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的漫漫复仇路 by 折尽扶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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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的漫漫复仇路 by 折尽扶桑(3)
·柳真抱着手走到祁忘岚对面不远处停了下来,他一笑,在平凡的脸上就显得非常温柔·他笑着缓缓道:“祁兄,你可还记得,你答应过替我找洗尘笔的·”·祁忘岚怔了一下,才想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柳真曾有一支古笔,名洗尘·此笔在他们柳家传了好几代,用起来十分顺手,而且沾墨也匀,色泽饱满,写起字来总是比其他笔要好看得多·当年柳真的书法在皇城中也是一绝,这支笔他从小用到大,一直十分喜爱。
后来他在官场中遭人陷害入狱,府邸被抄,洗尘笔便从此不知所踪··柳真被贬离京之前,曾去找过祁忘岚,托他帮忙寻找·祁忘岚应了,却始终没有找到,按说被抄家的一切物品皆有名录,只是他去查时却没有看到洗尘笔的记录。
他深感歉然,不过那时柳真已经上路,祁忘岚便给他去了一封信,就没有放在心上了··不幸的是,柳真在被贬途中被人打伤,濒死之际被丢弃于封魔山中·他被魔物拖入封魔山深处,却大难不死,反而机缘巧合之下堕了魔,化作魔族。
化魔之后的柳真一心寻找洗尘笔,也因此伤过不少人·他曾巧遇过祁忘岚,心生怨怼之余又一次言辞恳切的拜托他帮忙··祁忘岚见到他是很吃惊的,没想到他竟然没死,而且还堕了魔。
魔气会影响人的心智,大多数修魔者的- xing -情都会变得暴虐易怒,极易受负面情绪影响·所以祁忘岚天生对魔族厌恶,但对于昔日好友还是留有情面·他答应帮他找笔,只是要求他不准再伤人,尽量少出封魔山。
☆、第 32 章·柳真答应了,有挺长一段时间里都留在封魔山中等他的消息,只是天下之大,找小小一支笔谈何容易·况且祁忘岚自身也有许多事情要忙,只偶尔得空时帮他找找,所以久久没有消息。
柳真等不下去,还是决定自己去寻,只是却无数次遭到仙门弟子的驱赶殴打·又一次死里逃生之后,他痛苦的意识到,没有实力,就什么也做不到·于是他便咬牙决定暂且放下,隐于封魔山中苦修六十多年,而后隐了气息,扮作凡人拜入了千山派,成了掌门乔玄生的弟子。
也是从此之后,他慢慢开始不再忌讳杀人·他最后悔的,就是当年没有把那些害了他的人统统杀了,如今若再想报仇,也只能去掀仇人的棺材板了··关于那支笔,其实刚开始那段时间,祁忘岚是有认真帮他找过的,只是没有找到而已。
后来慢慢没有了柳真的消息,他便也没有再留意了··没想到如今近百年过去,再见面之后的话题竟然还是找笔,他对柳真执着于此十分不解,道:“不过一支笔罢了,你何至于念念不忘上百年,还要因此造如此多的杀孽。
你曾经心系天下那份善心,也跟着化魔而消失殆尽了不成·”·柳真非常不屑地嗤笑道:“于你而言当然不过一支笔而已,于我却不同·至于什么心系天下,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
这么多年,我感受到的只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又知我多少次从鬼门关里爬回来,才练得这幅铁石心肠·”·祁忘岚他们不知道的是,柳真之所以对这支笔念念不忘,是因为洗尘笔有灵。
他第一次发现洗尘笔会动的时候才刚刚十岁,当时并不害怕,只觉得十分新奇·洗尘笔一开始并不知道自己暴露了,每次柳真在的时候它都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但柳真却不停的跟它说话,引诱它做出反应,不过洗尘笔十分机警,始终不为所动。
柳真百般方法使尽,却没有任何效果·终于有一日,他照例握着洗尘笔开始练字,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写的字全都是错的,满满三页,没有一个写对的字不是多了笔画就是缺胳膊少腿,洗尘笔忍了他许久,终于忍不住了,在他把“澄”的偏旁写成两点水时,毅然决然的拖着他的手在上面多加了一点。
柳真顿时顿住了,脸上渐渐露出得逞的笑容·洗尘笔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从他手中嗖的一下飞到书房角落的书架底下瑟瑟发抖··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柳真连忙追过去哄,费了好大的劲才又把它哄了出来,从此洗尘笔也就慢慢放下了防备,在柳真跟它说话时也开始在白纸上写字给他回应。
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以纸对话,洗尘初生灵智时十分单纯,与柳真混熟了之后不管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总要问他·那段时间里,柳真的书房里简直宣纸满天飞,张张都写满了洗尘的唠叨。
柳真则耐心的为它解答,一点一点的教它,十几年下来早已将其视作家人·更因为它的特殊- xing -,对它的下落不明总是担心不已,难以释怀··在洗尘失踪的前几年,它甚至已经能化出虚影开口说话了,那是一个还很稚嫩的小男孩儿,整日里像个小幽灵一样跟在柳真后面哥哥哥哥的喊。
柳真因此都不敢在府中配有下人,也不敢娶妻,生怕惊扰了他,以至于他一个二十几岁前途无限的皇城官员,不仅无妻无子,在家中打扫做饭等一应事物还都得亲自动手,在当时的皇城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只可惜,纵然百般爱护,他终究还是弄丢了他……·季萧站在祁忘岚身边,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十分温和的男人,谁能料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温柔的人,造成了震惊天下的墨城惨案,他实在忍不住质问道:“你不过只是刚堕魔时被人打杀驱赶,而他们这么做也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而已,你就要因此杀害这成千上万的无辜之人么”·柳真从回忆中回神,看向季萧道:“你其实是想说墨城之事吧,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季什么来着,季萧”·季萧看他居然能准确的叫出自己的名字,终于意识到恐怕早在十六岁那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柳真就认出他来了,却不知为何数次放过他,难道在刻意等他长大找他寻仇不成·季萧的思绪只是一晃而过,沉声答道:“是又如何,墨城数百人的- xing -命,你终究要还的。”
柳真冷笑道:“呵……这怎么能全算在我头上呢,你真以为我当年是为了给乔玄生那个蠢货报仇才屠了瑜亲王府么·小朋友真是太天真了,我可不是这么重情义的人。”
季萧皱眉:“你什么意思”·柳真轻笑,不准备解释,只道:“旧时之事说来话长,可惜你那皇伯伯已经死了,不然你到可以去找他问问。”
季萧还想再问,柳真却没有多说的意思··常信道:“与他啰嗦什么,说话说一半藏一半,不怀好心,墨城之事证据确凿,还想抵赖不成?”·祁忘岚也皱眉道:“不错,柳真,你既已成魔,就不要怪我不念旧情了。”
他说罢就提剑攻上前去,刺眼的金芒瞬间暴涨··柳真旋身避开,笑道:“早在皇城中时,就听闻祁兄天资艳艳,卓尔不凡,如今百年过去,定然更胜以往。
只不过,小弟好歹修行百年,我的地盘,也不是这么好闯的· ”·随着柳真的话音落下,山上渐渐有魔气弥漫开来,如同山间起了滚滚黑雾,雾中隐约可见一双双红色的眼睛。
周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周围的草木似乎也都活了一般··暮云众人纷纷拔剑出鞘,常信道:“小心戒备” 说罢行至一名弟子身边,一剑斩掉他身后不远处的一根藤蔓。
那藤蔓仿佛尖叫了一声,迅速缩了回去· ·季萧对付这些还没化形的小魔物并不吃力,他一边斩杀着周围源源不断冒出来的藤蔓,一边留意着不远处的祁忘岚那边。
那边的黑雾比这边还要更浓些,已经看不清两人的身影,只有不断传来的金属交接摩擦声证明里面正打的激烈,浓浓的黑雾中偶尔有金色的剑芒一闪而过··季萧是相信他师父的实力的,柳真在他手里肯定讨不到便宜。
不过柳真一直在控制着山中的魔物进行干扰,加上魔气蔓延,既压制体内灵力还阻碍了视野,让他有些担忧··正在他分神间,旁边的一位师弟不小心被魔藤缠住了脚腕,惊呼一声被倒拖出去,一下就被拖到十几米之外,瞬间被密密麻麻的藤蔓掩埋,只有一双手在外面惊慌的乱抓着。
季萧见状长剑一甩,朔冰带着冰蓝色的长长剑芒狠狠扎入其中,瞬间斩断数十根拇指粗的藤蔓··藤蔓们发出一声声惨号,如流水般迅速向四周退去,露出一大片空地来。
那名差点被勒死的师弟正坐在中间,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季萧走上前去拔出扎在地上的朔冰剑,顺手把他提起来扔给旁边的几位师兄弟照看··于此同时,不远处祁忘岚和柳真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之前还是试探着进攻的藤蔓突然沸腾起来,不管不顾涌上前来,就连不远处黑雾里埋伏的那些兽类魔物也不再踟蹰,一齐冲了出来。
季萧一边杀敌,一边环顾四周,发现常信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经离远了,附近能看到的只有十多个人,这些魔物从四面八方层层逼近,杀了一波又来一波,源源不断,来势汹汹。
不一会儿就已经有人大意受伤了··季萧一剑击穿一只向他扑来的魔狼,当机立断大喊道:“向我靠拢,不要离得太远了”·众人闻言陆续向他这边靠拢,围成一个大圈,每人负责一个方向,总算没有刚刚那么凶险了。
这一批魔潮来的快去得也快,不过盏茶功夫就退了个干净,黑雾也渐渐散了,徒留一地尸体··浓雾散去之后,季萧才看到另一边的常信等人,他们看起来还好,只有几人受了轻伤。
而他师父祁忘岚则握着长剑站在小屋前的空地上,周围只有一地魔物尸体,并未看见柳真··季萧跑过去,环顾四周不见柳真踪迹,问道:“师父他人呢”·祁忘岚皱眉道:“跑了。”
