,一一解答,才思敏捷,切中要害·真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少年奇才。
江遥寄每答出一问,便会悄悄看一眼父亲,得到鼓励的眼神后又满怀信心地回答下一个问题··注意到这一点,景衣一边在心里为江遥寄加分,一边绞着手指心神不定。
最后终于决定下来,抬手曲起指节,在椅子上轻轻划了一下,江岱听到声音便打发走了江遥寄,忐忑不安地看向皇子··景衣站起身,负手从屏风后走出,来到江遥寄方才站立的位置,空气中还有他身上残留的气味。
“贵公子年纪尚小,我这样带走未免不近人情·”景衣沉着声音说道,“我予你一年时间,一年后我再来接他·你需知道,他一旦入了皇城,便很难回来了。”
那时候景衣以为自己只需要等待一年,不惜为了这一年在朝堂上与百官雄辩,更不惜最后撩袍跪倒,以命袒护··这一年,实在是等得太久了··“说起来,你去新疆域干什么”再次启程的马车上,江遥寄问道。
景衣抬眼看他,犹豫着开口:“新疆域与鹄国接壤,而鹄国……近日很不安定·”此话一出,江遥寄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何尝不知。
从鹄国叛逃的时候,一切正在酝酿·郑钧成杀了那当庭蔑视自己的邱允,掀起了一阵波浪,江遥寄暗中查询,觉察到此事似乎牵扯到那次江家大火·郑钧成发现他在查这件事,不由分说将他软禁,这几乎是坐实了他的猜测,于是才有叛逃一节。
时间不短,他却全然不知鹄国最近的情况··“他们又闹什么”江遥寄出言··景衣也不掩藏什么,张口道:“郑钧成称帝。”
一个多月前江遥寄从鹄国叛逃,郑钧成觉得自己私藏江家后代的罪名压不住了,于是一不做二不休,以面圣为名来到皇城,并突然起兵造反,打了胡纪一个措手不及,直接被钉死在龙椅。
一个月,郑钧成雷厉风行,该杀就杀,鹄国已经是血雨腥风,闹得人心惶惶··“真是往死里作·”江遥寄哼了一声,不屑道··“话虽是这么说,可他此前的地位被抬得太高,这次造反易如反掌。”
景衣淡淡地说,语气里没有流出一丝责备江遥寄的意思··“那他现在是什么意思”江遥寄觉得这件事并不简单,“他还想立威”·“对。”
景衣转了转目光看向他,神色淡然,看不出什么感情,“他想灭镜国·”·小插曲·“痴心妄想·”江遥寄冷哼一声,眼中流露出嘲弄,“他在边关待久了,脑子里全是土。”
江遥寄在郑钧成身边待了很久,了解很深,现在听到他这么说,景衣多少放心一些,但思来想去仍很头疼·收了目光闭上眼睛养神,冷不防觉得眉心一阵冰凉,睁开眼,江遥寄正轻柔地帮他按压放松。
“谢谢·”景衣勉强勾了嘴角,抬手抵开他··感到这人无意流露的疏远,江遥寄心里有点不爽,收手不言,转而望着摇动的车窗帘子,犹犹豫豫沉默良久又道:“你……不考虑一下讨好我”·景衣一怔,抬头看他,眼里满满的都是迷茫。
江遥寄脸色微红,好在马车里光线不好,看上去不很明显··“你不是说,得此人者得天下”江遥寄的目光有些躲闪,尽是难抑的紧张,说话声音比蚊子嗡嗡还低。
讨好我,得到我,我就让你得到天下··景衣眼睛一眨,明白过来后瞬间绷不住表情,歪倒在座上笑得肚子疼··“放肆·”江遥寄面色一黑,也不顾什么礼节级别,出声呵斥几句,反倒让景衣更加忍俊不禁。
从来没害羞过更没被人这么笑话过的江遥寄恼羞成怒,矮身过去要捂景衣的嘴,景衣自然要躲,一来二去,本就没有江遥寄敏捷又带伤的景衣便被压在身下,刚刚还在发出笑声的嘴巴也被牢牢捂住。
听不到笑,江遥寄才冷静了一些·目光聚焦,看到景衣大半张脸在自己手里,余下一对笑出眼泪的水汪汪的眸子正月牙似地弯起,直直盯着他··江遥寄忽然身子僵硬,此时才留意到手心还传来景衣折腾一番后轻轻的喘息,手心又热又麻。
鬼使神差的,他手指微动,捏了捏景衣的脸蛋··原本玩心大起,毫不在意他越界举动的景衣瞬间羞红了脸,甩头逃脱江遥寄的魔爪,怒道:“放肆”·江遥寄自知逾越得太过,讪讪起身,回到座椅上一脸歉意看着他。
景衣瞪他一眼,自己理了理凌乱的发冠衣物,端正坐好,闭目不再理会··车辚辚,马萧萧·沉默下来后,江遥寄心里很不是滋味·宽广袖子里手指拈动,指腹残留着软而温热的触感,想着是自己先失礼的,不如去道个歉,抿抿唇,实在拉不下面子。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脑中一番天人交战,反倒听到景衣先开了口:“刚刚……你捏了我的脸·”·江遥寄心里咯噔一下,忐忑不安地看过去:“……是的。”
“讨好·”景衣抬起眸子看他,目光聚焦在他的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睫轻轻颤动,分明是极力掩饰羞涩的神情,直看得江遥寄心里漏掉一拍。
“算是……讨好你·”·讨好你,得到你,你就让我得到天下··“好·”江遥寄明白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回答道。
点一点头,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这句话好像有点什么歧义··二人目光再次相对,都有着不可言的复杂情绪··“你……”江遥寄只说了一个字就不敢再出声。
他生怕自己误会了什么··“是·”景衣没容他把话说完,回了这么一个字,接着把脸扭向另一边,闭了眼睛不再看他··“是什么你在回答什么我还没问出来呢。”
闻言景衣的眼睑跳动一下,终究没有睁开,很快归于平静,淡淡地开口:“没有什么·你想问什么”·“我本来没想问什么。”
江遥寄莞尔,“现在倒想问问,什么时候成婚”·新疆域·“你想得倒美·”景衣抿唇笑起来,良久稍稍侧首去看他。
