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态众生之庸臣 by 花花花花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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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态众生之庸臣 by 花花花花前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文案·那年大雪,有人闯进春风楼随手一指,咧嘴傻笑:我就要他,他最好看··那年盛春,有人倚靠小窗,望一树洁白梨花,等一个不会实现的承诺。
前脚迈进春风楼,他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魏铭启··后脚站在朝堂之上,他是威风凛凛,龙威燕颌的九五之尊··前半生,他是避世于青楼的小倌幺儿。
后半生,他是手握精兵的世子箫信··前虐后不虐,时甜时不甜··江湖恩怨,国仇家恨,迷离身世,终有一日前尘种种,随风消散··时渣时甜攻魏铭启 vs 又软又倔受箫信·恩怨情仇,双手奉上,请君观赏。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江湖恩怨 虐恋情深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铭启,箫信/幺儿 ┃ 配角:贺佑棋,梨娘,陆凌,殿子期 ┃ 其它:喜公公·☆、第一章·瑞雪隆冬,覆盖了窗外的整棵梨树,三两只麻雀立在梢头觅几颗还未掉净的种子,枯黄的树叶被翅膀一扇,簌簌掉落,掉在洁白绵软的雪地上,寂静无声。
窗内幺儿盖着厚厚的棉毯,半倚在榻上,乌黑丝滑的发披散至腰间,手中抱着一枚金丝珐琅的暖炉,暖炉里发出淡淡的檀香,缕缕青烟缠绕··望窗外正望的出神,忽听见门外有一尖锐清亮的女声喊他:·“幺儿在吗我要进去啦”·还没来得及说:我在,那人推门就进,反手将门关上,三步两步便上了榻,钻进幺儿棉毯的另一边,蜷起膝盖,一脸笑盈盈的说“还是你这暖和”·幺儿将暖炉放进她手里,眼睛笑弯至一个非常好看的弧度,“知道这天冷,怎么还不多穿点”·“穿太厚就不好看了你看腊梅穿的跟个粽子似的,哪个客人会来找她呀找她还不如买二两棕榈叶,回家自己包一个好了”仰头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你呀,嘴真毒”幺儿的眼睛弯如新月··“你看”伸出手腕,桃红色的广袖下面有一只淡绿色的翡翠镯子,成色一般,虽透却翠色较少,但那人还是一脸笑嘻嘻的问“好看吗”·“好看”幺儿说道“我们梨娘带什么都好看”·“嘿嘿”两颊染上一片红晕,看着手腕上的镯子说“他送的”·幺儿道:“他待你不错”·“嗯”尖尖的下巴点了一点,嘴角上翘“他说有钱了就来赎我”。
春风楼是澤城有名的青楼,里面的姑娘一个塞一个的美,腰身细软,能歌善舞,才貌双全,春风楼里没有花魁,因为每一位姑娘都美若天仙,却各花入个眼,只要客人喜欢那就如同花魁。梨娘十三岁入青楼,弹得一手好琵琶,时而催泪断肠,时而情意绵绵,如吴侬暖语直唱的人耳根发软,心头滚烫。幺儿曾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家族没落沦落春风楼为了生计,好在老鸨对他善待有佳,十分尊重,接客人还是陪酒这种事情都看他自己,日子也算清闲。·忽而窗外一阵风吹过,吹散树上的覆雪,零零星星几点寒意随风飘进窗,一口气吸进寒气,幺儿忍不住用袖子遮住咳嗽起来··“怎么又咳嗽了”梨娘赶紧上前拍他的背··“不要紧,吸进凉气了”幺儿微笑着道··窗外的风卷起桌上几张大字,屋内雅致,正中间放着一张四方的书桌,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笔墨纸砚样样齐全,几张刚写好的大字被风吹的呼啦响。
“不是说让你少写字吗你看,又咳嗽了吧”梨娘伸手够来一张,纸上用娟秀的蝇头小楷写着:·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幺儿的字就是好看,他总说我的字像狗爬,登不了大雅之堂,让我有空多练练字,我再拿你今日写的去拓吧”·“练字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你还要多下功夫才行”·“我知道,之前你给我的那一页《上邪》我都拓了好几遍了,那回你家那人来了,还夸我字比从前好看了呢”·幺儿心头一颤,嘴角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梨娘这没心没肺的全然没看在眼里,盯着手上的字问:“话说你家那人好像挺久没来了”·“他……他最近好像很忙”·“唉呀”放下手中的字,将两腿在毯子里盘起,爽朗的说“那人上次说回来赎你就证明对你有意思,你现下又不是没有钱,自己赎了自己直接找他去,站在他家门口喊:你姑奶奶我来了,快点用你家八抬大轿抬姑奶奶我进去”·噗呲,惹得幺儿一阵笑,“你呀你,到底还是个泼辣的- xing -子”·“哼,我呀才不管他呢,只要是我梨娘看上的人,就是跟,我也要跟着他”·幺儿歪着头一脸温和的笑意,如绢的发丝散在肩膀上,温润如玉,眉目如画。
“所以呀,有时候我很羡慕你呢”·墙角下几颗生命力很强的野草在冬季仍有一抹绿意,砖红色的高墙内,四方的窗户四方的天,寒雪时停时歇,断断续续,偶尔一阵风吹来,如絮般从窗外飘进屋内落在瘦小的指尖,瞬间化成水,零星的从树梢上掉落卷进风里,打着旋,如思绪般纷飞。
澤城的冬天比其他地方的更长更冷,幺儿从小身体孱弱,尤其到了冬季更是容易发热,便懒懒躺在房里不爱出门,白天看春风楼里的姑娘们在楼下打雪仗,也依着窗户抱着暖炉跟着他们笑,都是年华正好的年岁,各个花枝招展,笑起来一片银铃般美妙,大堂里抱着胡琴唱着小曲儿的姑娘也一改往日的忧愁:·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一江烟水照晴岚,两岸人家接画檐··芰荷丛一段秋光淡·看沙鸥舞再三,卷香风十里珠帘··画船儿天边至,酒旗儿风外飐·爱杀江南··澤城虽算不上车水马龙,也是人丁兴旺,某个角落说书的正把那佳人才子,王亲贵胄的故事天花乱坠的描述,几个小孩拖着腮帮子听的出神,手里的糖葫芦歪倒在一边,旁边挤来一只大黄狗上前叼下一颗低头嚼着正有味,侧面的小孩看到了指着哈哈大笑。·“你那糖葫芦刚才喂了大黄了”·黄狗听到再叼一颗扭头便跑,“你给我吐出来”站起身一群半大不小的孩童追着黄狗的背影一溜烟跑个没影,顺带还从笼屉里拿了一个糖三角,卖包子的大婶追着后面骂街:·“豆点你给我站住又拿老娘的包子回头告诉你们先生让你们先生狠狠抽你几戒尺看你还敢不敢拿”·站住身回头挑衅的一笑“先生回家探亲了,这几日不用上学了”转身继续追黄狗。
幺儿在窗内看得真切,眉宇自然的弯成一抹新月,墨黑似的眼透着点点水意,如雨后的湖水清澈干净··啪一颗雪球正砸上幺儿的窗边,点点雪丝飘进窗内晶莹剔透,梨娘一身桃红色的纱衣站在窗下插着腰一脸灿烂的坏笑。
春风楼的日子过得不算奢侈铺张但绝对算的上清闲自在··夜满西楼,月如钩·春风楼的夜晚比别处更加热闹,四下寂静无声酣然入睡的时候,春风楼一片红灯高照,轻纱曼妙,歌姬怀抱一把琵琶唱得是眉间留芳,魅惑妖娆,几桌推杯换盏,几处赌意盎然,真真的不夜不眠。
幺儿在房里写字忽而听得下面一阵吵杂,叮咣几盏瓷杯落地,歌姬的琵琶也是戛然而止,只听得一人大声喧闹,起身推开门去看,大堂中正站得一人一身浅金色华贵服饰,墨似的发墨似的眼,两颊一片酒意从脖颈一直红至额头,两眼醉意朦胧氤氲着水气,身形也站不稳当,歪歪扭扭直碰得桌上的菜肴酒杯噼里啪啦的往地下掉。
“都不要”那人歪歪扭扭,伸手指着身旁的姑娘们“都不好看”·“你说谁不好看呢”梨娘第一个站在前头,泼辣的- xing -子叉着腰和那人拌嘴。
那人一眼看去醉得不清,踉踉跄跄用手指回自己,笑嘻嘻的说“没我好看”··那人确实相貌出众,天生一双桃花眼,直看得人心里发痒,一副姣好精致的面容,皮肤白皙清透如蝉翼,却因为醉酒染成红色,更显得几分艳丽,迷离着眼,咧着嘴傻笑,“我比你好看。”
确实是好看,但梨娘怎么可能受的了这种数落,上前一掌砍到他肩膀,那人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坐在地上,索- xing -耍起小孩子脾气“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好看的”·“叫人拖出去吧”老鸨用手绢捂着嘴从人群中扭着肥胖的腰身过来。
正要上来几人将他拖走,突然他伸手一指,直勾勾对准站在二楼门口的幺儿,“我要他”然后一脸笑意瞬间展开,眼睛弯成一条缝,一口白牙笑嘻嘻的说“他最好看”·众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齐刷刷投向幺儿,幺儿一身青色长衫,腰间的腰带也没有系,披散着头发却生生还是一副美人模样,一脸惊讶和不知所措。
那人突然站起身,拖着一身酒气冲上二楼一把搂住幺儿的脖子,把整个人挂在幺儿身上,将脸贴在他颈窝,闭着眼却依旧笑着说“你怎么躲到这来了,我找了你好久”·明明不认识,明明是第一次见,但那人却死命搂住幺儿脸还不住的在他颈窝磨蹭,直蹭的幺儿浑身发痒,嘴里还喃喃的说“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楼下的人也是全然不知所措,轻轻叹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怎么也不肯撒手的人,无奈的说了一声:那就交给我吧。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人拖上床,脱衣脱靴,又用清水帮他擦拭干净,折折腾腾到了四更天幺儿才勉强在他身边的一个角落睡下,楼下的公子哥也都各回各家,有用轿子来接的,有小厮拖着醉意朦胧回去的,临走还不忘再姑娘的大腿上掐一把,许诺明天还来找她,还有的直接睡在春风楼,怕是这一脸醉意回了家也是一顿训斥,索- xing -在这春风楼享一夜春宵。
寒意似水的天,隆冬腊月的夜,怎抵得上春风楼春宵红帐里的窃窃私语来的摄人心魄··作者有话要说:新篇双手奉上~·不管怎样,先谢谢来看的小伙伴··鞠躬~~~·☆、第二章·魏铭启听见几声鸟叫,忽觉得头疼欲裂仿佛要炸开一般,嘴也干涩难忍,口干舌燥,翻个身想继续睡下,那鸟却不解风情的一直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改天定叫人把你宰了喂狗”·没睁眼睛就撇下这么恶狠狠的一句话,正对上幺儿端着一盆水进屋,直端端的立在那里,手里的盆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眨巴眨巴眼,问了一句“我吗”·忽而听得这声音不认识,魏铭启猛的睁开眼,一翻身看到幺儿站在房间中央端着个水盆愣在那里,赶紧一溜烟跳下地:“不是不是……”话没说完,抬眼环顾四周,一般勾栏之所都是一片红纱幔帐,这间小屋却是典雅质朴,墙上还悬挂着几幅不俗的字画,屋子里也没有腻俗的脂粉香,到是偶尔飘来一缕淡淡的檀香,眼前这人也没有涂脂抹粉,而是一身素雅的青衣,墨一般的发垂散在身侧,一脸茫然的问了一句“我这是在哪啊”·“春风楼”放下手中的盆,幺儿一脸笑盈盈的说“公子昨夜喝多了,休在了这里”·“噢……”仿佛恍然大悟。
幺儿将手帕打- shi -,仔细拧干水拿着手帕坐在床边,给他擦脸··“公子可认得我”一边擦拭俊朗精致的面庞一边问··“不认识”·“那公子昨夜说找我找了好久”·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一巴掌拍上自己脑门,一副懊恼的模样“真是很对不住,我这人喝多了就胡言乱语,昨天没说什么辱没公子的话吧”·“没有”幺儿始终保持温润的笑“到是夸我长得好看来着”·“是好看”那人也跟着笑起来“长得有几分像我一位旧识,儿时曾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就再也没见过,大约是因为喝醉了的关系,忽然想起才有了这些酒话”·“原来如此”·伺候他穿戴整齐,那人站在屋子中央两只手从上到下使劲摸索,越摸索越是一脸尴尬。
幺儿似乎看出几分缘由赶紧抢先道:·“公子有事就先回吧,不必在意这些”·“那怎么行”想了半天,从袖子上拽下一颗珍珠扣子放进幺儿手里“这个先押到你这,过两日我定回来给钱”·幺儿看着放进手心的扣子,笑眼弯弯道了一声:好。
如今的春风楼不比那时风光,但也算得上门庭若市··说是因为要打仗了··楼下说书的老头和算卦的先生两人坐在茶馆闲聊,“赫安王本是先皇属意的人选,却被人生生夺了那位子”说道些敏感的词汇还是不敢直言“虽躲过一劫,没有削其王爵,但听说他母亲受不了屈辱一条白绫上了吊,本来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现在却落为人臣,不为重用,想想也是可怜的很。”
·“自古帝王家多脏事,想历朝历代哪个不是两手鲜血,都是成王败寇而已”·“唉,可怜呐”·算卦的先生按下腰间的铃铛,附上说书人的耳朵,用手捂着一侧小声说:“前几日我占了一卦,是复卦,六- yin -,要变天啦”·说书人脸色一变,正巧赶车的经过,前头的牛哞得叫了一声,吓的两人皆是一哆嗦,赶紧闭了嘴。
“算卦算卦,不准不要钱”·举着幡子摇着铃,行走于街市之中··街上的人确是比以前少了不少,不管这消息是风言风语也罢,千真万确也好,对于老百姓来说无非一口饭吃,一亩田种,一丈布料,至于坐在九龙椅上那人是谁,都和大家毫无关系,但要打仗这拉壮丁的事情少不了,所以各家各户听风就是雨,尤其是正当壮年的男子,不是出外做生意就是躲在家中不出门。
幺儿还同往日一样依着窗边看外面,忽又听得有人敲门··“进来吧”·那人一推开门,幺儿便忍不住的一脸笑意“今日我这怎么这样热闹,梨娘前脚刚走,你就来了”·那人着一身暗红色常服,领口袖口皆由黑线绣一条滚云边,手里提着一袋杏仁酥,刚放下,就轻车熟路的坐上榻,笑意盈盈的说“还好她走了,不然她那个吵闹的- xing -子我头都要炸了”·噗呲一声幺儿笑着说“你还嫌她吵,她每次还嫌你吵呢”·从前每次在幺儿这推杯换盏,肆意潇洒,魏铭启总是陪幺儿坐在榻上,看着梨娘和贺佑棋推牌九,掷色子,定要把那色子筒掷的叮咣作响,吆喝声音也是此起彼伏,仿佛谁的声音大谁的就比较厉害。
“你们小点声,幺儿好静”叫得声音太大了,魏铭启每次都会一脸嫌弃的说上一句··“没事,我喜欢热闹”一片笑意盈盈,一弯潭水般清澈的眼。
魏铭启一把将幺儿搂入怀中,在洁白光滑的额头亲上一口,一缕淡淡的檀香入味··“你们俩真腻歪人”贺佑棋抱怨一声马上又转头打开自己的色子筒“我大你喝”·梨娘也不畏惧,一只脚踩在板凳上,一只脚站在地上,仰头喝下一杯酒“再来”将那色子摇的天摇地动。
“听说她快要赎身了”贺佑棋剥开一枚橘子,掰下一瓣递到幺儿手边··“大约是快了吧”橘子的酸味在口中四溢,忍不住微微皱眉。
“你呢什么时候走”·“不知道”微不可即的苦笑一声··“这春风楼哪里是挡得住你的,只要你想走……”·“我愿意在这里待着,躲清静”话还没说完便被幺儿一句躲清静给顶了回来。
春风楼本该是烟花俗尘的地方,却对于幺儿来说,比外面的一方世界要清静的多·这的人多是直白且□□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于我欢情,我于你千金,银货两讫的行当,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比一方小窗外面的世界要简单的多。
“我……我们,最近没时间来看你,你怎么样,还好吗”一句我已经说出口,又忍不住改成了我们··“我很好”幺儿的脸上到没有什么表情。
“近来又下雪了,你要多注意身体”·“嗯”·“过两日数四九就更冷了,别出门了”·“知道”·“少写点字,大夫交代了的,身子不好就该多养着”·“好”·“你呀你……”千言万语在嘴边,融化成几句多余的唠叨,你呀你,说到底还是太过执拗,你呀你,就是太有骨气,你呀你,就是太有- xing -子,你呀你,就是心思太沉……贺佑棋的心里滚动千万遍的规劝到了嘴边还是一句也说不出口,一句你呀你便草草了事,后面的话咽下肚来,烂在心里。
临走的时候贺佑棋站在门口,犹豫再三,转头说“他……”停顿一瞬,倏忽又说“我过段时间再来”·榻上那人听到一个他字微微一颤,随即又转为一脸十分好看的笑容道“好”·青烟渺渺,瑞雪飘飘。
窗外的世界太大,太远,幺儿在这四方的屋子里安静的等待着,等待着那个似有似无的承诺···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那年大雪,自魏铭启走后不久他便带着贺佑棋一起登门,一双碧一样的人儿从春风楼大门进入,直挺挺走进幺儿的房间,一路无不是羡慕和惊讶的眼光,世上竟有生得如此好看的人果然上天不公平愤愤的又一杯酒下肚。