常信也赶过来了,怒道:“他肯定是趁着黑雾浓时跑掉的,这贼人鬼鬼祟祟的,弄这黑雾出来糊弄我们·”·这黑雾确实讨厌,看不清周围不说,还夹杂着魔气。
封魔山中自然形成的黑雾都没有这么浓,多半是柳真用什么阵法弄出来的··祁忘岚右手一松,剑气化成的金色长剑便消散了·他道:“分头去找,他受伤了,跑不远。”
这座小山背靠封魔山,有封山大阵在,柳真在受了伤的情况下不可能无声无息的穿过大阵进入封魔山·所以在四周搜寻一遍不见人影后,他们一行人就分开往三个不同的方向寻去。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季萧和十数名师兄弟往东边去,一路搜寻,走过一个山头时,突然在路边发现了血迹·他们顺着血迹往前追去,一直追到一处隐秘的山谷,血迹却突然就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_(:з」∠)_好想快点完结··☆、第 33 章·一名弟子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疑惑道:“血迹怎么到这儿就没有了”·山谷里一片平坦,灌木和杂草都长得很矮,四周稀稀落落的散布着几棵长得茂密的古树,并没有多少可藏身之地。
一名弟子看了看四周道:“他可能藏在树上,我过去看看·”·季萧皱眉看着古树那些如水桶般粗的枝干,拦下那名想上前查看的师弟,道:“我去,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们一行十几位师兄弟,就季萧的修为最高,众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去了·季萧走上前去,绕着几棵古树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正准备去另一边时,却突然有一滴血液滴落在他脚边的树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
季萧当即旋身往旁边躲去,避开了从天而降的一掌·待他回身看去,就见柳真已经从树上跃了下来,右手把玩着一只笔,沾满血迹的左手捂在腹部·他一身黑袍看不清伤势,但想来应该伤得挺重。
·柳真笑道:“一群小朋友也敢来追我,怎么,以为我受伤就杀不了你们了”·看到他出现,不远处的师兄弟们也赶了过来,一名急脾气的闻言怒道:“废话太多,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你不成,大家上。”
说着十几人便拔剑朝他攻去,柳真笑看着他们,并不避开,袖袍一震,无数黑色小钉激- she -而来,正是之前在苍州时对付季萧他们的那一招··季萧一看到这些到处乱窜的小东西就头疼,他们一边闪避着一边一一击碎这些小东西。
好在大概是因为柳真受伤了的原因,这些小钉没有在苍州时那么灵活迅速,而且这次来的也都是暮云的精英弟子,互相掩护下众人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季萧趁乱把常信给他的信号弹发- she -了出去,转头就看到柳真手中的古笔如游鱼般窜了出去,而此时之前的黑色小钉还未完全清完呢。
季萧连忙叫道:“小心”·说罢飞身而上,长剑刷的一下劈在古笔上,但这支笔和之前的小钉显然不在一个层次上,被朔冰迎面劈下竟毫发未损,反而顺着这股力道瞬间反折- she -入旁边一名师弟的脖颈中,那名师弟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啊”便捂着脖子倒地咽气了。
季萧既惊又怒,闪身上前拦下这支笔,朔冰剑与古笔相接,竟发出一声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其他人见状则纷纷向柳真攻去,柳真脸上的笑意淡去,似乎这才开始认真起来。
他虽受了伤,但其实力也不是暮云派这些小辈能匹敌的,只见他右手凝聚起一团漆黑的魔气,众弟子大惊,还未来得及闪躲,就被他一掌拍的倒飞出去··季萧也被掌风带的一晃,那支古笔乘机冲出他的阻碍,在半空中接连洞穿了两名弟子的脖颈,而后落在地上不再动弹。
季萧心中懊悔,这人果然不是他们能打得过的,只希望师父他们尽早赶到才好·柳真显然也看到他刚刚发出的信号弹了,他嗤笑道:“不与你们玩了·”说罢飞身而走。
季萧一急,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可不能叫他再跑了·于是顾不得受伤的同伴,连忙起身追去,并一路留下记号,方便他师父他们寻来··季萧在柳真身后追着追着,追至一处空地,突然发觉不对劲,此时刚刚九月初,秋意还未浓重,山林里总时不时能听到虫鸣鸟叫声,但这里却尤其寂静。
他刚想后退,却已经晚了,周围的环境忽的一变,他脚下突然踩空,直直往下落去··季萧下意识的想运起灵气御剑悬停,却发现体内的灵气完全发挥不出来,季萧一愣,才发现他掉下来的这处坑洞里,到处充斥着几乎浓成实质的魔气。
正无计可施之际,他突然看到上方的出口处有一个人影紧随着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一直到那人下坠到他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腰时,季萧才看清此人竟然是宇文情。
他一脸吃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宇文情抽出他的佩剑情儿,深深地插进旁边光滑的石壁中,两人下坠的冲力让剑在山壁上擦出阵阵火花,划出长长一条裂缝才堪勘停住。
宇文情一手抓着剑柄,一手搂着季萧的腰悬于峭壁上·此时已经接近坑底,季萧心惊胆战的低头看去,只见翻涌的黑色魔气中是无数皮肤苍白、奇形怪状的手臂,那些手臂仿佛不知疲倦般直直向上举着,不停做出抓挠的动作,似乎是想爬出来,又似乎像是要把一切落下来的东西拖进深渊。
季萧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的抬手抱住宇文情,抬头想问他怎么会在这儿··“你……”他刚开口便卡了壳,呆呆的看着宇文情的脸·只见那张他熟悉的脸就像遇热的冰块一样渐渐融化了,露出另一张他熟悉的脸来……·这张脸更精致也更年轻一些,跟十一年前相比简直没有任何变化,只有那一双眼睛,慢慢的染上了血色,妖冶中带着邪气。
季萧心中一震,即使十一年未见,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此人是谁了·他抬头去看插在岩壁中的那柄黑色长剑,果然看到剑柄上的情字前面的花纹已经化掉,现出一个古体的“长”字来,这是长情剑·季萧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被一块巨石迎头砸中,压得他喘不过气来,难受的厉害。
他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左手死死压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咬牙道:“宇文情颜青你……”·在这一瞬间他心里也不知作何感想,眼泪毫无预兆的就落了下来:“好……好得很……”·颜青有些慌了,但是他腾不开手,只好用下巴在季萧脸颊上蹭蹭,蹭掉他的眼泪,慌乱道:“我错了,别哭好不好。”
季萧头往后一仰,避开了颜青的触碰·他泪眼朦胧,左手下意识的想凝聚灵气,在颜青胸前当胸一掌,只是在这地狱般的深坑之中哪有什么灵气,他自己体内的灵气都发挥不出来。
不过他掉下来的时候,右手一直握着朔冰剑,此时情绪失控之际根本顾不得其他,手一抬,长剑就稳稳的架在了颜青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划破了他的皮肤,立马就现出了一道血痕来。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颜青面不改色,眼睛都不眨一下,依然死死的圈着季萧的腰,半点也没有后退··正僵持之际,坑底突然传来一声声咆哮,颜青脸色一变,顾不得季萧横在他脖子上的朔冰剑,猛地把他往山壁上一压,整个人覆在他身上,将他护在身下。
季萧看他如此不要命,愣了一下,手却比他的思想快了许多,在颜青压过来的瞬间下意识的手腕一转,变成剑身贴住他的脖子,浑身僵住一动不敢动,这才没有使他当场血溅三尺。
季萧僵硬着低头向下看去,才发现坑底下那些恶心的东西正如同沸腾的岩浆一样高高喷起,瞬间伴随着浓浓的魔气朝他们涌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就听到颜青闷哼了一声,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抖了一下后死死地紧绷起来。
那些东西不一会儿又落了回去,他们的视野也随即恢复了·季萧抬头就见颜青的脸色已经变得刷白,嘴角还有一丝血迹,看起来伤得不轻··经此一遭他总算是冷静了些,握着朔冰的手也从颜青颈间收了回来,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颜青笑了一下,还是季萧熟悉的笑容,轻描淡写的,带着一些痞气·他道:“宝贝儿,咱们先出去行么,出去你再弄死我·”·季萧没吭声,四周都是陡峭光滑的峭壁,他在这里用不了灵气,也没办法像颜青一样把朔冰插在石壁上借力,要出去谈何容易。
颜青笑了笑,道:“帮我把昧心取下来·”·魔修无望的昧心刃……·无望果然是他,说起来那枚小哨子他还留着呢……季萧已经有些麻木了,咬了咬唇,伸手在他腰间摸索了一下,解下来一柄精致的黑色短刀。
他盯着昧心刃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了,他小时候是见过这柄短刀的,那时候他还小,颜青还没有把他父亲的朔冰剑给他,这柄短刀,在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属于他的。
当年季萧还用它来吓唬过小黑,恐吓过那条总是盘在他们屋顶上的青蛇,跟颜青用他自己雕刻的木剑打过架,也用它切过馒头,削过苹果,分过甜瓜……·难怪当初在皇城时下意识的就以为它是一柄水果刀,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颜青竟然会用它来杀人,让它沾了人血。
颜青见他拿着短刀发呆,便道:“别愣着,把它往上面扔·”·季萧一愣:“你确定”·颜青点头:“扔·”·季萧把昧心刃□□,用力往头顶上一抛,然后就见颜青身后突然窜出两道黑雾,如蛇一般缠绕了上去,待昧心刃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带着它深深的插进石壁中。
