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封 by 懿秦(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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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封 by 懿秦(2)
·叶城予道:“如果是要谢‘相信你’这件事,那么你在燕家时已经谢过了,你要是真的在意,便该想办法阻止杨瑞的动作·”·温容川轻靠着床头,缓缓瞌上眼睛:“杨瑞……示鬼教势力庞大,我能怎么阻止他除非我能如他所愿,加入示鬼教之内。”
叶城予蹙眉道:“你想就这样认命吗”·温容川冷哼道:“不想·”·“这便是了,你不想加入示鬼教,便该努力想办法对抗杨瑞。”
叶城予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掌,“沈三少爷说过杨瑞想要的是你的血,尹先生或许会知道得更为详细,如果能弄清杨瑞的目的、抓到他的把柄,想对付他就会容易得多,到时我与敏山也一定会帮你。”
温容川缓缓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叶城予,良久,才听得他道:“多谢·”·☆、第十七章·话音刚落,脸颊便被用力拧了下,温容川捂起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攻击他的“凶手”。
叶城予缩回手,轻笑道:“以后你再跟我道一声谢,我便要捏你的脸·”·温容川看了他一会,终于露出了一丝淡笑,脱口又要道谢,却想起叶城予的警告。
到了嘴边的“谢”字吞了回去,温容川别过脸望向另一旁:“刚才是我来不及防备,下次绝不会再让你得逞·”·叶城予道:“这是你第二次说这句话,原来你对我是这么松懈吗”·温容川轻“哼”一声:“如果不是这样,我又怎么会中了你的追踪药”·叶城予笑道:“放心吧,暂时不会有追引香了,非安所制的药,已经在上次全部用掉。”
温容川叹道:“我怎么会不放心这么‘珍贵特殊’的药,叶大庄主竟一口气全加进了汤里,为此还差点毁了一锅汤,要是你的管家知道你是这么暴殄天物──”·还未说完,便见叶城予皱了皱眉,伸出了手似乎又要捏他,温容川眼明手快握住了他的手腕:“同样的招,你觉得我会中第二次吗”·没能得手,叶城予可惜地叹道:“看来以后想捏你,就要看我们俩的动作谁快了。”
温容川笑道:“拭目以待·”·见时间已经不早,叶城予简单地向温容川交待了几句,便回到自己房里先行沐浴··-·半个时辰后,叶城予便令小二将两人的晚膳送到温容川的房里,准备前去一同用膳,但当他再次踏入温容川房间时,却见温容川还倒在床上,似乎从他离开后就没动过。
叶城予皱眉道:“你还未沐浴”·温容川指了指腹部,又指了指右臂,理所当然地道:“我受伤了,不能碰水·”·温容川向来是个不常洗澡的人,如今受了伤,他更有理由不洗。
叶城予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从我遇见你之后,似乎就不曾见过你洗澡·”·温容川望着床顶,竟是认真地数了起来:“从我上次离开翠竹林算起,到了今天,应该有两个多月没有洗过了。”
叶城予神色变幻,想起这段时日两人几乎片刻不离处在一起,像是觉得全身都骚痒起来一般,他望着温容川,似乎还想挣扎:“两个月不曾沐浴……身上却没一丝异味”·温容川只是笑笑,语气竟有一丝自豪:“也许我的体质就是这么特别。”
叶城予沉默下来,因为他只能沉默··若此刻在薰风山庄,他绝对会立刻命人来把温容川捆走拿刷子上上下下刷上一遍,但如今他们是在外面,所以这样的事他终究只能想想。
房门被人敲响,小二在外头喊道:“客倌,晚膳为你们送上来了·”·叶城予道:“进来·”·得到了应允,小二立刻将饭菜端入。
叶城予就坐在桌子旁,手指正轻敲着桌面,似乎在思考如何处理温容川的问题··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小二一边上着菜,眼神不时偷觑着叶城予的脸庞。
两人同行的一路上,这样的目光并没有少过,叶城予容貌本就极好,无论在哪都能引起无数的注目,对于小二的暗中窥视,叶城予像是习以为常般,转眼对小二露出个淡淡地笑容。
小二心头一跳,端盘的手一个不稳,差点要将菜翻倒在桌上,但有叶城予在旁,这样的意外自然不会发生··他立刻出手将盘子稳住,同时向小二轻声道:“小心些。”
指尖传来的微热触感,令小二一时不敢动弹,只能连声应“是”,目光直盯着叶城予扶着他的手,像是想要挪开,却又感到舍不得般··温容川在一旁看着,不禁皱起眉头,正想开口催促,叶城予却已松手道:“麻烦你再为我烧桶热水进来。”
见叶城予松开了手,小二有些失望地应了声,只能放缓上菜的动作··但再怎么慢,总有上完的时候,上完了菜,小二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目光却依旧在叶城予身上流连,彷佛还有些依依不舍。
·直到他终于离开并关上房门,温容川才哼了一声:“叶大庄主对每个人都是这么温柔呢·”·叶城予忽然将佩剑举起,重重叩在椅子上:“你要是觉得不喜欢,我也能让你见见无礼的一面。”
温容川心不在焉:“什么意思”·叶城予道:“先擦澡,否则不许吃东西·”·……·温容川看了看叶城予,又看了看桌上的饭菜,挣扎着道:“擦完菜要凉了。”
叶城予不为所动:“不想吃冷菜就赶紧擦完·”·温容川眨了眨眼:“那叶大庄主……不会想坐在这里看我擦吧·”·叶城予不答,指着收在一旁的屏风。
……·温容川认命地叹道:“好吧·”·-·热水很快就送了上来,为了避免叶城予不满意又让他重洗一次,温容川再不情愿,也只能慎重地擦了遍澡。
期间叶城予让小二把菜送回去重热了遍,待温容川擦完澡时,热好的菜也已重新送了上来,叶城予先将温容川前前后后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确实擦洗干净了,这才满意地让他坐下吃饭。
温容川忽然觉得,他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被叶城予给吃得死死了··-·两人用完晚膳,待小二进来收拾离开,温容川便准备要为伤处换药··处理完手臂的伤口后,温容川本想再自己处理腹部的伤,但叶城予认为他的手不方便,便提出要替他包扎,温容川犹豫了一会,终于还是同意了他。
毕竟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叶城予并不曾做过这种伺侯人的事,但因为他的坚持,温容川还是耐心地一步步教他如何包扎··叶城予的动作生疏,在包扎的十分艰难。
过程中,几次轻靠在温容川的肩膀上,温热的吐息自颈边拂过,令温容川感到有些难捱,他勉力压下心中泛起的涟漪,僵着身体指示叶城予该如何动作··过了许久,待叶城予终于艰难地替温容川把伤口包扎完成,温容川便轻轻地靠在床头,忍不住长长地吁了口气。
叶城予见状不禁笑道:“怎么你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累”·温容川叹道:“要教一个四体不勤的大少爷怎么替人包扎,确实有些累·”·叶城予顿时蹙起眉头:“才说你终于不再说话带刺,怎么才不到一天又恢复了”·温容川眨了眨眼:“我说话带什么刺”·叶城予道:“我四体不勤,刚才又是谁带你上的楼”·温容川笑道:“当然是勤劳勤勉的叶大庄主您了。”
对于温容川这么快就改口,叶城予自然也大人有大量地原谅了他··“算了·”叶城予一声轻笑,随即注意到温容川的肩膀,“你肩上红了一块──”·温容川倏地一震,立刻向自己肩膀看去,叶城予本要说肩上沾到了药膏,却也因为温容川这异常激烈的反应而停了下来。
温容川很快便看清他的肩膀只是沾到了药膏,在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明白刚才他的反应必然已经引起叶城予的疑惑··放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收紧了拳头,叶城予注意到温容川的手所放的位置,正是刚才所解下的腰带──里面放着的,是温容川每个晚上都会吃的东西。
叶城予问道:“你今晚不用吃了吗”·温容川身体又是一僵,放在腰带上的手握得更紧,明白对叶城予是瞒不住了,终于还是沉默着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叶城予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问道:“这是什么东西”·温容川道:“药·”·从腰带中拿出来的,是一颗色泽黑沉的蜡丸,回答了叶城予的问题,温容川便剥开蜡壳,一股刺鼻难闻的气味立刻在房中传开,叶城予忍不住皱起眉头,温容川却是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叶城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问道:“你这么急着回翠竹林,和这个药有关吗”·温容川像是突然被噎着了,猛地咳了起来,叶城予连忙起身替他缓了缓。
过了半晌,待温容川终于缓过劲来,看向叶城予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温容川忍不住问道:“你会读心吗”·叶城予道:“不会。”
温容川望着叶城予沉默了一会,叹道:“你要是去学习当个神棍,想必是前途无量·”·叶城予笑道:“这么说是我猜对了我能不能问问这是什么药”·温容川道:“不能。”
说完,他一下躺倒在床上,却忘了腹部还有伤口,顿时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皱眉道:“伤还没好就安份点,别做这种大动作。”
温容川只能一阵苦笑,随即反问道:“你这么能猜,不如也猜猜这个药的效用·”·叶城予无奈道:“这世上的病症千奇百怪,我并不懂医术,又怎么能猜得到药的用途”·温容川道:“那你又是怎么猜到我回翠竹林是因为这个药”·叶城予道:“因为尹先生是大夫。”
温容川眨了眨眼,等了一会,却见叶城予没有继续说的打算,他问道:“就这样”·☆、第十八章·见温容川不肯放弃,叶城予只好笑着继续:“若是尹先生方面有事情,沈三少爷离开时却什么也没有说,所以我猜,原因大概是在你这个人身上。”
温容川眨了眨眼:“也许只是我想见他了·”·叶城予道:“如果只是你想见他了,为何又要说伤养好再回去就晚了”·温容川又道:“因为我迫不及待的想见到他。”
叶城予笑道:“这么说也有可能,所以说,这些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温容川道:“但你确实猜到了·”·叶城予道:“因为你已经向我承认了。”
见叶城予似乎真的不准备探究药的用途,温容川又试探着问道:“你真的不猜猜这个药是做什么的”·叶城予只是道:“你能这么让我猜,想来不会是关乎- xing -命的东西。”
温容川眨了眨眼:“所以”·“所以,你该休息了·”叶城予站起身来,替他将沾在肩上的药给擦掉,又替他掖好被子,“我也要回去休息了。”
温容川笑道:“你就这么放弃了”·叶城予道:“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便会直接告诉我答案·”·温容川道:“我只是想试试,你能猜到什么程度。”
叶城予接道:“好让你作好准备,避免下次漏馅吗”·温容川没有回答,只是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叶城予··叶城予淡淡地道:“刚才是我逾礼了,既然你不愿意旁人探究你的秘密,下次我会注意一些。”
他为温容川吹灭了蜡烛,便准备离开房间,但走到门口,却听身后温容川的声音低低传来:“并不是我有意隐瞒,而是有些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们·”·叶城予只是偏过头,轻声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说罢,叶城予终于离去,温容川静静地躺在床上,侧耳细听着隔壁房内传来的声响,直到确定叶城予也已经睡下后,温容川才缓缓地闭上眼睛··叶城予说他留胡子是为掩人耳目,确实不全是说错。
他不常沐浴,故意将外表弄成那副邋遢的模样,只是不想有人与他近身,因为──他怕被人发现身上的不同··-·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温容川确实不会说话。
在他刚懂得记事的年纪,他一直和一个可怕的“生物”生活在一起,如今二十年过去,温容川几乎已经忘了那个“生物”的模样··她的形貌疯癫,混着血污的白发缠绕纠结着,温容川看不清她的脸庞,却能听见从她嘴里发出的哭泣般的嚎叫。
她浑身遍布各种伤痕与脓包,没有一丝“人”的模样,总是拿着尖锐物体不停地刺向自己的身体··有时候,她的皮肤会忽然变得通红,如同一锅烧开的水一般,身上的脓包开始不停地冒出、胀大、破裂……·温容川不明白那个生物究竟想做什么,却能感觉得到,她十分痛恨着自己、痛恨着她身上的一切。
他想起离开那个“生物”身边的那一日,如同过去的无数次般,那个“生物”的身体突然开始发生异状··每到这种时候,她总会翻出了一个木盒,从里面倒出一颗颗黑色的东西,一口气往应该是嘴巴的地方塞入,接着便蜷缩在地上不停地颤抖,那一日自然也不例外。
温容川一如往常,冷眼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生物”蜷缩在地上挣扎着,就这样不知看了多久,直到那个“生物”身上不停冒出的脓包终于稍停,才见她艰难地站起身来,走出了那勉强能称作屋子的地方。
她浑身的伤口与浓包依旧不停地向外冒着脓血,那个“生物”却似乎毫无所觉,如同行尸走肉般地向前走着,温容川见她离去,木然地跟在她的身后离开··一路上荒草丛生、怪石嶙峋,即便已在这里居住了许久,温容川依旧走得磕磕绊绊。
旧伤添上新伤,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就这么跟着那个“生物”一直向前走着··浓血随着“生物”的脚步流了一路,在周围带起了不小的窸窣声响,躲藏在草丛中的虫蚁,似乎非常害怕她的存在。
像是感觉到虫蚁对她的害怕,那个“生物”发出一阵既难听又疯狂的笑声,温容川微皱起眉,难受地捂住了耳朵,却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个“生物”的一举一动。
不知过了多久,疯狂的笑声终于停止,那个“生物”忽然停下脚步,缓缓地回过头,似乎这才注意到跟在她身后的温容川··她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嚎叫,看着温容川的眼神,倒像是温容川才是什么怪物一般。
即便与她目光相触,温容川依旧看不清那个“生物”的样貌,也听不懂那个“生物”所发出的声音究竟有什么意义,他跨出一步,想要试着接近她,却听一旁传来东西掉落在地的声音。
温容川转动眼珠看去,便看到一个和他一样的“人”向那个“生物”奔了过去,紧紧地抓着那个“生物”的肩··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温容川认得这个人,从他懂得记事以来,这个人便经常会送东西来给他们,那个“生物”所吃的黑色东西,也是由这个人所送来。
他知道这个人的称呼,每当他出现时,那名“生物”总会唤他的名字,那是这些年来他听得最多的三个字,也是温容川至今唯一会说的三个字··他看着来人紧紧抱着那个生物,随着他的动作,脓血也沾了他的一头一身,他却似乎感觉不到一般,紧抱着那个“生物”不肯松手。
那个“生物”奋力地挣扎起来,将那个人给远远推开,但那个人不肯放弃,又想试着接近她,却始终没能成功上前··最后,那个人忽然将目光移向站在一旁的温容川,随即飞快地朝他走来。
温容川愣愣地看着那个人一下来到面前,一双大手覆上他的肩膀,又见他转过头向那个“生物”说了什么··温容川听不懂他们的谈话,却看到那个“生物”听完那人的话以后奋力朝他们扑了过来,面前的人单手环过他的胸将他揽起,脚下一动,便已将那个“生物”甩开一段距离。
“生物”狠狠瞪着揽住他的那人,神态疯狂,不停地向着那人说着着什么··温容川愣愣地抬头看向身后的人,看着他与那个“生物”不停地进行着他听不懂的争执,这样的情形,以前也曾发生过不少次,但在过去几次的争执中,他却是被那个“生物”所挟,如今两人的位置已是调了过来。
温容川本能地想要挣开身后那人的手,当时年幼的他却只能徒劳地蹬着脚,身体依旧受那个人牢牢箝制··他隐约觉得,身后捉着他的人远比那个外貌可怕的生物更要“危险”。
那人似乎也被他的挣扎弄得烦了,便向他伸来了一只手,在被触碰到的瞬间,温容川便彻底失去了意识··在那之后,他似乎昏睡了很长时间,半昏半醒间,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想将他带到什么地方去。