魏铭启从怀中掏出一把白玉扇骨的纸扇递到幺儿面前··“上次多有打扰,今日如约而来,小小心意,还望公子喜欢”·幺儿刚拿到手里还没捂热,梨娘一把抢来看,缓缓打开扇子,里面用一行娟秀的楷书写着一句佛偈:·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梨娘读书少,看不懂什么意思,还有些许字也不认识,扁一扁嘴道:“你们这些人就是书读的太多了,我当是什么宝贝,还不如金钱银两来的干脆”·魏铭启浅浅笑道:“梨娘姑娘说的对,但幺儿公子品味独特,怕是金钱银两入不了他的眼,方才送来一把扇子,不知是否合公子的意”·幺儿把在手心里,那白玉扇骨冰凉沁心,扇面字迹干净秀丽,想来是魏铭启亲手所写,越看越喜欢,便笑意盈盈道“十分喜欢,魏公子费心了”·转眼看到他身后的贺佑棋,个头同魏铭启差不多高,却比他还瘦几分,尖尖的下巴高挑的眉宇,竟有几分姑娘般的妩媚。
“这位是”·“贺佑棋”贺佑棋自报家门,颔首行礼··“公子请坐”幺儿依旧倚在榻上,笑眼对梨娘说“去把我那柜子里的寒翠拿出来泡于二位公子喝”·“你们倒是有口福”梨娘一边起身泡茶一边说“这寒翠是翠华山上山尖的那一点宝贝,长年瑞雪覆盖,大部分都张不出来,定要那能耐得住寒的茶才能从覆雪中长成,入口还带雪般滋味,一整年就这么一小斛,幺儿自己都舍不得喝”·“这么贵重的茶……”·“那我今天倒是有口福了”魏铭启还没说完,贺佑棋便打断称赞起来,两手放在身前摩擦,盯着梨娘手里的茶。
“怎么这么没出息”魏铭启笑他··“幺儿公子款待,这么好的茶我当然想尝一尝了”说罢揭开盖子,一阵清香四溢,缕缕茶香中还略带丝丝大雪后的清新。
魏铭启闻到茶香也忍不住去品“确实是好茶,这样一看,我带于公子的扇子又被比下去几分,下次若得了些好东西,定再拿予公子”·幺儿将扇子合拢紧紧放在胸口道“这扇子我十分喜欢,公子不必挂心”。
那年飘雪纷飞,寒风凌冽,春风楼里的四个人却是一片祥和融洽,梨娘嫌弃他们读书多的人说话总是文绉绉的不够直白,一壶茶刚刚喝罢便从自己房里拿来两壶醉红尘,这酒奇烈,后劲十足,梨娘说喝酒一定要醉,这样才知道红尘的滋味,萦绕于心,百转千回。
幺儿身体孱弱,只淡淡饮下几杯,魏铭启却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知己贺佑棋,更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梨娘,这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才一见面就立刻战成一条战线,不喝得魏铭启人仰马翻绝不善罢甘休,色子牌九,猜谜行酒令,统统来一遍,酒量再好,再善于行走在排场酒局之间的人也顶不住他们这般折腾,天一擦黑,魏铭启就已经醉意朦胧,身形晃动。
“你们就让他少喝点吧”幺儿无奈的笑着说··“幺儿公子你心疼了”贺佑棋也是一脸醉意··“心疼了肯定是心疼了”梨娘醉的也不清,在一旁帮腔。
幺儿无奈的摇摇头,眼看魏铭启就快要喝的不省人事了,整个头咚的一声倒在桌子上··幺儿赶紧伸手去扶,梨娘和贺佑棋却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谁家的水缸倒了”·抬手去看那人,额头上撞出好大一个包,一张干净洁白的脸上,额头却又红又肿顶着一个大包,幺儿看的又好气又好笑:这是怎么了,不是知己吗怎么对自己的朋友下这么狠的手·他是嫉妒我。
魏铭启后来酒醒了之后说,他嫉妒我比他生的好看··就凭你头上这个包说着用手去戳一下,那人疼的直呲牙··后来,没几天他们便登门,好像这春风楼是自己家开的一样。
“我和幺儿又不是老鸨,你们怎么把这春风楼当自己家后院了”梨娘插着腰问··“没办法,这春风楼就是好,三天不来就日思夜想”魏铭启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笑着说。
“这话说出去还不叫旁人笑话死”幺儿被魏铭启搂在怀中说“谁家的男子不希望修身齐家平天下,你们俩个倒好,日日往着烟花之地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魏铭启喝酒的时候会慢慢的搂上幺儿的肩,先是有意无意的去牵他的手,将那洁白光滑的手背放至手心来回搓揉,直揉的洁白的皮肤微微发红才肯罢休,仿佛要把那双柔软细腻的手刻画在心里一般。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又慢慢去搂他的肩,再后来,经常一进屋就先将榻上的幺儿搂至怀里,脸贴着脸温柔的呢喃:幺儿,我的幺儿,我来看你了……·什么时候就成了他的幺儿了……·幺儿从不拒绝他的来意,也从不拒绝他的温柔,或许是这烟花寻欢之地本来就是你侬我侬的交易,也或许是这四方的天虽然清静也总有看腻的一日,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魏铭启和贺佑棋经常来,有时候一起来,有时候魏铭启一个人来,他们来喝酒,听曲,有时候就是来和幺儿聊聊天,有时候说是路过,进来看幺儿一眼就走,但他们从未提及自己家庭,身份,官职,好像这些是那么无关紧要,他们不提幺儿也从不过问。
“大约就是京城里的一些纨绔子弟”梨娘问及的时候幺儿如实回答··“京城里的青楼不是多的数不过来吗这么大老远跑到咱们这来做什么”·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京城里的不夜天灯火通明,比澤城的要热闹百倍,但魏铭启端着一杯普通的白瓷酒杯仰头一饮而入,睁着一双桃花眼,湖底似的深邃神秘,腾腾水气,用温柔似水的声音说:京城里没有我的幺儿……··☆、第三章·初春时分,一双燕子南归,叽叽喳喳在幺儿房梁下面做了窝,刚出生的小燕子整天长个嘴嗷嗷待哺,有时候吵的魏铭启睡不着觉,“明天我就吃烤乳燕”·“你怎么什么都想吃”幺儿嗤笑“天天和你同榻而眠,真怕你哪天把我也吃了”·身侧那人一只手揽过幺儿的腰拥入怀中,将脸埋在对方颈窝,星星点点般的唇在他光洁的脖颈上来回游走,呼着热气小声说“总有一天,我要吃了你”·春雨如丝,仿佛着榻上温柔呢喃的人一般,缠缠绵绵下个不停,幺儿从小身体孱弱,久雨不晴便开始隐隐有些发热,赶巧这几日魏铭启他们都没来,又觉得四下无聊,便整日躺在床上神思倦怠。
一夜,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下了整整几天,幺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关节都隐隐酸痛,大约是又发热了,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便没有点灯,忽而听得门被人推开,熟悉的脚步声渐进·“铭启是你吗”朝着黑暗中唤了一声。
没听到那人回应,忽觉得唇上一凉,身躯被双手紧紧的搂住,贴上对方炙热的胸膛,心跳如擂鼓一般,一阵惊讶幺儿整个人僵在原地,那人的舌便趁虚而入,在口中一阵翻江倒海,忽反应过来,手中的茶杯应声倒地,茶水淋漓,双手猛的想推开,却听见那人温柔一唤:“我的幺儿,我来看你了……”·“……胡闹”半天才挤出这么一词。
点上灯那人俊朗的脸庞立刻勾勒出来,却发丝飘忽,全身- shi -透,满头大汗,一身风尘仆仆··“你这是怎么了”放下灯赶紧去拉那人的手,袖口全- shi -,一手冰凉“手怎么凉成这样”·“不碍事”魏铭启一脸笑意盈盈,从怀里拿出一包药放在桌上“京城千草行的草药,我看你之前吃的都不见好,试试这个”·眉心不由的一皱,心间一暖,就为了送敷药吗·“快坐下”赶忙拉他坐下,魏铭启自觉的从桌上拿起一杯茶一饮而下,随即说“坐不得,要走了,我还有事”·“怎么这样急这深更半夜的。”
“嗯,今天开了药本来想过两天给你送来,可我见这雨总也不停,想着你一下雨身子就发热”说着手探上幺儿额头,触手一片滚烫“看,果然就发热了,还好我送的及时”放下茶杯“我得走了,一天两次,三碗煎一碗,饭后吃,别伤着胃”临走时扭头嘱咐,打开门一脚刚迈出去,“哦对了”又突然回来,猝不及防的在幺儿唇上又蜻蜓点水一下,瞬间那人在一片烛火下一脸绯红“真好看”·京城里的纨绔子弟大多都这样会讨人欢心,情场老手嘴甜得像吃了蜜饯一般,扭头却看到桌子上的药,药绳上还滴答着雨水,药包却被保护的很好,没有染上一丝雨水,那人却如落汤鸡一般全身上下- shi -了个遍,月光徐徐,夜雨淋漓,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首小曲:·枝袅一痕雪在,叶藏几豆春浓。
玉奴最晚嫁东风,来结梨花幽梦··心头一阵暖意缓缓升起··第二日幺儿吃了药,果然好了大半,许久不出门了,便少有的走到楼下逛逛,梨娘正抱着一把琵琶温婉妖娆的唱着曲,眉宇纷飞,妩媚万千。
“这几日他总来”老鸨晃着肥胖的腰身绕到幺儿背后··老鸨曾经也是风靡一时的美人,澤城里谁不知道她秋月儿的名号,多少王亲贵胄为了一睹芳容一掷千金,一曲《临江仙》唱的人肝肠寸断,一舞广袖直舞的人倾国倾城,只是岁月催人老,现在站在这只能一脸堆笑的寒暄,当年的风华风光早已被人遗忘在岁月的长河里,为了几两白银,一定黄金,搔首弄姿也换不来一句鬓边私语,经历过浮世繁华,又经历过人间冷暖的人总是更懂得人心。·“何不赎了身跟他一起走”老鸨扇着软丝团扇轻声问。
“还不至于”幺儿浅笑道··“那人喜欢你,看过千千万万的男人,我的眼睛最毒,看不错的”·“是吗”浅浅的笑,这世道太复杂,躲在这春风楼里格外清静,从前只当这里的人多是风流场上的逢场作戏,从未想过也会有人将真心扔进这风月场所。
盛春来临之时,魏铭启又来了··带了一壶好酒,说是要和梨娘独战到天明,结果两人没喝几杯,就听见老鸨在下面喊她“梨娘,你家黄公子来寻你啦”·一项喝起酒来六亲不认的人,倏得放下酒杯整顿发钗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这是她之前提到过的那个人吗”魏铭启问··“是”·“难怪……”·“难怪什么”原来京城里的纨绔子弟也有一颗细微的心,原来青楼里的女子也不都是为了钱财,原来嘴上说得最爱黄金白银的风尘女子也会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犯一回傻。
月明星稀,春意盎然,窗外那颗梨树开花了,花团锦簇莹莹开满了一树,微风飘过,一阵阵香甜随窗而入,床帐中两人紧紧相拥,魏铭启用脸颊磨蹭幺儿墨一般的发丝,唇在耳边随呼吸呼着温热的气息,恬静怡然,神思安逸。
忽而窗外传来几声猫叫,大抵是到了春天,寻觅伴侣的猫儿叫声越发□□,声声入耳,撕心裂肺··“幺儿……”·“嗯”·“你听,猫在叫什么呢”床上那人使坏的问。
“……不知道”幺儿知道他故事犯坏,便红着脸不答他··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谁知猫儿的叫声还未停歇,隔壁梨娘的房间里却传来她与那黄公子翻江倒海,颠倒乾坤的呻/吟。
窗外,隔壁,声声此起彼伏··“幺儿……”·“……”·“你听,隔壁在干什么呢”·“……”·房间内一片寂静,更显得那声音格外清晰,身侧那人伸出手撑住身体从上而下仔细看身下的人,一双墨色的眼睛,总喜欢弯成新月一般的弧度,就好像窗外的月一般明亮柔和,浅灰色的月光挥洒在身上,淡粉色的唇娇嫩欲滴,就像梨树上刚开出的花骨朵。
“幺儿……你喜欢我吗”·幺儿轻声一笑,微微皱起眉头问“你知道你在哪吗”·“春风楼”·“你问一个春风楼里的小倌喜不喜欢你,你道你能得到什么出奇的答案”·“我问的不是春风楼里的小倌,我问得是我的幺儿”·我的幺儿,这几个字狠狠咬下去,春风楼里只要有钱就可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这些都不是魏铭启想要的,他只想要身下的这个人,这个被他自己贴上只属于自己标签的人,我的幺儿……·“我喜欢你,幺儿,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就喜欢,你的眉眼,你的话,你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好看……”·“就……只是好看吗”春风楼可从不缺好看之人。
“还有你清冷的- xing -子,你的孤单,你的心思,我想陪着你,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坐在你旁边”·“我看你是在京城得意管了,别人都是巴结着你,你才会喜欢我这种冷淡的- xing -子吧”·“不是才不是呢”着急的又将身子撑高几分,从上而下盯着那张白皙的脸。
“幺儿,你怎么从不问我是做什么的呢”·“你不愿说,我又何必问”·“我的幺儿啊……”俯下身来将脸埋在他脖颈间,肆意擦磨,呼出的热气在颈间游走,那人却又故意将唇似亲非亲的触碰他的皮肤,偶尔伸出舌尖轻轻一钩,直弄的身下的人又麻又痒,心跳如雷。
窗外和一墙之隔情/欲声四起,将小小一间屋子包围,月光迷离,身下的人呼吸紧促,眼神飘忽,泛起氤氲水气··抬高身体去问他“我的幺儿啊……你待我是你什么人”·“……朋友”·那人弯下腰,在身下那人唇上一嘬,舌尖有意无意划过他嘴唇。
“你待我是你什么人”·“……知己”·那人又弯下腰,将他整片唇尽数含下,另一只手在锁骨边轻柔徘徊··“你待我是你什么人”·“……魏铭启”·再次弯下腰,舌翘开对方皓齿,去钩对方的舌,纤长的手指慢慢下滑,感觉到身下的人一阵慌乱,抬头又问。
“你待我是你什么人”仿佛定要嘶磨至对方吐露心声,否则便不依不饶··“……”·“嗯”·“……我的……魏铭启……”学着对方的口气,轻声说。
再次含上对方的唇……·--------这里和谐一波———————·一树爬墙虎从墙角一直蜿蜒迤逦而上,半明半暗的月光遮不住春风楼一寸小窗里的两个人,许多年以后,幺儿再也没有住过这么静雅干净的小屋了,以至于那一年,那一天,在那个春意盎然的夜晚,魏铭启趴在幺儿耳边用微不可即的声音说,对不起,却被情到浓时的欲望忽略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鞠躬~·和谐的部分最后再说吧~~·☆、第四章·“幺儿,你怎么从来不束发呢”·盛夏时节,梨花开遍满院,烈日骄阳,蝉鸣喧天,蛙声四起,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是热到人心里烦躁,魏铭启热到不行,直脱得只剩中衣,手里的蒲扇扇个没完还是满头大汗,幺儿也觉得热却没有他这么烦躁不安,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街上的孩子们抽陀螺,被魏铭启一问起,仔细想了想。
“我好像是不爱束发”·“这么热的天,不束发不热吗”·“大约已经习惯了,不觉得热”·“那我给你束发把”床上那人一跃而起,好像找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忙不迭的将幺儿的妆奁抱来。
对于一个青楼的风尘之人来说,妆奁就是他全部的家当,若有一日要赎身,这妆奁则是自由的标致,所以轻易不能示人,但对于魏铭启和幺儿来说,他们之间已经不存在丝毫戒心。
幺儿依旧背对着屋内,看着窗外玩耍的孩子们,认魏铭启从妆奁里找发冠··“这个镯子成色不错呀”魏铭启将镯子对准阳光仰头看看··“你若喜欢什么就拿去吧”幺儿依旧没有回头,看着楼下明明转了好久却被大黄狗一脚踢飞的陀螺发笑。
“我不要,我看看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下次我来送你更好的”·“别送了,那妆奁里面大半都是你送的”·上好的羊脂玉扳指,点翠的发冠,冰种的菩萨像,镂雕的银铃,七彩琉璃的酒壶,宣纸,湖笔,徽墨,端砚,放眼望去,不仅是这妆奁里的首饰,魏铭启好像确实给幺儿送过不少东西。
“咦,这是什么”身后的人突然发问,幺儿转头去看,那人手里拿着一枚素银的戒指,戒指顶端有一个虎头,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是旧物。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这个挺好玩啊虎头虎脑的”魏铭启套在自己手上端详,洁白的手指上套上一个小孩子家喜欢的虎头,好像格外有趣,“这个可以送我吗”咧着嘴傻笑。
幺儿也是一脸笑意“什么都可以,偏这个不行,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旧物”·“噢哦”立刻从手上摘下来放进妆奁,“那可要收好了,怎么和其他首饰放在一起”·幺儿眨巴眨巴眼,指一指那枚戒指“可它就是个戒指啊,不放进妆奁放进哪呢”·没过多久幺儿突然成了春风楼的名人,原因是魏铭启和贺佑棋不知道从哪拉来一大车冰,放了好大一桶在幺儿的房间,再拿个滚扇一直扇着简直是皇帝才有的待遇,连春风楼各房的姑娘们都跟着享了福,每房都分得一块。
这盛夏时节冰都是先供宫里的,不是皇亲国戚谁能弄来那么一大车冰··“你不会是皇上吧”幺儿打趣的问他··“如果我是你愿意做我的皇后吗”魏铭启也打趣回他。
“我做你皇后岂不是要让这皇脉断根”·“那我还可以娶佳丽三千”·“你敢”幺儿咬着一边的嘴唇,假装作势要打他,却被那人一手搂入怀里。