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有极度惶恐不安之后稳稳的安心·原来并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你终于有了回应··江遥寄原本坐的离景衣稍远,此时便悄悄挪过去,与他面对面坐着,一伸手就把他藏在衣袖下的指尖拢在掌心,有些凉,却从指尖感受到了无尽的温暖。
“别矫情·”景衣及时抽回手指,生怕他触景生情说点什么酸不拉几的话·不过还好,两人虽然都是同样的薄情,却有着不可言的默契,只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江遥寄于是不再说话,盯着面前人儿的面庞肖想了一番,实在忍不住凑近了些,欲触不触·温热的气息惊扰了景衣,他睁开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和暗含情绪的黑眸。
“闹什么·”他低声呵斥,嘴唇一动便碰到对方,飞鸿掠影,蜻蜓点水··“继续,”江遥寄眸子暗了许多,在昏暗的马车里看上去深不见底,简直装入了整个世界,“继续,讨好我。”
这气场太强了,简直让人分不清究竟谁才是位高权重的·“下不为例·”景衣嘟囔一句,身子一倾,江遥寄顺势稍稍歪头,二人实实地吻在一起。
真软·两个人同时想着··没有人动作,只让两片唇紧紧相贴,单纯地亲吻··江遥寄一点也不满足于此,抬手扣住景衣的后颈,略略施力,景衣明白他的意思,试探- xing -地伸出舌尖,刚一触到他就像触发了什么机关,充满侵略- xing -的舌一下子顶入口中,贪婪攫取一切。
景衣下意识地逃离,却被一双手禁锢在怀里,直到他耗尽氧气轻声呜咽才堪堪分离··景衣羞的满面通红,低着脸只顾大口喘息·江遥寄反而心情大好,抬手用拇指指腹擦去景衣唇边的水渍,凑在耳边说:“三皇子,果然美味非凡。”
·“放肆·”景衣挣开他,往旁边挪了挪,一副赌气的样子··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以后的感情路好走多了··他们都知道今日这番冲动,将会在未来带来什么,太多无法想象的压力需要他们面对,他们几乎在和世界作对。
他们有这个觉悟,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马车停下时已经是黄昏·韩玠撩了帘子询问是否要赶路进城,景衣点点头,马车便继续行进·又过了一个时辰,马车止步,车外的喧嚣早已淡去,闹市中独独辟出一小片净土,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当地的郡守早已恭候,此时打点好了一切,各项事务交与下人仆从去干,景衣和江遥寄来到住所喝茶定神,韩玠随郡守去取了些紧要文书,直接送到景衣房里,景衣分了一部分给江遥寄,二人连夜看完了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释卷小憩,回头看到窗外薄日初上,连更鼓和鸡鸣也没有听见。
新疆域一切安好,这郡守还算有能力,百姓生活渐渐步入正规,只是战乱残留哪里是容易消除的,还需要时间调养生息··但边境已经很紧张了·镜国与鹄国因为直接瓜分宇国,新疆域这边的边界距离相当近。
郑钧成起兵篡权后平定又极快,江遥寄猜测郑钧成是勾结了另外几个有本事的人·总之现在鹄国边境的驻军都是郑钧成手下的人,听命于他,一声令下就能开打··“这个令来得不会太早,但也一定没有多少时间了。”
景衣轻轻扇灭蜡烛,屋子里的光一时间只能来自于窗外,又淡又刺眼··“韩玠能守住吗”江遥寄翻了翻自己写下的一张名单,上面列了几个将军和军师的名字,不光有镜、鹄两国的,还有几个名字曾经被宇国占有。
“已经在调人往这边赶,都是有实力的·”景衣歪身看了看那张名单,“主战场就是这里,镜关那边南瑜瑾能应付·”·“南瑜瑾脑子里也有挺多土。”
江遥寄揉揉太阳- xue -,不- yin -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不知是嘲讽还是蔑视··景衣笑了笑,想起些他不知道的南瑜瑾在江家的往事,笑意更浓··最后一战(一)·刚开始的一两天这两人忙得焦头烂额,把所有资料翻看了一遍,新疆域大大小小的事情,什么地主强豪,什么山匪地痞,事无巨细。
好办的都给韩玠去分人手压下来,能处理掉的直接处理掉,更难办些的比如边境驻军的供应问题之类,景衣从别处抽调些人手,又让郡守去和百姓沟通,几天后就正常运转起来。
大概过了五六天,新疆域稍微安定一些了,边境也没有新的情况传来,景衣的时间变得宽松,每天有时间和江遥寄插科打诨,睡眠时间也渐渐恢复正常,精神一点点恢复。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皇城那边派了些将军去各个地方备战,名单送了一份到景衣这边,他和江遥寄研究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大问题,然后就坐下来喝茶··名单上暗暗传达了一个消息,江遥寄也许不知道,景衣也没说出来,他还需要考虑。
天气愈发寒冷,景衣换了毛茸茸的披风,紧紧裹着他有些瘦弱的身子·晚间江遥寄趁没人偷偷抱了抱他,入手的感觉却比之前更加瘦削··“每天定时投喂,怎么还没把你养肥”江遥寄有些不满地抚着他的小肚子,没有想象中的手感。
景衣窝在他怀里暖烘烘的,头一仰靠在他肩膀,闭了眼睛任由他动手动脚,懒洋洋道:“胖不是吃出来的,得养·”·“那就养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江遥寄稍稍侧脸去蹭景衣,弄得他弯眸躲避·“说得轻巧·我估计再有半个月郑钧成就按耐不住了,这次非斗个你死我活不行·”·宇国此前兼并了太多小国,现在偌大的土地上只有鹄国和镜国势力最大,真要斗起来其余小国就算联合也做不到浑水摸鱼,而且郑钧成这几个月没有动静,说不好就是去收拾他们了。