直到温容川再次睁开眼睛,便已身处一处陌生之地,身下躺着一张简单的草席,一旁便是将他带来此地的那个人··不知出于什么心态,他开口喊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那是温容川有意识以来第一次“说话”,而他也看到那个人面露明显的意外,出乎他的意料,那人最终并没有动手伤他··而后温容川便在那个人的养育之下,在那里生活了十一年的时间,那个“生物”却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
-·隔日温容川醒来时,窗外已是大亮,待他踏出房间,叶城予已经坐在楼下等着他··房门外站着一名侍卫,见到温容川出来便要扶他下楼,温容川只是摆了摆手,自己走了下去,叶城予见到他下来,也叫来小二开始上菜。
看着温容川艰难地走下楼,直到他落坐,叶城予已经皱起眉头:“才一天而已,何必这么勉强·”·温容川道:“不勉强一些,怕是要养出娇气了。”
叶城予道:“这样不好吗”·温容川淡淡地道:“我是个江湖草莽,过的是浪人的生活,习惯了舒适的日子,以后怕就回不去了。”
叶城予道:“要是回不去,不如来薰风山庄吧·”·温容川疑惑道:“薰风山庄”·叶城予笑道:“我说过,只要你愿意,薰风山庄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温容川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叶城予道:“就在和你见面的第二天,那时你刚烤完两只兔子·”·温容川仔细回想了会,叶城予确实说过这样一句话,想起那时他还将叶城予当作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大少爷,温容川不禁有些失笑。
但对于叶城予的提议,温容川终究还是出言拒绝,即便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出身,聚风三怪的一切,对他还是太过遥远··☆、第十九章·随意地吃完了早饭,最后叶城予还是坚持搀着温容川上了马车,温容川虽想拒绝,但见叶城予作势要伸手来抱他,他立刻放弃了挣执,同意让叶城予搀扶上车。
两人终于艰难地进到车厢,叶城予皱眉道:“我还是觉得,直接抱你上来会方便得多·”·温容川飞快道:“还是不必了,昨天那是逼不得已的情况,现在好手好脚还要人抱着走,让人看到不怕笑话吗”·叶城予笑道:“你手臂的伤可不轻。”
“算我说错,但走路是用脚走,不需要用手,我两条腿还好好的·”说罢,温容川忍不住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就怕哪天示鬼教攻来,我连刀都不会拿了。”
叶城予道:“只是让你好好养伤,何必想得那么多,你以前没受过伤吗”·温容川道:“比这更严重的伤都有,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近乎残废。”
叶城予道:“你不是自己走进车厢了吗”·温容川纠正:“是被你扶着走进车厢了·”·叶城予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问道:“你不喜欢别人这样对你吗”·温容川沉默了一会,只能别过脸,目光移向窗外:“不是不喜欢,这几- ri -你对我的帮忙,我很感谢你。”
叶城予道:“那是为什么”·温容川道:“理由我刚才说过了·”·叶城予道:“那么我的回答,也和刚才一样。”
温容川苦笑道:“那就先谢过了,不过,我还是习惯一个人的生活·”·温容川说完,叶城予却忽然出手捏住了他的脸,这一次是双手,一手捏住一边。
温容川身后靠墙避无可避,只能睁大眼睛瞪着叶城予··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笑道:“我说过了,你再向我道一次谢,我便要捏你的脸,刚才第一次忘了,第二次要一起讨回来才行。”
温容川看了会叶城予,突然倾身向前,叶城予立刻松手扶住他的肩,皱眉道:“忘了你腹部还有伤了吗”·温容川笑道:“既然你还记得,竟然还这么对待伤患”·叶城予终于松开了他,无奈地道:“罢了,要是真害得你伤势加重,遇到敌人来袭就不好了。”
温容川无所谓地道:“外面还有十二名侍卫,从燕家精挑细选而出的,总不会是什么草包·”·叶城予笑道:“要是杨瑞亲自来了呢”·温容川道:“示鬼教不能动我,我也不会让杨瑞动你。”
叶城予顿时皱起眉头,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你这么说,反倒让我觉得是我拖累了你·”·温容川认真地答道:“这并不是拖累,因为这一趟的目的之一,本就是要送你回薰风山庄。”
……·叶城予看了温容川一会,再次出手朝他脸颊捏来,这次温容川眼疾手快,立刻抓住叶城予的手腕:“这次又是为什么”·叶城予道:“因为你太不会说话。”
温容川故作茫然地道:“我不会说话那我现在在做什么”·叶城予道:“你正抓着我的手”·说话的同时,叶城予已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朝温容川另一边脸颊捏去,这次温容川不及防备,再次被捏个正着。
叶城予笑道:“连着几次让我偷袭成功,你觉得我需要你来护着吗”·温容川苦笑道:“是我错了,叶大庄主才略过人,不需要我的保护。”
叶城予闻言,这才满意地放过他的脸··温容川紧紧捂住被捏过的部位,不禁叹道:“我怎么觉得你很喜欢捏我的脸”·叶城予笑道:“大概是──捏起来触感很好。”
正说着,叶城予竟然再次出手,状似要捏另一边,温容川连忙双手捂紧脸颊,但叶城予只是将手覆在他受伤的手臂··叶城予笑道:“不玩你了,真害你伤势加重就不好了。”
温容川只能应和道:“叶庄主说什么都是·”·-·两人就这么闹了一路,时间也一天天的过去,或许是外头十二名燕家侍卫威慑力太足,这一路上,他们竟连一个山贼也没有遇到。
如今他们又来到一座村庄,但一行人才刚进村里,便听一阵吵杂的声音传来,似乎是什么人正在遭人追赶,在侍卫的喝阻声后,他们便听到一名年轻女子发出的求救声音。
·那名女子来到马车之前,立刻跪倒在地,向着一行侍卫哭喊道:“几位大侠救救我吧求求你们了我是被他们抓来这里的,他们是人贩子”·叶城予闻声探头查看,正好瞧见追赶而来的几个男人在看见女子向侍卫求助后想往回跑,叶城予立刻道:“去把那几个人抓回来。”
早在叶城予出声之前,其中几名侍卫便有了动作,出乎他们的意料,几名人贩竟也是练武之人,而且武功分明不低··但如今他们对上的,却是燕家精心培养而出的十二名侍卫,所以那三名人贩快便被制服。
三名人贩被押到马车旁,叶城予则看向跪在马车前的女子问道:“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人吗”·女子看着三人被制服,依旧是惊魂未定,听闻叶城予的问题,只是低下头抽抽噎噎地道:“还有很多人,但只有我逃出来了,我已经跑了很长的路,也绕了多小道,现在……我也不知道她们都被关在哪了。”
叶城予皱了皱眉,只能向侍卫道:“前面不远便是岫城,到了那里,便将他们交给官府吧”·几名侍卫应了一声,将三名人贩押至一旁,女子无措地跪在地上,似乎仍不知该如何是好。
叶城予看了她一眼,又向侍卫道:“让她进来里面,车厢内还有位子·”·说罢,叶城予便退回车厢,坐回温容川身旁··温容川淡淡地道:“想不到叶庄主还是这么怜香惜玉的人。”
叶城予问道:“你不想多管闲事”·温容川道:“我只是想不到你会让她进来,你就不怕这是陷阱吗”·叶城予笑道:“这个可能,所以我并不打算让她太过接近。”
两人说话时,那名女子已经被侍卫扶着进到车厢,坐在靠外的位子上··-·燕敏山准备马车时,本是要让他们带上一辆轮椅,但轮椅被温容川拒绝了,原本要放轮椅的位子便空了出来,如今车厢内坐了三个人,竟还算绰绰有余。
那名女子的情绪已慢慢平复下来,随即便悄悄打量起车厢内的两人来,如今一见叶城予的容貌不凡,却是一下红了脸庞,再看同座的另一人也是个模样英俊的男人,顿时更加局促不安。
叶城予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笑道:“现在,你还是觉得这是个陷阱吗”·温容川不咸不淡地道:“人不可貌相·”·女子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两人的对话,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连忙解释道:“小女名叫小紫,是拂花村的村民,我真的是被卖来这里的”·温容川没有应话,却是转向叶城予问道:“拂花村好像就在这附近,你准备怎么做”·叶城予点头道:“确实离这里不远,但和前往翠竹林的方向不同,我本来想到了岫城将她一同交给官府处理──你想送她回去吗”·温容川背靠着车壁,惬意地道:“这里是你说了算,薰风山庄离这里不远,我的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自己去翠竹林也没问题。”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忍不住又出手捏了下温容川的脸,几日来温容川被他捏习惯了,早已经放弃了抵抗,所以如今也只是一言不发,任由叶城予对他的蹂躏。
叶城予捏了一会便放开手,轻笑道:“岫城再过去便是薰风山庄,回去后,我再让人送这位姑娘回去吧·”·小紫闻言,忽然跪在了两人面前,恳求道:“小女是被家人给卖给那些人贩的,就算回去也一定会被重新卖人,两位恩人行行好,让我跟着你们吧我可以干粗活的”·温容川皱眉道:“你跟在我们身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可不一定能护得了你。”
小紫似乎是被他的话吓住了,这才注意到两人身上同样配着武器,她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救助的目光立刻移向叶城予··叶城予见女子可怜,便也叹道:“既然如此,到了岫城后,我便让人给你安排件差事吧。”
得知自己不会被送回去,小紫连声道谢,叶城予让她回去坐好,便听温容川笑道:“想不到叶大庄主这么好说话·”·叶城予道:“你有其他想法,大可说出来。”
“我不敢说,怕你又捏我·”温容川说着,又叹了口气,“我原来一直以为你是个温柔的人·”·叶城予笑道:“你要是肯好好说话,我又怎么会捏你”·☆、第二十章·又过了半天的时间,马车终于到达岫城,但城门也将要关闭,回到薰风山庄已来不及,一行人只能先在岫城落脚。
岫城之中有着不少薰风山庄的产业,马车很快停在了叶家的客栈前,几名侍卫先将那三个人贩带至官府,其余人则随着叶城予进到客栈等着··几人刚落坐,小紫便殷勤地服侍起他们来,直到前官府的几名侍卫回来,小二也开始上菜,期间小紫依旧不停在几个桌子之间来回忙碌。
叶城予正想着该把她安排到哪,这时便问道:“你认识字吗”·小紫低声应道:“回公子,小女并不认识字·”·温容川淡淡地道:“我看她还挺能服侍人,不如你把她带着吧。”
叶城予偏头看了他一会,笑道:“你看起来比我上心多了,不如给你带在身边吧·”·温容川闻言,不可置信地道:“你要一个不会武的姑娘跟着我四处漂泊”·叶城予接道:“不想带她四处漂泊,带着她长留薰风山庄也行。”
温容川只能苦笑着道:“算我认输了,但我不需要人服侍,不知道叶大庄主有决定了吗”·叶城予沉吟了一会,道:“还是带回薰风山庄吧,相信非安能为她做好安排。”
听闻叶城予要将她带回,小紫立刻感激地道:“小女多谢公子大恩”·叶城予道:“你也不必忙了,先坐下吃点东西吧·”·小紫应了声是,便到一旁的侍卫桌坐下。
温容川问道:“你还是要和我去翠竹林吗”·叶城予蹙眉道:“你的伤势还没好全,难道真的想一个人回去”·温容川本想劝他留下,但想了想,终究还是叹道:“一起去也好,这几天来杨瑞完全没有动静,就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和你一道,杨瑞也动不了你。”
·叶城予敛眸不答,想起了他们离开郁城时,空气中传来的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就不知那里面是不是也有杨瑞的血·温容川又道:“依你看,杨瑞接下来会有什么计划。”
叶城予道:“不知道·”·温容川笑道:“你这么能猜,竟也猜不到杨瑞想做什么吗”·叶城予也笑道:“沈三少爷不是说过了,他想要的是你的血。”
温容川道:“我指的是他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叶城予无奈地道:“我不会读心,又怎么能知到他接下来的打算明天见到了非安,便能问问杨瑞想要‘灵血’的目的。”
乍然听到陌生的词,温容川怔了怔,问道:“什么‘灵血’”·想起温容川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世,叶城予向他解释道:“这是示鬼教教主一脉独有的血,据非安所说,教主一脉传到现在,拥有‘灵血’的人已经越来越少,而你便是那少数之一,按沈三少爷的说法,杨瑞想要的想必就是你的‘灵血’。”
温容川恍然道:“难道这才是我不畏毒的原因”·尹先年从未与温容川解释过他的体质,温容川虽然知道这种体质是来自于母亲,却一直以为是因为她所服用的药物所致,却没想到这是示鬼教教主一脉所有。
但这么一来又有了另一个问题,既然‘灵血’是这么罕有,杨瑞又是从何得知他有这种体质·想起了那个“生物”的模样,温容川望向叶城予,试探着问道:“拥有‘灵血’的人,和一般人有什么不同吗”·叶城予道:“拥有‘灵血’的人,血液便是万灵的解毒药,体质特殊,能抵御大多数的毒物与虫蚁,所以在收到沈三少爷的信后,非安才能那么肯定进酒窖中偷酒的人是你。”
温容川又道:“外表呢”·叶城予笑道:“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一对耳朵,你自己就有灵血,你还不知道你的外表和别人有什么不同吗”·温容川眨了眨眼:“听起来确实没有不同,但要是再过个几年呢”·叶城予偏头思考了一会,道:“再过个几年,便会开始长出一些白发,皮肤也会慢慢松弛,牙齿或许会──”·温容川脸一黑,立刻打断道:“停这样就行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见他这般,不由得失笑道:“和你开玩笑的,你是练武之人,就算再过个十年,想来外貌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温容川只能苦笑,继续问道:“这么说来,杨瑞难道没有灵血”·叶城予道:“如果杨瑞有,他也不必对你这么执着·”·温容川靠上椅背,笑道:“听你这么说,原来我是这么‘珍贵’的存在。
你说要是我现在跑去示鬼教去登高一呼,示鬼教的教众会不会为了我对抗杨瑞”·叶城予闻言,顿时皱起眉用力拧住了温容川的脸颊:“知道自己珍贵就别做傻事了,杨瑞当了教主这么多年,在示鬼教中必然已有不少心腹,你这么做,最多是让示鬼教再来一次内乱。”
“示鬼教内乱对正道而言岂不是更好”温容川被拧着脸,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说起来,上一次的内乱又是怎么回事”·叶城予松开了他的脸,笑道:“示鬼教的事,我也说不清楚,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明日到了薰风山庄再问非安吧。”
温容川道:“这不会是你要我进薰风山庄所找的理由吧”·说话的同时,温容川已经两手护紧脸颊,就怕叶城予又出手偷袭,但这次叶城予并没有动作,而是直言不讳地道:“你要这么说也没错。”
温容川等了一会,见叶城予确实没有捏他的意思,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忍不住叹道:“到了薰风山庄,我有必要和你们管家说说才行,这几日被捏下来,我的脸可能已经肿了一大圈。”
叶城予笑道:“这样不好吗这么一来也许杨瑞认不出你,也就不会来找你麻烦了·”·温容川苦笑道:“想不到叶大庄主这么有幽默感。”
他实在很想对叶城予捏回去,但这么做的结果大概是被更用力地拧回来,温容川心中衡量,决定不与他一般见识──叶城予的武功不如他,他绝不能欺凌弱小·-·两人在厅中随意聊了一会,见时间晚了,便各自回到自己房里休息。
如今正值夏季,夜晚的风正是凉爽舒适,温容川睡不着觉,便开始在客栈中随意晃悠,待他走得累了,便来到院中的亭子里稍作休息··他在腰间一阵摸索,取出了其中事物,而后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所放,是一颗色泽黑沉的蜡丸,温容川将之举到眼前,看着它在手心来回滚动,思绪却已渐渐飘离··这是他每个晚上都会吃的药丸,但今晚的药,他却还没有动──因为这个药对他而言,确实不是什么关乎- xing -命的药。