“我的幺儿会吃醋了”说罢在墨色的发上印一个吻“- xing -子也开朗了些”·“是呀”幺儿笑着答道“还会打人了呢”转身用手在魏铭启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看得贺佑棋和梨娘手中的酒杯端到一半硬是喝不下去,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们俩个太肉麻了,受不了受不了··夏季幺儿的身子确实比其他时候好的多,魏铭启看他身子好了也爱动了,便想带他出去走走。
许久没出春风楼了,最多也只是走在门口,总是倚爱榻上就着窗口往下看,以为也能把澤城的风貌尽收眼底,却发现那四方的天就是四方的天。·身后那人走到身侧,伸出手来去握他的手,幺儿惊讶的想躲开,魏铭启也不看他,厚大结实的十指插进对方的手指间,温柔宠溺的握住,随即转头投来一个宠溺的微笑,你是我的幺儿啊……握着你的手走在晴朗的天空下是我的夙愿。
两人并肩而行,双手紧紧握住,十指相扣,毫不在乎任何人投来的目光··街道一如往昔的热闹,三三两两的赶车夫坐在茶馆大棚下遮阳,扇着蒲扇吃着西瓜,红色的汁汤顺着嘴角流下,用胸口的毛巾随意的擦一把,继续大口咬那脆甜的瓜瓤,谁家小孩吃西瓜不吐籽,旁边的大人笑话着说“吃瓜不吐籽,小心从肚脐眼长出一颗西瓜藤”·“长了才好呢”那孩子长大嘴又咬上一口“那岂不是天天都有西瓜吃了”·惹来一阵哄笑。
远处层层叠叠围着的人群在听一说书人口若悬河的讲那些真真假假,添油加醋的故事,幺儿看得有趣,魏铭启便拉着他的手上前听··说书人一脸严肃,一拍醒木:话说顺天五年,前朝皇帝膝下五子,为争夺王位明争暗斗,打得是天昏地暗,血流成河,从澤城到京城,从关外到关内,为占领封底,杀得是铁血无情,血肉横飞。几番焦灼之时,只听得关外草原之地有一临天王,此人骁勇善战,能提百斤铁壶,能训天下不顺之烈马,麾下五万精军,铜车铁骑,各个都是抛头颅洒热血的英勇好汉。几位皇子皆觊觎临天王五万精兵,即想将其精兵纳入麾下,又忌惮被其他皇子抢先争夺,一时间关外成了厮杀抢掠的战场�
偬焱醴獾匚谕聊伤布渎傥堑赜傩湛嗖豢把裕影作薏圆缘睦先说竭蛇勺沟氐挠ざ匝鞒珊印A偬焱醮巳诵び拢刺ば模辉覆斡胪跷恢挚嘤诶⒍园傩眨程炝甓偬焱跤肫浞蛉诵蛔樱私蕴滦拢悦嗍辏獠沤崾苏荒甑亩崃僦:笙然饰遄又泻栈惩醣刑煊樱П岢牵痪僬剂炀┒迹程煲猓邢然室旁讣涛坏腔K程炱吣甏海墓盼胩臁R钅甓拢骱罩彝酰樟酰战蹙粑唬椅耍掌湔骸4秃瞻餐跏舻匾顺牵A舴夂牛秃障跏舻赝コ牵A舴夂牛獠沤崾松橥刻康耐跷恢6笕讼嗉檀裕偬焱醯蹦晏ち俟啬冢胍还啬谛宸慌佑幸蛔樱蛭傻跞ㄖ廊私圆恢偬焱跆虑霸湮逋蚓⒎敫米樱虼苏饣⒎衷诨沽饔谑兰�……·说书人啪的一拍醒木,震得台下众人心里一惊,接着说道“预知这虎符现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又说到这就停了我都来听三回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这虎符在哪呀”台下众人嗑着瓜子抱怨道。
“嘿嘿,天机,天机不可泄露”说书人一边神秘的笑着一边双手捧着收着铜板“明日,明日赶早·”·众人三三两两给了铜板,抱怨着慢慢散去。
魏铭启转头向幺儿投来一个微笑“幺儿信着故事吗”·嗤笑一声,摇摇头“不信”·“为什么不信”·“说书人的故事怎么能当真”·“我倒觉得是真的”·“嗯”狐疑的抬头看他。
“我八岁的时候去关外见过一回传说中的孩子”魏铭启一脸骄傲的说··“不是说那孩子一直养在关内吗”·“你不是说你不信吗”魏铭启一脸狡诈的微笑,侧过去低着脸看他。
“无聊……”那人脸贴上来,蜻蜓点水的在幺儿脸颊上蹭过··“我就喜欢看你这个样子”小声在他耳边说“还有床上时的样子……”·“……胡闹”·人来人往的街道,魏铭启毫不避讳的在幺儿鬓边私语,斯文俊朗的男子在街道上也这样放浪形骸,花团锦簇的梨树下,零星飘来的梨花落在发间,若是谁稍微往旁边多看一眼,便可以看到那个被相貌姣好的男子牵在手中的青衣男子一脸羞怯的莞尔,两颊比一树繁华的梨花还红艳几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说书人的故事往往会引来百姓们的无限遐想,对号入座般讨论当朝王亲中的种种关系,纵然是贵为天子的皇上,在天高皇帝远的小城市里也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已。
两三成群的人们坐在茶馆里奚落讨论着刚才的故事,忽而听得旁边一处一个孩子正嘤嘤的哭··“这是怎么了”幺儿弯下腰,摸着孩子的漆黑的发问。
那孩子把头埋在肘间,坐在墙角,蜷着腿只自顾自的哭,一身的土,衣角也被扯破,大致是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打闹··“你是叫豆点吗”幺儿一脸笑容,那孩子听到幺儿唤他名字,抬着哭花了的猫脸抽泣着问。
“你,你……怎么,怎么知道,我,叫什么”·“我总在楼上看到你”抬手指了指幺儿屋子的那一方小窗“你抢王大婶家包子的时候不是挺硬气的吗”·“哼”豆点偏过头哼了一声“王胖儿他抢我的糖人那是我爹从新东安给我带回来的”·“活该”魏铭启略带讥笑的滋味走上前说“他抢你的,你不会抢回来吗”·“他……”豆点抿了抿嘴,一脸羞愧的说“我打不过他”·“哈哈哈哈哈”魏铭启大笑起来“男子汉大丈夫打不过也得打”·幺儿略皱了皱眉,伸手去拉魏铭启的衣角,谁知道他完全没有会到幺儿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的说“你若今日打不过他让他抢了你的糖人,下次他还抢你,索- xing -一次- xing -教他个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抢回来有什么用,那糖人他肯定已经吃光了”豆点一脸忿忿不平的看着王胖儿走的方向。
“是你的东西你就抢回来,糖人吃光了,糖人棒他都休想拿”魏铭启抓着豆点的肩膀,一把将他提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土,朝他屁股踢了一脚“去是男子汉就抢回来”。
豆点像得到了什么圣旨一般,眉头一皱朝王胖儿的方向跑去··幺儿无奈的摇摇头,嗤笑道“你怎教孩子打架”·魏铭启看着豆点瘦小的背影,拍了拍手上的土说“我今天若是不教他,他一辈子受人欺负,男子汉大丈夫,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谁也别想动,若是被人抢了,拼了命也要抢回来”·魏铭启望着已经看不见豆点的方向,眼神飘忽,一瞬间那双脉脉含霜的桃花眼竟生出几分坚定,恍惚间,幺儿竟从这个日日同榻而眠的人眼中看出一丝陌生。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鞠躬~~~·☆、第五章·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由于尚未通过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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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t返回&gt·☆、第六章·今年初春,春风楼没有了往日的繁华,街头巷尾也没了当年的热闹,人心惶惶的担心一触即发的战事··幺儿望着房间里满墙满屋的物件,轻轻用手擦过,些许已经落了灰尘,似乎当年绽放异彩的玉壶如今也暗淡没了颜色,满桌奚落的书墨,厚厚叠了一层,微不可即的叹息,转眼去看窗外那梨树,春季已到,却只零星开了几朵花,连树都如此应景的斑驳了吗·忍不住心头一痛,一阵咳嗽。
门吱呀被推开,一身暗红色衣服的男子进来,赶紧伸手去拍,扶坐在榻上··“怎么又开始咳嗽了”贺佑棋伸手倒了一杯水递到幺儿手中。
“不碍事”微微摇头,随即又是以往常见的笑容“你最近倒是得空,常来我这里”·“想着你之前的药该是吃完了,给你送新的来,以前见你吃这药挺管用,怎么现在又……”·“别挂心,没事的”·“唉……”深深的叹一口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春天柳絮多,没事别出门,省的你又咳嗽”·“知道了”·“上次拿给你的茶可喝完了下次再拿些来”·“不用,还有”·“又写这么多字,不是告诉你了少写字吗”·“闲着也是无事”·“你呀你……”望着这双平淡如水的眼睛,勉强撑出的笑容,终究还是说出口来:·“别在这了,赎了身,走吧”·“……”勉强支撑的笑容终于还是落了下来,微微皱眉,随即道·“……去哪呢”·“跟我去京城,或者去其他地方都行,别在这了”·别在这了,守着一屋子的旧物和一个不会实现的承诺。
“他要成亲了”·终于,来来回回多少次,那个不愿提及,刻意躲避的“他”,还是被贺佑棋说了出来,如一把尖刀,朝幺儿的心口狠狠扎了进去,每一个字,都是一道伤口,鲜血淋漓,血肉酴釄。
“是吗……恭喜他……”·微微僵硬的手指转而又放松下来,起身从床榻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把白玉扇骨的扇子,轻轻展开,又徐徐合上。
仿佛那个白雪皑皑的冬季,那人一身浅金色华服“上次多有打扰,今日如约奉还,还望公子喜欢”,颔首行礼,双手奉上··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祝他喜结良缘,鸾凤和鸣。”
眉头紧紧皱起,心如刀绞一般的贺佑棋伸手拿来玉扇,一口将茶饮下,掷地有声的说:“我定带到”起身便走··走到门口时,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忍不住回身问身后那人。
“你还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吗”·幺儿站在屋子中央,一如既往的一身青色纱衣,淡淡的说:·“愿王爷心愿达成·”·倏忽放大的双眼,惊讶到无法言喻,张开的嘴大口呼吸,面前的人却平淡的如一潭湖水。
“原来……你早就知道……”·房中的人嗤笑一声“我从前竟不知,一掷千金的富家子弟对青楼小倌的一枚银戒这般感兴趣”·那个秋意浓重的夜之后,魏铭启再也没有来过。
到是隔壁方井村中一户人家的纨绔子弟经常来春风楼,第一次见到幺儿的时候愣在原地,久久未语··而后那人经常来找幺儿,不多言,只是一味的喝酒,每次喝到醉意浓重的时候会伸手抚摸着幺儿的眉轻轻的说:你很像他……·那人经常在春风楼过夜,也是俊朗的面庞,白皙的皮肤,墨一般深邃的眼神,也是玩世不恭的笑,放荡不羁的玩乐,每次他醉倒在春风楼的时候,幺儿替他脱掉靴子总不由的想起那个冬夜。
轻轻的拂上人事不省的眼眸,幺儿有时也会淡淡的说:你也很像他……·在一个寂静的夜,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品色绝佳的白玉玉佩,嘴里呢喃着让幺儿去买几件新衣服,透过那人的眼,幺儿看到了另一个被深爱着的人。
不久,便有一个瘦小清秀的人来找到他,看着同自己一样隐忍羞涩的少年,幺儿从妆奁中将玉佩如数奉还,却在妆奁中发现独独少了那枚虎头银戒··原来曾经假意觉得好玩想拿去的虎头银戒,在夏至十指紧扣听得不可当真的说书人所讲的故事,更换陈列摆设时无意间看到箫姓的香囊和那个冬雪皑皑的夜,那人挂上幺儿的脖颈醉意朦胧的说:你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都不是巧合。
说是处心积虑也好,说是- yin -谋诡计也罢,归根到底还是权术之争··只不过那些婉转嘶磨的夜,那双含情脉脉的眼,那些深情款款的话,如今再想,三分真六分假,余下一分剩幺儿一个人细细揣摩,不得终果。
轻轻叩响梨娘的房门,里面的人清脆的应声··“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了”·幺儿怀抱着他满满当当的妆奁,轻轻置于桌上,缓缓拉开一层,珠光宝气,光芒耀眼。
“这是……”不明白所以,被着一箱子的宝贝吓的微张开嘴··“赎你”一脸淡淡的笑··“赎,我”伸手指上自己的鼻尖,梨娘眼睛瞪得滚圆。
“去找你家黄公子,站在他门前喊:你姑奶奶我来了,还不快八抬大轿把我抬进去”学着梨娘曾经的样子,幺儿一脸浅笑,明媚的双眸弯如新月··“那你呢”·浅笑依旧,微低下头。
“还不是时候”·“还在等他吗”·“……”不置可否··“我在这久了,已经习惯了”·“你有我久吗我都还没习惯,你就习惯了”梨娘的眼神如一把利刃可以将幺儿的谎言一眼看穿“从前你只说是躲清静,如今呢说到底,你还是等他,他答应了来赎你,却再没来过”一把握住笑容已经僵硬的手。
“幺儿,你还信他”·寂静的房间里只有微风吹拂发丝的响动,幺儿突然嗤笑一声,打破寂静··“梨娘,你呀……”你呀,话太毒,太通透,谁都看明白的事,谁都不愿意说的事,你却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平淡淡的就说出了口。
信与不信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从一开始就是骗局的话,又何必在意结束时的那句是真是假··“我只当在这里继续躲清静,倒是你……”轻轻扶上梨娘鬓边的发。
“去找他吧”·哀莫大于心死,大抵也无非就是这种感觉了吧··喜宴的鞭炮从街东一直响到街西,迎亲的队伍如万里长龙,站直了腰也看不到尾,新娘的花轿华丽无比,新郎骑着高大威武的西域骏马,眉目俊朗,英气逼人。
喜宴长席一共摆了上百桌,戏台不眠不休的唱,喜宴不分天明黑夜的整整闹了三天三夜··“从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的喜宴”街上的人揣着手望着锣鼓喧天的大宅说。
“废话赫安王纳福晋,那能是一般场面吗”·“这人呐,就是同人不同命,有人生下来就是富贵命,哪像你我……”·轰隆天空炸开的烟花照亮了京城的天,如晚霞一般灿烂夺目。
“放花啦放花啦”街角的孩子们捂着耳朵抬头望天,跳着脚得欢呼雀跃··那绚烂夺目的一瞬照亮了京城里的每一个人,更映出了一张落寞寂寥的脸。
喜宴上推杯换盏,恭喜声声声入耳,赫安王魏铭启喝了一杯又一杯,身形恍惚,如同那个冬夜里在春风楼仗着酒风撒孩子气的人一样,却脸上看不出一丝喜悦,一脸的陌生,眉宇间国仇家恨尽显。
“你到是高兴点,毕竟是纳福晋”贺佑棋也一脸醉意,却依旧假意笑着附在他耳边说··“我高兴啊,怎么不高兴”嘴上虽这样说,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你的脸,嗝,好难看”贺佑棋打着嗝拉着魏铭启的袖子说,一只手还端着酒杯,身形来回晃动,酒杯里的酒也撒了七七八八··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佑棋,你看”醉意昂然的新郎官指着满府高高挂起的红绸缎说“我王府今日处处都是红,像不像春风楼”·“嘘”食指放在嘴边,附耳提醒他“魏铭启,路是你自己走的,时至今日,你已经没得选了”·是啊,路是自己选的,时至今日,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十万精兵纳入麾下,多少年的隐忍,多少年的韬光养晦,多少年的收敛锋芒不都是为了这一天吗·时至今日,还有什么选择吗·望着被满府红绸映红的天,月影阑珊,院子角落中的一棵银杏树,朦朦胧胧一影翠绿,仿佛那四方小天地中的一人,一身青色纱衣,面容皎洁,笑眼如月。
伸手想去够,却仿佛近在咫尺远在天涯··贺佑棋轻轻按下他举起的手,碰了碰他手中的杯子,两人无声饮下··临天王世子,箫信,你终究是我的幺儿啊……·再热闹的宴席也总有散的时候,就好像没有不会散的人一样。
新郎官歪歪扭扭三步一停的走入内房,房中布满华丽鲜艳的红,红色的床帐,红色的灯笼,一身正红的新娘子端端正正的坐在床中间··一脸醉意的歪坐在床上,一把扯下红盖头,新娘子浅笑端芳,眉眼温柔似水。
“我今日醉了,怕夜里起来打扰夫人,你今日就先睡下吧,我去书房睡”说完起身想走,却被身后人的话叫停住了脚··“我是赫安王府的福晋,您是我的夫君,伺候您安寝不是我应该做的吗,何来打扰”床正中那人坐的端端正正,不慌不乱,一直是一脸浅浅的笑。
“你我二人结亲不过是相互依附,你仰仗我父亲麾下五万旧部,我们也愿助王爷一臂之力,但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我们既然是相互依傍,人前就要做的漂漂亮亮,新婚之夜王爷就宿在书房似是不妥,往后这王府上下我自会妥善打点,但王爷也应该懂得夫妻和睦,举案齐眉的道理,日后王爷若是大成,我姚家还想仪仗王爷齐福,若是王爷日后过河拆桥,那今日,这五万精兵您便一子也拿不到”·床正中那人一直保持一脸临危不乱的浅笑,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若是听不清她在讲些什么,那温润如水的笑容,吴侬软语的声音仿佛在说:夜色晚了,我帮夫君下一碗面吧。