见景衣目光凝顿在一处虚空,知道他又想到战场上去了,江遥寄低头亲他一口,道:“别想了,教我写字吧·”·景衣早适应了他随时偷香的举动,眼睛一翻:“天才江遥寄也有不会写的字”·江遥寄也笑,嘴唇磨蹭着他的耳垂,低声说:“就想看你写,写一辈子最好。”
“贪得无厌·”景衣耳根一红,装模作样嗔怪了一声,起身摊开张宣纸,磨两下墨,再挑一根毛笔,把刚刚磨出来的一点点墨水吸光,用细软而有弹- xing -的毛笔尖端去书写。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江遥寄倾身去看,见墨迹未干,气韵犹在,字字端正,又暗存锋芒·字如其人,正且锐,柔且直··仔细想想,不对,这人已经弯了。
将字连起来念了一遍,便知景衣心中所想··“阵解星芒尽,营空海雾消·”·出自唐朝时李白的诗,虽然全诗感情并不侧重于战争结束,但单摘这一句,反而是景衣诚心希望战争停止,四海太平。
景衣隔了笔,瞥一眼自己的字,道:“写飞了·”·字间极细的墨迹似乎藕断丝连,景衣以前写字从来没有这样·“飞得好看·”江遥寄伸手示意他过来,重新搂在怀里,一边吹灭了桌角的蜡烛。
最后一战(二)·日子变得宽松,事情一点点变少,景衣有了更多的时间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活得像个半入土的老人··江遥寄觉得这种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走过去交谈,又看到那人含笑的眸子,觉得这样也不错。
过了两三天,江遥寄找到院子里打盹儿的景衣,说:“我回一趟江家古镇·”·景衣困得抬不起眼皮,嘟囔道:“什么时候回来”·“去看看那些亲戚,耽搁一两天就回来。”
“嗯,一路小心,我等你·”景衣说道,依旧睡得迷糊,江遥寄帮他掖了掖衣角,转身回去简单收拾了行李,下午便启程··大约有近一个月,四处安稳,没有什么事。
或者说事情都发生在鹄国境内,镜国依旧歌舞升平··江遥寄来来回回去了江家古镇两三次,带些东西去看望亲戚,不过总不承认自己是江家人··最近一次,他去得久了些,回来看到景衣肤色白皙,却不透出以往淡淡的粉红,眉头一皱,问道:“生病了”·景衣摇摇头,窝在椅子里闭目养神。
江遥寄俯身去替他把脉,指尖搭上皮肤,一股子凉意瞬间窜上来·“怎么手这么凉”江遥寄心疼地两手拢住冰凉的手掌,又觉得不够暖,便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衣领子里放。
·景衣笑着抽回手,转而反手挑了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然后无声地说:“我快死了·”·江遥寄倏地皱眉,同样无声问道:“认真的”·景衣莞尔,俯身去亲他一口。
“骗你的·”·其实不是骗人·皇城内有个想害景衣的人,之前下手被景衣发现,与景坚景介联手除了这个人,但有些事情实在是难以连根拔除,尤其是在乱世。
景衣本想告诉江遥寄,自己的日子可能真的不多了,最后的话到了嘴边又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说,我是骗你的··这段日子江遥寄又去了江家古镇,启程的第二天韩玠便派人来通知景衣,鹄军的战书到了。
此时已经顾不得未归的江遥寄,景衣匆匆写了便笺差人送去,然后便奔赴边境··镜关的书信与鹄国战书几乎同时被送来,南瑜瑾在信上说他那边能暂时顶住,但是需要军师,预计新疆域这边来的敌军将领是之前反叛的范康文。
“没有军师”景衣眉头一紧,从袖中取出那日的名单,一眼就看到镜关派去的军师有两三个··哦,被人截胡了··韩玠此时已经升了官阶,作为总将领统帅新疆域的军队,可以与景衣面对面商谈军事了。
“这个时候截军师,谁这么大的胆子”·景衣踌躇着,指尖缓缓敲击椅子扶手,一声接着一声·罢了他道:“你点一队人,去江家古镇,然后护送江遥寄去镜关,他能应付那边。”
江遥寄手中还有之前景衣给他的玉佩,见玉如见人,江遥寄虽然没有官职,但手持玉佩无人能阻,等到了镜关,南瑜瑾会明白的··最后一战(三)·不到万不得已,镜国不愿意开战,毕竟是生灵涂炭的事情。
范康文的军队早已等候在镜宇山·这山原来贯通宇国和镜国,现在宇国灭亡,这山就横穿了两国的新边界,打起仗来很是麻烦··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我写起来也很麻烦,真是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往这儿放一座山。
边界叫做空山关,并不荒凉,有草有树,是镜宇山与镜鹄山之间的一道狭长的平坦地段,两边的山坡缓而多树,比较适合埋伏··景衣走到关口就停军驻扎,但没有长久驻扎的打算,都是草草搭起的军帐。
此时尚不清楚范康文带了多少人,打算怎么打,只能随时准备迎战,将士们一连绷紧神经好几天,此时也不敢松懈,但谁也知道这样耗几天,镜国会吃大亏··夜色降临,天刚擦黑时景衣就点了几个士兵,每人分几个信号弹似的火器,然后散出去扎入山林。
夜色渐浓,慢慢寒气逼人·直到丑时的报声刚刚响起,就听一道划破天际的尖锐破空声,紧接着就见那信号弹似的火器窜上天,在空中炸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发- she -于西侧山坡,距离不远不近。
同时东侧山坡也是一道尖锐声音,比西侧远一些··“迎敌”景衣大喊一声,反手抄起案边的宝剑几步冲出帐外·此时韩玠已经将命令传给副军,一道道传下去,军队立刻进入备战。
状态,同时两侧山上响起人声,映着月光看上去浩浩荡荡··“我X,包饺子啊,饿疯了吧”韩玠大骂一声,随即指挥军队后退一段距离。