颜青低头看他一眼,道:“抱稳了·”·他背后有伤,季萧没有楼过去,只是抓紧他肩膀上的衣物·颜青把山壁中的长情剑□□,那两道黑雾就如绳子一样把他们拉到上方昧心刃的所在处。
如此交替,快到洞口的时候颜青不知是因为牵动了伤口还是怎么回事,脸色一白,那绳子一样系在两人腰间的两道黑雾突然淡了很多,像是承受不了两人的重量了,带着他们急速向下坠去。
好在洞口处魔气稀薄了不少,季萧的灵气好歹能用了,他感觉到颜青不对劲,连忙将朔冰插到石壁中,止了下坠的趋势,才避免了两人又抱成一团摔进那堆手臂里的惨剧。
他低头一看,下面那些怪物似乎不甘他们就这样跑出去了,发出一声声可怖的咆哮声,借着翻涌的魔气一股接着一股的高高喷起,季萧都快爬到洞口了,还能在黑雾中看到那些喷涌上来,不甘抓挠的惨白手臂。
☆、第 34 章·这要是掉下去了,一定是世间最恶心的死法·季萧面有菜色的收回视线,抬头看向颜青,有些担忧地道:“你没事吧”·颜青缓了一会儿,脸色才好了些,道:“没事,继续,快到了。”
季萧伸手搂住颜青的腰,才发现他腰间的衣物已经- shi -透了,触感黏腻,也不知有多少是汗,多少是血·季萧心里一紧,手根本不敢往他背上探,虚扶着他的腰,两人配合着加速往洞口爬去。
待他们从那个深坑里爬出来的时候,颜青的一身衣服已经- shi -透了,他一身魔力几乎耗尽,身上也布满伤痕,站都快站不稳了··季萧扶着他的胳膊,转头看向他身后,才看到他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皮肉外翻的抓痕,想来是之前护住他时,被坑底那些恶心东西给抓的。
不过现在不是处理伤口的好时机,也不知柳真还在不在附近,必须尽离开这里·季萧架起颜青就往回走,走着走着发现周围的环境跟自己刚刚来时完全不同,想来自己恐怕是早就被带进了柳真的阵法中。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一处有些熟悉的地方,季萧也看到了之前他留下的记号,心里一松,顺着记号往回走了不远就遇到了赶来的祁忘岚等人··暮云派众人见他平安回来了,皆是松了一口气。
之前看到信号弹,他们就往这边赶了,好不容易赶到时又听到受伤的弟子说季萧独自去追柳真了,他们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就怕他遭遇不测··放下心后众人才注意到季萧扶着的那人。
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弟子仔细看了几眼,基本上都认出来那是颜青了,一时窃窃私语起来··祁忘岚看到他们皱了皱眉,冲季萧招了招手:“过来·”·季萧刚刚只想着尽快离开那里,一时还真没考虑到颜青的事,现在看到众人的反应,才突然醒悟过来,心中暗骂自己蠢货,他居然直接就带着颜青跟暮云派的人撞上了。
祁忘岚见他没动静,微沉了脸色,重复道:“过来·”·如今这个场景,实在不在季萧的预料之中,在师父和众多师兄弟面前,他没有任何理由跟颜青站在一起。
他看看师父,又看看颜青,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狠狠地握了握拳,转身朝暮云众人走去了··颜青没有阻止他,只是突然没了季萧的搀扶,踉跄了一下··季萧刚往那边走到一半,站在祁忘岚身后的常信突然开口了,他自从看到颜青后就没有一丝笑容,一直面沉如水,眼里仿佛藏着犀利的剑光。
他也不问季萧为何会和颜青在一起,只道:·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萧萧,你不是总说要为你父母报仇么现在,杀了他”·季萧的脚步一下顿住了,他站在两拨人的中间,抬头看向他们,常信眼神咄咄逼人地回视他,他师父则一言不发,看样子是默许了。
站在他们身后的师兄弟们小声的议论着,并没有任何人出来阻止··季萧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颜青,迟迟没有动作··刚才在那深坑里,看到颜青的脸以后,季萧那场大病后忘却的记忆就全部回来了,在坑底下时,他思绪混乱加上精神紧张一直没有发现。
从那爬出来以后,精神一松,那些旧时的记忆就突然在他脑子里开了闸··望月岛上的事情,以前他总是越想越模糊,而现在只要心念一转,那些经历就历历在目,清晰得如在昨天。
他沉浸在幼时的回忆里,那双脚就仿佛黏在了原地一样,怎么也迈不开腿··他想起这些年与宇文情相处的点点滴滴,突然发现自己不想杀他了··可他不是自己一人,在他的身后,还有偌大的暮云派,他们……都在等着他亲手给他父亲季留报仇。
那些若有似无的窃窃私语都在逼迫着他,也提醒着他,面前这个人,不仅是养育他的长辈,不仅是他的朋友,也是他的杀父仇人,是害死他全家的罪魁祸首··他们之间,除了一些只有在欺骗中才得以留存的虚假温情之外,都是无解的仇恨。
常信更是在他身后恨铁不成钢地怒道:“动手啊你忘记你季家一百多条人命了么”·颜青撑着长情剑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始终没有出声。
季萧想起惨死的父母和家人,还有墨城那么多条人命,只觉得心脏一阵一阵的收缩疼痛着,这个结,终究还是要解开·他一咬牙,“锵”的一声拔出朔冰剑,狠狠地朝颜青右胸刺去。
他想:今日一剑,他绝不留情,这一剑之后,不管颜青最后是死是活,往日的养育之恩和朋友情谊,并着二十年前的那场血海深仇,一笔勾销·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不相见。
却不想,一剑刺出,站在他身后的祁忘岚却突然出手,一道金色剑芒自他指间- she -出,叮的一声打在朔冰剑尖上·长剑被打得朝左偏去,此时收手已经来不及,季萧的脸色徒然变得惊恐,眼睁睁的看着朔冰剑带着凛冽的剑气一剑洞穿了颜青的心脏部位。
他呼吸都停住了,仿佛那一剑是插在了自己的心上,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尽·他看到颜青抬手握住了剑身,对他笑了笑,轻声道:“萧萧,我一直欠你一声对不起……我很抱歉。”
话音落下,他仿佛再也站不住,带着贯穿他心脏的朔冰剑颓然跪倒在地·他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有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地落在草地上·场面一时间一片寂静,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祁忘岚会突然出手,都有些懵住了。
季萧惨白着脸转头看他师父,满脸泪痕·他张嘴想问为什么,却发不出声··祁忘岚像是看出了他想说什么,他依然淡淡的微笑着,与往日同季萧玩闹时一般无二。
他道:“季萧,颜青已经是魔族了,他的实力太强,我们不能留他,谁知道他是不是下一个柳寻尘呢·”·可是他从来没干过坏事·季萧很想大声吼出来,但是临了他突然又不确定了,颜青真的没做过坏事么。
他小时候认识的颜青,虽然吊儿郎当痞里痞气的,但心肠不坏·宇文情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有时候冷漠得叫人讨厌,却从没有主动招惹别人,更从未在他面前杀过人。
但是在他的视线之外,颜青做了什么呢他从来不知道,而且二十年前那些旧事,那些关于魔修无望的传闻,又怎么会是空- xue -来风··季萧脑子里闪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周围的师兄弟们都在议论纷纷,似乎对他为何是这个的反应感到很好奇。
季萧觉得他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再待下去他会疯的··他猛地拔出朔冰剑,颜青没了支撑往前倒去·季萧先一步上前搂住他,把他的手臂架在肩膀上·他想,无论如何,至少得带他离开这里。
他带着颜青御剑离开,暮云派众人下意识地上前两步,但见掌门迟迟未下指示,便也没有阻拦他··季萧架着比他高大半个头的颜青十分艰难,泪水慢慢淌了满脸,视线都模糊了,御着剑不管不顾的直往前冲。
过了一会儿察觉到没有人追上来,季萧索- xing -落在一处山头上,将颜青放躺在一块平坦的巨石上,抱膝坐在他旁边哭到哽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有不停的哭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直到模糊中感觉一双手臂从后面环住自己,季萧一下僵住了··颜青从后面抱着他,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叹息道:“傻孩子,哭什么·”·季萧的眼泪瞬间更加汹涌而出,他想回头。
颜青的手却微微用了一点力制止了他:“乖,让我抱一会儿,我身上没有力气,你一转身我就该倒了·”·季萧僵住不敢动弹,他后背紧紧贴着颜青的胸膛,可是却没有感觉到一丝心跳。
颜青自刚刚说了两句话后就没了动静·季萧心中惶恐,忍不住小声问道:“你……你没死”·良久才听到颜青“嗯”了一声。
季萧想转头看他的伤口,慌乱道:“可是我……我明明……”·颜青叹息一声,放开了他,往后倒去,躺在巨石上任他查看伤口··颜青左胸上有一道狰狞的贯穿伤,流了很多血,伤口处还在源源不断的渗出血液,还透出丝丝魔气。
季萧看着看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这么爱哭,仿佛要把前二十年囤下来的眼泪一次- xing -流光··泪水滴落在颜青伤口上,他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显然极疼。
季萧连忙抹了把眼泪,他匆匆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些止血药,撒在伤口上给他止血·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颜青的伤口似乎流血流得太少了·虽然他的衣衫已经被血浸- shi -,但一般人若是被洞穿了心脏,只怕血已经喷的到处都是才对。
季萧懵住了,极轻极轻地抚了一下他的伤口,茫然道:“怎么会这样”·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颜青闭着眼睛,轻声道:“萧萧……我早就没有心了,这伤对于我而言,就是普通的贯穿伤。