被一眼看穿的魏铭启从来没有想过,原来姚家女儿姚淑湘是这么干脆毒辣的人,还一直只以为是侯府中不经世事的大小姐,原来连日后那么久远的事情都已经想好了,这到也是好事,藏着掖着的司马昭之心倒不如放在桌面上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夫人放心”魏铭启的酒意一瞬间全醒了,清清楚楚地说道“他日若大成,还望夫人可心怀万民,母仪天下”·姚淑湘浅浅一笑,起身行了一个大礼:·“愿王爷心愿达成”·起身褪去魏铭启身上的喜服,卸下发冠。
夜凉如水,薄雾缥缈,铺天盖地的红绸院落中,姚淑湘如同一位贤良淑德的温软妻子,伺候夫君安寝入眠··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鞠躬~~~·☆、第七章·九五之尊的皇上端坐于金碧辉煌的九龙椅上,文武百官匍匐于下。
魏铭启一早由姚淑湘穿戴整齐随轿撵匆忙入朝,姚淑湘硬是要送到门外,临走时还不忘亲手附上一件狐裘披风,莞尔说道“现下天凉,王爷可别冻坏身子”··握着姚淑湘的手,魏铭启也温软说道“夫人放心,快进去吧”。
身边小厮丫鬟一应看得羡慕万分··“王爷和夫人真是天作之合,如胶似漆,若我以后也能嫁的这样一位夫君,死也值了”王府里的丫鬟打理着院子里的海棠,托着腮畅想。
“我看你是思春了吧”旁边路过的小厮嘲笑道··“你才思春了呢”一根干枯的树藤扔过去,张口骂道“丑八怪,干你的活去”·王府上下果然如姚淑湘和魏铭启期待的那样,在所有人的眼里,他们都是一对天造地设的才子佳人,只是没人知道,华灯初上的夜晚,那一房小屋之中,两人各怀鬼胎,貌合神离。
“朕这几日愁心的很”朝堂之上,九五之尊一拍龙椅,下面文武百官一应眼皮子跳动··“前些日子瑛昭仪说思念家乡,朕命人仿制她家乡风俗建造的思乡馆已经数月有余,却迟迟还未建好,朕看她□□忧思,寝食难安,心里也焦急万分,可督造使林远这个废物这几日又称身体抱恙窝在家中,想不到我堂堂齐天大国文武百官,竟没有一人可以替朕分忧,唉”·长长一声叹息,朝堂下众人皆是哑口无言。
男子或是苦读诗书,十年寒窗,或是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为的就是入朝为官平天下之志,谁人不想在国事上展露锋芒,谁人不想在战场上挥洒汗血,振国□□·怕就怕碰上一个昏庸的君王,每天- cao -的都是祸国殃民的心,鸡零狗碎的愁,苦读寒窗苦练武功这么多年,谁愿意去当一个盖庭院的监工。
朝堂之下一片寂静··“臣弟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魏铭启打破寂静,侧身出列··“好”皇上一拍龙椅,起身而立,“还是臣弟深知我心”·魏铭启领了监工一职,皇上一高兴又赐了他锦缎百批,白银千两。
朝堂散去,众大臣前来寒暄,假意奉承,赞扬他高风亮节··魏铭启也跟着寒暄几句,忽而听见旁边吏部尚书杨大人家的人上前来报,小声说:·“大人,那殿家少爷又跪在门外,我说了您在上朝,可他偏偏要跪在门外等您回来,您看这……”·杨大人眉眼也不抬,嗤笑一声:“怕什么他殿家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介商贾,我堂堂吏部尚书家的门槛他怎么跪不得,让他跪着去吧。”
·京城里就是比澤城脏,魏铭启抬头看了一眼天,仿佛这天也是灰蒙蒙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众多人物裙带相系,盘根错节,就连这擦得能映出影的皇宫也比不上一座小小春风楼来的干净利落。·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魏铭启本来就是无所事事,居于人臣又毫无权重,这下又领了监工的职,昏庸无道的皇上早就把他这个曾经同自己抢过王位的弟弟忘得一干二净,怎么看也不过是个苟活于世,万求太平的小人物,在这硕大的皇宫下,能赏一口皇粮就是对他万般的恩赐了··魏铭启表面只在思乡馆和王府之间跑动,却私下已经派贺佑棋整顿兵马,临天王的虎符确实是一剂谁也想不到的□□,那个曾经被吹得天花乱坠的故事零零碎碎拼在一起,也无非是手里的一枚虎头银戒,五万精兵加上姚家五万旧部于魏铭启而言已经是大权在握,但他是一个谨慎的人。
是啊,如果不谨慎又何必处心积虑,浪费一年多的时间在一座小小的春风楼里,骗得隐世十几年的箫信将心双手奉上··御华池里的莲还没有开,平整干净的湖水中映出魏铭启的影子,他还是那个□□俊朗,眉宇凌厉的少年,但他却不再是那个会在春风楼里对着箫信撒娇打滚的少年了,短短两年时间,他自己都已经快认不出自己了。
曾经有那么一瞬,魏铭启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骗子,骗了箫信也骗了自己,双手奉上的两颗真心被他弃如敝履,踩在脚下··偷虎符的前一日,梨娘和贺佑棋在房中喝的烂碎如泥,贺佑棋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的说着:对不住你啊,都被当时的人当做是说与梨娘的酒话,却只有他知道,那话是说与箫信的。
他忘不了贺佑棋当时故意将自己狠狠灌醉的惭愧表情,更忘不了以为自己置身事外的箫信,一脸干净如水,笑意如皎月的眼,明明是与世隔绝的散人而已,却终究还是被自己卷入其中,竟然还是以此恶劣不堪的手段。
池底的锦鲤翻了个身,露出水面吐了个泡,水光粼粼,涟漪四起,打碎了映在湖中的影子,思绪只一瞬,便被残破的倒影拉了回来,他没有时间惭愧,稳中求胜的魏铭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还有最后一个人要见。
紧皱的眉宇微微散开,如同湖水中残破的倒影一般,那个心事重重,城府颇深的少年又回来了,一身国仇家恨如何允许他惭愧,就像那日在澤城,魏铭启拍着豆点的肩膀说:男子汉大丈夫,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谁也别想动。若是被人抢了,拼了命也要抢回来。·魏铭启整顿衣冠,眉宇冷峻,朝兵部大牢走去··“王爷”牢房门口的士兵工工整整的行礼··“我来会个人”魏铭启一摆手,“耽误不了多久”·“这……”兵部的大门是朝着龙椅上那人开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里面关的都是些重罪死囚,如果没有吏部的令牌是谁人都不能进的,门口的守卫略有些犯难。
“让开”身后牢头的声音传来,“你们的眼睛都是用来出气的吗王爷要进去也要拦”赔上一副殷勤的笑脸。
这皇宫之中关系盘根错节,只有圆滑通透的人才能立稳脚跟,牢头在这皇宫里也有十来年了,自然懂得其中的厉害关系,虽然魏铭启是个不堪大用的散王,但好歹也还是个王爷,为了一件小小的事得罪了他实在是犯不上,于是便陪着笑脸说道:·“王爷您请便,只是不要耽搁太久”·“多谢”魏铭启面无表情道谢,随即行入狱中。
“头儿,这不合规矩啊……”狱门外看守小声说··“笨”却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一下··“大小也是个王爷,你拦他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转头朝狱中看了一眼,牢头的脸上挂上了一丝嘲笑“再说了,如今生不逢时,这赫安王也无非就是个小小监工,还没有我们的权力大,你还怕他能翻出个花来”·“也是哈……”摸着自己的头,守卫憨笑着。
狱门之上几只乌鸦盘旋而过,发出凄厉嘶哑的声音··兵部大牢- yin -森可怖,随处可闻□□及铁链声,忽而传来几声冤枉,直叫的人心里发慌··牢中的人除了等待秋后问斩,便是等着老死狱中,时日还长,微弱的几丝阳光从狱墙上端的窗户中散- she -进来,照得地下碗大一片光亮,狱中的犯人各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却依旧坐在那碗大的光亮之处,虽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但每日得这几个时辰的阳光告诉他们,不人不鬼的自己,好像还活着。
狱中长年也见不到像魏铭启这样尊贵的人,虽然许多人并认不出他是谁,但看他一身华丽服饰,衣口绣纹大约是亲王位阶,非富则贵,都争相扑上前来,将手从栅栏中伸出,口中声声喊着冤枉,想寻求一丝希望,地上的稻草被铁链划过,透过微弱的阳光,厚重的灰尘在空气中漂浮,霉味四溢而起,任谁此刻都想捂住口鼻,生怕躲闪不及,而魏铭启却依旧端正缓慢的行至最后一间,眉宇间竟没有皱起一丝。
牢狱中的人背对着牢门,盘腿坐在地上,似乎对门外的人毫无兴趣··直到魏铭启的脚步停在他门口的时候,才转头去看,那人大约同魏铭启差不多的年岁,一双杏核眼,眉宇纷飞,眼神狡黠,即使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之中,也还是整齐俊朗,除了衣口处的几点已经干透的血迹之外,眉宇中透出一股对他们这些贵族门阀的不屑一顾。
“陆凌”魏铭启打开牢门,进去就直呼大名“齐天四年冬,于虎威山劫户部刘大人给南胡的赈灾款四千两,灾粮十五万石,后逃于湖城被捕,于翌年三月入狱,劫赈灾钱粮,其罪当诛,皇上亲下口谕,于今年秋后问斩。”
那人不慌不忙,用拴着铁链的手掏了一下耳朵,随即露出一颗虎牙,笑嘻嘻的说“我的这点丰功伟绩就不劳您再重复一遍了,现下还没入秋,是那皇帝等不及要杀我了吗”·魏铭启也轻轻笑了一声,也不嫌牢狱中的草垛脏,学着那人的样子也盘腿坐下,假装神秘的小声问。
“你那钱放哪了”·“我花了”那人一副要打要杀随便的态度,一脸没皮没脸的笑,只是露出的一颗虎牙亦正亦邪中透出一丝俏皮。
“那那十五万石粮食呢”·“我吃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魏铭启忍不住笑了一声“陆大当家好胃口啊”·“好说,绿林中人干的是体力活”随即转头看着魏铭启一笑“饭量大”·魏铭启无奈的笑着摇摇头。
“但我听说,后来有人给南胡灾民送去了钱粮,不偏不倚正好四千两白银,十五万石粮食”·“嗯”陆凌假装正经,一脸严肃的说“所以呀,这世道还是好人多”·“那陆大当家是好人还是坏人呢”·“占山为王,靠打家劫舍过日子”陆凌一脸桀骜,随即又把问题抛了回来:“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狱中仅有的一丝光亮照在陆凌的脸上,空中飞起的灰尘如一层薄雾,将那人的脸朦朦胧胧的藏在后面,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颗狡黠的虎牙格外明显。
魏铭启笑着从怀中掏出一只银制的小酒壶递给陆凌·牢狱中别说一口酒,就是连一碗干净水也喝不上,转头看到精致的酒壶,陆凌瞬间两眼放光,一把拿过来打开便仰头喝下一大口。
“看来我真是活到头了,都有人给我送酒来了”·魏铭启看着他那副泰山崩于前而坐怀不乱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说道:“你还真是做好了掉脑袋的准备”·“本来干的就是掉脑袋的行当,脖子天天架在刀尖上,有什么好怕的”又饮下一大口说道。
“无牵无挂”魏铭启问··“有牵挂的谁能上梁山”·“虎威山一百个兄弟不要”·“有我们二当家的撑着”·“二十年打下来的基业不要”·“能者居上”·“身前富贵”·“没富贵过”·“身后名声”·“狗屁名声”·“殿子期”·“……”·举到嘴边的酒壶突然停住,本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脸僵在那里,眉头慢慢锁上。
“你是谁”·魏铭启嗤笑一声“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是谁”·“是他让你来的”·“他恐怕没那个时间”·魏铭启从陆凌手里拿过酒壶,自己喝了一口又放回他手中。
“他现在忙着跪杨大人家的门槛呢”·陆凌的脸变的比死人还难看,胸口快速起伏,刚才还一张玩世不恭的脸,现在憋的紫红,半天才憋出一个字“跪”·在陆凌的眼里,鬼魅一般的眼神,天- xing -高傲的殿子期,跪天子,跪父母,流血不流泪的人是绝对不会跪旁人的,却生生从魏铭启的嘴里说出一个跪字,让他之前所有的桀骜都付之东流。
“你以为你在这里躲清静,一朝问斩,万事皆空”魏铭启看着他愁绪满面的眼,一字一句说道:“他可是殿子期”·是呀,他可是殿子期,是他陆凌的殿子期,是站在虎威山下一身光洁如雪仰头望你的殿子期,是那永远傲气凌然的殿子期,如今旁人悱恻蜚意如排山倒海,嘲笑谩骂添油加醋如山崩海啸,自甘卑贱,委身于人,跪遍了杨大人家的九九回廊,跪遍了刘大人家的十五道门槛,几乎散尽殿家几十年的家财基业,受遍了族中几十道杖刑,但他曾几何时想过要弃你于不顾·他可是殿子期,是你陆凌的殿子期啊·“他怎么样……”陆凌僵硬的问了一句。
“还能怎么样,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洁白如雪的衣服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远处看去甚至都看不出那有一道人影,再高傲挺立的人,从背后看去,也是微驼着背,散下的发丝间冻结着薄薄的冰渣,起身的时候总是因为僵硬的腿而踉跄不稳,鬼魅一般的眼神也早已暗淡没了颜色,再也不是那个傲然挺立的殿子期了,再也不是那个才华横溢站在桥端盛气凌人的殿子期了。
“我……”陆凌的眼中终于失去了桀骜,一片疼惜氤氲而上“我如何能看”·“这是我来找你的目的”·魏铭启抓过陆凌的手,无声的在他的手心写下一个字:反。
陆凌的眼神中闪出一丝杀意,眉宇紧锁“你是谁”·魏铭启继续在他手中写下:赫安王,三个字,随即收回酒壶放进怀里··整顿衣冠,起身将离,走至门口的时候丢下一句:“三日后我再来”。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鞠躬~~·☆、第八章·齐天十三年秋,赫安王魏铭启携五万精兵从临天王封地乌土纳出兵,传说中的铜车铁骑果真如神话中神兵天降一般所向披靡,连破五城,代阵前候将军陆凌携五万精兵从京城侧翼破土而来,自此,京城高墙不堪重负终究败下阵来,朝堂之上竟无一人可用,京城守卫竟无一人可抵,黄沙漫天,烽火连绵,火红的狼烟竟烧得京城漆黑的夜也如血染一般,战事连绵不休,皇城殿内堂堂九五之尊的皇帝竟担心的还是前几日刚得的南海珍宝是否会被贼人掠了去,大小诸侯耳聪目明,已知无法翻手覆雨,纷纷举城来投。
齐天十四年春,赫安王魏铭启破皇门而入,天子面若筛糠,将玉玺双手奉上,任凭绞尽脑汁也猜不到那个苟且偷生百无一用的弟弟十几年来心里竟盘算着如此大的一盘棋。
同年六月,新帝登基,天子魏铭启改国号为良,年号未央,废旧历,立新法,颁布圣旨:嫡妃姚氏,孝敬- xing -成,温恭素著,立为皇后,贺佑棋辅佐有功册封为国师,陆凌屡立战功册封为阵前候,赐侯府一座,白银千两。
自此,天下大变,风起云涌,国仇家恨,前尘往事,也终于归为一抔尘土,一页青史··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许多人,许多事,已经慢慢的消散在过往云烟之中。
然而魏铭启大愿虽成,却从没有一天平稳的日子··几年征战,国库吃紧,西北大旱,百姓无粮度日,江南却连雨不歇,江河上涨,灾情严重,魏铭启彻夜不眠,桌案上的折子叠起来足足有三尺厚,夕阳西下,余晖透过门廊上漆着金漆的神兽撒在他紧皱的眉宇间,魏铭启坐在御书房内,手中的朱砂笔仿佛长在手中一般,几天几夜放不下,旁边一干众人紧闭呼吸,大气也不敢出,上紧十二分的弦,生怕出了纰漏,连蚊子叫一声都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大。
喜公公站在门外,远远看见一人一身常服朝御书房走来··“这时候谁敢来找不自在”喜公公正纳闷,看见那人脚步匆匆渐进,正是贺佑棋。
“贺大人,皇上这会正发愁,我看您还是……”心惊肉跳地看见他这一身常服,这也忒不守规矩了,怕是这么进去要出事,便好言告劝一句··“没事,我有事同皇上讲”贺佑棋倒是一脸不在乎囫囵答道。
“咳咳”赶紧干咳两声“是向皇上禀报”喜公公双手作揖好心的提醒他··“嗯,劳公公通传一声”贺佑棋也不答他的话,自顾自的说。
“唉”一声叹息的老公公转身走进御书房,一会便出来行礼道:“皇上让您进去”·“多谢”·贺佑棋迈进御书房,一阵檀香扑面而来,熟悉又遥远的味道。
“你来啦”当上了皇帝,魏铭启似乎老了几分,连说话的口气也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贺佑棋站在原地不行礼,也不说话··魏铭启抬头看了一眼贺佑棋的常服,眉头微微一皱,却不愿意同他计较,看他按下不语,便挥手退了众人。