二十年前,他被尹先年带回了翠竹林,那时在他的世界里,他所知的“人”就只有三种··一种便如那个“生物”,满头白发、皮肤通红、浑身满是脓包,模样吓人,却能不俱各种毒虫的接近。
一种则如尹先年,头发乌黑、皮肤白皙,模样看上去让人舒服,身体却也十分脆弱,似乎随便一种草药便能要了他的命,甚至若不借助外物,经常会在采药时遭受虫蚁的攻击。
而第三种,便是介于尹先年与那个“生物”之间的他,他的外貌与尹先年更为接近,身体却不似尹先年那般脆弱,他可以在外面随便悠荡,不惧任何虫蚁,也可以随意摘吃野果不怕中毒。
也因为这样,尹先年经常取他的血,用来制作一些驱虫药物,而那时的温容川,对他的体质还是十分的自豪··直到九年前他离开了翠竹林,在武林中开始了一翻闯荡,温容川才渐渐地发现他与别人的不同。
原来只有尹先年才是个正常的人,而他与那个“生物”一样,相较旁人都属异常··在最初发现这件事时,温容川对自己的不同依旧泰然处之,并不刻意隐瞒,甚至觉得自己的体质给他带来了不少方便。
直到有一日杨瑞突然找上了他,并因为他的体质而要求他入示鬼教,更为此对他做出许多胁迫,才让温容川真正的意识到他在旁人眼里竟是那么的“特别”的存在。
·示鬼教恶名在外,温容川自然也曾听闻,他知道杨瑞要他加入示鬼教必然不会是什么好事,所以始终没有答应··但也因为杨瑞频频的动作,慢慢地让温容川认识到自己在旁人眼里也许就是个“异类”,也就是在那时,他再次想起了那个“生物”的模样。
温容川忽然意识到,也许在许多年以前,那个“生物”的外貌也如同普通人一般,没有任何不同··☆、第二十一章·随着这个认识的加深,温容川也慢慢开始担心,深怕有着和那个生物相同体质的他总有一天也会变成那副模样。
温容川回到翠竹林,请尹先年为他改变体质,让他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尹先年得知他的要求,却只说他是因体质特殊,与那个“生物”完全不同,却不肯再多作解释。
尹先年暧昧不明的态度,更让温容川无法就此放心,他每天依旧心慌度日,夜晚作梦时,更经常会梦到他变成那副骇人的模样,而杨瑞在那段日子更经常来找他,不断地提醒他与别人是多么的不同。
在那之后,温容川便开始小心翼翼地伪装着自己,甚至故意把自己外表弄得越来越邋遢,便是深怕与人亲近,会被人发现自己的不同··他也曾故意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满身污泥,但结果是连他自己也受不了那样的脏乱,最终还是就此作罢。
最后尹先年看不下去他那颓丧的模样,终于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这才给了他这个药,并让他每四个月回去泡一次药浴··几年来他一直遵守着尹先年的吩咐,体质却一直不见改变,时间一长,他也几乎要接受了他和旁人的不同,也渐渐不再受杨瑞的言语动摇,尽管他已习惯维持这邋遢的模样,却也不像最初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而现在,叶城予也告诉他,这个体质是示鬼教教主一脉所有,除了不畏剧毒,他可说与普通人一般无二··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与尹先年,两人都是温容川最相信的人,也比他自己更要了解他许多,如今两人都说他只有体质较为特殊,那他又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如今杨瑞虽因为他的体质而逼迫他,却也因为他的体质而不能动他,既然这样,他何不好好利用这项优势·过去他只有一个人,所以对于杨瑞的胁迫可以不在意,但现在……·温容川的目光望向叶城予的房间。
叶城予因为他的父亲而想找示鬼教报仇,但示鬼教势力之大,却不是早已退出武林的薰风山庄所能撼动,如果叶城予真的想对付示鬼教,他何不利用体质的优势来帮助他·想到这里,温容川手掌已然握紧,再松开时,手中的蜡壳碎裂,里面的药丸也已化为齑粉,随着一阵风吹过,药粉也被慢慢吹散。
刺鼻的味道随之漫开,他将蜡皮随意弃置地上,随即便听身后传来一声低呼,温容川头也不回地道:“你已经在那里站了许久,要是睡不着,何不过来坐坐”·身后的人呼吸一窒,过了半晌,才低低应了声“是”,迟疑着走到了温容川的面前。
这个人,自然便是今日他们救下的小紫··温容川注意到她的脸色苍白,双手紧握着肩,身体隐隐还有些发颤,好似觉得寒冷一般··今晚的风并不算冷,但小紫只是个没学过武的普通女子,或许身体比他们这些习武之人娇弱许多,温容川道:“要是觉得冷,何不回去休息”·小紫似乎愣了愣,低声应道:“多谢恩公的关心,小紫……并不觉得冷。”
她终于放下双手,身体也不再颤抖,温容川注意到小紫的目光从刚才开始,便一瞬不瞬地看着地上碎落的蜡皮,他好奇问道:“这是放药的蜡壳,有什么问题吗”·小紫身体又是一颤,缓缓抬眼看向温容川,口气似乎有些试探:“这是……恩公的药吗”·温容川见她神态有异,却只当她这般模样,只是还没从对人贩的恐惧中平复过来,安抚似地笑道:“这是我的药不错,你也不必这么紧张,我们既然救你出来,便不会再把你卖了。”
小紫依旧愣愣地,似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半晌,她才露出一抹淡淡地笑:“小紫多谢两位恩公救命之恩,只是这个药既然是恩公的,恩公为什么不吃呢”·温容川漫不经心地道:“只是调理体质的药,不吃也没什么关系。”
小紫低声道:“是这样吗……”·见小紫的态度更加奇怪,温容川正想再问,便听小紫再次开口:“现在正值夏季,外面蚊虫不少,恩公在外面待这么久不要紧吗”·温容川只是笑道:“蚊虫敢来咬我,那是不要命了。”
小紫怔怔地看着温容川半晌,随即露出奇怪的笑容:“……也是·”·温容川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小紫摇了摇头,低声道:“不,什么问题也没有。
不好意思打扰了恩公,小紫先回去休息了·”·温容川微微颔首,在亭子中一路目送着小紫回到自己的房间··小紫的态度十分奇怪,温容川却只当她刚经历了变故,心情还未平复,便也没有多想。
在确认她已经安然回房后,这才站起身,准备也回房休息··-·隔日一早,一行人便起程回到薰风山庄··相隔一个月,再次来到这个地方,却是被主人带着从大门进入,温容川不禁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将两人平安送达了目的地,燕家十二名护卫便一一向他们告辞,将一行人送走后,管家于非安也已经接到通传前来迎接,叶城予命人将小紫安排下去,便领着温容川直向正厅而去。
因为沈宣义的多管闲事,于非安已经猜到此时站在叶城予身旁的人便是他寻找多年的少爷,在向叶城予报告一个月来山庄内外事务的同时,目光却不停地移向走在身后的温容川。
感受到了于非安的目光,温容川不免有了一些局促,即便已经过了近半个月,对于他是魔教圣女的儿子这件事,温容川依旧有些不实感,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母亲的这些故人。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是在燕家遇到燕老夫人时,那时的他还不知道燕老夫人为什么对他这么热切,但有燕敏山给的“灵感”,也让他装成哑巴蒙混过去了,但这一次要谈正事,显然不能再用这个方法,幸而他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这时他们已经来到正厅,叶城予刚介绍完温容川,于非安便是一怔:“温容川莫非是……”·他没有说全,像是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叶城予开门见山地道:“江湖中发生的那些血案并非温容川所做,而是遭到了示鬼教的陷害。”
叶城予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于非安,一旁温容川也补充了不少细节,于非安听罢,立刻皱起眉头:“杨瑞这个混帐,竟然敢这么设计少爷”·叶城予接着道:“一个月前你收到的那封信,是夙城沈家三少爷所写,我们在燕家碰面,他向我们透露鬼王这么陷害容川是为了容川的血,所以我们想知道杨瑞要‘灵血’的用途。”
于非安沉吟了一会,道:“对于‘灵血’的作用,属下知道的也不多,过去在示鬼教中,唯有拥有‘灵血’的人才能接任鬼王,只是近百年来拥有‘灵血’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甚至有过接连二代都没人传到这种体质的情况,所以在这方面也慢慢开始有了例外,至于‘灵血’在教中是不是还有什么的用处,恐怕要教内的长老才会清楚,属下唯一能确定的,便是‘灵血’的拥有者在示鬼教中地位十分尊贵。”
温容川冷哼道:“难道杨瑞是想让我回去当鬼王这有可能吗”·“据属下所知,如果在鬼王还未退位时出现其他‘灵血’拥有者,那也要等到鬼王退位后才可能接任。”
于非安微微皱起眉,又是一阵沉吟,“‘灵血’的拥有者虽然尊贵,但最终示鬼教所拥护的还是‘鬼王’这个位置上的人,无论这个‘鬼王’有没有‘灵血’,只要他通过了考验,便不影响教中弟子的遵从。”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道:“若不是如此,杨瑞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执着,而是恨不得将容川杀之后快了·”·“事实上,近几年来示鬼教早已是外强中干,教中人心涣散,易受鼓动,所以当年……”于非安说到这里便停下,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依属下所见,杨瑞要少爷回去,或许只是想靠‘灵血’重新聚拢人心,因为‘灵血’对于示鬼教教众而言,可说是如同信仰般的存在。”
温容川笑道:“听起来,灵血对示鬼教而言确实有一些意义,却并非必要──要是灵血的拥有者想篡位呢”·于非安脸色一变,急忙道:“示鬼教中有六位长老,负责监督教内的和谐与秩序,一但出了什么状况,他们必然会选择站在鬼王一方,除非少爷有把握靠一己之力杀死杨瑞,否则还望少爷千万不要冲动行事”·温容川对此不以为然:“要是示鬼教内的和谐那容易维护,当初又怎么会发生内乱”·☆、第二十二章·于非安怔了怔,迟疑地看向叶城予。
叶城予道:“直说无妨,事情已经发生,没有再瞒着的必要·”·得到了首肯,于非安便是一阵沉默,他又犹疑地看了叶城予一会,才吞吞吐吐地开了口:“当年的内乱……正是因为‘聚风三怪’。
小姐作为魔教之人,委实与正道中人走得太近,而其中又有燕朝峰这个燕家的继承人·”·燕朝峰──便是燕敏山的父亲··作为四大家族之一的继承人,燕朝峰当时的举动虽然也引来不少人的唾骂,但有燕家过去几百年对武林的贡献,加上聚风三怪确实从未作恶,渐渐也就没人对他深究,但温虹湘却没有这样的幸运。
见于非安已然说不下去,叶城予便为他道:“示鬼教中有人怀疑伯母背叛了他们,换取在正道中的立足之地,只是最初四年迫于当时的鬼王,那些人只能按捺不发,直到四年后鬼王因故走火入魔身亡,那些质疑的声音便再次出现,失去了鬼王的维护,再加上周毓生的推波助澜,这才有之后的内乱。”
温容川疑惑道:“这和周毓生又有什么关系”·于非安当即大怒道:“周毓生那个狗东西为了能够摆脱小姐,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小姐背叛示鬼教的证据交给他们甚至在得知小姐有了身孕后质疑那并非他的孩子”·温容川问道:“是什么证据”·“他说小姐暗中成立了一个杀手组织,用以收留那些受示鬼教追杀而无法在江湖中安身之人。”
于非安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愤恨,“属下长年跟随小姐左右,从来未见到小姐做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分明是周毓生凭空捏造而成只因为他是小姐的丈夫,示鬼教竟这么信了他的空口白话”·叶城予接着道:“也因为伯母成亲后,与父亲及燕伯父始终保持着往来,周毓生以此为由怀疑伯母对他不贞,加上伯母因为身份的关系一直有着不少仇家,那些人在伯母成亲后也经常会到周家闹事,周家人早已不满伯母将江湖之事带到周家之内,矛盾至此一发不可收拾。”
温容川听到这里,不由得想起过去听闻的那些聚风三怪的风月传言··当时的聚风三怪正值血气方刚,这样三名年轻男女成日厮混,时间长了,自然免不了他人的流言蜚语,而其中被传得最狠的更是叶城予的父亲叶均安。
而在温虹湘失踪之后,她的侍童于非安便受薰风山庄所收留,更有见过叶夫人之人表示叶夫人的形貌极似温虹湘,加之叶均安再次得到温虹湘的消息,与燕朝峰一同前去寻她不久,叶城予的母亲忽然因病离世,这些事结合一起,也更让谣言传得越加荒诞。
但对于这些传闻,叶城予始终听之任之,从不多加解释··一旁于非安叹道:“二十多年了,当初小姐出事时,属下没能跟随左右,对此多年来一直活在悔恨当中。”
温容川干咳了一声,连忙将思绪拉回,随口问道:“你就没想过要找周毓生算帐吗”·于非安大怒道:“我当然想我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但在知道周毓生曾暗中作过手脚时,我已经被薰风山庄所收留,燕家与薰风山庄皆属于正道之人,周家又只是普通的商贾之家,要是真的做了什么被抓到了把柄,反而会给收留我的老爷招来麻烦”·叶城予道:“事实上,当初燕伯父确实想以周毓生勾结示鬼教为由对他动手,却被当时的燕家家主所阻。
当时的燕老家主本就不认同燕伯父与温伯母走得太近,加上周毓生一口咬定温伯母与燕、叶两家公子有染,那种情况下他们不理会倒也罢,若真的对周毓生做出什么,倒像是坐实了他的说法,届时反而更难说清。
何况再怎么说,周毓生毕竟还是燕伯母的亲兄长,若真的对他出手,对燕伯母也说过不去·”·“弄得这么复杂·”温容川似有所触,忽然叹了口气,“我还以为,灵血的拥有者对示鬼教还挺重要,这么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于非安只当温容川这句话是指篡位的事,安慰道:“怎么会没什么大不了拥有‘灵血’的人,在示鬼教中地位仅次于鬼王,比起鬼王又多了一道免死金牌,无论少爷你在教中犯了什么事、甚至想要随便杀人,他们依旧会把你供起来侍奉着……只要少爷你不动鬼王。”
叶城予轻声道:“若是伯母也有灵血,当年也就不会有那些事·”·温容川闻言一怔:“没有灵血你是说我的母亲”·于非安点头道:“包括当时的鬼王,以及接任鬼王的杨瑞母亲,那一代没有人继承灵血。”
温容川定定地看着两人,叶城予见他反应不对,问道:“有什么问题吗”·温容川没有答话,却是忆起了他记忆中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物”。
那个全身满是脓包,遭一切虫蚁避之千里的“生物”·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他的母亲没有灵血,那一代也没人有灵血,那个“生物”又是什么人·“这不可能……”温容川眉头紧皱,“那……有没有可能,这种体质可以靠后天改变”·于非安道:“示鬼教中,确实有一样禁药有这种效果,但成功的机会很小,而且还有严重的后遗症,当教主一脉没有人继承灵血时,示鬼教便会到外抓人来使用这种药物,但那些吃了禁药的人大多活不过半年,而且死前形貌十分凄惨。”
温容川道:“例如头发变白、皮肤发红,并且全身长出脓包吗”·于非安怔了怔:“确实是这样不错,莫非少爷见过服用禁药的人”·得到了肯定答复,温容川便沉默了下来,像是在犹豫该如何开口,叶城予定定地看着温容川一会,很快便想到了唯一可能,脸色顿时有些发白:“难道是伯母用了禁药”·于非安闻言,不可置信地看向叶城予,见叶城予神态认真,于非安随即将目光移到温容川身上,似在期盼他能出言否认。
温容川却是垂着头,低声道:“我不确定,但从尹老头子的态度来看,那个人应该是我的母亲不错·”·于非安脚步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叶城予也紧皱着眉,一时之间,谁都没再开口,厅中一下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叶城予却是沉着脸道:“非安,去父亲房里把那幅画拿来·”·话音落下,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叶城予望向于非安,见他似乎还在失神,便又唤了几声,直过了半晌,于非安才终于低低地应了一声,魂不守舍地出了正厅。
-·温容川与叶城予在厅中等了一段时间,才见于非安抱着一卷沾有血迹的画卷回来··叶城予接过画摊了开来,这幅画,自然便是他的父亲托人带回的温容川的画像。
看着这幅不知何时被人画下的像,温容川心中顿时生出一股微妙感··叶城予将染血的一面摊在两人的面前,向温容川道:“当初父亲托人带回的这幅画,背面有大半染上了血迹,非安本想将画收在他的房里,但一拿进去,他所饲养的毒虫便纷纷躲避,那时非安的猜测是这片血迹出自你身上,而且是在画送回来前刚沾上不久。”