所以……别害怕,好么”·季萧睁着哭成桃子的眼睛,依然很茫然:“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心呢而且……你有血啊,我还记得你以前明明有心跳的。”
“我用魔气造了个假心脏,可以循环血液,至于心跳……”颜青苦涩一笑,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大口血,说的十分艰难:“我要在你身边,总不能让你发现我其实是个死人。”
季萧心里一跳,懵住了·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仿佛变成了一团乱麻,分不清头尾··颜青也不再出声,闭上了眼睛悄无声息的躺在那儿,也不知是不是昏睡过去了。
☆、第 35 章·过了好久,季萧突然醒悟过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给他处理伤口·虽说魔族的自愈能力强大,但这么重的伤,靠它自己痊愈是不可能了,若把他扔在这儿不管,恐怕也过不了今天。
不过他身上也没有多少伤药,需找个有人的地方,让颜青好好修养才行··季萧撕了内衫的袖子粗略的给他包扎了一下,重新把他扶起来道:“你坚持一下,我送你去柳生那儿。”
颜青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他伤的实在很重,此时已经快到极限,只能强撑着一点意识尽量配合着季萧的动作,让他带着他行动不至于太艰难。
柳生原本是跟季萧在一起的,后来听说暮云派众人过来了,他便在他们到达之前主动离开了,就在不远的一处小镇的客栈里暂居·季萧前两天去过一趟,只希望他现在还没走。
颜青受了重伤,那双眼睛的颜色暂时变不回去,不过他们行至半路时他就彻底晕过去了,倒是省了季萧提心吊胆的怕他被人看到··进了小镇,季萧干脆脱了外袍盖住颜青,背着他进了小镇唯一的一间客栈。
客栈小二见他一身狼狈,艰难的背着一个人进来,衣服上还全是血迹,哆哆嗦嗦的上前道:“这……这位大侠,小店不……不接待重病和重伤者,要不您……您去其他地方看看”·季萧心情很不好,他面色沉沉,目光冷冽地扫了那小二一眼,衬着一身染血的衣衫,颇有些凶神恶煞的味道。
颜青要是醒着,见他这幅难得一见的模样,怕是会笑出声··小二快被他瞪哭了,但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几钱工资,还是心一横、眼一闭、牙一咬,麻着胆子大声道:“大……大大大侠,小……小店实在是……”·季萧不等他结结巴巴的说完,不耐烦的伸手在颜青的腰间一捞,扯出一个染了血的钱袋,三两下把里面的碎银子全部倒在掌心里,往小二手里一塞,耐着脾气道:“我来找人的,不会让他死在你们这儿,拿着钱去烧热水。”
小二拿着一大把碎银子,有点不敢相信,继续哆哆嗦嗦道:“客……客官……”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小二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还是下意识的改了称呼。
季萧没时间跟他废话,直接背着颜青越过小二,脚步沉重的往楼上走去·在二楼的楼梯口处,有在客栈住宿的客人刚走出来准备下楼,看到这架势又给吓得缩回房间里去了。
小二见状追了两步,嘴里哎了一声,季萧不耐的皱起了眉,转身用未出鞘的朔冰剑抵住小二的胸口,冷冷道:“别逼我动手·”·小二立马怂了,吓得脚下一软,差点没给他跪下去。
丢下一句:“小的这就去烧水·”连滚带爬的跑厨房去了··季萧艰难的拖着颜青上了楼,走到柳生门前敲了敲门·好在柳生因为身上有伤也没有出门,听到敲门声就在里面问了一声“哪位”,而后就听见他起身走过来的脚步声。
季萧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是我·”·柳生听到他的声音连忙开了门,看到他一身狼狈的背着一个人,连忙把他拉进来,急急地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弄成这样,你背上的是谁”·“说来话长。”
季萧说着把背上的人轻轻放到床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这人怕是石头做的吧,真是死沉死沉的·他一把掀开裹住颜青的外袍,露出他的脸来··柳生探头看了一眼,茫然道:“此人是谁”·季萧答道:“这是宇文情。”
说着继续伸手扯开他身上已经- shi -透的衣服,露出胸口那处只粗粗做了止血的狰狞伤口来,接着道:“给我找一些伤药来吧,我这次出门没带多少出来·”·听他说这是宇文情,柳生显得十分惊讶,不过他也礼貌的并不多问,从房间角落的柜子里抱出一大堆瓶瓶罐罐,放在床边的矮桌上。
也是恰好了,这次他身上有伤,才带了这一堆伤药,刚好派上用场,若是平时他出门也不怎么带这些东西··季萧小心翼翼的用干净的白布擦拭着颜青的伤口,偏头对柳生道谢。
刚好这时小二烧了热水端上楼来,但是不知季萧究竟是进了哪一间房……他在走廊里徘徊了两步后干脆大声道:“客……客官您的热水来咯”·柳生闻言主动去开了门,对小二道:“小二哥,这边。”
小二连忙把水端过来交给柳生,逃也似的跑了··季萧给颜青的伤口仔细进行了消毒和包扎,除了心脏处被他刺的那一剑外,还有背后的那些深可见骨、皮肉外翻的抓伤都要包起来,至于其他那些磕磕碰碰的小伤口,季萧根本理都没理,反正颜青皮糙肉厚的,这些小伤过几日就好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不一会儿就把颜青的上半身包成了粽子·包扎的时候不太方便,需要扶着他坐起来,柳生上前帮忙,才发现颜青胸口那处伤口竟然是贯穿伤,他摸了摸颜青虽然苍白但还是温热的胳膊,而后下滑至手腕处探了一下脉搏,片刻之后柳生眉头一挑,看向季萧。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季萧目不斜视的继续包扎,道:“别看我,我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是魔族,魔族能活这么久本来就已经很逆天了·”·柳生若有所思的点头:“魔族……我早知他不简单,没想到他竟然是修魔者,竟一点都没让人看出端倪来。”
季萧抬头看柳生,欲言又止道:“你……”·柳生笑笑:“放心吧,我不会介意的·我……很高兴你们遇到这些事情能来找我。”
季萧低头继续手中的工作,把伤口都包好后才道:“说来抱歉,颜、宇文情可能要劳你照看一段时日,待他醒了我就要走了·”·柳生倒不介意这些,毕竟宇文情也是他的朋友,他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问季萧道:“宇文情怎么会跟你在一起,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有,今- ri -你们不是去围剿柳寻尘的么,结果如何”·季萧叹息一声:“柳寻尘受伤跑了,暂时没有消息。
至于宇文情,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儿,不过他身上的伤是我弄的·”·柳生讶然的瞪大眼睛,见他说起这话起来神色平静,恐怕不是意外,而是另有隐情。
他犹豫了一下,见季萧情绪不太好,便也没有细问,想着等宇文情醒了,或许可以问问他··于是只好道:“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宇文情向来很看重你,看得出来你也很重视他这个朋友,知己难寻,若是有什么问题需好好解决才是。
有什么想不通的,也可与我说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优点,就是嘴严实得很·”·季萧苦笑了一下,也不多说,只道了声多谢··柳生拍拍季萧的肩,起身出门道:“我去叫小二再送些热水上来,想来你也累了,好好洗漱休息一下。”
季萧低头,才发现自己的一身衣服在一路摸爬滚打中早已经不成样子,不仅占满了血迹灰尘,袖子还缺了一大块·反而颜青因为穿了一身玄衣,看上去只是破了一些,颜色深了一些,乍一看起来倒是比他还要强些。
季萧叹气,虽然没照镜子,但可以想象脸上肯定比这还要更惨烈些·他给颜青包扎好,又把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全扒下来扔在地上,只给他留下一条亵裤·外衣落在地上“咚”的一声发出轻微的重物坠地声。
季萧奇怪的蹲下身翻找了一下,在内袋里找出了一只红色的玉石兔子·玉兔不过三指大小,圆圆胖胖的,季萧看到它的第一反应是:这只小兔子,除了颜色不对,长得真像他家小白……·一开始季萧以为是颜青闲着无聊照着小白雕的,把它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才发现不是。
这玉用的是普通的丛山玉,这种玉大部分都是白色的,红色比较罕见,多用于雕刻一些大的摆件以装饰宅院,并不值钱·季萧在皇城中的藏空楼一楼地砖就全是丛山玉,这种玉一般既不通透也没什么光泽,但这只小玉兔边边角角都十分光滑圆润,大概是因为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的原因,想来这玉也有些年头了。
·季萧感到奇怪的是,这小东西除了颜色比较难得之外并不值钱,也不知颜青为何要随身携带着··他看着看着,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思索了许久,才猛然想起这东西的出处。
那还是十一年前了·那时候每年六月颜青都会带着他离开望月岛,来一次上河镇,算是给他见见人,放放风·他们路过上河镇的一个街角时,恰好有一个老头在摆摊卖玉狮子,他一边卖一边现场雕刻着,偶有路过的人停下围观。
年幼的季萧目光不经意间扫了过去,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只小狮子的头上顶着的红色小兔子·这东西并不贵,颜青就十分大方的掏钱给他买下了,当时季萧手里还抱着一大堆吃的,就把兔子给他收着,谁知他后来突然一去不返,久而久之季萧也忘了这只兔子的事儿了。
这么久了,没想到颜青竟然还留着它··☆、第 36 章·季萧笑了一下,心想这人也是蠢得有些可爱·他随手把玉兔放在颜青枕头边上,起身准备把被他们弄的乱七八糟的房间整理一下,恰好此时柳生也回来了,便跟他一起收拾。
季萧把矮桌上乱七八糟的药瓶子都收了起来,一边想着,颜青是修魔者,比起他们仙门中的伤药来说,大概妖族的伤药对他来说效果会更好些··不过说起来,颜青潜伏在他身边这么多年,季萧都没有发现他竟然修了魔。