一众宫女太监退下紧闭大门,贺佑棋才缓缓开口,谁知一开口高高在上的人便周身一颤··“魏铭启”贺佑棋直呼大名··放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贺佑棋便接着说道“如今你大愿已成,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什么人”·天下虽不太平,但京城正直盛夏好时节,尤其是皇宫里的百花争艳,御华池荷莲含苞待放,连蝴蝶也争相进到这皇宫之中采取花蜜,一切都水到渠成,恬然静好,却被贺佑棋当头一棒打的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如同冰窖一般刺骨寒凉。
其实魏铭启从来都不曾忘记,这硕大的皇宫于魏铭启来说就像一座围城,国仇家恨让他拼劲全力想进来,进来了又拼尽一切想出去,但是他还出得去吗从此以后,于他来说,他的人生就是这红墙金瓦,四方天地,纵使天下在握,也不过是画地为牢。
他从没有抱怨过一句,甚至跟至交好友贺佑棋也没有抱怨过,因为他没有脸抱怨,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这是他用无数将士的血换回来的路,是他用自己的诚信,真心,一生换来的路。
他认了自己选的路,但他总是刻意回避,假装自己已经遗忘了某些事某些人,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从不敢看那月色下的一抹新绿,那抹淡淡的绿,总让他想起一个人。
他怕,因为这是他心里的罪··“你退下吧”魏铭启低下头,没有正面回答他,更不敢看贺佑棋冰冷的眼神··“你……”·“佑棋,一定要鱼死网破吗”贺佑棋怒气冲冲还没说出口,魏铭启便打断他缓缓说道:·“你忘了娶姚皇后那日,在我府邸,你是怎么跟我说的”·鞭炮声仿佛在耳边,一院子耀眼的红绸,魏铭启喝得伶仃大醉,指着府内挂满的红绸缎问贺佑棋:你看,今日我府邸处处都挂红,像不像春风楼·贺佑棋按下魏铭启举起的手,附手在他耳边掷地有声的说道:·魏铭启,这是你自己走的路,时至今日,你已经没得选了。
大战过后,皇宫里很快便归为了平静,于朝中众人而言,魏铭启确实是比先皇更适合这九龙宝座,于天下而言,魏铭启确实是思虑周全心存大业的天子··然而没有人看到,越是佳节临至,魏铭启眼中越是存着难懂的一抹黯淡萧索,而曾经出生入死的至交贺佑棋也自从那日离开御书房后与魏铭启甚少往来。
夜凉如水的御华池内,喜公公恭恭敬敬的搀扶着正值盛年的魏铭启,自从当上皇上以后,魏铭启的精神到不似从前,平日里总是挺拔的后背也微微弓了起来··“皇上,按例,咱们应该去皇后娘娘那”喜公公弯着腰,陪着笑脸殷勤的说道。
“朕头疼的很,不想去,行吗”这一句行吗吓的喜公公一阵哆嗦··“行啊,当然行了,您是皇上,这天下都是您的,您想去哪都行”·听腻了宫里的阿谀奉承,魏铭启抬头看到天上滚圆的月,洁白干净,不由想起某人的眼睛,却不似当年那样弯如峨眉。
“喜公公,你说这月怎么不弯”·“哎呦”喜公公笑道“皇上,今儿是中秋,中秋都是满月,没有新月”·“是啊,月盈则亏”皇上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喜公公半天没摸着头脑,也没敢应声。
远远看见一人匆匆忙忙的走,魏铭启问道“那是谁”·“是殿子期皇上,今儿是中秋,他来给宫里送节礼”·殿子期成为皇商后,往宫里跑的次数越来越多,经常来给宫里送些锦缎绵绸,只是平日里送完绸缎总是要去向皇上请安,但这一日殿子期比平日脚步更加匆忙,来不及请安便想趁着宫门下钥之前赶回侯府。
“你可快点回来,晚了我可不给你留饭”堂堂阵前候将军陆凌身前挂着一条围裙,鼻尖抹了几条锅底灰,手拿着铲子站在厨房朝门外喊··殿子期想起那个今天非要给他“露一手”的陆凌,嘴角不自觉的挂上一丝笑意,脚步也急促几分。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哦,叫住他吧”·“是”·喜公公驼着背加快脚步上前,将匆忙赶路的殿子期半路拦下,殿子期转头看到魏铭启站在玉华池凉亭里等他,心里再着急也还是规规矩矩的过去,一抬头却看见魏铭启的眼神好像暗淡无颜色。
“这是去哪呀”魏铭启问道··“回皇上的话,回家”·“今天是中秋,留下来陪朕喝酒好吗”·宫中阿谀奉承之人数不胜数,皇上主动请酒是多么殊荣的事情,魏铭启却从看到殿子期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殿卿有事吗”·“是”殿子期还是那个殿子期,不愿意阿谀奉承,如实回答“陆凌难得主动要下厨,在家等卑职回去”·“噢”魏铭启听到陆凌亲自下厨,感兴趣的问“陆卿亲自下厨啊好吃吗”·谁知殿子期眉眼一扬,嘴角挂上一丝僵硬的笑道:“难吃至极”·“哈哈哈哈哈”两人皆被逗笑,魏铭启也仰着头难得的笑出了声,随即大手一挥说道:·“快回去吧,再晚宫门就要下钥了”·“卑职告辞”·殿子期匆匆道别,慎重严谨的殿子期啊,连一句恭贺中秋的吉祥话也没顾得上说便急忙离开,魏铭启看着他脚步急促的背影,一阵羡慕涌上心头,有个人在家等着是多幸福的一件事情啊……·朝中圣旨折子如大雪纷飞一般一道接着一道,魏铭启感觉自己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目前的灾情处理到大致无碍,抬起头,天边又已经浮上一抹新出的太阳,已经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日夜未眠,跪于太庙的时候魏铭启心中也曾闪过后悔的念头,但只一瞬,那个心系天下苍生万民的皇帝又挺立于朝堂之上。
只是到了夜晚的时候,没有了度夜的折子,魏铭启觉得这漆黑的夜变得更加漫长··所以这一夜,魏铭启勉为其难的留下了陆凌,让他在宫中陪他喝酒··挥退了众人,魏铭启才缓缓开口“惭愧,今日要让殿卿一个人在府里了”·“皇上言重了”陆凌站在桌案前低下头,双手抱拳于肩前。
正在往杯子里倒酒的魏铭启看到陆凌的谨慎小心,嗤笑着摇了摇头:“陆凌啊,你与我终究还是生分了”·挥手让陆凌坐下,魏铭启又自顾自的说道:“那日在刑部大牢,你还和我喝过同一壶酒的”魏铭启特意用了我来代替朕,是想让陆凌放下尊卑之分,痛快淋漓的与他畅饮一番,想来大约在登基之后,他还没有彻彻底底的醉过一回。
心里渐渐放下包袱的陆凌握起酒杯问道:“贺大人呢”·想到贺佑棋,魏铭启笑了一声说:“说到底,唯一没变的也只有佑棋”·除了朝堂正事,贺佑棋不愿与魏铭启再有往来,众人心中有过百种猜测,而魏铭启知道,贺佑棋是因为心中怨他,也知道贺佑棋为什么怨他,如今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满朝文武皆以他为尊,天下万民皆以他为榜样,阿谀奉承,百般献媚,却只有贺佑棋,承认他是个好皇帝的同时,却因为一个人而对他心生怨恨,所以说到底,贺佑棋始终还是那个贺佑棋,不曾变更。
几杯黄酒下肚,魏铭启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熠熠生辉的五爪金龙,没来由的问了一句:“陆凌,你觉得我胸前这龙好看吗”·陆凌吓的一哆嗦,手中的酒杯咣当一声掉落在地,碎的粉碎,门外立马传来一声询问。
“皇上”·“没事,你们不用管,都歇了吧”魏铭启将自己的酒杯递到陆凌面前“和我喝一杯吧,我刚才说了,咱俩之前就同喝过一杯的”·刚想推辞一声,陆凌抬头却看到魏铭启眼中一片难懂的黯淡,错综复杂,无从琢磨。
伸手接过递来的酒,陆凌仰头一口喝下,心一横说了一句:“不好看”·本来是抱着皇上可能随时会嗔怒的态度说的,谁知道他刚说完魏铭启就笑了起来,拿过陆凌手里的杯子仰头喝下一杯也自顾自的说道:“我也觉得难看的很”。
自古都说伴君如伴虎,陆凌来之前,殿子期在家里千叮咛万嘱咐,好言相劝,苦口婆心的跟陆凌说,不管到什么时候尊卑有别,今时不同往日,跟皇上喝酒还是要讲规矩,要懂礼数。
陆凌一口一个答应了,前面也都规规矩矩心存芥蒂,一直在心里重复:面前这人是皇帝,面前这人是皇帝··然而酒过三巡,陆凌和魏铭启的脸颊都浮上一层淡淡的红色,两人皆喝的七荤八素,魏铭启得偿所愿,踏踏实实的醉了一回,而陆凌也喝的早将殿子期的劝解抛掷脑后,一手抱着酒壶,一只脚搭在凳子上,露出他的一颗虎牙,看着魏铭启傻笑,将家里殿子期和他那点破事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魏铭启笑呵呵的听着,半晌才结巴着突然问了一句:“陆,陆凌,你,你骗过,骗过殿子期吗”·脚重重的放下,头倚在桌子上,陆凌一脸醉气,眼神也有些涣散,举起一根手指在面前,小声的说“骗过一回”·“噢什么时候”像小时候听大人讲故事一样,魏铭启感兴趣的两手将凳子拉近一分,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问。
“那年我泛了水,扯滑之前去看过殿子期,他问我要往哪跑,我说我去澤城,其实我去了湖城”陆凌是真的喝多了,面对九五之尊的皇帝,江湖春典都说出来了。
魏铭启眼神涣散,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也顾不上他说了些什么,一边嘲笑着他一边用手点着他问:“那后来殿子期怎么说”·刚才还没皮没脸笑着的陆凌突然收起了笑容,眼神涣散愣了许久,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才道:“他说,他恨死我了”。
那年大雨将至,深夜殿府里,陆凌一脚跨在窗台上准备倾身跳出,便听见身后的人用极度隐忍,却隐忍不及的声音颤抖着说:陆凌,我恨死你了··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醉酒的魏铭启眼神亦涣散迷离,随陆凌的思绪也纷飞至多年前,一方红烛曼妙的小屋里,曾经说过多少甜蜜浓重的情话,许下过多至死不渝的誓言,亦或是撒下多伤人心肺的谎言,已经醉意朦胧的皇帝又自顾自饮下一杯酒,随即问道:“如果有一个人,他骗了你,你会原谅他吗”·思绪至远的少年被魏铭启的问题拉回几分,露出一个坏笑问道:“骗财还是骗色”·魏铭启仰头想了一会,道:“都骗”·“那就要看我喜不喜欢这个人了”醉酒的陆凌一副情场老手的样子,也不在乎什么和皇上公用一个酒杯了,直接嘴对着酒壶口就喝了一口。
“要是不喜欢呢”魏铭启问··陆凌大手一挥“那我肯定不会原谅他”·“那要是喜欢呢”·“那……”陆凌皱着眉头,眼睛里布满了片片血丝,盯着桌子上的酒杯认认真真的想了许久,突然一脸大笑的仰起头,一颗虎牙格外明显,没皮没脸的说道:“那我要那个人穿着女人的肚兜叫我相公”。
魏铭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也是因为酒的关系,两个人皆被这个想象出来的场景笑的前仰后合,桌子上的小菜酒碟噼里啪啦的往下掉,拍着大腿笑到不能自已,门外的喜公公听见里面的笑声知道皇上喝多了,却也知道皇上自登基以来从来没有这么放肆的笑过,面对面露难色犹豫要不要进去的侍女一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吧。
·夜深如许,月光如华,打破萧瑟深宫的笑声在寂寞的深夜里徘徊,久不能散··陆凌第二天睡醒,除了觉得头疼欲裂大腿被自己拍的生疼之外,仔细回想了一下前一天晚上和皇上说过的话,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来,回家硬是没敢告诉殿子期,殿子期问他和皇上聊了些什么,他也佯装喝醉了蒙混过关。
可那晚之后,魏铭启还是那个金銮殿内堂堂正正的天之骄子,见到陆凌的时候也依旧还是客气正直的样子,有时候陆凌想起那天晚上喝醉了的魏铭启,心里十分希望那他最好还是喝得什么都不记得的好。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鞠躬~·☆、第九章·夏末秋初,雨水多了起来,淅淅沥沥好似天庭的水盆漏了一般,没完没了的三天两头下雨,便是停了也没有太阳,厚厚的云层压的寂静的皇宫中更加沉重,地上的雨水还没干透,又接着下两天,弄的到处都是潮- shi -一片,魏铭启闷在书房里喘不上气,便带着喜公公在宫里随便走走,刚走到御药房远远就听见陆凌在那里发牢骚。
“怎么这么费劲你们倒是动作快点呀还签什么字啊,我侯府是什么吃人的地方吗去了回不来还是怎样”·魏铭启远远看着陆凌,虽然当上了阵前侯,上战场杀敌以一敌百,进宫也规规矩矩穿得很符合身份,但那一身地痞流氓习气还是改不掉,说话做事总是一副江湖气,不由的小声笑了出来,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着急”·陆凌转头看到魏铭启,先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随即答道:“回皇上的话,这几日一直下雨,子期身子不好,发热好几天了,我请一位太医去侯府看看”·“殿卿病了”魏铭启问。
“唉”陆凌一张口即是一声叹息,随即说:“那些年他跪的太多,雪地里太寒,伤了身子,落下病根了,一下雨就发热”·陆凌抬头看了一眼马上又要落雨的厚云,仿佛思绪又回到了几年前,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眼神中透过一丝忧愁。
顺着陆凌的眼神,魏铭启也抬起头看着灰色的云层,稀薄的阳光藏在层层叠叠的云后面,他不由的想起,曾经也有一个人,一到连绵的- yin -雨天就会发热不止,那年他也曾经冒雨连夜去送药,快马加鞭,不敢耽搁,除了是为了那时未到手的虎符和江山,也是为了看一眼那人宛如新月般的笑颜,不知哪里落下了一滴雨滴,落在魏铭启的脸颊,滑落到嘴边,用舌尖轻轻钩进嘴里,竟是涩的。
未央三年秋,魏铭启终于唤来了贺佑棋,打破了许久以来他与贺佑棋之间的那一层隔阂,魏铭启终于下定决心,以临天王世子的身份,接箫信进宫··一时间街头巷尾,皇宫内院,连说书人的口中,也终于把当年那个永远也讲不完的故事说完了。
接亲王的阵仗热热闹闹的充满了整个澤城,箫信同往日一样,还穿着他那件青色的纱衣,倚在他前半生都只能望到四方天空的窗前,虽然前几日已经有人快马加鞭来报,皇上要以亲王身份接他进宫,但当马车停在春风楼的时候,箫信还是觉得前生如梦一般,那个他期待了许久的,曾经一度以为永远不会兑现的承诺兑现了,却等来的不是“赎”而是“接”,那个从梨娘口中听到的八抬大轿也被一辆华丽的马车代替了。
站在春风楼前,曾经与之共处的姐妹老鸨通通跪在两边,恭恭敬敬的叫上一声世子,幺儿嘴角挂上一丝苦涩的笑,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那个在寒冬指着他说好看的少年,那个寒冷雨夜一路奔波送匆忙送药的少年,那个在春宵床帐内唤着我的幺儿的少年,已经永远的留在了春风楼里,他明白,踏出门的这一刻开始,世上再无幺儿和魏铭启,有的只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和临天王世子箫信。
箫信进宫后暂时安排住在了天合馆,那是一座较安静的偏院,贺佑棋第一个去看了他,问及住的是否习惯,院里还缺什么,下人是否伶俐之后,箫信只是淡淡的笑着说:从春风楼的窗,变成了如今红砖金瓦的宫墙,我住的比从前好,地方比从前大,用的比从前尊贵,但我的天,从来只有四方大。
似火一般嫣红的枫叶漫过宫墙,箫信进宫之后还是一贯喜欢穿青色的衣服,一片落在肩头的枫叶来不及摘下,往日里如月皎洁的眼也变的黯淡,只映衬着如雪一般的皮肤更加苍白。
“我当初劝过你,让你赎了身早点走,你偏不听”贺佑棋淡淡的说··箫信的嘴角微微上扬,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 yin -- yin -沉沉··富丽堂皇的凤鸣宫里,姚皇后身着黄色华贵的服饰,头戴凤冠,鲜红的唇似可以滴下血来,如今也是正直青春好年华,却被锁在这寂寞深宫之中,每日靠摸着自己宫内的砖墙度日,为了姚家的兴衰,为了荣耀的门楣,她也算是用尽权术最终葬送了自己的青春,自从魏铭启登基以来,似乎就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位皇后,除了册封大典时见过一回之后,几乎也没有再见过魏铭启。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但今日皇宫中出现了这么大的动作,聪明过人的姚淑湘知道,今天晚上,魏铭启一定会来她这里··叫人备上了一桌精致的好菜,姚淑湘衣着华丽的端坐在桌前,果然与她盘算的时辰差不多,听得外面人高声通传一声:“皇上驾到”,姚淑湘缓缓站起身来,从她僵硬的脸上挤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站至门口恭敬的迎接,这笑容同刚嫁进王府时一样,这恭敬的模样同身旁人四下讨论的一样,姚皇后是一位贤良淑德的好皇后,心胸宽扩,知书达理,善解人意。
“起来吧”魏铭启上前拉住姚淑湘冰凉的手,将她带至桌前缓缓坐下,再虚情假意的说上一句:“入秋了,记得填些衣服,别站在门口,夜里凉”·“是”贤良淑德的皇后低眉浅笑,露出一副娇羞的模样“谢皇上关心”·“都下去吧,朕与皇后说说话”魏铭启挥退了众人。
木质的小门轻轻合上,姚皇后依旧是那个温柔似水的娇艳美人,只是说出来的第一句话便直戳主题··“听说皇上接临天王世子进宫了”·“嗯”魏铭启应了一声。