“但我确实没有见过这幅画,所以这不可能是我的血·”温容川说话声音一顿,也想到了叶城予拿出这幅画的意思,“你怀疑这上面是我母亲的血”·叶城予点了点头,又向于非安问道:“非安,你说吃过禁药的人大多活不过半年,那有没有可能伯母便是那少数的例外,吃了禁药后又活过了二十多年”·于非安脸色依旧苍白着,他怔怔地看着叶城予,木然地道:“事实上,据属下所知,这项禁药的药方多年来一直在修改,小姐……小姐要是真吃了,究竟会有什么症状,属下也不清楚。”
叶城予沉声道:“那就是有可能了·也就是说七年前,父亲与燕伯父确实找到了伯母的下落,这幅画原来应该是温伯母所拥有·”·于非安听到这里,眼里终于有了些神采:“所以说,小姐……小姐有可能还活着”·叶城予却是沉默下来,因为他知道,温虹湘确实已经不在世上。
即便他与燕敏山的父亲当年真的找到了温虹湘,但两人都已遭遇不测,那么温虹湘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何况画上所染的大片血迹若真是温虹湘所留,当时的她必然已受伤不轻。
一旁温容川更直言道:“变成那副模样,活着也不见得比死了好·”·于非安闻言,愤而怒视温容川:“她可是你的母亲”·温容川冷冷道:“我说错了吗”·于非安大怒道:“你──”·温容川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你见过那些使用禁药的人是什么情况,这要换作是我,宁可一刀给自己个痛快。”
☆、第二十三章·被温容川一阵抢白,于非安紧咬着牙,终于说不出话来,他怒瞪了温容川一会,最终只能颓然地跪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喃喃地念着“小姐”两字。
叶城予皱眉道:“行了,现在事情也差不多弄明白,那这件事就先到此为止,非安赶紧起身吧·”·于非安应了声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垂首向温容川道:“刚才是属下失礼,还望少爷见谅。”
温容川随意地摆了摆手,转而向叶城予问道:“你有什么结论了吗”·叶城予道:“这次回来,主要是想让你见见非安,顺便弄清杨瑞为什么要逼你入示鬼教。
示鬼教既然会用药来培养拥有灵血的人,便表示灵血确实有什么用处,但既然非安不清楚,我们还是只能从尹先生身上下手·”·温容川哼道:“也许杨瑞就是想接我回去供着。”
叶城予道:“那你想回示鬼教被他供着吗”·温容川冷冷道:“不想·”·叶城予笑道:“那便走吧,你也想尽快赶到翠竹林吧”·温容川本要回答他不赶时间,但本还低垂着头的于非安,听到这话猛然抬起:“少爷与庄主要前往翠竹林,莫非是要找尹先年”·叶城予一怔:“你也认识他”·于非安道:“他是属下的老友,相识已有二十多年,属下偶尔会去找他泡茶切磋医术。”
……·温容川与叶城予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复杂··于非安早就认识尹先年,他却始终对温容川的下落茫无头绪··叶城予忍不住道:“你说你跟过尹先生一段时间,那时可曾见过非安”·温容川苦笑道:“没见过,或许正好错开了。”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于非安闻言,彻底怔住了,目光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人··叶城予只好向于非安问道:“尹先生知道你和温伯母的关系吗”·这个问题可说问得十分愚蠢,但对于眼前的情况,若不是尹先年刻意隐瞒,叶城予只能想到这样的可能,但看着于非安突然涨红的脸,他知道答案必然是肯定。
“知道他当然知道当年尹先年经常跟在小姐身边,我认识他就是因为小姐的关系”经历一连串的冲击,于非安也显得有些沉不住气了,“八年来,属下与他喝酒时也经常谈起当年的往事,他竟从没有一次向我提起过少爷就在他身边”·温容川安抚道:“八年前,那个时候我已经离开翠竹林了,或许尹老头子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认识我”·于非安愤愤地道:“不想让‘别人’知道,敢情我在他眼里竟是个‘别人’”·叶城予也出言安慰道:“尹先生不说,或许有他的想法,这也算解释了为何沈三少爷写了那封信会惹怒尹先生。”
见于非安脸色越来越黑,温容川连忙转开话题问:“对尹先年这个人,你的了解又有多少”·于非安用力地哼出一口气,显然还有些不满,但温容川已提出问题,他也只能暂且压下情绪,为两人说起他们相识的经过。
“最开始的时候,属下对他还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是个天才,学什么都特别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至武功也不低,但却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说到这里,于非安心情已稍微平复,随即便深深地叹了口气,“他一直对小姐有意思,但小姐却偏偏看上了周家那个狗东西,在小姐成亲后,尹先年就彻底消声匿迹。
直到八年前,属下才再次听说他的行踪,却想不到是跑去学医当起大夫来了,因为是当年的故人,也算有些亲切,属下有空便会去找他喝茶,一来二去,这才慢慢熟了起来。”
温容川本是随口一问,如今听于非安说完,也不禁瞠目道:“这老头子原来这么行·”·叶城予问道:“你对尹先生也不了解吗”·温容川摊手道:“在我和他生活的那几年,他也只是偶尔教我刀法,剩下时间都在摸他的草药。”
叶城予道:“那么你和尹先生又是如何相遇”·“怎么相遇,我也记不清了,从我有记忆以来,他就经常会到我们生活的那片树林去……看望我们。”
温容川皱着眉,似乎正在力回想,“后来有一天,他来找我的母亲时,似乎和她吵架了,接着老头子便把我弄晕带走,等我再次醒来时,人就已经在翠竹林·”·叶城予道:“你没有问尹先生发生什么事吗”·温容川道:“没有,因为那时的我不会说话。”
叶城予一怔:“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温容川道:“二十年前·”·叶城予道:“之后也没再问过吗”·温容川道:“在我会说话识字后,我曾说想回过去生活的地方看看,他只告诉我那个地方已经不在了,曾和我一起生活的那个‘生物’也不在了。”
“生物”叶城予又是一怔,随即想起服用禁药的症状,“莫非是指伯母”·温容川点了点头,一旁听着的于非安怒道:“什么叫‘那个生物’他竟敢说小姐是‘那个生物’”·叶城予也皱眉道:“这是尹先生的原话吗”·温容川道:“一字不差。”
对于尹先年这样的称呼,温容川也感到有些意外··当年的他虽然什么也不懂,但每当尹先年前来探望时,他也能明显感觉出尹先年对那个“生物”的在乎,所以他想不到尹先年也竟会用这样的词语来称呼温虹湘。
叶城予又道:“你能确定你被带到翠竹林之前,和你一起生活的那个人是伯母吗”·温容川沉吟了一会,迟疑着道:“尹先年确实是这么说,说那个‘生物’是我的母亲。”
于非安依旧在一旁怒道:“那不是什么‘生物’”·叶城予转而问道:“非安,你当初为何会认为父亲送回的画像背后的血刚沾上不久”·叶城予开了口,于非安便是不满也只能勉强压下怒意,答道:“因为我刚拿回房里,我养的那些毒物就纷纷躲避,如果是在多年前就沾上,不该还有那么强的效力。”
叶城予沉吟了半晌,再次问道:“有没有可能,尹先生学医是想医治伯母的症状,他说‘那个生物’不在了,是指伯母已经恢复正常了”·温容川怔了怔,面露怀疑:“你是认真的这种禁药的症状能这么好治吗”·叶城予道:“这只是我的猜测,这方面你们两人都比我懂,我正在询问你们的想法。”
温容川道:“我只学过一些粗浅药理,最多能处理些简单的病症而已·”·说罢,两人的目光便移向于非安··“有少爷在,确实有这个可能,禁药的症状是由材料中的离草所造成,而离草的毒确实能被灵血所解。”
于非安皱起眉头,“但如果是这样,小姐的毒早该被解开,为什么直到七年前才再次有了消息”·“无论如何,现在事情也算有了点眉目。”
叶城予摆了摆手上的画卷,“加上这幅画像,显然也是尹先生所作,也只有尹先生有这个条件能作画,那么剩下的问题,我们只能前往翠竹林了解了·”·-·有了决定,两人当即准备向翠竹林出发。
·温容川已经不打算继续用药,自然也就不急着回去,这一行的目的,反而变成是替叶城予解答疑惑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如果事情真如叶城予所猜,画像是由尹先年所作,而后赠予温虹湘,那么这二十几年来尹先年必然也一直与温虹湘保持着联系,他或许会知道七年前叶均安与燕朝峰究竟在聚风山遇到了什么事。
临行前,叶城予又让于非安重新看了遍温容川的伤口,确定没有大碍,这才与温容川离开薰风山庄··马车缓缓驶离,于非安在庄内目送着两人的离开··过了许久,他才深深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去处理正事,却闻仆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于非安皱起眉头,立刻前去询问情况。
见到管家前来,被逮住的仆从慌忙应道:“回管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庄主带回来的那个姑娘出了点状况,说是在她换衣服时,小翠注意到她手臂上有一片发红,便问她那是怎么回事,怎知她突然大叫一声就把小翠推在了墙上。”
于非安听罢,皱头皱得更深,但即便他是管家,却也不好随意进入侍女的房间,他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只能向身旁的仆从道:“要是那名侍女身体有什么问题,直接叫她来找我就行,没什么大事就赶紧干活去,吵成这样都成什么样子了。”
被逮住的仆从连声应“是”,匆忙地回去干活··于非安摇了摇头,对这些隔三差五便要闹些什么动静的下人也早已见怪不怪,因此对这次的骚动也没有往心里去,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直到骚动渐渐平静下来,确定没有什么大事,这才无奈地离开了仆院。
☆、第二十四章·从薰风山庄到翠竹林,路程并不算遥远,却也不是短短几日便能到达,叶城予又带上几名侍从随行,从外面看来,便如同富家子弟外出游玩一般··马车缓缓行驶在树林间,坐在车厢内的温容川轻瞌着眼睛,似乎就要睡着,叶城予目光望着窗外,放在膝上的手指却是一下下地敲打着。
温容川头也不抬地问道:“在想什么”·叶城予道:“我在想,你吃的那究竟是什么药”·温容川道:“想出答案了吗”·叶城予道:“想不出来,你会告诉我吗”·温容川笑道:“只是调理身体用,没什么大不了。”
叶城予疑惑道:“那你为什么要急着翠竹林”·温容川终于睁开双眼,身体轻靠在车壁上,极为惬意地道:“本来确实急着回去,现在已经不急了。”
叶城予一怔:“为什么”·温容川眨了眨眼:“因为我忽然觉得,没有调理的必要了·”·叶城予问道:“和‘灵血’有关系吗”·温容川笑道:“你这不是猜到了吗”·叶城予蹙眉道:“为什么忽然不想调理了”·温容川道:“因为我发觉这个体质好处还挺多,就好像杨瑞明明想要我的血,却始终动不得我。”
叶城予沉默了下来,定定地看了温容川一会,忽然伸手用力拧住了他的脸颊··温容川顿时吃痛道:“为什么又拧我”·叶城予道:“因为你说的太慢了,要是早点说你不急着回翠竹林,我们大可在薰风山庄内留上几日再继续出发。”
薰风山庄内事务繁多,即便有管家于非安的帮忙,却也有不少需要叶城予亲自处理的事,他原以为温容川急着回去是有什么重要之事,这才暂且将事情压后,但现在温容川却告诉他没有必要了·温容川被拧着脸,只能含糊着道:“这里离薰风山庄还不算太远,你现在折回去还来得及。”
叶城予又伸出另一只手,拧住他的另一边脸颊:“已经来到山下又要折回去,你当我们是出来玩的吗”·“看起来是挺像。”
温容川握住了叶城予两只手,叶城予却是紧紧捏着不肯松开,温容川试着挣了几下无果,不禁叹了口气,“出发前,我竟然忘了向你的管家抱怨你老是捏我这件事了。”
叶城予拧得更加用力:“你觉得你说了以后,非安便能帮你吗”·温容川苦笑道:“看来是帮不了·”·-·两人都不急着赶路,马车的行进便慢了下来,一路上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倒真的变成出来玩了。
叶城予容貌生得极好,无论到了哪里,总是能吸引来不少目光,也因为这样,这一路为他们行了不少方便、却也添了不少麻烦··这一日,马车停在河边休息,侍从们忙着准备午膳,温容川左右无事,便开始盯着叶城予的脸出神。
即便已与叶城予相识了这么久,温容川对叶城予的容貌却像是永远看不腻一般··温容川自认不是一个好色之人,但对着这么一张脸,似乎不论叶城予做出什么事来都无法对他生气。
──这样好像不太妙啊··或许是被盯的时间长了,叶城予终于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温容川单手撑着脸,闻言叹道:“我只是想,你一生气就要捏我的脸,要是反过来,我又该怎么对你”·叶城予笑道:“我让你生气了吗”·温容川一时哑然,这个问题可说问得十分无赖,但从叶城予口中说出却又是那么理所当然,只因叶城予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做事总是很有分寸,永远不会触及旁人底限。
叶城予又接着道:“如果我真的做了什么让你生气,你大可直接说出来·”·温容川只能叹道:“叶庄主一向待人谦和,又怎么会惹人生气──如果对我也能温柔一点就更好了。”
说到最后,温容川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叶城予道:“凡事都有例外·”·……·温容川默默地忽略叶城予话中的另一所指,只能无奈地道:“叶庄主容貌上佳,想来就算真的惹怒了别人,也能轻易取得原谅。”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笑道:“你这样说,我倒想让你见见一个人了·”·温容川疑惑道:“什么人”·叶城予道:“一个真正让人惊艳的大美人,只是被他看着,便让人愿意为他做任何事,甚至──心甘情愿地奉上自己的- xing -命。”
·听闻叶城予这么形容一个人,温容川顿时被勾起了一丝好奇:“听起来是个很危险的人物,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叶城予笑道:“不是姑娘,而是个男人。
以后有机会,你自然会认识他·”·温容川顿时兴致索然:“那还是不必了,我对娘娘腔没有兴趣·”·叶城予道:“他虽然生得美,但却没有一丝女气,往后你见到他便能明白我的意思。
说起来,他的主人也是你母亲的旧识·”·美人和他的主人·温容川面露古怪,立刻有了某方面的联想··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叶城予竟立刻明白他心中所想,不由得笑道:“你倒是懂。”
温容川干咳了一声:“……也不是什么稀罕之事·”·男人和男人听来虽是荒诞不经,却不算什么少见之事,但叶城予竟能立刻猜到他所想到的东西,也不免让温容川有些意外……果然看上去再怎么单纯,到底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少爷。
只是江湖中大多是些意气中人,往往对这些事也不太介怀,想到这里,温容川不由得再次看向叶城予──不知对叶城予而言,他又能接受到何种程度·温容川正胡思乱想着,又听叶城予笑道:“他们确实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是、是吗……”温容川顿时又是一阵尴尬,连忙转开话题,“既然是我母亲的旧识,不知道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叶城予笑道:“关于他与伯母的关系,还是等他自己来告诉你吧。”
温容川疑惑:“这么神祕”·叶城予笑而不答,反而道:“我想,当年周毓生出卖伯母的证据并不是凭空捏造·”·温容川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正疑惑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件事上,叶城予却已经站起身来:“时候也差不多了,我们继续出发吧。”
温容川闻言,索- xing -也不再深想,他本就对他母亲的那些事不大感兴趣,而既然叶城予这么说,那么这件事他早晚会知道··-·马车又行进了几日,一行人终于来到翠竹林附近。