他虽不常出手,但出手都是纯正的仙门功法,在他身边感觉不到一丝魔气,若不是在那邪门的深坑里灵气完全被压制,他恐怕也看不到颜青的真面目·还有柳寻尘也是如此,他一个魔族,进入仙门门派中修习多年,竟一直无人看出端倪,那千山派掌门更是对他青睐有加,还将其收作座下首徒。
更重要的是,这两人的寿命和实力在魔修中都可谓是奇迹了,柳寻尘那个与祁忘岚同年的老妖怪暂且不说,颜青到今年也有四十一岁了,依照常信他们所说,他修魔至少也已经有二十多年,而且显然,他在修魔这方面的天赋要比意外被迫化魔的柳寻尘要高得多。
那究竟是什么让他们一边保存着实力,一边拥有这么长的寿命呢·仿佛他们已经跳出了魔修要么一辈子甘于平庸,要么荣耀一时而后爆体而亡的死局了,这其中,有什么秘密·柳生见他收着收着就发起了呆,便问他怎么了。
季萧回了神,把伤药递给他收起来,笑了笑道:“没什么·”·柳生也没在意,收拾完了之后将一把钥匙递给了他,让他去隔壁房间休息·隔壁左右两间房都是空的,刚刚柳生下楼就顺便把它们都定了下来。
此时天也快黑了,季萧确实十分疲惫,见颜青的样子似乎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所以就接了钥匙去洗漱休息了··季萧这一觉睡到次日快到中午时才醒,脑子里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有些晕晕乎乎的。
他用冷水洗漱了,醒了醒神,才匆匆往隔壁去··隔壁的门没锁,季萧推门进去就见柳生正坐在窗边看书,颜青还是安静的躺在床上,似乎没有醒来过··季萧敲了敲额角,很抱歉的对柳生道:“实在不好意思,昨天本来想晚上过来替你一下的,不知怎么的就睡死了。
你一夜没睡么”·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柳生笑道:“反正我这几日也没什么事情要做,无妨·”说完他见季萧脸色苍白,神色也有些恍惚,便冲他招了招手。
季萧晕乎乎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倒了一杯冷茶灌下去·柳生伸手往他额头上一探,很是惊讶的道:“这么烫,你发烧了”·季萧也是一愣,道:“不会吧”·他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左右摸摸还是感觉不出来,就是觉得头晕,昏昏沉沉的。
修行之人大都体质很好,按理说发烧感冒之类的小病小痛很少会找上他们,季萧上一次发烧还是十岁那年让常信给吓的··柳生无奈摇头:“你在这儿好好待着,看着点宇文情,我去医馆给你抓副药。”
季萧想起柳生自己还是伤员呢,结果他不仅给他带了个大麻烦过来,还害得人家整晚没睡,这会儿还要麻烦人家去给自己抓药不成··他连忙拦下他道:“不用不用,没什么大事儿,你快去休息吧,实在不行我给些银子让小二去抓药也是一样的。”
柳生一想也是,嘱咐他一定记得吃药,便打着哈欠去了另一个房间·季萧等他走了也下楼点了一份白粥,顺便让小二找人去给他抓药··季萧昨日的衣服早烂得不能看了,今日便穿了一身柳生的书生袍。
他洗去了一身的血污,墨色长发用发带松松系着,一点也没有了昨天的狼狈和戾气,俨然又是翩翩佳公子一枚·那小二差点没认出他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听到他的声音才恍然醒悟,诚惶诚恐的叫人给他抓药去了。
季萧一直等到中午,吃了粥喝了药,又给颜青的伤口换了一次药,他还是没醒·也不知是不是中午喝的那碗药有助眠的功效,季萧忙完之后坐在床边上,一阵又一阵的犯困,最后终于忍不住趴在床边再次睡了过去。
季萧是被人吵醒的,他迷迷糊糊中总觉得有人在撸他头发,艰难的挣开沉重的眼皮,就见颜青微侧着身,红得妖艳的眼睛盯着空气,眼神有些涣散的在发呆·手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的轻抚在他头上,然后在季萧抬头的时候,颜青的手指不小心勾住了他的发带,极其顺手的把它撸了下来……·墨黑的头发瞬间散了半床,颜青恍然回神,握着发带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
季萧:“……” ·他一把夺回颜青手中的发带,把头发重新系好,冷淡道:“这次见面你没有给我带吃的·”·颜青显然没有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愣了一下才笑道:“没想过会遇见你,就没准备,下次带你去吃烧饼。”
季萧冷哼一声表示不屑,这个骗子,春祭那天说请他吃烧饼果然是故意的··颜青问他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季萧把柳生的事说了,反过来质问道:“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颜青笑叹了口气:“我早就在这里了,柳生是我暗中帮着他逃出去的,没想到他会冒险带你过来。”
季萧不高兴地皱起了眉:“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情”·颜青道:“我也没想瞒着你,只是你修为尚浅,这些事情太危险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处理更好。”
季萧冷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这是我自己的仇人,你还想让我袖手旁观不成”说着他微微眯起眼睛:“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柳寻尘是柳真的你跟在我身边,看我毫无头绪的到处找你们,很有成就感么”·颜青眉头微微皱起,认真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是在妖族圣节的时候才对他起了疑心。
当时笔生以为拍下那块玉佩的人是我,私下里偷偷告诉我,你父亲那块玉是柳寻尘出的,所以我才起了疑,一路追查到这里·”·季萧一哽……突然想起来自己欠宇文情的钱还没还呢,气势顿时弱了许多:“那你怎么没告诉我”·颜青迟疑道:“我……不想让你去淌这趟浑水,这反反复复的因果仇恨,已经有太多人为此付出代价了,我不能再让你有任何事情,这一切,理当由我来结束才对。”
季萧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才觉得心中没有那么烦闷了·他试图和颜青讲道理:“我季家一百七十三人皆死于柳真之手,此仇不报天理难容,你却让我置身事外”·颜青认真地看着他:“你相信我,我比你更恨柳真,而且你对付不了他的,把他交给我行么”·季萧心中窜起一股火气,唇角一翘,上下扫视在床上躺尸的颜青:“呵……我对付不了他,那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能对付得了他么还是等你痊愈之后,柳真都跑没影了我们再去满世界的找他”·颜青一时无言,季萧道:“醒醒吧颜青,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的庇护,而你……本身也是我的仇人之一,别以为我不杀你,你就能得寸进尺了。”
颜青一时无法反驳,良久苦笑道:“好吧,那你至少要答应我,跟你师父他们一起行动,不要一个人单枪匹马的去了,我会担心·”·季萧没应他,转身准备要走,他与颜青之间的事情太多了,若要一桩桩一件件的理清对峙,只怕不吃不喝三天也说不完。
如今柳真受伤在逃,他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暮云派众人本来就是为了他才来的封魔山·他昨天情绪失控,独自带着颜青离开已经很不妥了,要是迟迟不归队难免伤了同门的心。
行至门口,季萧突然想到一件事情,顿了脚步·颜青在看到他离开的时候就艰难地撑着床略起了身,问道:“怎么了你要走了”·季萧转身面对他,问道:“颜青,我问你,我爹真的是你杀的吗”·关于这件事情,他始终难以相信。
据他师叔们的说法,颜青在暮云派时也是十分敬慕他父亲的,他怎么也无法想象,颜青怎么会杀了他·这么多年,他一直想当面问问颜青,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问完就有些忐忑的站在原地等待颜青的回答。
颜青久久没有答话,季萧脸上的希冀随着他的沉默渐渐淡去,变得一派冷漠:“真的是你”·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颜青的手指紧紧攥住被角,力道几乎要将其撕裂。
他艰难地开口道:“萧萧……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离开了那里,但我当时……手里确实拿着朔冰·”·季萧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不再多说一句话,转身推门离开了。
颜青没有出声阻拦,他又道了一声对不起,颓然的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第 37 章·季留的事情,同样也是颜青的心结,他一边相信着自己绝对不会对季留动手,一边又不断的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在这漫长的二十多年里,他又何尝不是经常在噩梦中惊醒呢··当年颜青在祁州独闯千山派,杀了掌门乔玄生后就销声匿迹了,不愿面对师门的质问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自身因为过度地使用魔气,超出了自身修为的范畴,导致体内魔气紊乱暴躁,难以压制,不得已之下才隐入了封魔山修行。
在这期间他体内的魔气一直极不安定,修行的时候偶尔会因为压制不住魔气,导致自己被暴虐的欲望控制,迷失了心智·好在封魔山中人迹罕至,不会伤到他人,他便也没有顾忌了。
直到半年之后,他又一次迷失心智后醒来,却发现自己独自站在封魔山深处,手里莫名其妙的握着季留的朔冰剑·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但是心里已经有了令人不安的预感,在他没有记忆的这段时间里,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颜青拿着季留的佩剑,在封魔山中找了好大一圈也没有见到季留的踪影,只在他修炼的洞口不远处发现了一堆魔物尸体,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恶战·他顺着那些痕迹一路往前,不久就出了封魔山。