“皇上准备赐一座府邸,还是重新给世子盖一座新的我看从前赫忠王的院子就极好,那院子现在还空着,也是符合他亲王身份的,若皇上愿意,我就着人收拾出来”·“不必了,就住在天合馆吧”魏铭启头也不抬,饮下一杯酒淡淡的说。
·姚淑湘的脸上闪过一瞬杀意,随即又是那个温柔腼腆的姚皇后,微微一笑说道:“皇上,这怕是不妥”·魏铭启也不看他,一边自顾自的喝酒一边说道:“皇后你管的有点多了”·“是吗”姚淑湘浅笑道:“那妾身既然身为皇后有些事情就还是要过问的,妾身听说临天王世子进宫之前曾藏身于澤城春风楼,妾身想知道,皇上这虎符,是怎么得来的?”·魏铭启手中的酒杯梆的一声重重的放于桌上,眼角尽是冷漠:“皇后,你喝多了”说罢起身离开。
木门打开的一瞬间,姚皇后一脸娇容,起身端正的行礼,恭敬的送走皇上·然而在木门合上的一瞬间,身侧的绸绢被死死的攥在手中,仿佛可以从中拧出血来,手背上的青筋凸显出来,脸上面无表情,眼底却尽是杀意。
魏铭启啊魏铭启,从嫁给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此生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但为了姚家的满门荣耀,如果我没有子嗣,那千辛万苦经营来的皇后位子又有什么用·屋内的红烛若隐若现,晃的门外的侍女赶紧隔着门问上一句:“娘娘要换盏灯吗”·“不必了”平平淡淡的说上一句“本宫准备歇着了”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吹息了躲躲闪闪的灯火,灰色朦胧的月光撒在冰冷狠厉的脸颊上,姚淑湘下定决心,将手中的绸绢狠狠撕裂,我必须要一个孩子。
定禅寺的和尚送来了几卷手抄的经书,魏铭启听贺佑棋无意中提过,箫信自从进了天合馆就开始抄经·宫中一墙之隔的外面对于他来说仿佛另外一个世界,有人巴结献媚送来的异国公主,屡立战功的功臣之女,安抚老臣纳入的名门闺秀,数不胜数的美人佳丽如雨后春笋一般生长在这宫墙之中,各个含苞待放,娇艳欲滴,然而皇上自从登基以来甚少入后宫,就连皇后宫中也几乎整日看不到皇上的身影,宫中的消息如飞鸽传书一般,前头什么样后头便当时当刻一言不差的描述出来,箫信身边伺候的老仆一言一语的学给他听,箫信头也不抬,手中的毛笔紧紧握着,一遍接一遍的抄着佛经,贺佑棋知道他依旧身子孱弱,虽然皇上已经派太医来诊过多次,但还是有一下雨就发热的毛病,私下里也劝过他多次要少写些字,箫信却总是有自己的借口,有时说是为了静心,有时说是为了保佑大良,只有在贺佑棋穷追不舍的劝诫下,箫信才会无奈的笑笑,将好看的眉眼弯成月牙般的形状,望着一院红似晚霞的枫叶淡淡的说,前路漫长,总要找点事做,好打发时光。
自箫信进宫已来,魏铭启还从未见过箫信,时隔多年,站在偏远安静的小院门口,一身龙袍的皇帝竟犹豫再三,迈不开步子,手里的经书越攥越紧,手心里生出一层汗,似要把那经书也浸透。
心里有把弓箭随时可以将自己- she -进小院,脚下却如同绑上了千金重铁,怎么也动不了·停留许久,连头顶的梁燕也飞了几个来回,才终于深吸一口气,还是迈开了步子,一踏进小院,便看见阳光斑驳树影下,一身青衣温润如玉一般的人正站在院子当间,抬头看着那四方的天发呆。
魏铭启自从把箫信接进宫的那天起便想象过无数次重逢时的场景,然而当那人转过脸来时,面前这人还似当年一般一尘不染,却脸色苍白无力,在见到他的一瞬间,既没有当年在春风楼里的欣喜,亦没有想象中的愤恨与惊讶。
只一张苍白的脸在漫过朱墙如血的枫叶里衬托的更加平淡无颜色··“定禅寺送来了几卷手抄的经书……”半晌才开口的魏铭启被自己的声音着实吓了一跳,心跳如擂鼓一般,声音嘶哑,气息不稳,喉咙干涩似有火在烧。
三五步远的距离,那人却四平八稳,不慌不忙的行了一个礼,低下头淡淡说道:“谢皇上惦记”··从前那眼总是一说话就弯成好看的月牙,如今这双漆黑的眼似深不见底的潭水,望不见尽头。
到底一切都还是变了··是啊,如今江山更迭,国号已改,天下易主,前朝罪恶滔天的绿林好汉摇身一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阵前候,还有什么没有变呢·“幺儿……”轻轻的叫上一声,曾经那一身月华发丝如瀑的人就站在眼前,却变得再也没有当年好看的笑颜。
“皇上记- xing -不好,臣来自关外,叫箫信,皇上从前认得的,说过:箫是关外的姓”·“幺……”一个字刚说出口,知道那人不喜欢,又改了口“箫信,多年不见,你就没有什么别的话想同朕讲吗”·箫信脸上黯淡无光,毕恭毕敬的说:“皇上雄才武略,知人善任,是国家之幸,百姓之福。”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无奈的摇摇头,魏铭启轻轻叹了一口气,在这皇宫之中每日听得最多的便是阿谀奉承的恭维话,没想到来到这天合馆,竟听得都是一样的:“你就没什么别的想和朕说吗”·“皇上以为自己在哪您是高高在上的天子,臣是为您肝脑涂地的臣子,您如此问我,是想听到什么答案”·“这话你从前说过”那年月凉如水,窗外的梨花盈盈满满开了一树,阵阵香甜随窗而入,红宵床帐中的人用手撑着头从上而下问他:幺儿,你喜欢我吗身下的人微微一笑,眉目如画,目似点漆,轻声说道:你以为你在哪问一个青楼小倌喜不喜欢你,你道你能听到什么答案·“从前你不是这样的”从前那人温软似水,如今却冷若冰霜。
“从前站在我面前的也不是皇上”从前那人温柔体贴,玩笑不羁,如今却是九五之尊,高高在上··大抵一切都变了··魏铭启离开的时候,箫信毕恭毕敬的行礼,连一句恭送皇上都说的平淡无滋味,听不出喜怒哀乐,听不出爱恨情仇。
“我倒希望他恨我,至少让我知道,他心里还有我”·魏铭启发丝凌乱,衣襟前面被大口饮下的酒浸- shi -了一片,眼神涣散迷离,一片水雾萧瑟,金光奕奕的蟠龙高椅被靠在身后,弯着腰,像个无望的孩子呆坐在台阶上,只有面对贺佑棋时才吐露几句真心:“我就知道和他见面会不欢而散,但还是忍不住想去找他”。
轻轻扶上那人的肩头,白□□堂之上威风堂堂,话语轩昂的天子在寂寞空庭的夜晚独自求醉,后宫美人佳丽如云,皇后温婉,淑才人贤惠,温昭仪才气过人,秀贵妃德仁,还有那倾国绝色的西域公主整日排练一场又一场的胡炫舞,却不知跳于谁看。
抬头看见那人的眼睛仿佛要渗血一般的红肿,眼眶- shi -润,有东西要从眼眶中流出,却又生生忍了回去··他不恨你也好,非要鱼死网破吗从前这话魏铭启也跟贺佑棋说过,手指深深的嵌入那人的肩头,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只看着那人仰头一口一口的喝酒。
从前你说别人抢了你的,你拼了命也要抢回来,如今才知道,还有很多东西倘若得不到,比丢了命更难受··天合馆里的老仆端着茶碗匆匆前来,里面泡着的是魏铭启最喜欢的寒翠,皇宫里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太监宫女,人人都知道皇上最喜欢的茶是翠华山的寒翠,年年进贡的好茶一概视若无睹,全数赏予朝廷众臣,只留下这寒翠。
知道皇上好久才来一次,见皇上前脚进门后脚就赶紧跑去泡茶,谁知道一出来却只看见一身龙袍的天子落寞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身边的人:“世子怎么不留留皇上”·“我留他做什么”嘴上漫不经心的回答,手里却摩挲徘徊在那几卷手抄的经书上。
“世子思念皇上”·“放肆”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连恼怒起来也没有厉色,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这种话往后别再说了”·天合馆里的老仆是从前魏铭启王府里伺候的下人,在赫安王府伺候了几十年,说是看着魏铭启长大的也不为过,魏铭启也当他是半个长辈,假借贺佑棋之手,用心的将老仆从王府里调来伺候箫信,也是怕宫里太多尔虞我诈,放了旁人不放心罢了。
“老奴活了几十年,伺候了皇上几十年,这种事不会看错的”老仆没有因为箫信的“厉色”而停止,随即道:“世子心里还有皇上,前几日夜里,老奴听见您叫了皇上的名字”·手中的经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苍白的脸如同霜打了一般,忍不住用牙咬着嘴角,手指微微发颤,嘴上越发用力,方要咬出血来才肯罢休。
“您这又是何必呢”老仆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佛经,轻轻擦拭上面的尘土,重新放回箫信的手里,摇摇头转身离开··那几日箫信确实总在梦里梦到澤城的春风楼,梦见老鸨一身赤色红纱,水蓝色的襦裙拖至脚面,手拿着团扇笑意盈盈的上前问他,你那公子待你如何?梦见梨娘小鸟依人的躺在她心心念念的黄公子怀里,一双凤眼笑着望他,梦见小窗下那算卦的道士和说书人又坐在他的窗下附耳低语,梦见那被欺负的豆点又长高了一头。从前种种如梦如幻,在梦里也不知道是真实回到了春风楼还是在做梦,踏着布满烟雾缭绕的木质台阶,推门进入自己的屋,那雾气朦胧的尽头,有一个人锦衣翩翩,眉似远山,一双漆黑深邃的眼角微微上扬,打开胸前一把白玉扇骨的折扇,上面的字清新飘逸,秀丽颀长,只见那人薄唇微启,轻声唤了一声:幺儿……欣然上前,也轻声回了一声:铭启……却被自己的声音拉了回来,睁开眼望向四周的布置,玲珑剔透的琉璃屏风,发着淡香的红木床榻,锦州制造的幻影薄纱,这硕大的皇宫金碧辉煌又冰冷生硬。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鞠躬~·☆、第十章·皇上寿辰,朝堂之上重臣众说纷纭,有的说皇上登基以来- cao -劳许久,从未办过盛大的宴会,如今民生繁荣,边疆安定,应该大赦天下,隆重设宴才对。
有的人说虽然眼前国家安定,但皇上登基不久,江南水患也才安置下来,国库不算丰盈,应当节俭·两边人各抒己见,一时间朝堂热闹非凡·魏铭启坐在高高的九龙椅上,看他们争执了许久才大手一挥:如今天下刚刚安宁,正是养精蓄锐的时刻,朕应充当表率,躬行节俭,只在风行台小设宴会,只当是家宴即可。
朝堂上一行大臣齐刷刷跪倒一片·皇上体恤苍生,克勤克俭,实乃大良之幸·皇上高山景行,厚德载物,是我大良万民之福·跪在最前端的贺佑棋一身红色朝服,高冠入云,跟着大臣们一起歌功颂德一番之后抬眼再望,龙椅上那人的眼里何曾有过半分庆祝之心,他现在的心里全然是那个对他冷若冰霜的人啊。
寿辰当日,果真就只在风行台设立家宴,除了皇后和几位妃子才人,皇上也只宴请了几位大臣、好友··陆凌和殿子期坐在最左侧的席位上,宴会还没开始多久,就看见陆凌一个劲的往殿子期的碗里夹菜,这个肉好吃,这个菜不错,这个汤最能养胃,几番下来,殿子期远远的都能感觉到,正座高台之上,皇上那眼神一直盯着他们,说不上是羡慕还是什么,只看的殿子期一阵一阵的冒冷汗,终是忍不住了,一个鬼魅一般的眼神瞪过去,正往过送到一半的烧鹅“啪嗒”一声从筷子中掉在腿上。
“吃了”狠厉的小声说一句,威风堂堂的阵前候立刻从腿上捡起来一把放进嘴里,心里还嘀咕起来,我这是又犯什么错了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放下手中的酒杯,高台上的皇帝缓缓开口:“殿卿的身体可好些了”·立刻起身,毕恭毕敬的行礼:“劳皇上挂心了,已经好多了”·“下雨的时候还发热吗”·“已经许久没有再犯了”·“那就好,殿卿吃的是哪位太医开的方子,若是管用,叫人把那方子抄来,朕从前也认识一位旧人,和殿卿一样,总是一下雨便发热”说完话,眼神不自觉的朝右侧席位上那人瞟了一眼,那人却充耳不闻,只自顾自的夹着面前的几味清淡的小菜。
轻轻叹息,还想再说些什么,琴瑟编钟渐起,甩着水袖的宫女从两侧缓缓而来,挥手示意殿子期坐下,看着眼前的歌舞缭乱,再瞟一眼身侧的皇后,那人依旧温婉贤德,对着皇上微微一笑,举杯敬酒,一腔关心则乱被尽收眼底,只能作罢。
宴会结束的时候,皇后的轿撵正巧碰上了回天合馆的箫信,下人轻轻掀开轿帘,轿中那人一身凤冠霞帔缕金百蝶长裙,头戴赤金和合攒珠步摇,两弯柳叶眉梢如黛,面如春风,肤如凝脂,朱唇未启笑先闻,低声道:“世子”。
箫信立刻停下脚步,恭敬的行礼问安··“世子近日身子可好”由贴身的宫女搀扶缓缓行至面前,步态淑女,难怪满朝文武都夸皇后端庄淑婉,“哀家总听皇上念叨,说您下雨时便会发热,方才在宴会上不也说了吗若是还不见好,回头哀家叫严太医去给世子瞧瞧”·严太医世代御医,医术高明之外,是皇后御用的太医,除了皇上之外,从未给任何人瞧过病,箫信听皇后这么一说,赶紧推让:“臣不敢,劳皇后挂心,臣已经好了许久了”·“是吗”朱唇浅笑:“那就好”·“谢皇后,皇后仁德,恩慈黎民,是万世之福”自从进了宫,箫信的恭维话也是越说越顺口,也是,日日都要说的东西,怎么可能不顺口呢·“是吗”一脸浅笑的人嘴角略有一丝僵硬,眼睛看向远处蒙入雾中的亭台楼阁“可惜哀家福薄,不曾未皇上诞下子嗣,实在愧对天下”·“皇后还年轻,身体康健,将来定会未皇上诞下龙嗣”·姚皇后的眼睛如一湾池水般从远处收回来,看向面前的人:“世子觉得哀家会有子嗣吗”·被问到的人身体微微一僵,眉心浅皱一瞬,随即立刻展开,毕恭毕敬的回答:“臣觉得皇后定会为皇上诞下龙子”·“是吗”那人浅浅一笑:“前几日严太医来了也这么说,但是哀家不信”·眼前的人诧异的抬起头,正对上那双似水含霜的眼,箫信心里一颤,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张温柔淑婉的脸颊下面藏着一丝杀气腾腾的寒意。
“今日听到世子这么说,哀家到是信了”嘴角扬至十分好看的弧度,毫不退让的盯上箫信的双眼,那人轻声道:“那哀家便拖世子的洪福了,他日定为皇上诞下龙子,已保我大良江山太平稳固”。
几句寒暄之后,箫信送走了姚皇后,看着富丽堂皇的轿撵缓缓离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扎在心里,细细思量,不得而终,却偶尔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毫不退让的盯着自己。
魏铭启寿辰收了一大堆的贺礼,鲜红如血的赤色珊瑚,如核桃那般大的漆色珍珠,触手生温的暖玉棋盘,西域而来的汗血宝马,魏铭启看着礼单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喜公公在旁边小声问:“皇上可有喜欢的物件,奴才着人给呈上来”·“都收到库里吧”这次的贺礼送的都不满意,皇上看也不想看一眼。
魏铭启前脚刚着人尽收入库,后脚这消息就传进了各大臣府中,摸着一脑门的汗,不知道明日上朝皇上会不会给脸色看··喜公公这头也犯难,要都收进库里也可以,但唯有一样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阵前候送来的贺礼,您看……”·“是什么”魏铭启看着手中的折子头也不抬得问,却话音刚落,便听见前方一人撤着嗓子,好像卡了痰一般嘶哑得大喊:“皇上少喝些酒”“皇上该睡了”“皇上别看折子了”·闻声抬头一看,前方鎏金的鸟笼子里正站着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比往日见的都大上几圈,头顶一撮黄色的羽毛,鹅黄色的鸟喙一开一合,正是它在那呱躁个没完:“皇上该睡了”“皇上少喝些酒”。
不由的笑出了声:“这东西,怕只有陆凌送的出来,也不知道教些吉祥话,只会一味的劝朕,朕身边有你们这些人整日呱躁劝朕还不够,如今还添了个它”嘴上虽说着一番嫌弃,却不自觉起身伸手来逗,那鹦鹉也丝毫不怕生,魏铭启伸手逗它,它便假意要啄,却不张嘴,一退一进十分有趣:“你这小东西,还会说点别的吗”·“皇上少喝些酒”“皇上该睡了”“皇上别看折子了”·看来陆凌也就教了这么几句,“这个给朕留下,其他都收进库吧”·“是”喜公公含笑弯腰,还是阵前候深知皇上圣心,否则这耷拉到脚面上的脸怕是要看上好几天了。
带着礼单正转身要离开,突然听见身后那鹦鹉扯着嘶哑的嗓子又喊了一句:“子期美人,快来让为夫疼疼你”·“……”·“……”·连头都不敢回,只当是没听见,喜公公腰弯的更深了,不由的脚步加快夹着礼单一溜烟跑了。
阵前候陆凌深得皇上圣心,朝堂之上一时间所有人都对这个一身地痞流氓习气的人刮目相看,前能上阵杀敌,后能送鹦鹉逗趣,可谓是人才啊··“以后再有这种事情,陆大人也记得指点我们一二”·“是啊是啊”·下朝之后,众大臣围上来先是恭维一番,再求陆凌指教一番,陆凌穿着朝服却依旧一副江湖习气,一颗虎牙露在外面亦正亦邪,嘴角翘着坏笑道:“好说好说”·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人群散去之后贺佑棋才从后面走过来,一拍陆凌的肩膀一脸狐疑的问道:“你这么爱玩的人,会把□□的那么好的鹦鹉送给皇上我才不相信”·“那怎么了,送给皇上”说道皇上双手作揖朝大殿一点“什么都舍得”·“哦”贺佑棋看他一副惺惺作态,假意要走时说:“那下次见到子期,我自己问他”·“嗳嗳嗳”陆凌赶紧上前一把抓住贺佑棋的袖子:“你可别说我送了,我说我把这鸟吃了”·“……这如何瞒得住”·“你别管了,反正你见到他,不许提啊,不许提”千叮咛万嘱咐的陆大人提到殿子期,杀伐决断的劲头都能生生憋成闺阁绣花的模样来,一步一回头的嘱咐,千万不能提的离开了。