因为此前景衣的暗中布置,这次撤退非常迅速·鹄军想要包围,但已经被打开了缺口,便只是与未撤走的一部分镜军交了手,打完就跑,天亮后清点人数,镜军死伤五百,鹄军大致也是这个数字。
规模并不大,简直算是小打小闹,而且鹄军这次安分守己地待在空山关,没有往山里·撤··“我倒是希望他撤去山里·”景衣望了望对面的辕门,并不能看到。
“为什么撤到山里的话我们很容易被埋伏啊·”韩玠看向四周山峦重叠··“那样我就有机会趁他命令传达不及时来做文章了,比起正儿八经地打,能动脑子我不想动手。”
景衣说着裹紧毛茸茸的披风,“好好休息吧,明天晚上可能有偷袭·”·风大了些,好在这几日风向有些歪,景衣这边不是风头,好受一些,但也能明显感觉到有些力不从心。
他默默盘算着这场战役需要多久,打完自己又有多少时间去处理自己的身体·现在他和江遥寄在一起,战役结束后总要给对方一个名分,那又是极耗心力的一场大战。
更早的时候被那个人伤过一次,现在又是谁想死灰复燃·究竟是什么时候被- yin -了一招这是个可大可小的问题··是夜,散出去的士兵在更远的地方放出信号,景衣依旧选择后退一些,只与鹄国小范围交战,损失不多。
天亮后韩玠来询问,景衣揉了揉太阳- xue -,轻声道:“他们也就这点计谋了·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明晚端他们老窝·”·最后一战(四)·五日后,镜关。
温凉的玉在手里打了三个转,险些没掉到地上去··“你再怎么不信,我都是你的军师·”江遥寄颇为无奈地看着满腹狐疑的南瑜瑾··南瑜瑾哼了一声,把玉佩扔还给他,好在扔得准,江遥寄一把接住才没有落地粉碎。
“你啊你·”南瑜瑾冲他翻了个白眼,很不情愿地说,“也不知道你给三皇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要是他,早把你斩了八回了·”·“别,一回就够受的。”
江遥寄并不恼火,笑吟吟收了玉佩,复又敛笑看向他:“这几日战事如何”·说到正事,南瑜瑾才收了情绪,四处看了看,正色道:“三皇子那边还没有新的消息,应该正在谋划什么。
我这里没有军师,暂时没敢正面刚,他们也只是骚扰,估计还有兵力援助未到·”·“他们哪有援兵·”江遥寄轻声说笑,接着又问:“敌军的统帅是谁”·南瑜瑾神色稍变,报出一个名字:“郑钧成。”
江遥寄了然··“新疆域那边来打的是谁”·“范康文·”·江遥寄唇角一勾,说了句书上看来的话:“真是笑死我了。”
此时就听帐外一阵声响,一个士兵撩帘进来,手持一封信·南瑜瑾接来看了,上下快速一扫便转手交给了江遥寄·江遥寄接过细细看罢,心中明白。
信上通报的是前几日景衣领兵开往空山关的消息,并说近日没有大的交战,只晚间有冲突··“已经下了战书,还不正面打,郑钧成真是等死。”
江遥寄冷哼一声,将信随手扔在桌案上·“景衣必定谋划了很不入流的打法,估计此时已经开始了·我们便助他一臂·明- ri -你我率兵,要大杀四方。”
最后一战(五)·风吹草动,夜幕星河··景衣抬头望了望璀璨到看不分明的夜空,轻声说:“今年星象不好·”·“差不多每年都这样吧。”
韩玠吐掉嘴里的草叶子··“还有几个月就过年了,年后希望星象能好点·”·“今晚这仗打完就有谱了·”·“乏得很。”
景衣笑起来,将佩剑握在手里,翻身上马··月悬中天··白日士兵们将一小半的箭羽砍掉箭镞,现在十队人马摸黑潜入林子,带上这些尖锐的箭镞,全部埋在鹄军发兵时的必经之路上。
一个半时辰后返回了一部分人,其余人找到鹄军分散的夜营地,几发烟火窜上天去·景衣即刻拔剑出鞘,战鼓号角訇然而起·鹄军大惊,阵势也组不起来,士气大乱。
韩玠带兵只推进了一箭之地,马蹄、兵器之声令尚不清醒的鹄军满心想着狗急跳墙,匆忙组起来冲下山坡,正踩上那些箭镞,一时间人仰马翻又是混乱无比··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最让景衣得意的设计就要体现出来了。
今晚月色光亮,景衣处在开阔的地方,视线好得不得了,而鹄军躲藏在山林中,秋天刚到的时节,头顶树叶将落未落阻挡月光,脚下枯叶又碎又厚埋伏箭镞··现在鹄军意识到这一点,开始点燃火把,等他们举着火冲出林子,那引领他们走出犹如魔窟的山林的火,现在完全化身为奈何桥上的引路鬼火。
无数的箭羽从天而降,数不清的士兵军马中箭倒下,尸体阻挡了后续军队前进的道路,又被后涌而至的人们踩踏成肉泥··几乎兵不血刃··景衣没有再看那些壮观的场景,转头对韩玠说:“我原本还在担心战俘的安置,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了。”
韩玠所处的角度背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点点头,调转了马头··日复东升,此时山林已被清理干净,战争的痕迹淡多了,军队开始驻扎垒灶,饭香盖过昨夜的血腥气。
“临近的烽火台有人来报信,说在靠近镜关的地方有大型战事·”韩玠端着饭碗悄悄凑近景衣说··“大概是江遥寄猜到我的打算,要来帮我们一把。”
景衣笑着放下粥碗,眼眸里流转起温和的笑意,眼睫稍颤,道:“他们会南下找我们会和的,我们可以歇两天再走·”·正是如此的默契,江遥寄此时正端坐营帐,手中把玩那块温润的玉,满心满眼都在思念自己的爱人。
南瑜瑾路过帐子看见了,打趣一声:“哟,思春呢”·江遥寄摆摆手示意他走开,南瑜瑾看见这手势反而一撩帐帘进来坐下,惹得江遥寄一阵嫌弃的神情。
“你怎么一脸见了瘟神的表情·”·“没区别·”江遥寄指了指帐外,“看见那个烽火台了没”·南瑜瑾回头看一眼:“看见了,怎么”·“上去,跳下来,就是你的去路。”
江遥寄淡淡地说·这话搁现在来说,意思大概就是:你可以跳楼去了··“滚·”南瑜瑾回过神来破口大骂,“跟你讲,真要说起来,你的名字是我起的”·江遥寄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你再说一遍”·似乎是第一次让江遥寄吃瘪,南瑜瑾极其得意:“你名字是我起的呀”·“你,那儿。”