在封魔山的外围,颜青看到了暮云派的常信等人,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不少其他派的道友·他下意识的躲藏了起来,远远的看着他们,也不敢靠得太近,那些人正急匆匆地往他来时的方向赶,即使隔得很远,颜青也能看到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
颜青心里一沉,也不知他离开这些时日,仙门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封魔山中遍寻不见季留的踪迹,以他如今的状况,也不好上前询问那些仙门中人,踟蹰了一会儿,他便决定离开封魔山,先回瑜亲王府看看。
颜青离了封魔山就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墨城,可想而知,他最后看到的只是一座已经烧得漆黑的瑜亲王府,和一座人早已去人去楼空的空城而已··颜青难以置信,他在墨城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只偶尔见到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
他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大概,但具体原因却不得而知··颜青无法想象瑜亲王府怎么会得罪了魔族,在多方打听后,才得知了事情的原委,原来,都是因为他,才害了瑜亲王一家。
那段时间,颜青因此曾一度陷入了精神崩溃之中,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天生就是一个灾星,不仅克死了生身父母,还害死了义父一家,在这个世上,他又成了孤身一人,没有家,也没有亲人。
他终日疯疯癫癫的流窜在墨城周边的城池中,有时候甚至会想,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修什么仙,修什么魔,报什么仇呢,他应该早在八岁那年,就跟着父母一起死了才对。
直到有一日,他刚发完了疯,胡子拉碴衣衫不整的坐在一个窄巷的角落里·空荡荡的巷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那人似乎腿脚不便,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走到他面前,迟疑地开口道:“你是……颜少爷”·颜青闻言猛地抬头,才发现来人居然是瑜亲王府的奶妈,他一时震惊得没反映过来。
那奶妈看到他这个样子,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刚哭了两声又怕被人听到,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呜咽着跪在了他的面前··颜青赶紧上前将她扶起来,急急地问道:“秦妈,你怎么会在这儿王府除了你还有多少人活着”·秦妈独自支撑了一个多月,仆一见到昔日旧主,再难控制自己,哭得站都站不住,良久才哽咽着说道:“没啦全都没啦全府上下一百七十多口人,只有我带着小少爷逃了出来”·颜青闻言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颓然退后了一步,他害死了这么多人,终究没有侥幸。
不过,想到秦妈说的小少爷,颜青一下子又有了希望·半年前他是知道那个未过门的嫂嫂已经怀了孕的,算算日子,确实是应该已经生下来了,他紧紧抓着秦妈的肩膀问道:“小少爷还活着他在哪儿”·秦妈哽咽着带着颜青来到了一处小平房,她从王府中逃出来时伤了腿,之前是去药房拿药了,小少爷就让隔壁好心的小妇人照看着。
那小妇人并不知道他们的底细,只是看秦妈一个上了年纪又瘸了腿的老婆婆,独自带着个刚刚满月的小婴儿,过得十分不容易,这才时不时过来帮忙照看着·此时见秦妈眼眶红肿的带着个年轻人回来,便识趣的回了自己家。
秦妈千恩万谢的送走了她,这才回来抱起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孩子,郑重地对颜青道:“颜少爷,当年王爷在寒冬中把你从街上捡了回来,这份恩情,你可还记得”·颜青认真的回答道:“义父对我恩重如山,颜青自不敢忘。”
秦妈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孩子交给了颜青,道:“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秦妈老了,这身体也不行了,日后,小少爷就拜托你照顾,你需记住,定要好好待他,若让他受了一分委屈,就是你对不起王府众人对你的这份恩情。”
颜青郑重点头:“秦妈,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绝不会让任何人委屈了他·”·他低头看着怀里白白胖胖的这个孩子,心里软得像是化了水,他知道秦妈定然不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才能毫无芥蒂的把这孩子托付给他。
这孩子能侥幸活下来,机缘巧合之下又到了他的手里,也许就是天意·他天生就带着自己对义父一家的全部亏欠,是他颜青的业债··颜青想到这里,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他低头虔诚的轻吻孩子的眉间。
本来睡着的孩子被他许久未刮的胡子扎醒了,扁了扁嘴,也不哭,只用着一双软绵绵的小手十分不满的推他··秦妈叹息一声:“小少爷取名叫季萧,王妃说过,若我们能顺利逃出来,定不能将小少爷交给皇室,你带着他去一处安静祥和的地方,让他平凡快乐的长大吧,”·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颜青应下了,而后就辗转带着小季萧去了上河镇。
他们在那里待了一年,期间颜青也在不断调查,渐渐知道了他隐匿之后这半年里发生的全部事情·那时他受了很大的打击,几乎日日饮酒,只是因为有小季萧在,始终也不敢大醉,而且,养孩子本身也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颜青独自带着一个小小的奶娃娃,终日忙里忙外心力交瘁,久而久之,也慢慢没有时间沉浸在这些情绪中了。
在上河镇生活很方便,但唯一麻烦的一点是时不时会有仙门中人来到这里,让他行事总得留着几分小心·后来颜青意外发现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岛屿,这才带着季萧隐居到了望月岛上,也渐渐从墨城惨案的- yin -影中走了出来,有空闲时,他也会出岛去调查墨城之事,打听一下柳真的消息。
那些日子平静又安稳,只一点,关于季留的死,始终是颜青无法面对的事情··对于颜青给出的答案,季萧虽然失望,但也有了些心理准备,至少,这不是最坏的结果。
他也不再多在这里停留,去隔壁与柳生告别后就离开了这个小镇··他回了之前与柳真发生争斗的地方,在周围找了好几圈才找到了暮云派众人,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他们也寻了地方扎营,准备过夜了,季萧御剑落在他们的营地外围。
众师兄弟看到他回来了,都有些迟疑的跟他打了招呼,有些跟他比较熟一些的还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季萧一一回礼·然后垂着头,心情低落的走到祁忘岚面前,喊了一声师父。
祁忘岚问他道:“你把颜青带到哪里去了”·季萧垂头不语,他知道他师父他们肯定都以为颜青已经必死无疑,他也没有解释,误会了也好。
祁忘岚只当季萧带着颜青的尸体去葬了,也没有非要问出具体地址的意思·见他心情低落,便淡淡地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也是为了你好·”·季萧低着头,老实的道:“弟子知道。”
祁忘岚叹了口气:“你太心软了,季萧·”·季萧茫然抬头,好一会儿才苦笑道:“也许吧·”·祁忘岚见状摇头不语,季萧抬头看了看四周,出乎意料的没见到常信,便问道:“三师叔呢怎么没在”·祁忘岚道:“他心情也不好,不知上哪儿发呆去了吧,你们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季萧看他冷淡中稍显不耐烦的态度,迟疑道:“师父,你活了这么久,就没有过喜欢在乎的人么”·祁忘岚不明所以:“有啊,我看着你大师兄就觉得挺喜欢的,任打任骂,乖巧听话,还能帮我打理派中琐事,比你们这些糟心玩意儿加起来都讨我喜欢。”
季萧无语,他居然跟他师父讨论这个,一定是脑子进了水,不然就是让颜青给气坏了·在这一刻,季萧甚至开始同情起秦敛来,二十年求而不得,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第 38 章·祁忘岚也不跟他扯这些有的没的,转而跟他说起了在他离开这段时间里,他们这边发生的事情··原来季萧带着颜青离开之后,他们一行人又循着他留下的记号往前找了一段,四处搜寻之下还真让他们又一次找到了柳真。
只是可惜,此人实在太滑溜了,这一片山头到处都有他设下的阵法,祁忘岚一时不查,又让他逃走了··不过,祁忘岚冷笑着表示,两次交手,柳真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他们能找到他第二次,就能找到他第三次第四次。
下次若再让他跑掉,他祁忘岚的三个字就倒过来写··昨天柳真又一次逃走之后,祁忘岚还给周围的门派去了信,让他们多派人在周围巡视,一有任何消息,就会马上有人通知他。
这一次,柳真绝对跑不掉··季萧不由得迟疑道:“师父,那万一他跑进封魔山去怎么办”·祁忘岚冷笑道:“除非他不要命了,若是他第一次受伤时能拼着暴露行迹也要冲入封魔山中,那还有一些希望。
如今他又一次被我打伤,若想穿过封山大阵,必将付出极大的代价,况且封魔山中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他重伤躲进去,可能还没走出多远,就叫众多魔物给层层覆盖了。”
·这倒也是,这阵法本身就是用来防止封魔山中的魔物跑出来的,对魔族有克制作用·柳真全盛时期能毫发无损的进出封山大阵,但在受了重伤的情况下,强行打开通道只会让他身上的伤加重数倍,不到万不得已之下,他恐怕也不会这么选择。