反正一直到最后,谁也没明白陆凌为什么把这鸟送给魏铭启··只是侯府里的小丫鬟绘心知道,这鸟一看见陆凌就喊:找死吧你滚下去谁让你上我床了·宫中多了个新宠,鸟笼,抓钩,食碗,水罐,盖板一应用最好的,人饿着都不能饿着它,跟伺候一个新祖宗似的伺候着,好在皇上也不算玩物丧志,每天还是勤奋于朝中事务,只是到了晚上的时候,会自己一个人在房里教着鹦鹉说话,皇上是个有耐心的人,喜公公跟随魏铭启身边,早就发现他这个优点,每天晚上跟哄个孩子似的,一直跟鹦鹉念叨:“幺儿好看”“幺儿对不起”。
“幺儿别生气”·“生气就不好看了”··就这么生生教了半个月,终于学会了,只是有时候会把“幺儿好看”和“生气就不好看了”混成一句,就变成了“幺儿不好看”了。
怕他出纰漏,硬是又生生拖了一个星期,确认不会出错才假借贺佑棋之手,将这鹦鹉送去了天合馆··这鹦鹉仿佛认人一般,特别喜欢箫信,见到他之后再也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一个劲的扯着嗓子喊:“幺儿好看”“幺儿好看”·看他伸着脖子扯着嗓子使劲卖力的喊,许久未笑的苍白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从前那弯如娥眉一般的眼睛又回来了。
“多谢佑棋还惦记着我”箫信逗着鹦鹉笑着说··“别见外,你喜欢就好”贺佑棋嘴上应着,眼睛不自觉的往身后瞟··身后天合馆门外的假山后面,胸前一条五爪金龙的皇帝正像是给偷鸡摸狗人放风的贼一样,躲在假山后面,偷偷的看屋里那一身青色纱衣的少年恍若隔世的笑颜。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贺佑棋出来以后看到那人全身僵硬紧绷,双手在身侧握拳,出了一手心的汗··“你给他他才这么高兴,要是我给他,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从来在朝堂上都是一脸傲气凌然,只有走到这天合馆,总是忍不住的失落··天合馆里来了个多事儿的·至少老仆这样认为,不管谁说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事,甚至贺佑棋来的时候和箫信没说上两句话,那鹦鹉就扯着嗓子喊:幺儿好看,幺儿好看。
有几次烦的贺佑棋直冲他发火,“我就不能和幺儿说两句话吗您能不能先闭会嘴”·那鹦鹉头一扭,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态度,扯着嗓子就喊:“找死吧你”“找死吧你”·这几句喊完可逗的幺儿笑的更厉害了,眉眼弯成一条线,忍不住捂着肚子说:“这句可不是我教的”·躲在假山后面的人看得真切,自从箫信进宫以来就没见过他这么高兴,原先苍白的脸好像也红润了一些,弯眉如黛,眼眸如烟,那鹦鹉没说错,他的幺儿是好看。
这日天气大晴,刚入春的时节气候正好,不冷不热,微风拂面春意盎然,随处飘来的一缕花香,不浓不淡,一切都刚刚好·魏铭启不由自主的走到天合馆门口,正听见里面的人在逗鹦鹉,偶尔传来一声浅浅的笑,想着时候也差不多了,好似一切都刚刚好,刚刚好的天,刚刚好的笑,刚刚好的鹦鹉那句:幺儿好看。
也许可以试着再去见一见他吧··笑声戛然而止于魏铭启的脚迈进天合馆的一瞬,正弯腰逗着鹦鹉的少年,嘴角立刻回到原位,站起身淡淡的行礼:“皇上吉祥”·尴尬的另一条腿不知道该不该迈进去,停了半晌,才方道出一句:“免礼”。
箫信的脸又回到了魏铭启第一次进天合馆时的样子,蒙了霜一般的面容,冷冷的眉眼,冷冷的嘴角,再不似他在假山后面见到的那个眉眼莞尔的少年··“幺儿,朕见到你对佑棋笑了,也见到你对这鹦鹉笑,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对朕笑呢”不甘心的问上一句。
箫信抬眼,看到具足无措的魏铭启,淡淡的说:“皇上日日躲在假山后面,就是为了看臣笑吗”·这门外的假山足有十几丈高,藏得住一个七尺男儿,却藏不住一身耀眼的龙袍,从他躲在假山后面的第一日起,箫信就透过假山中间的几个窟窿看到,那假山后面站着一身金黄华服的人。
还来不及多做解释,身前的人便立刻起身,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大礼,随即说道:“臣遵旨”·抬起苍白僵硬的脸,嘴角挤出一丝晦涩的笑容··这笑容不算难看,却十分勉强,勉强到如同一把锋利的利刃生生刺入魏铭启的心,眉头忍不住锁在一起,深吸一口气,魏铭启安耐住心头的怒气和委屈,缓缓走到那人面前,指尖划过可以弯如娥眉的眼睑,方才道:“你从前不是这样笑的”·闭着眼睛,身前这人不躲闪,也不迎合,只是淡淡的说:“如今,臣只能这样笑了,皇上若是不满意,便治臣的罪吧”·曾经温润如玉的人如今倔起来比杀伐决断的天子还硬上几分。
将这些种种说于贺佑棋听时,贺佑棋轻轻叹了一口气,摇着头说:“他哪里是如今才这么倔的,他一直是这样的- xing -子,何曾变过·当年我劝过他多少次让他赎了身早点离开,他明明就知道你的心思,也明明知道你是谁,却偏偏还要看着这个血窟窿在那春风楼里等你的人,是今日才变得倔起来了吗”·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微风吹过回廊,余晖照在魏铭启的脸上,偶尔飘来的梨花香仿佛又回到了春风楼那一方小屋里,那时候以为天塌了也不过是国仇家恨,谁抢了我的东西,我就是负尽天下人也要抢回来,如今再看,那时候几杯浊酒,几首小曲,几句甜蜜的鬓边私语,看似简单却胜过现在的种种,果然有些人,是不能负的……·再厚着脸皮踏入天合馆的时候,魏铭启已经习惯了看箫信这张冷漠的脸,说起来除了话语间刻意的疏远和客气,脸总是冷冰冰的不理他之外,倒也没什么,习惯了之后魏铭启就开始厚着脸皮没事就往天合馆钻,箫信有时候抄抄经书,有时候逗逗鸟,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魏铭启觉得也挺好,不用当他存在,听他故意毕恭毕敬的说话,倒不如就这样每天看着他,箫信偶尔在喝茶的时候还会偷偷抬眼瞟他一下,碰到对方紧盯着自己的眼神,又假意低下眼睑认真喝起茶盅里的茶,以为能遮住半张脸的茶盖能挡住他的眼神,却被魏铭启看了个真真切切。
终于有一日,魏铭启开口了:“幺儿,最近前朝安定,我也想休息一下了,不如我们去澤城走走吧”·正抄着经书的手一抖,笔尖上的墨在宣纸上遁出一个点。
不知道是谁乱了心神,也不知道是谁思绪已远,忽而好像听得远处一阵琵琶小曲随梨花香甜伴风而来:·碧染长空池似镜,倚楼闲望凝情·满衣红藕细香清·象床珍簟,山障掩,玉琴横。
暗想昔时欢笑事,召集赢得愁生·博山炉暖淡烟轻·蝉吟人静,残日傍,小窗明··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鞠躬~~~·☆、第十一章·皇上亲自命人备下了马车,一路上一应吃穿用度通通都准备最好的,从京城到澤城不算是千山万水,但皇上好像细心的跟马上要嫁女儿的爹一般,没事就跑去看看,什么规格的马车,什么样子的马匹,连马车里的软垫都亲自试了又试,除了前朝大事,皇上彻夜不眠,掰着手指头算着日子,盼望着能和箫信故地重游,却不料被一张文书生生浇了一头凉水。·国丈怕是不行了··本来就年事已高的国丈爷前年就因为受了风寒落下病根,却还不听劝,天气一好就嚷嚷着要骑马,多少小厮仆人在后面跟着,可国丈爷还以为自己年轻体健,一拍马屁股一溜烟不见了,身后的小厮仆人紧跟着找,等找到的时候,已经不知道从马上摔下来多久了,头磕了个大洞,躺在草地里已经昏迷不醒,带回府中数名御医轮番来看,最终都是摇着脑袋出来的,好不容易醒了却不认识人,这下不得不禀报皇上,国丈可能真的不行了。
·喜公公站在魏铭启身侧,一五一十的如实禀报,话音刚落,姚皇后便梨花带雨的进了御书房,从前人前人后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的姚皇后在这天哭的哀痛欲绝。
“朕知道你伤心,准你回府去探望,快去吧”也顾不上皇后规格仪仗,姚淑湘当天便赶回了姚府··然而三日后,国丈还是走了··魏铭启命人以皇室最高规格下葬,加封姚炳仁为太师,葬入皇陵。
国丈头七那天,魏铭启去了凤鸣宫·皇后寝宫富丽堂皇自是不必再说,拂手摸去,皆是一手金光璀璨,抬眼望去,入眼一片满目琳琅,然而越是富贵奢华,越显的寝殿正中跪着那人一身萧索暗淡,仿佛整个人的三魂七魄已经被人生生扯了去,连满屋叫人望眼生羡的珠光宝气都变的生硬冰冷。
姚淑湘跪在寝殿中央,背对着已经缓缓步入的魏铭启,方才喜公公一如往昔扯着嗓子大喊一声皇上驾到,也仿佛没听见一般,没了往日里温婉贤良的礼数,更没了往日里笑意盈盈的眉眼,就算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的遮掩,此刻也荡然无存,平日亭亭玉立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瘦弱,往日一丝不苟的凤钗如今也歪挂在脑边无心扶正。
听得脚步缓缓靠近,方才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连头也没回:“皇上来了·”·“是,皇后节哀”魏铭启不曾爱过这个女人,却也懂得她此刻的心境,处心积虑,托付终身无非为了一个后位,如今父亲已走,自己又膝下无子,仿佛在寂寞深宫里的漫漫前路,如同夜神人静时的冷宫长巷一般无望。
“皇上打算何时临幸臣妾”姚淑湘依旧背对着站在他身后的魏铭启,语气不冷不热,仿若那年她刚入王府,身穿一身鲜红的嫁衣,坐在床边将你我厉害讲的清清楚楚,毫不拖泥带水。
“臣妾入王府三年,高居后位两载,却还是处子之身,怕是这天下也只有臣妾一人了吧”·那皇后轻轻嗤笑一声,紧紧盯着手中父亲留下的贴身玉佩,指尖不停的摩挲,却不由的越来越发力,似要把那红玉磨出鲜血才肯罢休:“从前你多少还忌惮父亲的旧部,如今你大愿已成,父亲也已不在,你眼下再无障碍,是不是我也更可有可无了”·魏铭启张口想安慰一句,却话到嘴边也确实觉得无甚好说。
当年魏铭启倚靠姚炳仁五万旧部登基,登基后安约定予以她皇后之位,互相两不相欠,银货两讫,是她在位后又想要更多,并且要了魏铭启永远也给不了的,因为他的心里从来都没再装下过第二个人,早在多年前的春风梨树下,就将那一抹真心留在了一方小屋里。
“皇后节哀吧”到底也说不出什么,面对着冰冷的背影,魏铭启知道,这个人彻底倒下了··不知道何处起风,一股脑吹开半掩的木门,吹动九五之尊脚边的衣袂,也吹动身后那人凌乱的长发,一个炸雷惊天轰响,仿若要劈开这富丽堂皇的皇城。
魏铭启离开时,身后那人突然转身站起,蓝紫色的闪电映出一张无比苍白的脸,眼底尽是泪水,却偏偏流不出来:“是不是因为他我就永远不可能有子嗣”天雷炸响,魏铭启转身看到那张惨白冰冷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殷勤,尽数怨恨,嫉妒,和毫无遮掩的杀意。
箫信满心期待的故地重游也只能搁置,整日在天合馆抄着佛经,虽然口中从未提及,但魏铭启依旧看到箫信满脸尽是失落·但国丈刚薨,现下确实不适合提及出宫巡游,再遗憾也只能守在天合馆看箫信一如既往的冷漠,好再箫信不再对他冷嘲热讽,偶尔还能和他说上两句不咸不淡的平常话,魏铭启全当是补药,欣然接受,偶尔再回上一个没皮没脸的笑容,看眼前那人眼底浅笑,却不露声色,好整以暇的抄经,喝茶,魏铭启觉得甚是满足。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月满西楼,又是一年中秋佳节,国丈尚薨不满一年,宫中没有大- cao -大办,连备下了一年的歌舞乐谱也无人问津·按例中秋时节皇上应该在皇后宫中过节,然而魏铭启的眼中却只能想起那日皇后那句满数寒意的话语,正犹豫时喜公公端着一壶青瓷金箍的酒壶进了御书房:“皇上,皇后刚才派人来传话,说今日身体不适,不能和皇上共度佳节了,特此送来一壶佳酿,还望皇上恕罪。”
魏铭启知道姚淑湘还因为她父亲去世的事情满怀愁绪,便指了指桌边,试意喜公公将酒放下··喜公公放下酒壶便恭敬的退出书房,关门的一瞬,魏铭启看到天边悬挂着的一轮圆月,不由的想起去年的中秋,在御华池遇到匆匆赶往府中的殿子期,那年陆凌亲自下厨,嘴上说着那人厨艺可怖,难吃至极,眼里却尽是期待和幸福。
淡淡的给自己斟一杯薄酒,酒从高处落入酒杯的声音在空旷硕大的御书房里形成回响,从前的自己一无所有,如今的自己身居高位却依然孑然一身,只有满桌的奏折和莹莹跳动的烛火。
温热的酒液随喉入腹,些许暖意涌上心头,握着朱砂笔的冰凉手心也渐渐开始温暖起来,胸前淌着炙热的血液,心跳如鼓,似可以破胸而出,几杯酒后,魏铭启只觉得背后温热,整个人出了一层薄汗,浸- shi -了中衣中裤,连下腹也逐渐暖了起来,似有火在烧。
眼神越发涣散,便不再睁眼,半靠在椅子上,微闭双眼,认体内的火苗随血液全身游走··闭上眼,那青衣墨发的少年便随心而入,安静的躺在春风楼那一方小屋的红宵床帐内,一尘不染,面庞皎洁,目似点漆,发如墨染,红烛暖火映照在那一片朦胧的红帐上,看的不够真切,正想把那床帐掀开,里面的少年却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挑动薄纱,露出一片光洁嫩滑的胸膛,衣襟半露,朱唇微启,眉眼弯如娥眉,声音细软微颤,淡淡的唤了一声:“……铭启”。
“幺儿……”□□似可以将魏铭启整个人灼烧成灰烬,喉头微动,发出一声嘶哑干涩的声音··“皇上”一声清冷的声音立刻将魏铭启的一腔幻想拉了回来,缓缓睁开眼,那青衣少年仿佛从梦中走了出来,正站在魏铭启眼前,依旧眉眼如画,依旧一身月华,只是没有梦中那么妖娆动人,没有梦中那皎洁的笑颜。
“朕是在做梦吗……”魏铭启眼神依旧迷离,淡淡的问了一句··“皇上唤臣来,有何吩咐”箫信毕恭毕敬的行礼,却看到魏铭启一脸醉意朦胧。
“今日是中秋佳节,想世子陪朕共饮”魏铭启半梦半醒,只当眼前这美好景象是一场梦,没有过多思量,便脱口而出··“臣遵旨”箫信看着魏铭启手指着的酒杯,走过去,端起一杯,尽数饮下,这暖酒却刚刚入腹,便觉得一阵温热随腹蒸腾而起,直烧至脸颊,再望上魏铭启一副面红耳赤,呼吸零乱,眉头不由的皱起来,望向手中的酒杯:“……这酒”。
声音略微颤抖,手也拿不稳酒杯,只觉得一阵酥软从腰间四起,慢慢爬满全身,似有千万只蚂蚁再爬··“魏铭启”才明白这酒有问题,愤恨的叫上一声,眼前那人却因为听到自己的名字而像是得到了号令,倏的站起身来,一把将其搂入怀中,炙热的唇便欺了上来,没有温柔的嘶磨,舌便直冲而入,用力翘开紧咬的牙关,去钩怀中那人的舌,去吮吸那人的唇,去肆无忌惮的饮下那人口中微甜的津液,去长驱而入方至喉咙还不罢休。
手臂牢牢的环住身前的人,仿佛要将这人环至体内,侵入骨髓,生吞活剥入肚才可解心头一腔□□,灼热的人丝毫感觉不到怀中之人的挣扎、颤抖,只当这是个春梦,怎么放肆,怎么淋漓尽致,便怎么来。
“放开”怀中的人终是奋力挣脱了魏铭启的粗暴,在挣脱的一瞬间,魏铭启才如梦初醒,半晌,才缓缓的伸手摸上面前那人已潮红的脸颊,惊讶与羞愧一拥而上:“原来,这不是个梦……”·抬手挥开拂上自己脸颊的指尖,箫信的眼神略微涣散,却依旧可以保持一丝清醒,向身后半退一步,抬起下巴,低垂着眼,似乎不想看眼前的人,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皇上唤臣来,就是想要臣的身子吗”·不知何处吹来一首箫曲,呜咽悠长,在这金碧辉煌的硕大皇宫内院之中,孤独之人数不胜数,中秋佳节更是格外思亲,这呜咽的箫曲仿佛谁人的心在泣血,仿佛点点烛火下的两个人,一步之遥,却心若云泥。
“皇上从前便骗过臣,如今还要骗臣吗”箫信低垂着眼睑,因为酒而潮红的脸颊也掩盖不住的苍白和失望:“这天下都是您的,您要什么方可直取,何必用骗。”
微风顺着门廊吹进书房,将半明半暗的烛火熄灭,正咄咄逼人的少年眼前一黑,只听见一片酒壶碎裂的声音,还来不及看清,便撞进一个温暖宽大的怀中·这个怀抱和刚才的截然不同,没有了刚才粗暴的入侵,没有了刚才炙热的欲望,充满疼爱和怜惜的拥抱将箫信紧紧包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畔,好似多年前,春风楼里那个温柔似水的少年曾给予的拥抱,呼之欲出的宠溺,满腔满腹的爱意。
然而随风入鼻的是一阵血气的猩甜,感觉到肩膀上一阵- shi -热,似有血液顺着肩膀缓缓流下··箫信紧皱着眉头,想从这个怀抱中挣脱,即是想挣脱这个快让自己丧失心防的拥抱,亦是想查看那人身上的伤口。
“别动”- shi -热的呼吸喷洒在箫信的耳廓上,魏铭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带着一丝祈求,更带着一丝犯了错渴望被原谅的期待:“那酒是皇后送来的,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幺儿,我的幺儿,信我,我不会再骗你了”拥在肩头的手臂微微颤抖,那人将下巴放在箫信的肩头,灰色的月光下,箫信几乎看不到身前这人金色的龙袍,墨染的发,熟悉的味道,温柔的耳语,让他恍惚间也忘了拥抱自己的到底是那温柔似水的魏铭启,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亦或者,两个皆是。