江遥寄指了指帐子,示意刚刚那个跳烽火台的玩笑··南瑜瑾把头一甩,大摇大摆地走出营帐,一句解释也没留下·江遥寄皱眉看着他的背影,内心满是草原马在尥蹶子。
最后一战(六)·郑钧成一直在后退,每隔几日就有城池失守的战讯·并且最近失守的速度越来越快,范围也越来越大··乘着高头大马的江遥寄睥睨着眼前鹄国国都,这是最后一座城。
两军汇合后,将军与军师都没有会面,完全凭借默契布置战术,攻城时有守有进,轮番上阵,又各自有出其不意的打法,一路攻城掠地,势如破竹··郑钧成知道要防范江遥寄,不能为自己所用就必须杀掉,万万没想到镜国帮助江遥寄脱逃,导致自己现在连还手之力也没有。
江遥寄和景衣是鹄国的心腹大患·景衣贵为嫡系三皇子自不必说,可江遥寄,所有人都觉得他现在必然是高官厚禄,实际上江遥寄什么也没有,只有腰间佩着一块玉。
向鹄国国都行进的路上,景衣下令快行半日,赶在江遥寄和南瑜瑾的队伍之前·江遥寄心领神会,将队伍分散开来,准备开战后做后方包围支援··镜军到达战场时,郑钧成御驾亲征,此时正站在城楼上,身披战甲,手持长刀。
景衣单马上前几步,笑言:“郑将军别来无恙·”·郑钧成牙关紧咬并不言语,脑门青筋突起,长刀一挥,城墙上便有无数箭雨落向景衣··景衣也不慌张,勒马后退几步,后方的士兵便举了盾牌上前保护。
待箭雨稍停,景衣看向韩玠,韩玠点头,战鼓便隆隆击起··大军压境,两军交战··四周一片呼喊厮杀之声,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也不断有城墙上的敌军坠落。
数十个士兵围绕在景衣身边保护他,他退到队伍中带着早已编整好的一队人马趁乱来到城墙下集合,接着几只飞虎钩便攀上了城墙顶·几个鹄军去砍断绳子,被人从城墙下一箭- she -下来,坠入护城河死不见尸。
景衣回头看了眼指挥投石车的江遥寄,人群乱哄哄的,根本看不到他,只有一种直觉似乎目光相接··鹄军开始往墙下倒油,试图阻止镜军的攀爬·景衣按上腰际佩剑,一手拍了拍腿上旧伤,感觉影响不大,便对士兵们说道:“强取。”
士兵们大吼一声助气,然后数十个强壮的士兵掏出镐子一跃而起,攀着绳子,将镐子全部徒手硬生生一把凿入城墙,然后脚踩这些镐子,扯紧飞虎钩的绳索,几步踏着滑腻腻的油跃上城墙。
第一批镜军登上城墙后,景衣紧跟着第二批镜军攀登,并在城墙上大开杀戒,分不出敌我的鲜血顺着城墙流下去,几乎比之前倒下去的油还要多··第三批镜军在攀登时收到的来自鹄军的阻力便微乎其微,他们开始加固那些镐子,钉入其他别的东西,以便更多的镜军攀登。
·景衣身边的镜军始终维持在十人,死去一个便有另一个填补,这让他受到的伤害尽可能少,尽管如此他也已经浑身浴血,身披战创十余处··景衣将城墙上的鹄军清理干净后,调头往高处城楼杀去。
郑钧成已经撤离城楼,景衣登到最高处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四处一望,就见南瑜瑾的队伍已经补充进来,此时破开城门生擒了郑钧成,另外的队伍长驱直入国都,直逼皇宫。
过渡章·乌云聚拢,天空有些- yin -晦··南瑜瑾将郑钧成扭住按在地上,周围士兵让出一条道路,江遥寄拔剑出鞘,缓缓走向他··相爱相杀爱情战争·郑钧成被迫跪着,吃力地转动视线看到江遥寄,啐了一口骂道:“我把你从火场里救出来,就要你现在来杀我”·江遥寄面色不改,冷眼睥睨,手中剑锋一转抵上郑钧成的喉咙。
“你不救我,我便是命定该绝·你救了我,反而让我错恨景衣,助纣为虐·”·郑钧成还要再说什么,江遥寄手腕稍动,割破了他的喉咙,让他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出来,只吊着一口气还没有死。
“今日我要亲手杀你,以表对镜国忠心·更要以此地为坛,以你为祀,祭天作誓·”江遥寄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说,“我江遥寄,会永生永世,护景衣和镜国平安。”
郑钧成听出这话中的意思,瞬间明白江遥寄和景衣是断袖之情,瞪着眼睛无论如何张口嘶吼也没有声音·自始至终没有表情的江遥寄,干脆将剑一落,了结了郑钧成的- xing -命。
城楼上,景衣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之后的一切犹如秋风扫落叶,历时三个月将其余鹄国叛将俘虏,又经五个月安定了不复郑钧成称帝的鹄国旧族··又到一年秋天,景衣实在坚持不住,回到皇子府休养。
战事已经结束,南瑜瑾也得了些假,一路护送景衣回皇都·江遥寄和他们分开了一段时间,听说景衣在路上,扔了手头的事赶在皇都和他们会合,也住进皇子府休假。
巧枫忙里忙外收拾行李,景衣便带了两人到院子里晒太阳,一人一个竹藤椅子躺着晒的那种··江遥寄眯了眯眼,忽然想起事情,转头对景衣说:“前几天跟我一起办事的,有个人叫景方,说最近有空要来看你。”
景衣正懒懒地小憩,睡意朦胧,闻声点点头,过一会儿又慢慢反应过来:“景方唔……他估计不会有空的,他比我忙多了。”
说着又要睡着,南瑜瑾打趣道:“你怎么一晒太阳就困,之前景桦养的猫就这个德- xing -,被我笑话了好长时间·”·景衣这才悠悠回神,眸子一扫南瑜瑾,他便收了口,翻身不再言语。
江遥寄目光转转看出不对劲,问道:“景桦是谁”·“一个挺好的人,后来死了·”景衣似乎不是很想说这些事,复闭了眼睛,渐渐呼吸匀和。
快要睡着时南瑜瑾忽然一拍藤椅坐起来,惊得另两人也没了睡意,怒气腾腾地望向他·而南瑜瑾却是一脸惊恐,心跳堪比擂鼓··他缓缓转动脑袋,声音发着抖,对景衣说:“三、三皇子……我突然想起来,当年追杀景桦,追到镜鹄山后,不是我进山去搜捕的。”