祁忘岚道:“只要他没往外跑,就定还在这一片山中·”·季萧相信他师父的判断,但在那之后好几天,一行人几乎把周围翻了个遍,都没能找到柳真的踪迹,也不知他到底躲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不过守在外围的人传信说,他们在附近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物出现,柳真,定然还在这里··他们在这里待了好几天,大家都有些疲累·奈何对柳真的行踪真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实在叫人心焦。
这一日,季萧他们正准备歇下来吃午饭·颜青和一位师兄去河边接水,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野兽的咆哮声,他只听了一声,就认出来这是小黑的声音·他一下子从河边站了起来,也不知小黑失踪了两月没有任何消息,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封魔山外。
小黑的叫声有些异常,大概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架,听起来十分惨烈·不远处的暮云众人显然也听到了,不少人疑惑的抬头看向那个方向··季萧来不及多想,只匆匆跟旁边的师兄说了一声:“我去看看。”
说完就御剑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了··小黑所在的地方离季萧他们这边并不很远,就在不远处紧贴着封山大阵的一个隐秘的山谷·季萧不一会儿就赶到了现场,刚好看到小黑被人一掌打得向后倒去,伤口触地发出一声惨号,在它对面的,赫然就是季萧他们寻了许久的柳真。
此时的小黑的身上已经有好几处淌血的伤口,皮毛黏在一起,浑身狼狈,好在它的身形已经变得极大,这些伤口并不致命·小黑没有看到在他身后御剑而来的季萧,顽强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平时柔软的肉垫伸出五根锋利的爪子,又一次冲柳真狠狠的拍了过去。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这几日柳真的伤显然已经好了不少,闪身一避就避开了,顺手还打出了长长一道黑芒,瞬间没入了小黑的肚子中·惹得小黑又凄厉的惨叫了一声,季萧见了心里一紧,连忙提剑上去帮忙。
小黑见到他欣喜的嗷呜了一声,长尾一甩,兴奋地在季萧背上拍了一下·季萧毫无防备,差点被它拍得一个踉跄,脸黑的在心里给它记了一笔··柳真一看到季萧脸色就变得- yin -沉沉的,显然他并不想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把暮云派的人招惹来。
而此时季萧都来了,其他人想必也已经不远,柳真脸色漆黑,若不是他受了伤,早把这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碍事破猫给弄死了·如今季萧也来了,二打一,他就更没有可能短时间内将他们弄死了,柳真此时并不想与他们多做纠缠,出手极其狠厉,只想尽快摆脱他们。
季萧不一会儿就看出了他的意图,一咬牙,迎着他的招式紧紧缠上,拼着受伤也不能让他再跑了··柳真重伤之下实力大不如前,还真一时脱不了身,与他们缠斗了一会儿,终于寻了个机会左右一掌将他们一人一虎全部击得后退了两步,趁了这个空隙转身就走,他的速度非常快,若是真走了季萧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追上,心里一急,连忙想上去拦住他。
他还未行动,一抬头突然见祁忘岚轻飘飘的从空中落了下来,刚好挡在柳真的去路上··季萧看到他师父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抹掉了嘴角的血迹,悄悄走到一边推了推小黑的大爪,低声道:“赶紧走。”
小黑听懂了,留恋的蹭了蹭他,慢慢的后退,隐入了密林中··那边对峙的两人显然暂时顾不上这只奇怪的老虎·祁忘岚笑道:“柳兄这是要去哪儿,不愿意见到我么”·柳真看到祁忘岚的一瞬间,脚步就顿住了。
出乎意料的是,他只是一开始时脸色变了一下,之后反而跟着笑了笑··他面对着祁忘岚缓缓往后退了几步,手突然往侧方一扬·那边是一处矮悬崖,随着他的动作,就见那矮悬崖的石壁突然崩裂开来,露出六七个被捆在一起的年轻男女,那是几个普通人,他们嘴上都被布条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一些细小的呜咽声,满脸都是恐惧。
那崩开的石壁内是一个挺宽阔的洞- xue -,里面有不少生活用品,周围石壁可见明显的人工痕迹·这几天,柳真应该就是躲在这地方养伤的,也不知这几个年轻男女是怎么回事,居然落到了他的手里。
柳真右手凝聚出巨大的一团黑色魔气,他笑着轻声对祁忘岚道:“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他们·”·祁忘岚皱眉道:“你以为你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杀人”·柳真笑道:“那不如试试如何看看你的速度是不是能快过我的- she -出的魔刃。”
此时季萧正和赶来的暮云众人站在一边,与柳真和祁忘岚形成一个三角形,这三角形的三个点,只有柳真离那几个无辜的百姓最近,他若是出手,他们所有人都来不及救援。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柳真笑道:“如何祁大掌门,你是要我的命,还是要他们的命”·祁忘岚沉默了许久,才道:“放了他们,我放你走。”
柳真笑了,“好”他说着手中的魔气也慢慢变小·就在这时,祁忘岚却突然出手了,金色的剑芒从他手中急- she -而出,直取柳真的胸膛··但柳真似乎早已有所意料,或是根本从一开始就没相信他。
他看到祁忘岚的手一动,立马就往侧边闪去,同时右手中的魔气徒然暴涨,直直往那几个普通人所在之处甩了出去··柳真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出尔反尔,什么仙门第一大派掌门,也不过伪君子罢了。”
祁忘岚根本没空理会他的嘲讽,下意识的挥出一道剑气想要拦截住柳真的魔刃·只是终究离得太远了,眼看那几个无辜的男女就要血溅当场,这时突然有一个白衣人从侧方的灌木丛后冲了出来。
他似乎想要抵挡住柳真的攻势,只是终究不敌,被柳真用魔气凝成的利刃迎面击中右侧胸膛,整个右侧肩膀瞬间被削去,鲜血喷涌而出··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季萧一开始也跟众人一样疑惑,只是待看清冲出来的是何人时,整个人难以置信的突然一震·季萧目眦尽裂,忍不住大呼了一声:“柳生”·他也顾不得前方的柳真,以最快的速度往那边跑去,堪勘接住了软倒下去的柳生,不过瞬间,季萧的半边身子都被柳生的血染红了。
季萧一看这个情形,就知道柳生已经凶多吉少,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怎么这么傻,跑来这里做什么”·柳生艰难的扯出了一抹笑,颤抖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眼睛缓缓地闭上了。
随着他的昏迷,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就见柳生整个人在季萧怀里消失了·那是因为妖族体内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形体,所以自动化成了原型·白光闪过之后众人就见到一支颜色墨紫,光泽油亮的古笔从季萧突然空掉的怀中落到了地上。
这妖族的本体居然是一支笔……·柳真原本在不远处浅浅地笑看着他们,一副事不关己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模样·只是待看到这一幕时却突然一下子怔住了,随即脸色大变,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阵黑影瞬间而至,大力把季萧推到了一边,浑身颤抖地把落在地上的古笔捡了起来。
那支笔无声无息的躺在他手心里,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笔身已经被狠狠削掉了一小半,剥去了外层紫竹的包裹,露出了玉质的清透莹白的内里,那玉也被削掉了一些,剩下的地方也出现了蜿蜒的裂痕,显然已经废了。
柳真把那只笔捂在胸膛里,突然大声惨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现实中当然没有这么奇葩的一层套一层的笔,都是蠢作蒙着眼瞎编的,千万不要当真……·☆、第 39 章·季萧被他推到一边,爬起来提剑狠狠朝他刺去,怒道:“把柳生还给我”·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柳真居然不闪不避,生生接了他这一剑。
季萧怒急之下也没什么章法,更没想到柳真居然没躲,长剑带着冰蓝色的光芒深深的刺进了他的左肩·他无动于衷地抬头看季萧,脸上甚至出现了一丝真实的笑意:“你说他叫柳生”·季萧一愣,他知道柳真一生痴迷于收集古笔,此时也隐约猜到,大概柳生就是他一直想要找却一直没有找到的那支笔了。
只可惜,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他作孽太多遭了报应,洗尘笔终究是毁在他自己手中了··柳真大笑着,用手握住朔冰的剑刃,生生将它拔了出来··另一边的祁忘岚也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作为柳真年少时的朋友,并且多次帮他找过洗尘笔,对这支笔的外形自然也是有印象的,只是没想到它居然生了灵智,化形成了妖族,难怪柳真找了几十年也没有找到它。
祁忘岚心中难免也有些唏嘘,不过不管如何,柳真已经魔- xing -深重,今日是断不能放过他的··祁忘岚提剑走上前去,道:“柳真,洗尘既已找到,你也可死而无憾了。”
柳真转头看他,将洗尘笔仔细放到怀中藏好,神色有些疯狂的道:“那可真是抱歉了祁兄,我还不能死·”·祁忘岚眉间一跳,不知他又要耍什么花样,便抢先攻了过去,口中道:“这可由不得你。