直到这时,温容川才发觉他们这一路来到这里,竟完全没有任何绿林大盗出来捣乱··薰风山庄早已从商多年,也算得上是一方富贾,叶城予所备的马车自然也不会寒碜到哪里,要说上一次是慑于燕家的十二名侍卫而不敢上前,这次难道是看外面侍卫太过不堪而不愿恃强凌弱·温容川忍不住打量起走在马车周遭的侍卫,除了衣着打扮并非出自武林名门,实力比起燕家那十二名侍卫似乎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他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便听叶城予笑道:“带了六名暗卫,要是被些绿林草葬打到面前,那我就是白养他们了·”·温容川立刻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这么说来,当初在茶棚遇见你时,你的暗卫怎么没有出现”·叶城予道:“想来是那名杀手在出手之前,便已先一步将我的暗卫解决。”
……·温容川叹道:“看来还真是白养了·”·叶城予却不气恼,反而笑道:“也许是杨瑞派来的人手段太高呢”·温容川笑道:“就一个新人,能有什么手段”·叶城予面露疑惑:“新人”·温容川淡淡地道:“杨瑞烦了我六年,他身边的人早都已经见过我的模样,但那名杀手直到我为你解毒后才认出我的身份,分明是个新来的。”
叶城予略一沉吟,却是道:“我却觉得,那名杀手的神态并不像个生手·”·温容川颇不以为然:“就那样的手段还不够生手”·叶城予问道:“你有其他看法”·“不敢。”
温容川只是笑笑,随即又道,“不过那个人如果不是生手,那该不会是杨瑞从哪个杀手组织挖来的”·普通的武者与杀手在习- xing -上有着些微差异,一般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温容川身边却有一个不一般的尹先年。
在与尹先年一同生活的几年中,温容川听得最多的,便是这些边缘之人的生存方式,尤其是那些杀手在行动中会有的小小习惯··从茶棚里那名黑衣人的动作看来,那个人确实曾经受过杀手的训练,且时日不短,已有些自然形成的习惯,那显然不会是杨瑞在教众中新收来的心腹。
如果那名杀手真不是个生手,温容川也只能想到这种可能··叶城予不知温容川所想,只是笑道:“你若是好奇,下次见到杨瑞大可以问问他·”·温容川哼道:“还是不必了,我对杨瑞怎么挖人墙脚没有兴趣。”
☆、第二十六章·叶城予低下头,似乎真的在考虑这个提议,温容川立刻瞪向沈宣义,语带威胁地道:“忘了你让我偷酒的事吗”·沈宣义没有理会温容川,却是将叶城予抱得更紧,神情委屈地问道:“叶庄主会生我的气吗”·叶城予闻言,只是笑着摸摸沈宣义的头:“如果不是你,我们现在还找不到他。
你帮了我们大忙,我又怎么会生你的气呢”·沈宣义得意地向温容川吐了吐舌头:“听到了吗叶庄主说我帮了大忙大姐要是知道,更没有理由怪我了”·叶城予轻笑道:“你想报仇,我之后再帮你捏回来,可以先说说偷听时的情形吗”·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沈宣义又抬头看了叶城予一会,笑着道:“看在你救了我又为我说话的份上,我就老实告诉你吧离这里大概两里之外有一条河,师父每次喝醉就会跑去那里,有次我担心师父的情况偷偷跟了上去,就看到他拿着一个玉佩坐在那自言自语,我所知道的事情,大多是这样听来的。”
温容川道:“两里之外的河,要去看看吗”·叶城予似乎有些愣神,听到温容川的话并没有立刻回应,温容川心中疑惑,又问了一遍,叶城予这才低声答道:“去看看也好。”
沈宣义依旧不肯死心:“叶庄主要是现在替我教训回来,我可以带你去看那条河·”·温容川走上前将他从叶城予身上拽下来:“不必麻烦大少爷,这里我住的比你久,知道你说的那条河在哪。”
·沈宣义瞪着温容川,用力“哼”了一声,温容川忍不住又拧了他一下,才被叶城予拉着离开竹屋··-·两人来到沈宣义所说的那条河流,沿着河道走了一会,很快便找到一处四处散落着酒坛的地方。
温容川上前查看,便见地上的酒坛大多已经覆满沙土,显然已丢置在这里一段时间··看着地上一片狼籍,温容川也不禁瞠目道:“想不到老头子还真的这么能喝。”
叶城予道:“看起来,尹先生也有一段时间没来这里了·”·温容川捡起几个较干净的酒坛看了几眼,道:“这里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你看出什么了吗”·叶城予摇头道:“没有。”
温容川叹道:“看来还是只能找到尹先年问个清楚了……既然这样,我们还是先走吧·”·叶城予应了一声,正准备与温容川一同离开,回身一瞬,却注意到一旁树身上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叶城予走上前去,便发现那是一个刻在树上的记号。
叶城予轻蹙着眉,对着那个记号端详了一会,转而向温容川招了招手··温容川向叶城予走去,便听叶城予问道:“你认得这个标记吗”·温容川摇头道:“没见过。”
得到否定的答复,叶城予倒不显失望,只是将目光移回树上:“记号看上去已经刻在这里几年时间了·”·温容川对着记号仔细看了一会,很快便放弃研究,摊手道:“我们在这里看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不如尽快找到尹先年,直接问他就能明白,你要留下来等他吗”·叶城予沉吟了会,道:“在这里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还是留一个暗卫在这里待着,我们先回去吧。”
温容川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同向竹屋返回··回到竹屋后,两人与沈宣义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离开,沈宣义听他们要走,却是拉着叶城予蹦蹦哒哒地跑了出去。
温容川虽想跟上,却被沈宣义拦了下来,只好一人在屋内无聊地等着··他透过屋中窗户,只能看见两人在外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不多时,便见叶城予笑着摸了摸沈宣义的头,似乎心情不差。
直到温容川终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叶城予终于被沈宣义放了回来,两人这才一同离开··-·翠竹林的小径荒僻难行,即使有温容川这个土著带路,两人到山下时也已是夜幕笼罩,侍从们升起火,三三两两散坐在一旁,见到叶城予两人回来,立刻为两人准备起食物来。
温容川随意坐在一旁,几次看似不经意瞥向叶城予,最终还是按捺不住问道:“那个臭小鬼和你说什么了”·叶城予淡淡地道:“沈三少爷问我有没有对象,想不想当他的姐夫。”
温容川瞪眼道:“你怎么回他”·叶城予笑道:“沈家两位小姐皆为巾帼须眉,容貌亦是丽质出众,即便不提沈家在武林中的地位,她们身边也不泛许多追求者,我一个小小的薰风山庄庄主,又怎么能配得上她们”·温容川哼了一声,又道:“尹先年暂时是没有下落了,你有什么打算”·叶城予叹道:“还是到魏城看看吧,我总觉得这一个月来太安静了。”
温道川道:“安静”·叶城予道:“示鬼教没有动静,也没有听到任何敏山为你洗脱污名的消息·”·叶城予再次想起离开郁城闻到的那股血腥味。
杨瑞没有消息,或许是遇到了其他麻烦,但至今尚未听到燕敏山发出的消息却有些不对,显然燕敏山那里也出了什么状况··对于叶城予的疑问,温容川却只是笑道:“示鬼教没有动静是好事,至于我,我只是个不足为道的小人物,你想要有什么消息。”
叶城予转而问道:“不知当年的杨瑞,又是怎么找到你这个小人物”·温容川哼道:“这个问题,你得问杨瑞才能知道了。
大约是在六年前,有天杨瑞莫名其妙地找上了我,一见面就说他看中了我的体质,希望我能加入示鬼教,但在那之前我甚至没有遇过示鬼教的人·”·叶城予蹙眉道:“那段时间,你可有在外人面前用过灵血”·温容川淡淡地道:“没有,那时候的我才刚知道我的体质和别人不同,虽没有刻意对人隐瞒,却也是尽量不在外人面前显露,也不知道杨瑞到底从哪看出我是个‘异类’。”
在说“异类”两字时,温容川口气虽刻意用得平淡,但叶城予还是从中感觉到了一丝苦意··叶城予静静地看着温容川,轻声问道:“在那种情况下,有个地方能接受你的不同,你竟然没有答应他吗”·温容川笑道:“说实话,那一瞬间我确实有点心动,但我马上就想到了尹老头取我的血去做研究的事,示鬼教恶名在外,谁知道杨瑞要我加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一怔:“尹先生曾经取你的血做研究”·温容川摊手道:“尹先年采药时经常会受虫子攻击,为此经常向我取血去制作驱虫药物,那时我还不懂其中原由,只觉得尹先年身子实在太弱了。”
叶城予垂首道:“是吗·”·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温容川伸了个懒腰,淡淡地道:“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说罢,温容川便迳自起身离去,叶城予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离,到底没将自己心中的怀疑说出。
因为他也相信,尹先年是可以信任的人··-·从翠竹林到魏城仅需三日路程,三日时间很快便过去,温容川与叶城予两人,此时也已在魏城客栈入住··两人在厅中喝茶消磨着时间,一边听着说书人的故事,一边留意着身旁人的谈话,想听听近日江湖上发生的大小事。
但他们一直喝到了晚膳时间,用完膳又坐了两个时辰,叶城予却始终没有听到他想听的东西··见时间已经晚了,叶城予似乎还准备坐下去,温容川忍不住劝道:“你要是真想知道什么消息,何不直接问问小二”·说话的同时,温容川已准备招手叫唤小二前来,叶城予却立刻将他的手拉下:“没消息也罢,不必麻烦了。”
·温容川面露疑惑,但叶城予却只是沉默地喝着茶,似乎真的毫不在意他想打听的事··即便以燕家作为开头,有温容川在旁,他也会将话题引到“温容川”上面去,若燕家真已放出他是遭到诬陷的消息倒也罢,若是没有──·六年前,“温容川”的名号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眼中,便是魏城褚家满门遭屠之案。
褚家几任家主皆为乐善好义之人,作为魏城一大望族,在城中向来是受人景仰的存在··因为那次的事件,魏城之人可说对“温容川”十分痛恨,若刻意向他们打探温容川之事,必然是听不到什么好话,担心温容川会因此消沉,叶城予索- xing -选择沉默。
温容川自然也明白他在魏城的名声如何,但这六年来,他已听多了外人对他的那些流言,早已对此麻木,如今叶城予的沉默,他竟也没想到是为了他的关系··☆、第二十七章·温容川定定地看了叶城予一会,始终得不到任何反应,他只当叶城予是有什么难处,便提议道:“你要是不想问,不如我替你──”·他没能说完,因为叶城予已经一把捏住了他的脸颊。
叶城予笑道:“先前答应沈少爷要替他报仇,我却一直忘记这件事了·”·温容川无奈地道:“叶大庄主果真信守承诺·”·说话之时,叶城予便已松手,温容川正疑惑这次怎么这么爽快,便感到脸颊一阵温热传来,竟是叶城予伸手轻抚上他的脸颊,温容川连忙闪躲道:“这又是做什么”·叶城予蹙眉道:“胡渣又长出来了,捏起来有些扎手。”
胡渣·温容川捂着脸颊,眨了眨眼:“如果我把胡子留回来,你是不是就不能捏我了”·叶城予笑道:“不能捏脸,那我只能捏其他地方了。”
温容川提议道:“捏手臂如何”·叶城予道:“手臂太硬了,捏耳朵如何”·温容川只好苦笑道:“那还是捏脸吧,我以后一定刮得干干净净,保证让叶庄主能捏得舒服。”
听到这样的回答,叶城予却没有因此满意,反而蹙眉道:“你为什么总是称我为叶庄主”·温容川道:“喊叶庄主不好吗”·“每当你这么喊时,总是像要吵架一般,何况这样的称呼未免太过生疏。”
叶城予笑了笑,又捏住了温容川的脸颊,“以后你要是再喊我叶庄主,我也会捏你的脸·”·温容川苦笑道:“叶……你想捏就捏,还需要这些理由吗”·-·如今两人暂时没了目标,日子也就有些松怠。
隔日温容川起得有些晚,离开房间时听叶城予房内毫无声响,似乎还未起来,他便想着出去散个步··两人投宿的客栈在魏城中极有名气,来往客人自然也不少,温容川下了楼,便见堂中已坐了不少的客人。
来到客栈门口,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好进入,温容川本没有注意,但擦身而过之时,眼角一瞥,却见女子腰上挂的是夙城沈家的腰牌··莫非是沈宣义的姐姐·温容川脚下一停,白衣女子也在同时注意到了温容川,但她的目光却是停在温容川的佩刀上面。
温容川的配刀,自然是离开燕家时从燕家库房带出的那把,见这名女子的神情,似乎认得这把刀·温容川正想着,女子已来到他的面前,抱拳道:“在下沈芸曦,敢问兄台如何称呼”·果然是沈宣义的大姐。
见她态度干脆,温容川也不含糊:“我是温容川,你──”·他没能说完,因为在听到名字的瞬间,沈芸曦便是神情一凛,立刻拔刀指向他的胸口:“我可终于找到你了,老实交待他的下落,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看来燕敏山真的还没替他澄清。
温容川无奈地抬眼看向叶城予的房间,却见房门依旧紧闭,显然叶城予还在睡觉,看来现在只能靠他自己了··温容川飞快想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情况,看沈芸曦的模样,对方应该是与她关系密切之人,温容川道:“沈大小姐要是想问沈宣义的下落,他──”·这一次温容川依旧没能说完,因为在听到沈宣义的名字时,沈芸曦又是面色一变:“你这个恶徒竟然连个孩子也不放过,你将宣义藏到哪了”·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温容川叹道:“沈宣义人在翠竹林,什么事情也没有,除了他以外,我不知道你还想向我问谁的下落。”
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所站的又是客栈大门这种地方,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已吸引来不少好事者在一旁围观,有眼神较好的已认出了沈芸曦的身份,正在一旁窃窃私语着。
“这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吗另一个又是什么人”·“没有见过,但能被沈小姐这么拿刀指着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没听沈小姐方才喊他恶徒吗似乎是捉了沈小姐的什么人……”·“我刚才好像听到他说自己是温容川”·“居然是温容川这狂妄的家伙竟还敢回来魏城那沈小姐还在耽搁什么她再不动手,干脆我替她上了”·……·最初那些人声音放的极低,却还是传进了对峙中的两人耳里,耳边听着这些人议论纷纷,温容川渐渐有了一丝烦燥,而在有人说出温容川的身份后,周围骚乱也越发掩饰不住。
因为褚家之事,魏城之人对温容川十分仇视,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已有不少人开始出言叫骂··但他们等了许久,却见沈芸曦迟迟没有动作,这时有人等的不耐烦,竟拿起了手边的东西向两人砸来。
有了一人起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沈芸曦站在温容川身旁,自然也难逃其害,温容川静立一侧,本想看沈芸曦准备如何应对,然而余光之处,却见一点寒芒夹在众多物品中向两人而来,温容川连忙出声提醒:“当心”·就在温容川喊出的同时,沈芸曦也已查觉异样,她立刻抬手将袭来之物尽数击落,客栈掌柜也在一旁忙着制止人群,客栈大堂一时陷入骚乱之中。
咒骂声不绝于耳,温容川紧皱着眉,却是与沈芸曦一同看向掉落在地的物品··众多杂物之中,果见一枚银针夹杂在内,针上泛着蓝芒,显然还淬有剧毒。
沈芸曦抬眼冷冷环视围观之人,但凶手藏于骚乱的人群之中,显然不会这么容易被她找出··她拿出手巾将那枚银针拾起,又暗中作了个手势,温容川便注意到人群中有几人悄然退下,那几人脚步轻盈,显然都有武功在身,看来是沈芸曦安排混在人群中的侍卫。
见到这样的情况,温容川立刻明白过来,那枚银针的竟是针对沈芸曦而来·沈芸曦将银针收入怀里,随即向人群喊道:“各位请稍安毋躁,这个人并非是温容川,只是沈家曾与他有些纷争,因此需要与他解决。”
围观之人听见沈芸曦的话,纷纷迟疑着停下了动作,掌柜的感激地看了沈芸曦一眼,继续与夥计们安抚客人的情绪··温容川没有想到沈芸曦会这么说,更加好奇地打量起沈芸曦来。
沈芸曦的态度,分明是不想将事情闹大引人注目,她想找的莫非是什么重要人物·客栈内骚乱渐平,沈芸曦又将刀架到温容川的脖子上,冷声道:“到外面去,拿出你的武器,我不想胜之不武。”
也许是温容川刚才出声示警,沈芸曦的态度已不似最初那般咄咄逼人,加之沈家声名在外,只要温容川不先动手,沈芸曦便不会率先出招··想通这一点,温容川索- xing -向后一靠,就这么雷打不动地依在门板上:“你觉得我会傻到和你动手吗”·眼前是沈宣义的姐姐,或许还是叶城予的好友,温容川并不想与她争执。