江遥寄一头雾水,景衣立刻就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 xing -,坐直了身子神色严峻:“不是你是谁”·眼看着南瑜瑾的额头渗出汗来,嘴唇颤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我当时受了伤,没法进山。
最后进去的是……是范康文也是他回来禀告,景桦坠下山崖死不见尸·”·景衣瞳孔骤缩,攥成拳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喃喃道:“范康文……他本就是个卧底,我竟忘了需彻查他的底细。
说不准、说不准,也许景桦往镜鹄山逃就是他的授意,景桦根本没有死·景桦不死,景桦不死……”·景衣忽然松了紧皱的眉头,眼眸含了满满当当的笑意。
“他开心坏了吧,我现在中了他的招,他一定偷着乐呢·”·南瑜瑾还要说什么,就见巧枫慌慌张张跑过来禀告:“正清王景方和大皇子到访,似乎其中有些微妙,我把景王爷安排到右厅,大皇子安排到左厅了。”
准备搞事(一)·谨慎起见,景衣先去见哥哥·南瑜瑾表示谁也不想见,翻了个身睡觉去了·江遥寄现在是同宰相的职位,大咧咧跟着景衣四处乱走。
去往左厅的路上,江遥寄低声道:“范康文死在乱军里,万马一踏,死无全尸·我看得真切,绝对死了·”·景衣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笑着回头道:“你不必紧张,等有时间我会把景桦的事情告诉你。”
木地板哒哒响着脚步声,大皇子景坚循声望去,眼见着亲弟弟走进来·景坚放下手中攥了半天的茶杯,快走几步将景衣胳膊拉住,扯进些仔细端详··景衣和江遥寄一脸茫然,好半天才尴尬地憋出一句:“皇兄”·景坚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景衣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长出一口气,道:“你没什么事就好。
我听说你今天回来,急急忙忙来找你,没想到跟景方撞上了·”·景衣秀眉微蹙,拉着哥哥坐下来:“到底出了什么事”·景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了一眼立在景衣身后的江遥寄。
并不是要屏退他的意思,眼神里全是埋怨:“这小子封了同宰相的官后,国都里开始有传言,说这小子伤过你,害的你这次在战争中伤痛复发,受了更严重的伤·”·“针对的太明显了,谁传的谣言啊”景衣笑得更尴尬了,真要说起来,他胸口的伤掉完痂,现在虽然没有大碍,但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那里受过伤。
“我抓了几个传谣的,都是生面孔,只有一个人比较眼熟·”景坚的神色很是严峻,“那个人是景桦原来的家臣,围剿景桦的时候逃了,一直下落不明。”
“直接结论就是景桦可能没死,还跟国都里的人有联系·”景衣眯起眼睛,含了笑意说道,“我大概明白了·多谢皇兄,我去会会景方。”
“一切小心·”景坚起身,目送二人出房··路上景衣简要给江遥寄介绍了一下背景,但也说不了多少,只是告诉他,当年景桦谋害景衣未遂,被清理掉了,唯一留下的是他的弟弟景方,现在景方对景衣的态度不明确,但一直以来是景方在帮助景衣树立三皇子的威信。
·“很多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等下应付完景方我再跟你细说·”景衣在厅外避人理了理衣衫,顺手捞过江遥寄亲了一口表示安抚。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江遥寄的内心:“有老婆的亲亲就什么都不怕”·景方,一个俊美温和睿智又心狠手辣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的人,家里父亲曾是正清王,围剿哥哥景桦时父亲遇害,他继承了爵位。
眉目轻转,即刻揉入温和一笑·“衣哥哥·”轻唤的声音温婉清润,好一个君子如水··“许久不见,方儿还是这么皮·”景衣微微笑着走上前来,与景方相视一笑,便迈步坐到厅上正座,江遥寄一旁立侍。
景方坐姿雅正,笑容恰到好处,弯着眉眼侧身望向景衣·“衣哥哥说笑了·我这次来,是带了一位好医师来的·听说衣哥哥被人伤了,很是担心。”
句句诚恳,眼眸透情··江遥寄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老公地位受到威胁··低头看看景衣,他也正微微笑着,望向景方··准备搞事(二)·自门外走进一人,发冠规整,面若冰霜,穿一身从未见过又不显突兀的服饰。
约莫二三十岁的样子,进来后向景衣行罢礼,退几步站在景方身侧··“这是近日国都里赫赫有名的医师,姓医,让他给衣哥哥看看吧·”景方微微欠身,面带笑容向景衣介绍。
“如此年轻就威名显赫,想必是有真才实学·”景衣莞尔道,“可惜我并未受伤,无劳医师,怕是要辜负方儿的美意了·”·“不看伤,诊个脉也好。
让医师确认身体无恙,我听来更是放心·”景方眉眼温和,话语里却透出不依不饶的意味··景衣无奈,正要答应下来,就听身旁江遥寄开口:“走江湖的医师,胡乱说些病症,也由不得人不信。”
景方此时才将视线投到江遥寄身上,眼中暗光一闪,笑眯眯要说话,他身旁那医师先一步出言:“走江湖的医师,胡乱开些方子,救你也好害你也罢,也由不得你不吃。”
此时景衣才发现这医师是挺直了身板望向这边的,丝毫不避讳礼节·这样的人不是来头大,就是恃才放旷··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景衣先行退让,侧首低喝:“叶舟。”