“除了那虎符,我不曾骗过你任何”魏铭启的声音越发颤抖,肩头温热的鲜血已顺着箫信的肩膀滴至脚边,猩甜的血腥味充满整个房间,仿若在眼前开出朵朵弯长红瓣的花,花开荼蘼,来自彼岸。
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从前种种,皆是真心”紧紧贴在一起的胸膛随心跳触碰在一起,自己的,和他的,冲破耳膜·不知道是因为酒的关系,还是什么在箫信的心间刺了一下,心口一阵酸楚,忍不住要张开口呼吸。
似乎感觉到怀中的人微微颤抖,还以为他又要挣脱,魏铭启将手臂又环紧了一圈,声音略带冲破喉间的哭泣:“别走,我只想抱抱你,我知道你讨厌我,求你……别走……”·那年梨花盛开,有人站在春风楼下教豆点打架,那天,那人看着远方说,若是旁人抢了你的东西,你拼命也要抢回来。
而如今这人,怀中抱着他日思夜想的人,才感觉,原来有时候世间所有曾离自己这么近,只是一个小小的拥抱,便可以拥入所有··猩红色的血液浸- shi -青色的纱衣,滴在地上的血滴很快便凝结在一起,那人打碎酒壶,用刀刃般锋利的碎片划破自己的手腕,疼痛和血液的流失可以使他保持清醒,魏铭启害怕自己做出无法弥补的事情,也害怕再失去面前的人,用勉强换来的清醒去挽留住片刻的拥抱。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朦胧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自箫信进宫以来的第一个拥抱,他即没有闪躲,也没有迎合,乖顺的靠在那人的胸口,任他环住自己的肩,任他在耳边一边一边的唤自己幺儿,平日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莫名的,有种东西从贴着那人的心房处蒸腾而起。
“我不讨厌你……”良久,轻微的声音自胸膛穿越喉咙,小若蚊声的话落入谁的耳朵,谁的怀抱抱的更紧,谁的胸膛贴的更密,谁的心跳大如雷鸣。
那年中秋佳节,满月下的两个人被月光拉长的身影映在光洁平滑的墙面上,拥抱在一起的身影仿若一个人,寂静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朕知道这是皇后做的”魏铭启没有声张的包扎了伤口,拂上自己腕间的纱布,魏铭启对贺佑棋说:“姚淑湘从来都是个心狠手辣的人,比起直接杀人,她更爱诛心”直接杀了箫信,会让魏铭启更加记恨她,只会将她从本就无望的生活推向更加无底的深渊,但若让那骄傲的世子被迫压在身下,生不如死,万劫不复。
只是攻于心计的姚淑湘算漏了一步,她没想到,三十六计中,尚有苦肉二字,而最动之以情的爱人之间,最不能忍的皆是苦肉二字··说到底,魏铭启还是那个谋略颇深的人,只不过有时候,谋略只在一瞬,说难听了是心计,说好听了,只是动心。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鞠躬~~·☆、第十二章·天合馆的门槛比往日更高,想迈进去比往日更难,从那日中秋之后,魏铭启被天合馆下了逐客令,只要是刚到门口,有进门之意,老仆便出来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安,顺道再补上一句:“世子近日身体不适,不易面圣,还请皇上恕罪”。
·明明那日怀中的人颇有动容,明明以为几年的冰雪终可消融,却不知道怎么了,这门比从前更难进了,只是里面的人和贺佑棋有说有笑,那鹦鹉更肆无忌惮的喊着:幺儿好看却偏偏就是不让他进。
脸色忽晴忽- yin -的皇帝恨的牙痒痒,有时忍不住抓着老仆要问上一句:“你从前是谁的人”·老仆也不怕他,一脸笑意盈盈的说:“世子说了,进了天合馆便是天合馆的人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这天下都是他魏铭启的,竟然还冒出一个想占地为王的天合馆··“凭什么你可以进,朕不能进”抓着从天合馆刚出来的贺佑棋,魏铭启一脸不忿。
“幺儿说了,这几日要抄佛经静心”贺佑棋满脸遮不住的笑意,惹得魏铭启更是一脸嫉恨“朕明明听见你们在里面有说有笑,他就是这样静心的吗”·定禅寺送来的经书抄了一遍又一遍,抄的箫信已经可以倒背如流,却还是照旧把那人挡在门外,一有闲暇时间便抄经渡日。
对此,老仆尚不问缘由,贺佑棋只当是看不见,魏铭启一身愤恨不得原因,只有箫信自己知道,他以为从离开春风楼便死了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但他尚不得而知,这再次蠢蠢欲动的心是因为这个失去许久的拥抱,还是因为那壶处心积虑的酒,是因为自己无法言喻的寂寞,还是因为眼前这个无法替代的人。
箫信不得而知,终日靠抄经寻求真果··魏铭启被挡在门外的心越发郁结,看着每天顶着黑眼圈的皇帝,贺佑棋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了:“不如找梨娘来吧”。
几日后,午后黄昏,一座轿撵从皇宫侧门缓缓而入,轿子中微微发福的妇人一只手轻轻拂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眉眼依旧,嘴角轻轻上扬,一脸幸福的笑意就算碰上这皇宫中寂寞的寒意也能瞬间将其化作春风。
天合馆里正端坐于书案前的人紧紧握住手中的笔,笔尖微颤,正停在一句佛偈上:有种有心地,因缘能发萌·于缘不相碍,当生生不生··“多年未见,世子安好”静静的行礼,笑意盈盈的梨娘少了当年泼辣伶俐的劲头,安长了几分即将要当娘的成熟与稳重。
那年她出了春风楼,便真如自己说的那样,直冲冲的闯进了黄公子的门前,只是黄公子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少爷,也不是什么能用的上八抬大轿的富贵人家,上没有管家仆人伺候,下没有山珍海味入席,只有光棍一条,将自己开茶馆挣的钱都扔进了春风楼,只换得一人欢笑。
“他穷是穷了些,但待我极好”向来最喜金银的少女,如今一身麻布罗裙,头上也没了华丽的珠翠,只一根素银簪子挽着··“我与他一起经营那茶馆,日子不算富裕,但也过得去”恬淡的脸庞上颧骨处微微泛红,看见面前的人正盯着自己看,羞涩的一笑说:“眼下快入冬了,风大,吹的脸都红了,从前到是很在乎,现下是快做娘的人了,也顾不上了”不自觉的将手拂在自己肚子上,笑着说:“从前我们说过的,若是我当娘了,你要给我儿子做舅舅,这话可还算数”·“算数”箫信的手轻轻搭在梨娘的肚子上,一点力也不敢用,仿若稍微用力便会惊醒里面正熟睡的小东西一般,轻声说:“我这外甥可还听话千万别学你娘亲,伶牙俐齿,将来不好讨媳妇”·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那肚子里的小东西仿佛听到一般,突然伸出一只手“咚”的一声撑起一边肚皮,横着划过来,隔着衣服都能看见那一道鼓起从左划到右,惹的两人哈哈大笑:“你看见了,你这外甥不是个省心的”。
都说新生是一个新的开始,箫信看着梨娘幸福的笑意,再看看她肚子里那“折磨人”的小东西,不由的心生感慨:真好啊··“你呢你过的好吗”见箫信不说话,梨娘兀自说道:“从前不知道你是这么尊贵的身份,更不知道那人竟是……”话没说完,突然看到箫信原本挂着笑意的眼角慢慢垂下,知道他这些年心里有仍有疙瘩,便缓缓说:“来时,佑棋都同我讲了,我知道你不怨他是皇上,你只怨他骗你,对吗”·见箫信慢慢低垂下的眼角,梨娘嘴角浅笑继续道:“我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定想过,若是他当初直言问你要,你也不一定会不给,但他偏偏用了骗,所以你心里这结怎么也解不开,对吗”·缓缓拉上箫信冰冷的手,像个大姐姐一般温柔拍打着他的手背:“你一直喜欢他,却不知道他当年对你的种种是为了虎符还是因为喜欢你,对吗”·温柔似水的几句‘对吗’,直问得箫信心里一阵酸楚,梨娘啊梨娘,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个说话一针见血的人,还是那个旁人怎么隐藏,隐藏的再好,都被你如同吃饭喝水一般平铺直叙出来的梨娘。
“你呀你……”这口气像极了贺佑棋,轻轻饮下一口茶,方才道:“人生匆匆几十年,你们所选皆没有对错,但会错过,与其整日在这天合馆琢磨他从前对你的种种是为了虎符还是真的喜欢你,倒不如指着他鼻子问一句,你魏铭启是不是真的喜欢我”看着面前的人微微皱起的眉头,梨娘伸手去抹平那眉心,劝解道:“你浪费的不是旁人的岁月,都是自己的,两情相悦,要学会珍惜,日子过得可快呢”。
那年深秋刚过没多久,京城便下雪了,洁白如鹅毛的雪片一夜之间覆盖了整座皇宫,红墙金瓦的富丽堂皇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有种说不出的肃穆·梨娘走后没多久,便收到她的来信,十月初八,梨娘生了一个大胖小子,皮肤极白,大约是随了娘亲,箫信派人送去了一应补品药材,还叫人捎去了一块上好的翡翠玉佛,信中说道,上次走的匆忙,这是赠予外甥的定礼。
望着澤城的方向,箫信时常会想起梨娘当日语重心长的话:两情相悦要学会珍惜,日子过得可快呢。·是夜,皇宫中四处宵禁以后,一道黑影自御华池倏忽闪入凤鸣宫,速度太快,没人能看清·那黑影一闪而入,是一名身着夜行衣的年轻男子,大殿正中,姚淑湘端坐于正座之上,屋内没有烛火,灰色的月光洒在姚淑湘苍白冰冷的脸上,那黑影见到姚淑湘立刻跪于殿中。
当年姚炳仁五万旧部中有一支仅有五人的死侍,称为寒鸦处,当年战乱四人皆死于战场,如今只剩一人,但对于姚淑湘来说,如今一人足矣,因为她要做的事情,只有一次机会,且只能成功,否则将一败涂地,再无翻云覆雨之日。
·“都准备好了吗”大殿正中,姚淑湘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冰冷的眼睛略过跪在殿中的人,望向窗外浅灰色的月光,灰蒙蒙一片笼罩在庭院里被雪覆盖的腊梅上,连那傲骨的梅花都失去了颜色,其实这些绚丽夺目的东西对于姚淑湘来说早就毫无意义了,自从进了宫,在她的眼里一切都从未有过颜色。
“准备好了”跪在殿中的人恭敬的将头又低下几分,半晌,才小声的问了一句:“娘娘,可想好了”·“我如今,还有什么没想好”过了许久,姚淑湘淡淡的说:“从前,我藏了太多,藏了太久,藏得自己快忘了自己是什么- xing -子了,人人都道我贤良淑德,我也差点以为自己是贤良淑德呢”姚淑湘一直麻木冰冷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自古后位,没有贤良,唯有狠辣,方能稳固”。
那夜的雪无声无息的下了整整一夜,黑衣男子在深夜就匆匆离开,但姚淑湘始终端坐于正殿当中,一直到天亮··天合馆的门槛还和以前一样高,魏铭启费尽心机也没能进去,连梨娘的大胖小子眼看都要满月了,箫信对他始终还是闭门不见,自己送进去或者假借贺佑棋送进去的东西都石沉大海,偶尔能听到老仆出来笑着道一句:世子多谢皇上关心。
一筹莫展的皇帝终于忍不住了,给自己出了一个馊主意··深夜浓雾一片,箫信已经让伺候的老仆去休息了,自己点着一盏油灯倚在书房的榻上看书,屋子里炭火烧的正旺,烛火也半明半暗,眼看就要熄了,没有心思再续上,箫信手里拿着的书也渐渐要滑落,困意席卷,正准备要休息,忽而听的窗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谁呀”以为是老仆起身,箫信小声喊了一句,却没人应··起身刚打开木门,一阵寒风迎面而来,冷的箫信一个哆嗦,裹了裹身上的单衣,刚迈出一步,便突然被一个温暖的怀抱从后拥住,心下一惊,正准备回头,身后那人便捂住了他的嘴。
“嘘……”·“是我……”·声音熟悉,温暖依旧·箫信突然想起,好像许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在大雨滂沱的深夜为了给他送药,从黑暗中走来,轻轻拥住他,在耳边温柔的说:嘘,是我。
缓慢的转头去看,那人却一身狼狈,腰间的佩玉被扭到了身后,衣衫凌乱,下摆也不知道为什么被撕了个口子,额头前一缕发丝飘在眼前·再抬头看了看墙边还晃动的树枝,银色的雪花还簌簌下落,心头一惊。
“你爬墙”·抓住刚想挣脱的手,魏铭启一把将人搂的更紧:“你又不肯见我”··箫信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觉得自己挡他也是一时,只是为了给相互一点时间去思量,却怎么也想不到,竟会逼得堂堂九五之尊去翻墙。
“放开”半晌,箫信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在那人怀里,想挣脱一下,却突然发现好像自己并不抵触,所以手上也并未真的用力···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朝堂之上“没人能看见”魏铭启依旧温柔的在他耳边轻声说:“他们都睡了,我偷偷跑出来的”·“怎么来的”·“我从书房的窗户翻出来的”语气像极个孩子,还在为自己的一点‘功绩’炫耀。
“翻窗,爬墙,皇上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没办法”轻轻叹一口气,魏铭启将怀中的人搂的更紧,“我的幺儿不愿意见我”抱了许久,魏铭启才又道:“别生我的气了,你看”掀开宽大的袖子,露出一小节手腕,手腕上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伤口已经彻底痊愈,但依旧可以看出有一道白色的痕迹:“我都受伤了”。
魏铭启的语气里像极了撒娇邀功的孩子,箫信心里觉得即好笑又温暖,却依旧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便假装冷冰冰的说:“皇上多保重龙体”··“你若是肯见我,我身体定比现在好上百倍,即不用翻窗,也不用爬墙,就从那门里走进来”伸手指着已经紧闭的大门,对于旁人来说,那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大门,却对于魏铭启来说,像是一座高山:“我走进来,你正在这里抄经,没听见我来,老仆在后面沏茶,鹦鹉在这里打瞌睡,我就从这悄悄走到你面前”指着从门口铺到院中的鹅卵石小路:“你一抬头看到我,我就能把你拥进怀里,你怕旁人看见,从耳朵一直红到脖颈,我不怕他们看,就要这样抱着你,春夏秋冬,日月星辰,转眼我们便是耄耋老人,山河依旧,国泰民安,然后我们寿终正寝,生死不离,你说,好吗”·箫信听着魏铭启给他描述的画面,仿佛真的看到在这一方安静的小院里,魏铭启轻轻拥着他,夕阳西下,恬然静好,树上的枫叶打着转缓缓飘落,落在他青色的纱衣上,魏铭启帮他轻轻摘去,再附上一弯笑颜,眉目如画,仿若画中仙。
“幺儿……”魏铭启的下巴搭在他的肩头,轻轻一侧,温润的唇便可以擦到他的耳朵,身后的人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说:“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几年光- yin -不算长久,但于箫信来说,仿若经历的大起大落,从独自一人,到情意绵绵,到处心积虑,再到如今尘埃落定,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可能他们会老死不相往来,可能他会在春风楼一直等下去,可能他会以极其冷漠的方式一直孤独终老于皇宫之中,可能他会视他为仇人,可能会永远疏远他,但箫信从来没想过,原来,还可以这么安静的重新来过,仿佛自己不是世子,他也不是皇上,他不是春风楼里的幺儿,他也不是常来探望的魏铭启,他们仅仅是两个相爱的人,单纯的拥抱,看岁月无声,亘古长流……·美的不真实,美的如镜花水月。
微微张口,箫信觉得自己如被蛊惑了一般,胸口微颤,闷声道出:“好……”·然而院中忽起寒风,树林里的响动盖过了那声轻柔的回答,眼睛里还充满了刚才幻象的箫信没有看到远处的黑影,身后的人却已经皱起眉头。
没听见那声轻柔的回答,身后的人猛的拉住怀中人的肩,将其转至身后,瞬间,箫信只听到三声闷响,猩甜的血气四溢而起··大风,雾浓·箫信知道,这是大良的劲弩,三箭齐- she -,弹无虚发。
身前的人如断线的风筝,渐渐瘫软下去,刚才还美的不可方物的幻境真的如镜花水月一般,只一瞬,便支离破碎··那日皇宫内院火光四起,守卫将整个宫里围的水泄不通,却只找到早已面目全非的黑衣人。
服毒,毁面,是这些死侍的必修课,没有人知道他是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目标究竟是箫信,还是皇上,皇宫内院有刺客,人心惶恐,人人自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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