而他在郁城受的伤还没好全,真打起来必然吃亏,温容川一脸你奈我何的模样,颇为无赖地望着沈芸曦··然而这个方法,显然对沈芸曦并不管用··沈芸曦看了会温容川,竟迳自上前抓住他的肩就要出去。
就在这时,两名黑衣人无声出现,一人来到温容川旁边,另一人则挡在沈芸曦身前,恭敬地道:“在下是薰风山庄侍卫·沈小姐,温少爷这半个月来都与庄主一道,并没有去抓过任何人,还望沈小姐能够明察。”
沈芸曦道:“人已经被抓了近一个月,你能知道什么”·温容川哼道:“你非要说人是我抓的,总要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吧”·沈芸曦寒声道:“你自己抓了谁,自己还不清楚吗”·温容川“呵呵”地笑了两声:“大概是这一个月来,我抓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时之间竟想不出你说的是什么人。”
沈芸曦神色更冷,目光再次望向温容川手中佩刀:“东西都抢到手中了,你还想抵赖吗”·温容川一怔,这把刀是他从燕家取得,莫非出事的人是燕敏山·温容川正要询问,叶城予的声音已从上面传来:“若是沈姑娘不方便在这里说,不妨到我的房间来详谈如何”·两人抬头看去,便见叶城予披散着头发,身体斜靠在围栏,显然是刚醒不久,匆匆地漱洗更衣便出来劝架了。
见到叶城予出面,温容川终于松了口气,客栈内吵成了这样,要是再不出来,他都要怀疑叶城予是不是睡死了·沈芸曦见到叶城予,便已收起了刚才的气焰,面色可见地和缓了不少,显然对叶城予有着一定的信任,但再次望向温容川时,却又恢复原来那冷凝的目光。
她飞快出手,便要擒着温容川上楼,温容川侧身一避,冷哼道:“我不是人犯,不必押着我·”·说罢,温容川迳自走上了楼,沈芸曦手中依旧握着刀,警惕地跟在温容川身后上去。
☆、第二十八章·两名暗卫在叶城予出面后便再次消失,沈芸曦与温容川也很快来到叶城予的房间内··在见到叶城予后,沈芸曦便将刀收了起来,两人略微颔首当作招呼,看上去已相熟许久。
温容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相较于刚才,沈芸曦的脸色已明显好了不少,显然两人不止是萍水相交的朋友关系,他不由得想起了离开翠竹林时沈宣义向叶城予问的问题──就外貌而言,沈芸曦与叶城予倒可算十分登对。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摆手示意两人坐下,温容川冷哼一声,便与沈芸曦在他的两边落坐··简单的客套后,沈芸曦开门见山地道:“叶庄主这半个月来都与他一道,那你可知道,敏山近一个月前被人捉了,捉他的人就是温容川”·说罢,沈芸曦狠狠地瞪向坐在面前的温容川。
温容川不咸不淡地道:“那还真是凑巧,一个月前我和叶庄主才一起从燕家离开,那时燕敏山可还什么事也没有·”·因为刚才的骚乱,温容川心中烦燥,对沈芸曦的口气也变得极差,叶城予听出他的语气不善,放在桌下的手用力地握住温容川的手腕,并向坐在另一旁的沈芸曦道:“我们是在六月初三离开燕家,那时还是敏山送我们离开,之后容川便一直与我同行,所以敏山不可能是被他带走。
沈姑娘可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沈芸曦闻言,面露迟疑地看了温容川一会,显然无法放下心中的怀疑··但叶城予态度的坚定,沈芸曦也没有温容川动手的证据,她也只能暂且相信温容川的清白。
她将目光移向温容川摆在桌边的刀上,轻叹了口气,便将她所知的经过一一道来··就在叶城予两人离开的那一日,燕敏山送他们离开后便回到了房里,守卫们一如往常地守在外头,不多时,燕敏山却出来令守在房间周围的所有侍卫到别处巡逻。
因为是燕敏山亲自下令,侍卫长不疑有他,立刻带着周围侍卫全数撤离,在那之后,他们便不再见燕敏山踏出房门··一直到午膳时间,下人前去通知燕敏山用膳,这才发现燕敏山竟已不在房中。
侍卫们连忙进入察看,便看到了书案上由“温容川”所留的血字,更警告燕家若还想燕敏山活命便不许声张··燕老夫人得知后,担心敏山的失踪会引来暗处潜伏的宵小,便也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沈芸曦本与燕敏山在调查信阳村之案,那日约好要在信阳村会面,但沈芸曦却迟迟等不到燕敏山的到来,待她到燕家询问得知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在向两人说明这件事时,沈芸曦显得十分担忧。
“一开始侍卫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出真相,只告诉我敏山与朋友外出,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但我见他们神情有异,便说我与敏山已经约了时间,他们又犹疑了一会,这才老实向我说出敏山被捉的经过。”
·叶城予皱眉道:“敏山被捉,燕家竟真的这么把事情压下了”·沈芸曦道:“我也觉得这事奇怪,以我对燕伯母的了解,她并不像这么怕事的人,但这毕竟是燕家之事,燕老夫人这么做想来也有她的考量,所以这件事我只能依燕家的意思暗中调察。”
叶城予沉吟了一会,神情闪过一丝迟疑:“在你询问时,侍卫们可有提到……当时正在燕家的客人”·温容川怔了怔,恍然想起当日他们离开之前,确实曾有人来找燕敏山,叶城予会这么问,显然在他们离开时那名客人还在燕家之内,但沈芸曦的话里却完全没有提到这位客人的存在。
听闻叶城予的疑问,沈芸曦同样蹙起秀眉:“侍卫们确实没有提到其他人在,不知叶庄主是指什么人”·叶城予含糊地道:“一位朋友。”
见叶城予不愿对那个人多提,沈芸曦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轻哧了声,倒也不再继续追问··两人这边打着哑谜,温容川坐在一旁却听得一头雾水,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而沈芸曦已继续道:“据我所知,敏山在失踪之前一直在查信阳村的事,另外燕家的侍卫曾提醒我要小心杀手,这也许和敏山被捉也有关系。”
沈芸曦说着,便将她拾起的那枚银针放到桌上,一如温容川所想,那枚银针果然是针对沈芸曦而来··叶城予拿起银针端详了会,问道:“这是第几次了”·沈芸曦道:“这是一个月来,杀手第一次有动作,我已经派侨装的侍卫去探查银针是谁所发出。”
说罢,沈芸曦冷冷地看向温容川,言下之意十分明确··杀手一个月来毫无动静,却在她遇到温容川的同时有了动作,这样的巧合,确实不怪沈芸曦多想。
叶城予将银针交给温容川,道:“我相信沈姑娘是个明理的人,容川这段时间一直与我在一起,若真与其他人有过联系,必然瞒不过我与暗卫的眼睛·”·沈芸曦定定地望了叶城予一会,到底还是松口道:“叶庄主为人刚正,也是敏山的好友,既然有你的保证,那我便相信事情不是他所做。”
温容川哼道:“‘明理’的沈姑娘,刚才可是一来就认定我是凶手,连说话机会也不留·”·叶城予道:“敏山失踪,沈姑娘必然心急,做事难免会冲动点,现在误会解开便行了。”
沈芸曦则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和叶庄主走上一道,但就算这件事不是你所做,你手上也还有多起罪孽,单说在魏城便有褚家之案,我就算现在杀了你,那也是为民除害。”
温容川冷笑,正想讥讽几句,叶城予已抢在他面前道:“那些事并非容川所做,而是遭到示鬼教的栽赃,详细的经过敏山也知情,这一点,希望沈姑娘能够明白。”
温容川用力哼了口气,叶城予看向他,桌下握着的手又紧了紧,带着点警告意味,像是担心他乱说什么冒犯了沈芸曦一般,这也令温容川心中烦闷更甚··他将银针往桌上一扔,冷哼道:“这枚银针上的毒,与那日在茶棚遇到的杀手暗器上所涂的一样,看来也是示鬼教的人。”
叶城予微微颔首,便向沈芸曦道:“若是这样,那么敏山的失踪想必与示鬼教脱不了关系,动手的人和沈姑娘遇到的杀手都是鬼王杨瑞所派出·”·沈芸曦蹙眉道:“叶庄主,我虽然相信你,但温容川的清白,却不是凭你简单几句话便能证明。”
沈芸曦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块木板,上头写着一段挑衅话语及温容川的署名,字迹刚劲有力,与叶城予在郁城杨家见到的明显出自不同人之手··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温容川本还想说什么,却在看清木板上的字后怔住了。
沈芸曦道:“这是我与敏山在信阳村所找到的木板,上面的字,不正是温容川自己所留吗”·叶城予道:“在我们离开郁城的前一晚,城西江家也遭‘温容川’所灭,当时墙上也以血留下了同样的话,字迹却是潦草拙劣,与信阳村的这块木板明显出自不同人之手,足以证明这些血案并非同一个人所做。”
叶城予转向温容川,正要让他照着写一遍,却见温容川怔怔地看着那块木板道:“这上面……确实是我的字迹·”·叶城予一怔:“怎么会莫非是杨瑞模仿了你的字”·但若杨瑞能够模仿温容川的字迹,在之后的江家为何又要写的那么扭曲·叶城予正疑惑着,却见温容川别开了目光:“……也许。”
见温容川神情有异,叶城予心中怀疑更甚,而对于他探寻的目光,温容川竟似有些心虚地闪躲起来··这时沈芸曦已冷冷道:“我不管是不是谁模仿了你的字迹,现在我只问你,上面的字是不是你所留”·温容川沉默了一会,闷声道:“这些字不是我所留下,我也从没犯过什么屠杀血案。”
说罢,温容川却是陷入沉思,叶城予看着温容川,微皱起眉··他自然相信事情不是温容川所做,但温容川如今的态度分明有事瞒着他们··而另一旁沈芸曦得到答复,立刻将木板重新收起。
“这件事我会再查清楚·”她站起身来,便要向外走去,“看在叶庄主的面子上,我会相信你这回·但将来若让我发现你有一字说谎,我沈芸曦必会取你- xing -命。”
见沈芸曦要离开,叶城予连忙道:“沈姑娘请留步,你既然到过燕家,可有看过掳人者留在燕家的字迹”·沈芸曦道:“出事地点在敏山的房间里,我也只是在外面向侍卫询问经过,并没有进到燕家里面,想要知道字迹,只怕要麻烦叶庄主亲自前去察看,示鬼教方面我也会去调查,有什么线索,我会派人通知叶庄主。”
叶城予又道:“沈姑娘既然要寻找敏山,何不与我们同行”·沈芸曦道:“温容川还未完全清白,我现在不动他,是因为有叶庄主你的保证,但要我与一个立场不明的人同行,恕我并无这样的宽容。”
叶城予挽留道:“立场不明,正是因为沈姑娘对他的认识还不多,既然如此,留下和他相处几日岂不是更能够了解他我相信沈姑娘在认识他后,也会明白他绝非犯下血案的人。”
·温容川在一旁冷哼道:“得了,你舍不得人走,不必拿我当理由·”·沈芸曦只是道:“多谢叶庄主好意,但我想敏山下落不明,若能分开寻找会容易得多,告辞。”
她的目光又自温容川手边的刀上划过,像是迟疑了一会,才向温容川道:“这把刀,希望你能好好保管·”·说罢,沈芸曦朝叶城予抱了抱拳,就这么离开了房间。
☆、第二十九章·“姐弟俩的个- xing -竟能差这么大·”温容川看了眼叶城予,却见叶城予目光依旧怔怔地望着房门,像是还在出神,温容川又是一哼,“你要是那么舍不得,现在跟着她离开还来得及。”
叶城予皱眉道:“沈姑娘做事素来沉稳,刚才在外面却是不顾场合拔出武器,甚至两次打断你的话,似乎有些不大对·”·原来叶城予当时就已经醒来了。
温容川冷冷道:“你对她还挺了解·”·叶城予叹道:“若是因为敏山被捉而心急,那沈姑娘对敏山倒是上心·”·温容川哼道:“你对她也很上心。”
叶城予道:“除此之外,沈姑娘对这件事的态度也有些特别……莫非她喜欢敏山”·温容川道:“你不是在吃醋吧”·……·叶城予沉默了一会,终于将目光移向漫不经心地坐在身旁的人:“我吃什么醋”·温容川没有答话,却是站起身来拍了拍叶城予的肩:“放心吧,我看她对你也很不一般,在外面对我咄咄逼人,见到你出来,态度一下便放软,你说什么她都照单全收,不相信我的清白,最后还是为了你放过了我。”
叶城予道:“沈姑娘作为沈家的大小姐,那便是下一任家主的继承人,她在外面的一举一动全都代表着沈家,对任何人事都必需谨慎处理·”·温容川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若是未来的沈家家主,肯定是不能嫁人,你要是喜欢她,将来肯定要入赘了。”
……·叶城予看着温容川,一手支颌,一手轻敲着桌面··半晌,叶城予轻声道:“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叶城予的语气轻柔,不同于往常,温容川正心不在焉,竟没听出其中隐含的危险。
他漫不殌心地反问道:“做什么”·话音刚落,叶城予便迅速出手,用力拧住了温容川的耳朵,温容川顿时一阵吃痛,连忙抓着叶城予的手腕喊道:“别、别拧耳朵,我今天胡子刮干净了……”·“但我就想拧耳朵。”
叶城予说着,手下更加使劲地拧着温容川的耳朵拉到面前,“我和沈姑娘,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她若真的和敏山两情相悦,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你要是听明白了就赶紧去收拾东西,我们也该去找敏山的下落了。”
说罢,叶城予终于大发慈悲地放过了温容川··温容川揉着被拧疼的耳朵,目光狠瞪着叶城予,小声嘀咕道:“真该让沈大小姐见识你这残暴的模样。”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叶城予道:“你说什么”·温容川答得飞快:“我说叶庄主待人有礼、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怪不得所有人都喜欢你。”
“是吗”叶城予依旧单手支颌,脸上却已是一副温柔的笑意,“这么说,你也喜欢我吗”·……·温容川总算明白了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叶城予忽然又捏住温容川的脸,但这次力道不大,倒像是轻抚一般,温容川有些局促地道:“我什么都还没说”·叶城予笑道:“没有吗我昨晚说了什么你刚才喊我什么”·温容川心下一颤,只能磕磕巴巴地道:“你……我……我先去整理了,得赶紧出发去找燕敏山才行。”
温容川说完,便怆惶地站起身逃离了叶城予的房间,叶城予看着被用力关上的房门,不由得一阵失笑··-·燕敏山被捉,最大的可能便是示鬼教,但叶城予还是派了命两名暗卫外出查探。
他派出的两人,一人擅于模仿字迹,前往燕家将凶手留在燕敏山房间内的字带回来,另一个人,温容川却不知叶城予将他派到了哪里··两人出了客栈,并没有直接从较近的城门离开,而是另外走了一条较费时的路,显然是想从另一边出城。
温容川不知道叶城予要做什么,只是无聊地靠着车壁,目光对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出神,直到马车驶近一处院落,远远地看到了那块写着“周家”两字的匾额,温容川这才知道叶城予绕路的原因。
温容川问道:“你想来看周毓生”·叶城予道:“周毓生疯了以后,周家人便将他关在家中,若无要事绝不会让他外出·我来这里,只是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
温容川面露疑惑:“我有什么想法”·叶城予道:“你在尹先生身边待过那么久,可知道有没有什么药物能令人神智发狂”·“就我所知,确实有这种药没错。”
温容川怔了怔,立刻明白了叶城予这么问的原因,“难道你怀疑周毓生发疯是被人下药”·叶城予反道:“难道你相信他会因愧疚而把自己逼疯吗”·温容川答得毫不犹豫:“不相信。”
叶城予道:“那就没错了·周毓生发疯,只可能是被什么人给刺激,或者干脆一点,他是被什么人给下药毒疯了·”·温容川皱眉道:“但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现在还查得出什么吗”·叶城予道:“查不出来,何况周毓生是罪有应得,事情的真相如何,我并不在意。”
如果不在意,为何又要绕路来问他的看法·温容川心中腹诽却不敢说出,就怕叶城予听完这话又会出手拧他··马车很快便自周家之前驶过,看着渐渐变小的宅院,温容川沉吟了一会,道:“如果是被故意逼疯,这种手段倒不像正道所为,你有什么猜想吗”·叶城予笑道:“你猜”·温容川苦笑道:“我不会猜。”
·叶城予定定地看了温容川一会,忽然又捏了下温容川的脸烦,温容川这次连闪躲的意思也没有··经历了早上那一遭,只要叶城予不再拧耳朵,随便他想怎么捏都无所谓了。
叶城予又道:“知道我为什么捏你吗”·温容川顺从地问道:“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叶城予又看了他一会,淡淡地答道:“不为什么,只是突然想捏你。”
……已经连理由都不用找了吗·温容川无奈地道:“传闻中待人温柔的叶庄主,原来也有任- xing -的一面·”·叶城予只是笑笑,随即又将目光移向他放在身侧的刀:“这把刀,你可要好好保管才行。”