算上这次,景衣唤江遥寄“叶舟”只有两次,上一次是在江家古镇,二人腻腻歪歪换药的时候··这一声低喝,江遥寄没听出责备,略微还有点撒娇之意。
(景衣:我不是我没有·)·景方打量江遥寄许久也一头雾水·这不怪他,江遥寄升了官后,不愿意穿繁重的官服饰物,仍是穿以前的白布袍子·反正三皇子宠着他,就随他去了。
景方观察多时,见江遥寄不像官家又气势凛然,与那医师不相上下,似乎是江湖人氏,便猜不透身份·原本也猜测是大名鼎鼎的江遥寄,偏偏景衣唤了一声别人不知的表字。
拿捏不准,又逢景衣让步,景方只好顺阶道:“衣哥哥旅途辛劳,还是安心休养吧·景方告辞·”说着起身行礼,退下去走了··景衣意思意思送到厅外便驻足,目送了一会儿,转身回堂后的院子。
这才算闲下来,有时间给江遥寄细细讲些来龙去脉··景方,和哥哥景桦都是贵妃生的孩子,地位比不上皇后生下的三个儿子·他们出生的时候正是镜国内忧外患的艰难时期,局势动荡,几个孩子就被圈在宫里不准外出。
这几个孩子年纪尚小,就已经显出了异于常人之处·爱闹腾的二皇子景介,总是四处乱跑,惹了乱子就被关禁闭,后来学乖了,上窜下跳的时候就拉着三皇子景衣,景衣会告诉他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该做。
后来景介习武,也是景衣在旁陪着··宫里圈养的生活很无聊,年龄最大的大皇子景坚早就习惯了,每天沉迷在国子监·比景坚小一些的景桦,不喜欢学治国大道,有次路过景介的院子,看见景衣捧着兵书给景介讲解,驻足听了会儿,从此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等众人都长大一些的时候,人以群分,景坚跟着当时的国师开始学真正的帝王之道,景介固执地跑到御林军的队伍里体验军队生活,剩下景衣、景桦、景方,三个人每天钻研各路书籍,思路奇特,很多时候能语惊四座。
三人中景桦年纪大些,景衣与景方同岁,但景衣又比景方大一个月,景方懵懵懂懂的年纪喊惯了“衣哥哥”,后来不论礼节就这么喊,几个人关系好,都随他去。
“关系好,怎么景桦要害你”江遥寄听着,问了一句··两人已经走回院子了,南瑜瑾睡梦中听见,挠了挠脸顺口接道:“你把他气着了呗。”
江遥寄看向景衣,却正好对上景衣含笑的眼神,脑子一懵,指着自己鼻子道:“谁我气着景桦冤枉啊,我从来没听说过他。”
景衣忍不住笑出声,抬手捏着他下巴拉过来亲吻,含糊不清道:“傻样·”·准备搞事(三)·“景桦是个不错的人,眉清目朗又温柔细腻,他弟弟景方那时候跟他一样,追这对兄弟的女孩子能排满整个凤凰大街。”
景衣扶了藤椅坐下来,眉眼间尽是回忆带来的温和笑意,“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小时候鹄国和宇国都很强大,镜国局势不稳,我们都在皇宫里住着,哪怕身份有别,也会互相陪着做伴。
景桦和景方是玲贵妃的儿子,我和两个哥哥是皇后的儿子·地位之别,我们其实一早就知道,这大概也算一个祸根··长大一些后,二哥景介闹着去御林军里适应军中生活,大哥景坚跟了国师学帝王之道。
相似年龄能玩到一起的,只剩了我们三个··景桦大我两岁,与景介一般大·我和景方同岁·我们常在一起研究百家之书,各种各样的新奇想法都说过。
当时我们认为,日后景坚继承王位,我们会是镜国最坚固的支柱,五个人齐心协力会让镜国一匡天下·”·说到这里,景衣的眼中流露出极深刻的感情,他完全沉浸在回忆中,好像自己变回了十来岁的孩子,正在皇宫中与两位知心好友交谈,共同憧憬长大后的辉煌未来。
相爱相杀爱情战争·可是现在他长大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儿时的想法早已破灭·虽然一匡天下的壮志已经实现,身边的人却早已不再··景衣换了个心情,酝酿许久才继续对江遥寄说道:“小孩子的话终究是童言无忌。
南瑜瑾刚刚说是你气着了景桦,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南瑜瑾到我身边前在江家古镇待过,他跟我说了你的事,我对你很感兴趣·”说着,景衣冲江遥寄抛了个媚眼,很是青涩,却尽是挑逗之意。
江遥寄笑道:“晚上再收拾你,继续讲·”·景衣面上飞红,揉了揉脸才讲下去:“南瑜瑾是意外认识你的,所以关于你的消息还只是小范围地传播。
我怕你的消息广布后会惹来杀身之祸,就打点下去封锁了你的一切消息·我抽时间偷偷去见了你一次,你很合我的心意,不过我觉得你年纪尚小,若来到朝中恐怕数十年将抽不开身回家,便让你在家中再等一年,一年后我亲自去接你。
我一直想把这份喜悦分享给别人,却苦于不能和别人说你的事,实在忍不住了就跟景桦倾吐心意·大概时间久了,景桦渐渐养起的骄傲- xing -子便容不下你·适逢我将要建皇子府,要建两个一模一样的院子,让一个能与我腹背相交、生死相依的人住进来。
也许景桦一早认定那个人会是他,我当时不知他的想法,对他说若我去一趟江家古镇,江遥寄合我的心意,就让江遥寄住进来·接着,消息便走漏出去,朝中一干大臣向皇上谏言,不允许我去见乡间野子。
按现在人们传说的,当时我力排众议,定下日子去接你·可惜事不凑巧,临行前我从马上跌落,腿伤很严重,禁不起长途跋涉·我休养了几日,期间细细想了这些事,觉得有人从中作梗,恐腿伤延误日子横生事端,便央求了南瑜瑾无论如何要去江家古镇。”
景衣深吸一口气,心情又有了极大的波动·江遥寄拉过他的手,轻轻拍着手背安慰他·半晌,心态平静下来,景衣便接着讲述:“后来的事你也知道。
我没有接回你,自己反而受了很严重的伤·之后朝里对我的非议越来越大,我忍受不了,脾气开始变得暴躁··这个时候景桦来找我,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他变得很消瘦。