温容川闻言将刀拿起,细细地打量起来:“我也这么觉得·在客栈时,沈大小姐的目光一直注意着这把刀,离开前甚至提醒我要好好保管,这么看来,我挑选武器的眼光还算不错。”
夙城沈家向来以刀法见长,但更为闻名江湖的,却是他们世代相传的铸造之术··沈大小姐作为沈家预定接班人,更可说是个铸造宗师,能让她都看得目不转睛的刀,想来绝不会是什么平凡铁器。
叶城予却道:“也许因为这把刀是她与敏山的定情之物·”·……·温容川怀疑道:“你是认真的”·叶城予笑道:“我猜的。”
温容川看了叶城予一会,默默地将刀收起:“你的猜测一向很准,看来这把刀我还是别动为好·”·叶城予笑道:“我和你开玩笑的,若这把刀真是他们的定情之物,敏山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地将它给你”·温容川依旧怀疑:“所以这把刀到底是怎么回事”·叶城予道:“沈姑娘既然只交待你要好好保管,你放心拿着便是。”
温容川又拿起刀看了一会,终究还是将刀放下··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碰撞声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两人同时看去,便见一块玉佩掉落在车厢,后面挂着一条染血流苏,正是遗落在信阳村的那块,看来是没有收好,从温容川怀里掉了出来。
温容川将之捡起,重新收回怀中,一旁叶城予忽然问道:“尹先生这次离开,你认为他会去哪里”·温容川道:“不知道,在我与他一起生活的十一年里,他经常这么一声不响地找不到人。”
叶城予道:“你难道从不好奇,尹先生这样神神祕祕都在做什么”·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温容川笑道:“觉得好奇就能解决的疑问,那就不叫神祕了。”
叶城予道:“尹先生也从来不告诉你们吗”·温容川耸了耸肩:“我曾问过几次,他只说是去找朋友,我也就没再追问,那都是他的事情,尹先年爱做什么与我无关。”
叶城予的目光一直望着温容川,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一般:“要是与你有关呢”·温容川怔了怔,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什么意思”·叶城予将他的动作看在眼底,不动声色地道:“我只是随便问问。
你难道就不担心尹先生出什么事吗”·温容川干笑道:“他虽然是个老头,但可不是什么柔弱无力的普通大夫,你的管家也说他是个全能天才,谁有本事让他出事”·叶城予又道:“如果尹先生真的出了什么事,你会为他报仇吗”·温容川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他才反问道:“你这么问,难道是觉得他会发生什么吗”·叶城予道:“我只是觉得,尹先生身上的祕密太多,有些危险。”
温容川将目光移至窗外:“这种问题,等真的发生了再说吧·他都已经是个退隐江湖的老头子了,还有什么理由要找他的的麻烦”·叶城予终于皱起眉头:“你怎么总喊尹先生是老头子”·温容川摊手道:“因为他确实已经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了。”
叶城予闻言,彻底怔住了,他一直以为喊老头子只是温容川夸张的叫法··于非安曾说尹先年是他的老友,当年又曾追求过温虹湘,在叶城予原来的想法里,尹先年应该与他的父亲是同辈之人,加上尹先年又曾习武,即便已年过不惑,容貌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变化。
他从来没有想过,尹先年竟可能是个老人·☆、第三十二章·又过了几日,派去燕家的暗卫终于回来,温容川来到叶城予的书房时,正好与刚从书房退出的暗卫打了个照面,竟还是个熟面孔。
──这名暗卫,正是当日在客栈为他拦住沈芸曦的两名暗卫之一··叶城予的暗卫平时大多藏得不见人影,若无必要绝不会现身,温容川虽能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但至今接触过的也就这么两个。
暗卫在见到他时神色一紧,温容川却没有多想,只是招呼道:“上一次在客栈,多谢你的帮忙·”·暗卫闻言怔了怔,却还是立刻答道:“职责所在。”
职责·温容川打量着眼前暗卫,隐隐感到他与上次见面时有些不同,但暗卫在答完他的问题便已垂首快步离去,温容川只当是自己太过敏感,便进入了书房当中。
于非安与叶城予已经在里面等着他,书房内却是一阵诡异的寂静,温容川才踏入其中,便感觉出里面气氛不对··于非安见到温容川进来,便将调查结果说予他听,温容川听罢,与于非安两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留在燕敏山房间中的字,已经被燕家家仆给清理干净··叶城予单手支颌,手指轻敲着扶手,与他相处了许久,温容川已经知道这是叶城予心情极差时才会有的动作。
温容川连忙道:“凶手留下的话我们已经知道了,知道字迹也无济于事,会诬陷我的肯定是示鬼教错不了·”·于非安解释道:“但对方是朝燕少爷下手,也可能是针对燕少爷去的,燕家的敌人可不止有示鬼教而已。
如果这次真的是示鬼教想诬陷少爷,所用的字迹便会与先前他们所犯的血案相同,但现在字迹却被清理了·”·温容川略一沉吟,这确实是个问题··叶城予抬眼看了温容川一会,却是反驳道:“这不一定,杨瑞在信阳村与江家所用的字迹便不相同。”
·信阳村之事,或许不是示鬼教所做,但叶城予已经认定温容川在信阳村的事上对他有着隐瞒,便想藉此试试温容川会不会透露更多··果不其然,温容川闻言便是脸色微变,似乎想要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过了许久,竟听得他道:“也许……杨瑞知道我的手会受伤,所以故意写歪了”·话一说完,温容川便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而叶城予似乎也被他的理由所震惊,张大眼睛看着温容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于非安却不知两人心中所想,认真地沉吟半晌,道:“杨瑞模仿的倒是逼真,调查这些案子的人若发现字迹比之先前的扭曲,便会猜测凶手受了重伤,进而找到少爷。”
……·叶城予扶着额,终于失笑道:“受了重伤还能屠杀江家,杨瑞可真是看得起你·”·话都说出口,自然没有收回的道理,温容川闻言,面不改色地道:“这是当然,要不这一路上,他为何一直不敢向我们动手肯定是忌惮我的力量”·叶城予笑道:“他就这么肯定你会在之后受伤吗”·于非安本来不知道事情发生的经过,只当杨瑞是在破庙中误伤温容川后才有江家遭屠的事,这时听两人说完立刻发现不对:“示鬼教的人竟敢预谋伤少爷,那是不要命了”·温容川立刻道:“杨瑞的手下,想必不缺不要命的人,他只需在事后随便推个人出来顶罪便行。
或许那时杨瑞已经急切地需要我的血了·”·叶城予只能摇头苦笑,温容川这般态度,分明是准备赖定杨瑞了··于非安皱眉道:“但是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为了让正道更容易锁定少爷”·温容川正了正颜色,煞有介事地道:“杨瑞是个疯子,你还是不要妄图理解他的想法。”
叶城予听到这里,终于轻笑出声··见温容川显然不会透露什么,避免他圆得辛苦,叶城予索- xing -也不在此继续纠缠,他无奈地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回归正题吧。
燕家既没有动作,又把字都清理了,显然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见叶城予不再纠结字迹问题,温容川终于松了口气,于非安虽然还是觉得不对,但两个主子都这么说了,他这个不知道详情的下人自然也没有说话的余地。
温容川道:“那段字是以血留下,时间又过了这么久,也许是燕老夫人觉得忌讳便命人给清掉了,何况对方还要求燕家不许声张·”·叶城予反问道:“不许声张,却也不暗中寻求援手,他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于非安皱眉道:“以属下过去对燕老夫人的了解,燕夫人虽非江湖子弟,却也不像这么怕事的人,这件事确实有些奇怪。”
温容川道:“既然现在没有目标,还是先去示鬼教看看情况吧,燕敏山刚查清血案的真相就出事,加上沈大小姐遇到的示鬼教杀手,这件事还是杨瑞的嫌疑比较大。”
叶城予皱了皱眉,转向于非安问道:“暗卫十二还没有回来吗”·于非安道:“回庄主,他还没有回来·”·叶城予眉头皱得更深。
暗卫十二便是离开魏城那日,他所派出的两名暗卫中的另一名,如今前去燕家调查的已经回来,另一个没道理这么慢才对··叶城予沉吟了半晌,终究只能叹道:“既然没有其他消息,那也只能这样了,我们明日便出发吧。”
温容川道:“杨瑞要找的是我,我一个人去便行,你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吧”·叶城予道:“敏山的事情比较要紧,我与你一同前去,若遇到了什么情况,有我在会方便许多。”
薰风山庄虽已淡出武林,但叶城予的话在多数江湖人心中依旧有着不小的份量,这点从他们在魏城遇到沈芸曦时,叶城予一个保证就让她放过温容川便可见一斑,而这也确实是温容川的难处。
有叶城予在,在找燕敏山这件事上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温容川沉吟了一会,又问道:“如果到了示鬼教,我让杨瑞不许动你们,他能反抗吗”·这个问题,问的自然是曾为教众的于非安,于非安答道:“少爷的情况比较特殊,过去示鬼教不曾有过这种情形,但如果鬼王与少爷的想法相左时,我想长老们会选择听从鬼王的命令。”
温容川又道:“但沈宣义说杨瑞没有我的血会就死,如果我以这个威胁他呢”·叶城予道:“杨瑞不像是这么容易受威胁的人,他既然敢让你回去,想必已经有了什么准备。”
温容川笑道:“什么准备他既不能伤我,难道还能控制我为他所用”·叶城予心中一动,想起可能被人用药毒疯的周毓生,他立刻转向于非安问道:“灵血虽能抵御目前已知的毒物,却无法保证必定是百毒不侵对吧”·于非安迟疑着道:“确实……是这样不错。”
叶城予继续道:“你曾说拥有灵血的人在示鬼教是信仰般的存在,他们信的是‘灵血’、还是拥有灵血的‘人’”·于非安道:“近几十年来,示鬼教中除了禁药所培养出的人以外,并没有真正传到灵血的人,但以我过去在教中所见,答案应该是前者。”
叶城予道:“如果杨瑞真有办法在不‘弄伤’容川的情况下控制容川呢例如对他用药,让他永远失去神智·”·于非安脸色一变,急道:“这不可能但凡为示鬼教之人,那是绝对不能做出伤害少爷的事,杨瑞身为鬼王,若还想靠少爷聚拢人心就不该带头做出这种事而且示鬼教不泛擅于使毒之人,杨瑞若敢用药绝对会被察觉”·叶城予道:“如果是用药以外的其他办法,或者是有其他擅毒的人帮他呢只要这件事不是‘杨瑞’亲手所做便行吧”·温容川问道:“谁能帮他”·叶城予道:“江湖上能人甚多,以杨瑞的能力,想找出一个能帮他的人想必不难。”
于非安道:“即便真有这样的毒存在,那也必然有发现的过程,他们既然无法以少爷做试验,那便永远无法找到这样的毒·”·温容川又道:“如果能取得我的血呢当初的追踪药,不就是以我的血所制作而成吗”·于非安沉声道:“少爷的体质并没有那么简单,即便想以灵血为引,制药的人也必需了解灵血的特- xing -才行,而这也必需经过长时间的试验,不是随便找个人都能完成,当初我能成功制出追踪药,便是因为我在示鬼教中已接触过多年的药人及灵血的相关记载。”
温容川无所谓地道:“既然这样,也就没什么好担心了·”·叶城予一直注意着温容川的脸色,却见他对此似乎毫无猜想,不禁皱了皱眉··尹先年曾向温容川取血研究药物,如果他真的在暗中帮助杨瑞,那么这件事他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叶城予手指轻敲着扶手,到底没将心中的怀疑说出,只是道:“无论如何,小心一点不是坏事,早点休息,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吧·”·温容川又犹豫了会,终于还是依叶城予的意思叹道:“就这么办吧。”
☆、第三十三章·讨论出了结果,叶城予便继续处理山庄事务,温容川左右无事,迳自离开了书房··天色还亮着,温容川没有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站在院中发了一会呆,思考着接下来的去处,忽然间,一股凛冽杀意自身上扫过,温容川顿时神经一绷──薰风山庄守备严密,又怎么会有杀气·温容川目光四顾,却见守卫们依旧守在自己的岗位,那瞬间的杀气似乎只有他察觉了。
目标是他还是叶城予·温容川在原处站立一会,却再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可疑的气息,他心中衡量,当即调头回到书房··于非安还在书房当中,叶城予身边也有暗卫的保护,但事有万一,对方既然敢潜入薰风山庄中,必然有所准备,为防不测,他必需守在叶城予身边才行。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是夜··寂静黑暗中,庄内众人多已熄灯安睡··下人居住的仆院中,仅有三两守卫来回巡视着,守备比起主院更要松懈许多,却已比平日更加严密。
今日下午,山庄疑似遭人闯入,叶城予命人加强守备,便连轮休的侍卫也大多被调至主院加强巡逻··不久之后,一名暗卫被发现死在老庄主及庄主夫人的房外,叶城予亲自前去察看,却也没有任何发现。
仆院之中,侍女卧房内,小紫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似乎睡不着觉,到了后来,或许是躺不下去,小紫索- xing -起身离开房间··守卫听见开门声响,随意地向声音传来处瞟了一眼,见小紫离开房间向着茅房走去,便又收回目光,继续乏味的巡逻。
而离开守卫视线范围的小紫在确定没人注意到她后,却立刻转向另一处更为偏僻的院落走去──竟是管家于非安所住的地方··几日来于非安都在书房替叶城予处理事务,几乎不怎么回房,此时自然也不在房间里,而于非安所住的院落中养有许多毒物,随意进入便会遭到攻击,是以四周并无安排任何巡逻守卫。
奇怪的是,小紫一直进到院中,却始终没有任何毒虫敢接近她,最终竟是一路安然无恙地走至深处··-·一个月前,小紫落到了人贩子手里,被那些人强迫着吃下可怕的毒药。
那些人告诉她只要能扛过身体的变化,便能成为百毒不侵之人,随后便将她关到了一个满是“怪物”的地方··在一片- yin -暗潮- shi -的房间里,她恐惧地看着身旁一个个和原来与她一样的“人”身体慢慢出现异状,直至彻底变成“怪物”,心知总有一天,这样的变化也会来到她的身上,她却是无法抵抗、也无从逃脱,只能在心中祈祷自己能成为那些人口中的“例外”。
然而无论她如何祈求,身体依旧出现了变化··她看着自己的手上开始出现可怕的红斑,心中恐惧至极,最后竟是无端地生出一股勇气,趁着前来送饭的人开门时将之击倒,奋力地逃出了那间- yin -暗的屋子。
但她才跑出屋外,很快就有人听到动静前来阻拦,就在那时,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男人,出手助她从那地狱般的地方逃脱出来··逃离那个地方后,那个人给了一颗外壳黑沉且味道刺鼻的解药,随后更替她指引了方向,让她向那十二名护卫及马车内的人求救,并想办法留在他们身边,等待他更多的指示。
最初时小紫以为毒药已解,便没有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但因心中的不安,她还是按着那人的意思留了下来··而事后证明,当时选择留下是正确的决定··就在她到了薰风山庄的那一天,她原以为已经治好的症状竟再次出现,直到了晚上,那名救了她的人出现在她房里,告诉她那些药只能暂时缓解症状,她才意识到那个人只是想利用她来做事。
那个人得知叶城予又离开山庄,便给她定量的解药,并与她约定之后会面的方法,表示他会在她的房里以枯枝摆出特定形状,只要看到了,她便要来这个地方与他接头··而就在几天前,小紫的解药终于吃完,叶城予也终于回到山庄,那个人依约再次出现,却是交给她一副药粉。
他要她将药粉加在叶城予的食物里,只有完成了他交待的事情,那个人才会继续给她解药··小紫在厨房做事,这本是件容易的事情,却不想在隔日准备下药时,竟遇到了温容川出来碍事,而在那之后,叶城予的饮食更全部落到温容川手里,在温容川的面前,她丝毫找不到下药的机会。
而今日温容川虽没有出现,却因为山庄遭人闯入,于非安带上几人亲自前来检查,这也使她更加无法下手··如今她身上的红斑又开始慢慢浮现,她担心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迟早也要变成“怪物”,幸而就在这时,那个人的暗号终于再次出现。
-·这时小紫已经来到院中一处隐密的角落,已有一个人在这里等着她··那是个年纪看上去约莫三十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白衣,如同鬼魅一般,在这宁静的黑夜中显得更加- yin -森可怕。
小紫缓缓走上前,向那人低声唤道:“恩公·”·与前几次见面时不同,这次那人身上多了股淡淡的草药气味,小紫闻着这股气味,便觉得身上生出一股莫明的燥热,这股燥热让她有些不安,但此时的小紫一心想着拿到解药,对身体的异样并没有在意。
那人看向她,冷声问道:“交待你的事呢”·小紫本想着该如何求绕,这时听到那人的问话,立刻改口道:“办完了当然办完了我已经把药加在叶庄主的食物里,相信他已经吃下去了。”
“是吗”·来人只是淡淡地看着小紫,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小紫只觉心惊肉跳,就怕被来人发现了她的谎言··幸而她所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
“做得很好·”·那人说着,已经转过身,看似准备离去,小紫连忙道:“恩公我的解药”·那人闻言,头也不回地道:“我这里没有什么能给你的,要想得救的话,去找温容川吧,他的血才是你真正的解药。”
说罢,那人竟这么扬长而去,小紫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但看着看着那人的身影一下消失在眼前,似乎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小紫自然不会知道,那个人交给她的是能瞬间致死的剧毒,薰风山庄至今毫无风吹草动,叶城予又怎么可能已经吃下毒药·小紫只当事情这么轻易便蒙混过去,一时喜出望外,连忙捂住了嘴,就怕心中的激动之情不小心泄漏。
但她的开心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她很快就看到了自己的双手··她的手背已经出现片片红斑,她知道不出半刻,她马上也要变成她见过的那种“怪物”。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温容川,那个人让她去找温容川·是了,温容川手上也有解药,在岫城客栈时她便亲眼看过,与那个人交给她的几乎一样,她原只是怀疑,但现在看来,那时温容川的手上所拿确实就是解药·想到了这点,小紫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立刻向着温容川的卧房跑去。
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温容川或许已经入睡,但小紫却已经等不下去了,身体燥热的感觉更甚,小紫的意识渐渐开始有些迷茫,手臂上隐隐传来一丝异样,小紫几乎是下意识地看了过去,便看到了臂上开始快速冒出的脓胞。
小紫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想要避免自己失声大叫,但这一捂,却让她更加震骇地发觉脸上也已出现变化,双手触及之处,甚至已有不少的脓水流下··不可能、不可能会这么快才对·她立刻拔腿向着她的目的地奔去,在进入主院的同时,院中巡逻的侍卫看到小紫立刻喝止她的脚步,但小紫却没有停下,只是一股脑儿继续向前跑着。
侍卫们立刻上前拦住了她,小紫正满心焦急,这时被拦了正着,只能恶狠狠瞪向拦着她的侍卫,而几名侍卫看见了她的脸俱露出了惊骇的神情··小紫心中一惊,立刻掩住了自己的脸,但有较沉不住气侍卫已经惊恐着叫了出来:“怪……怪物啊”·几个反应较快的侍卫已经拔出武器,向着小紫挥去,但他们的攻击却是全部落空,因为温容川突然出现将小紫拉开。
-·温容川在叶城予身边守了一个下午,直到叶城予见时间太晚,终于还是以养伤为由将他赶回来休息··他刚从叶城予的书房出来,正准备回房,便见到小紫捂着脸惊慌地跑进院中,他正想询问状况,紧接而来的却是守卫惊恐的叫喊及攻击。
温容川不及多想,只能赶忙上前将人拉开,而在救下小紫的瞬间,他也看清了小紫捂着脸的手,以及指尖缝细中露出的部份脸颊··小紫看清了救下她的人,立刻捉紧温容川的肩膀哭喊道:“解药救救你了快给我解药吧我不想变成怪物”·☆、第三十四章·温容川立刻反应过来,从一旁的守卫手中夺过武器。
他的血确实有解毒的效用,初见叶城予时,他便是这么替叶城予解的毒··他不知道小紫是怎么知道要向他求救,并且也没有时间细思,接过了剑,他立刻划开自己的掌心。
小紫看着温容川的动作,又想起那人临走前说的话,对了,那人说解药是温容川的血,温容川的血才是真正的解药·不管是否会被剑误伤,小紫几乎是在温容川划开掌心的同时便扑了上去,她喘着粗气,近乎贪婪地吸取掌心渗出的血液,温容川微皱起眉,却没有阻止小紫的动作。
就在温容川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时,却见将脸埋在掌心的小紫突然睁大眼睛,用力将温容川推开··这一把并没有推动温容川分毫,反而使她自己向后踉跄了几步,她虽勉强站稳了脚,双手却紧紧掐着自己脖子,从喉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小紫双眼圆睁,目光死死地瞪着温容川,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骇异,在众人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时,小紫的身体便已迅速发红,露在衣服外的脸及手臂像是沸腾的热水般快速冒出脓胞、随后破裂、再冒出……最后竟然就这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从温容川出现到小紫倒下也不过顷刻,几人都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温容川不可置信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人,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地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脉搏,却已探不到脉动。
这时有几名侍卫已经回过神,为首的侍卫长急忙喊道:“快、快去通知庄主”·被点名的侍卫像是还没平复过来,双眼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情形,直到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颤颤地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接着转身狂奔向叶城予的书房。
温容川怔怔地看着小紫的身体,早已遗忘的噩梦再次袭来,而刚才的情况,小紫分明是被他的血毒死的·“怪物……”·忽然,不知是谁这么低声说了句,温容川缓缓地抬眼看去,在侍卫们的眼里看到了满满的恐惧及厌恶。
-·当叶城予与于非安赶到时,温容川已经不见人影,守卫们向两人说明了情况,并表示温容川临走前说他会将燕敏山找回来,叶城予立刻派人出去追人··于非安大怒道:“少爷走了你们就这么让少爷走了”·侍卫长迟疑着道:“那是庄主的贵客,他要离开,我们不敢擅自拦下。”
叶城予皱眉头,地上的尸身满是脓胞且全身发紫,早已认不出原来模样,他只能向于非安问道:“能认出这是哪边的人吗”·于非安道:“看她的衣服是厨房的人,必需去和厨房的人做确认才行。”
说罢,于非安立刻派出一名侍卫前去,叶城予又问道:“侍卫说她是喝了容川的血之后死了,你怎么看”·于非安沉声道:“要先知道她原来中的是什么毒,这一点属下必需再做确认,这需要几天时间。”
叶城予听罢,便也不再说什么··两人在原地等了一会,直到前去确认的侍卫终于回来,得知死去的人是小紫,叶城予便是面色一变,立刻想起于非安曾说示鬼教到外抓人来使用禁药的事情,而小紫正是他们从人贩子手里救出。
叶城予挥退了侍卫,向于非安问道:“从刚才侍卫所描述的症状来看,你认为她吃过禁药的可能- xing -有多少”·于非安道:“可能- xing -很少。
能引起严重脓胞的毒药有许多,例如禁药的副作用便是由材料中的离草所造成,而属下可以肯定,离草的毒不但不会被灵血催发,甚至能被灵血所解·”·叶城予皱眉道:“查清这件事情,我要尽快知道结果。”
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于非安应了声,便抱起小紫的尸体向叶城予告退··叶城予待在院中又看了一会,反覆琢磨侍卫们所说的话··温容川虽不会特意隐瞒他的体质,却也不会到处向人宣告,而按照侍卫的说法,小紫却是特意向温容川求救,这表示她早已知道温容川的特殊体质能够助她。
目前他们所知的灵血,可以说是万灵药一般的存在,但即便是研究灵血多年的示鬼教之人,也无法肯定的说世上没有任何药物可以让灵血失效,或者能与灵血结合出更强的毒药,而如今从小紫的情况来看,足以证明这样的药确实存在。
再连想小紫是他们从人贩子手中救下,假设这世上真有什么毒能与灵血结合产生剧烈毒- xing -,而小紫又中了这样的毒、被他们所救、并且知道向温容川“求救”,那么即便小紫吃的不是禁药,这件事显然也有人刻意- cao -作。
就不知那个让小紫向温容川求救的人,是早已知道这样的结果,或者单纯想帮助小紫,却促成了这件意外·除此之外,曾在厨房中做事的小紫是受人指派,那么她在这段时间内,是不是还曾在食物中做过什么手脚·叶城予立刻命人通知于非安,连夜将山庄上下所有人检查一遍。
如今信息不足,他能做的只有这样,至于那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叶城予想不出答案,也只能等待于非安尽快调查完,给他一个结果··想起今日下午,叶均安与苏玉蓉的房间疑似遭人闯入,叶城予缓缓地闭上眼睛。
会是他吗·-·对于叶城予的问题,于非安原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当他抱着小紫回到他居住的院落中,一路走到自己的房里时,他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
看着伺养的毒物全部挤在角落,像是在惧怕着什么一般,于非安心中惊疑,向着它们挪去脚步,但随着他的接近,那些毒物又纷纷逃向另一个方向··于非安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在将小紫抱回来的途中,他身上也沾上了不少脓血,他试着将外衣脱下,向那些毒物扔去,果然见那些毒物又向着其他地方躲去,这种情况,分明与灵血的效用相同。
于非安见这情形,不可置信地看向小紫的方向,莫非小紫真的吃了禁药·-·离开薰风山庄的温容川漫无目的地跑出一段路,才想起他匆匆地出来,身上什么也没有带,且尹先年给他的药还留在薰风山庄内。
温容川停下脚步,怔怔地回过头,看向薰风山庄的方向··“怪物……”·侍卫最后的话言犹在耳,他们说的是死去的小紫,却也可能是将来的他。
他看到了小紫的模样,早在喝下他的血之前便已满是脓胞,与使用禁药的人很像··能造成这种症状的毒有许多,他无法肯定小紫一定是因为禁药变成那副模样,但那样的症状,还有喝下他的血后的情况,却让他忆起了曾经最担心的事情。
在他开始用接受尹先年的调理后,尹先年曾说他的血是最万灵的解毒药,而他也确实用他的血解过叶城予的毒,但就在刚才,薰风山庄内的一名侍女却被他的血给毒死了──他的血原来是有毒的·本已随着时间被淡忘脑后的事情,在经历刚才的一番变故后再次忆起,温容川脚下踉跄,倒向了身后的一棵树上,缓缓地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当中。
温容川不由得又开始胡思,担心是不是总有一天,他的身体也会被那种毒所侵蚀,变成那副骇人的模样·尹先年曾让温容川不必担心,但他毕竟不是示鬼教之人,他对灵血的了解又能有多少·温容川又想起当初为叶城予解毒的情形,如果当初没有尹先年给他调理身体,是不是当初叶城予也会被他毒死·温容川因自己心中的猜想感到骇然。
他原来停止用药,便是想利用他特殊的体质来帮助叶城予,但如今却有一名侍女被他的血给毒死了,那他是不是能认为尹先年给他的药,只是要替他将血中的毒- xing -给压制下,而小紫的情形便是因为他擅自停止用药,使得血中的毒- xing -又恢复了·温容川茫然地抬起头来,神情恍惚地看向薰风山庄的方向,此地离翠竹林尚需几日的路程,而他剩下的药还留在薰风山庄,他想取回他的解药,但要是现在回去,只怕会与叶城予碰上,想到这样的可能,温容川心中竟无端生地出了一股排拒。
-·温容川失神地靠着树干,不知道过了多久,便闻到一阵细微的香气传来··他怔怔地抬起头,顺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看到··温容川不知道这股味道是因何而来,但闻着这道气息,他却觉得心绪似乎平复了不少,但随之而来的,却也是阵阵止不住的倦意。
温容川本能地感觉到一丝危险,只能使劲地按压住腹部的伤处,藉着疼痛勉强拉回一些神智··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想朝着味道传来的方向去寻找,但那股味道却突然消失不见。
随着味道的消失,倦意也已完全退去,温容川怔了怔,立刻上前追去,随即便见到了留在地上的一个布囊··温容川上前将布囊拾起查看,就在这时,耳边捕捉到一阵衣袂掠风声传来,温容川神经一绷,闪身躲至树后。
很快地,温容川便见一名黑衣蒙面之人向他的方向掠来,那人的速度虽快,却是气息烦乱,似乎受了重伤,而前来的方向正与温容川相同──那是薰风山庄的方向·这名黑衣人是从薰风山庄过来,温容川心中警惕,暗自跟了上去。
☆、第三十五章·温容川一直跟出了一段距离,黑衣人前进的速度已渐趋缓慢,最后似乎已无力再进,终于停下了脚步,虚弱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他扯下蒙面的黑布,一张异常美丽的脸庞显露在眼前。
没有想到面巾之下会是这么一张脸,温容川顿时又是一怔··在他过去见过的人中,叶城予的容貌已是极为不凡,但眼前这名黑衣人,相貌竟还不在叶城予之下··强强情有独钟江湖恩怨三教九流·而或许是因受伤之故,黑衣人脸色苍白,看上去又比叶城予多了几分令人怜惜之意,正当温容川思考着这人会是什么身份时,黑衣人已经出声道:“阁下跟了这么长的路,何不现身一见。”
温容川闻言也不再藏匿,现身在那人面前站定,他下意识地别开目光不去看那人的脸,也因此没有注意到眼前的人在看见现身的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温容川问道:“你受伤了”·黑衣人淡淡地道:“我中毒了·”·温容川终于将目光移回黑衣人身上··眼前的人虽脸色惨白,神态却十分平静,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温容川又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确实看不出这人身上有什么外伤。
温容川又道:“这么老实,不怕我趁人之危”·黑衣人道:“任务失败,就算能勉强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温容川闻言挑了挑眉:“你是杀手”·黑衣人坦承道:“是。”
温容川定定地看了会眼前黑衣人美丽的脸庞,鬼使神差地,竟是伸手捏了他一把,黑衣人没有反抗,只是面色淡然地看着他··没有易容··得出了这个结论,温容川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一个杀手长着这么张引人注目的脸,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中了毒,又是从薰风山庄的方向过来,而薰风山庄内会用毒的只有一人,温容川问道:“你要杀于非安”·黑衣人有些迷茫地道:“于非安”·难道他猜错了温容川一怔:“你的目标不是薰风山庄的人吗”·黑衣人这才明白温容川的意思,淡淡地道:“我的目标确实在那附近,但和薰风山庄没有关系。”
温容川悄然松了口气,若目标真是于非安,那么即便这人的任务失败,也还会有下一个人来接手··他看了会眼前的人,随即想起刚才闻到的味道,莫非黑衣人的目标是那个人·温容川道:“你是追着目标来到这里吗”·黑衣人道:“是,但我追丢了。”
温容川怔了怔··他虽提出了问题,但再次得到回应,也让他不由得对眼前之人产生些许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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