他容貌如常,我看上去却觉得心寒·他对我说,这段日子他一直在帮我按下舆论,在帮我维护三皇子的威信·我很感谢他,他却问我,他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比上江遥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嫉妒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步·我试着劝他,他却完全不听,甚至趁我卧病在床派人监视,完全将我控制起来·但他没有别的坏心思,他和景方仍在尽力维护我。
我的脾气越来越差,直到那一天和他发生了很严重的冲突,我训斥他这样做下去只会让我失望·他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从里到外散发出- yin -鸷之气·之后他又来见过我两次,都是不欢而散。
我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身边只有南瑜瑾可以信任·等到第三次他来见我时,我们争吵起来,他便发了疯要杀我·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景方居然冲出来救了我,他带了很多人,控制住景桦后把我护送到了景坚的府里。
接着宫中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连父皇也出面发兵,御驾亲征围剿景桦·最后景桦逃入镜鹄山不知所踪,范康文禀报他死不见尸,现在想来未必可信,也许还在心心念念着杀我。
事情结束后,我不愿再提及这些,跟着南瑜瑾去了镜关,后来的事情都只是听说·现在景方长大了,他究竟是什么立场我也搞不懂·说恨我,我杀了他哥哥,害他孤苦无依;说不恨我,他又恪守礼节,帮我清理那些想要篡权夺位的皇亲国戚,可以说我们能在边关征战,全是建立在他稳定大业的基础之上。”
故事到此告一段落,景衣叹了口气,双眼无神地望向飘渺的云空··准备搞事(四)·景衣越发地困了··南瑜瑾也发现了不对劲,试着问了几次,景衣忖度许久告诉了他。
“什么玩意儿你中了景桦的招了”南瑜瑾惊的从椅子上摔下去,好半天爬不上来·江遥寄冷哼一声,道:“下三滥的手段。”
“但是很有效·”景衣一笑··过了一日,皇子府来了一位贵客·景衣来到厅里,见是那天景方带来的医师·仍是一身略显怪异出众的衣服,面若冰霜,冷淡地看着景衣。
见此情景景衣眼神示意江遥寄不要妄动,一边放下皇子的架子温声问:“医师所来何事”·医师意思意思行了个礼,冷声道:“草民受人之托,与三皇子看病。”
“我并没有什么病,先生费心了·”景衣温声道··医师似乎皱了皱眉,道:“景王爷替他兄长道歉,望三皇子海涵·”·“哦,承认了啊。”
景衣弯起眉眼,这才弓身落座,“好,你便为我看病吧·”·医师挽了衣袖,慢慢走近一路打量景衣,坐在他对面指尖轻轻搭上他白皙的手腕,切脉许久,收了手淡淡道:“大理寺里有景王爷的人,曾经从镜鹄山附近报来许多离奇案子,称有人昏睡至死。
景王爷按下了这些案子,托我去查,有一些眉目·”·医师顿了顿,抬眼看向江遥寄·后者挑眉回视他,□□味渐浓··“请说,是什么眉目。”
景衣温声打断愈演愈烈的□□··医师收了目光,轻声道:“景桦逃入镜鹄山后并没有死,甚至发展了自己的势力·我只能查到这一点皮毛·”·景衣点点头,思考了一下,笑道:“是景方让你告诉我这些的”·“景王爷说,他替他兄长道歉,望三皇子海涵。”
医师重复了一遍一开始的话··“那便请你替我向他道谢,此前救我一命,如今又百般帮衬,无限感激·”景衣起身向医师行了个礼,医师端坐着接受。
江遥寄一旁看得不爽,奈何景衣笑意温和,他不好出言··医师受了礼也站起来,道:“近日我事务繁忙,意欲托朋友再往镜鹄山·三皇子若有意,差人一同去吧。”
“我会一同去的·”江遥寄立即高了声音说道,一边向前迈了一小步,昂首挺胸,目露锐光··相爱相杀爱情战争·景衣吃了一惊,侧首呵道:“叶舟”·“什么龙潭虎- xue -我也会闯得过,不消你担心。”
江遥寄冲景衣露出个灿烂的微笑,景衣却完全不吃这套,拂袖高声道:“南瑜瑾给我把江遥寄关到院子里,没我命令,不许出入”·景衣知道江遥寄是什么样的- xing -子,这话说出口了就是一定要做,大罗神仙也拦不得。
南瑜瑾就在门口蹲着,闻声立即冲进来,瞅准了目瞪口呆的江遥寄上去一把将他按倒,拉扯着出去了··“见笑见笑·”景衣歉意一笑··“无妨。”
医师面色不改,依旧冷冰冰道,“后日便要启程,就在卖药人医馆,我那朋友姓温名齐,你找他便是·”·“多谢·”景衣又行一礼,目送医师慢步离去。
·搞事(一)·送走了医师,景衣急急忙忙去找南瑜瑾,谁知偌大的皇子府掀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他··江遥寄也不见了··“我就说他们在医师面前怎么跟演戏似的”景衣气的直拍桌子,巧枫端着茶杯在边儿上不知道怎么劝。
好不容易等景衣气消了点,赶紧递上茶·“江公子和南将军也是为了您好啊……”·“为我好,用得着他们吗景桦的厉害他们谁真正尝过,这一去九死一生,他们折了我活着还有什么用”景衣接了茶放到一边,没喝。
巧枫说不出什么了,退到一边,景衣摆摆手让她下去了··歇过气派人去医馆,医师和温齐都在,听说此事只回答:“他们必来寻我们,不需担心·一切沉稳行事,嘱托三皇子安心静养,以防怒火攻心,催了药- xing -。”
一时半会儿找不出江遥寄,景坚跟景衣聊天时景衣便扣了个“擅离职守”的帽子在二人身上,愤愤了好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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