季萧让开·”·季萧知道这时他师父也用不着他添乱,闻言就飞快的退到一边去了··两人在中间缠斗,激起阵阵狂风,周围的杂草都被吹得一片狼藉。
原本受了伤的柳真在祁忘岚手下应该过不了这么多招,可惜柳真刚刚受了刺激,已经处于狂暴状态,眼睛红得几乎滴血,旧伤崩裂也不顾了,招招式式皆是不要命的打法,有时连祁忘岚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柳真并不想跟他们纠缠,他似乎已经疯了,残存的最后理智,就是一定要带着洗尘离开这里,所以他与祁忘岚打着打着,突然一个大招,乘着祁忘岚避开的时候,转身打伤了守在后方的几个暮云弟子,而后如影子般向后飘去,生生从不远处的封山大阵中穿阵而过,逃进了封魔山中。
封山大阵是隔绝魔气的,柳真受了伤实力大损,这样硬生生的穿阵而过,对他身体的危害极大,过阵的瞬间如同巨石入水,在阵法上激起阵阵光晕,让他当场跪地吐了一大口血。
不过他分毫也不停留,踉跄着起身,飞快的往封魔山深处遁去··季萧等人大吃一惊,急忙去追,只是封魔山中阻碍实在太多,那柳真进了山也不知是得了什么东西的帮助,比在外面时还跑得快些。
众人追至不远就把人跟丢了··祁忘岚站在到处充满着魔气的封魔山里,头发不知何时被捣乱的魔藤勾住扯乱了·他站了许久一言不发,众人都在等着他下指示呢,良久,他才终于忍不住蹦出了一句:“他娘的。”
众人在他身后噤若寒蝉,没人敢提他之前说再让柳真跑掉他祁忘岚三个字就倒过来写的事儿··封魔山是一处让所有仙门中人都感到讨厌的地方,不仅魔物丛生,而且环境还天生跟灵气相斥,众人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有收获后,祁忘岚便干脆的下令回暮云山了。
柳真一入了这封魔山,就像是鱼入了海,除非他自己出来,否则没有任何仙门中人能找得到他·只能祝福他身上的伤再严重些,最好直接死在封魔山中才好··白跑了一趟,做了这么多无用功,显然祁忘岚心情也极差,他问了颜青是否跟他一起回暮云山,遭到拒绝后也懒得问他理由,径自带着众弟子回去了。
季萧站在封魔山外,实在是不甘心,他们损失了几名师兄弟,甚至折了柳生,居然没能把柳寻尘给弄死·待他养好了伤再出现时也不知要到何日··他走回之前打斗的地方,原先被绑在这里的几个年轻人早就被他们解了绳索放走了,此时周围一片寂静,空留一地狼藉,不远处还有柳生留下的一大片血迹。
季萧坐在被柳真从山壁上砸下来的巨大石块上,盯着柳生的血迹发呆·柳生是他自宇文情之后最好的一个朋友,全身上下都是他喜欢的模样,居然就这么被他害死了。
季萧没哭,只是整个人都丧得不行··还有一点让他疑惑的是,柳生不好好的在镇子上的客栈里待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颜青又在哪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发呆中的季萧突然听到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转头看去,就见已经缩成一只猫咪大小的小黑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它抬头见季萧在看它,马上前爪并拢,乖巧的在原地坐下,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回视他··季萧看了它一会儿,冲它拍了拍手·小黑就屁颠屁颠的跑到他面前,非常自觉的“喵嗷”了一声。
季萧把它抱起来放到膝盖上,翻看它身上的伤口,一边随口问道:“这么久了,你跑到哪里去了”·小黑喵嗷喵嗷的叫着蹭他的手腕,季萧反正也听不懂它的意思,接着道:“小白都说它不要你了。”
·小黑瞬间炸了毛,也不喵了,激动地挥着爪子嗷呜嗷呜·季萧把它的爪子压下去,取出伤药撒在它腹部的伤口上,随口道:“是颜青叫你来跟着柳真的吧”·小黑在他手中一下子僵住了。
季萧叹了口气,苦笑道:“都拿我当猴耍·”·小黑嗷呜嗷呜个不停,一直拿脑袋蹭他的腰间和手腕·季萧打断它的撒娇,起身把它抱了起来,道:“走吧,咱们去找你的主人。”
季萧带着小黑回到之前那个小镇时,天已经黑了许久了·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小镇的客栈居然还没关门,大门敞开着,大堂里还点着灯·远远听见脚步声,那小二就迎了出来,期待的等在门边。
待季萧走近时,却把那小二吓得一激灵,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的就要去关门··季萧见了连忙快走几步,来到光亮处,道:“小二哥,且慢,是我·”·大堂内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小二这才看清了来人是谁,他哭丧着脸,显然没缓过来,声音依然哆嗦:“这……这位公子,你怎么又搞成这个模样”·季萧穿着暮云派的浅蓝色门派服,之前抱着柳生,几乎半个身子都沾上了他的血,在这昏暗的夜色里,大概确实挺吓人的。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抱歉地对小二笑了笑:“实在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小二不好意思地挠头一笑,把关了一半的门又打开,道:“公子快进来吧,您是不是受伤了要不要去请个大夫”·季萧摇头道不用,抬步进了客栈大堂,这时小二才看到他怀里的小黑,惊讶地道:“哟这是……”·“猫。”
季萧笑了笑,转而问道:“天色已晚,贵店怎么还未打烊,在等人么”·小二道:“可不是,公子您也是来找您朋友的吧那位温和的公子今天一大早出了门,到现在还没回来呢,我这不是,不太放心嘛。”
季萧闻言胸口一滞,哑声问道:“你可知他为何要出去”·那小二道:“公子有所不知,咱们这个小镇子,没什么能耐人。
这不是,前天有几个年轻人结伴进山打猎,两日未归,人们在附近的山上搜寻了也不见踪影·大家都说是叫魔物虏去了,那家里人因此都急疯了,求助无门,在大街上跪地求人,刚好叫那位公子撞见,他便说去帮忙看看去了。”
原来如此,季萧叹息一声·柳生心善,想必是想起柳寻尘在附近,放心不下那几个年轻人,这才进了山·后来大概是刚好寻到那附近,跟他一样被小黑的叫声吸引过去了。
只是没想到,那几个年轻人很快就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而柳生,却永远没了··那小二见他站在原地发呆,便出声道:“公子”·季萧回神对他笑笑:“没事,你把门关了吧,那位公子暂时不会回来了。”
小二看了看他身上的血迹,迟疑的没有多问,转身去把门关上了·季萧又问道:“上次我带回来的那个伤患可还在这儿”·小二应道:“在呢,还在之前那个房间,我带您上去。”
季萧摇头道:“不用,你忙去吧,不用招待我,把之前那位公子的房间钥匙给我,他暂时不回来了,我们会收拾好他的东西的·”·那小二见他似是心情不好,便没有多言,略迟疑了一下就把钥匙给他,任他自己上楼去了。
季萧一路上了二楼,径自来到之前的房间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颜青才把门打开了,他不愧为魔族,受伤不过数天,如今已经好了许多,能挣扎着起来开门了·他看到门外一身染血的季萧显得十分惊讶,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查看,急急问道:“你怎么了”·季萧站在门外看了他好一会儿,把颜青都看得忐忑了,目光有些不安的瞥向在季萧怀里装死的小黑。
这时季萧才道:“我没事,是柳生的血·”                        ·作者有话要说:可爱的反派小柳子暂时还不能死,死了,就接近完结了……·PS:柳生还是一支笔时原名叫洗尘,在妖界的大名是笔生,柳生这名字是他在无艺城开店用的。
因为季萧最早是在南仙街知道他这个人的,所以一直是叫他柳生……·PPS:柳生是记得他的主人的所以取的是柳姓·一开始离开柳真时他还没化形,只能被人带到哪儿就在哪儿待着,走不了。
化形了之后呢,就和所有人一样,都以为柳真这货早就已经死了,所以根本就没去找他……·PPPS: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文里每个人都有这么多名字……搞来搞去蠢作自己都晕了……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马甲控吧……·PPPPS……·算了不P了,今天怎么废话这么多……_(:з」∠)_·☆、第 40 章·颜青一惊,连忙问道:“柳生怎么了”·季萧越过他进了房间,忍不住道:“柳生独自进了山,你怎么不拦着他”·颜青道:“他根本没告诉我他要进山,只说要出去一趟。”
看他脸上茫然的表情,大概确实不知情,季萧叹息道:“他被柳真打成重伤,化成了原型,被柳真带进封魔山了,恐怕已经凶多吉少·”·颜青震惊道:“什么”·季萧走到桌边坐下,把事情原委告诉了他,然后就盯着茶壶发呆:“都是我不好,若是我当初拒绝他带路,让他在无艺城好好养伤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颜青挪到他对面坐下,一时无言·良久才道:“不怪你,发生这种事,也是大家都没想到的意外·”·季萧有些难受的捂住脸·颜青迟疑了一下,问道:“你说柳生化作原型被柳真带走了,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平时他们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毕竟这两人虽然都姓柳,但一个是人人喊打的魔族疯子,一个是新上任不久的妖族妖王,不管是出生,经历,- xing -格都实在风牛马不相及,生活没有任何交叉点。
但这时把两人一联系起来,发现还真有些微妙··季萧解释道:“柳生的原型是一支笔,这么多年,柳真一直费尽心机寻收集各种古笔,其实就是想找他·”·季萧说到这儿,突然明白了当时他们去参加妖族圣节时,柳生为什么对柳真表现得这么厌恶了。
对于原型是一支笔的他来说,柳真用尽手段收集古笔,还要用笔杀人的习惯大概就跟个死变态差不多吧……·他没有注意到,颜青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脸色突然恍惚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喃喃道:“原来柳真要找的是他……”·季萧疑惑地看他:“你怎么了”·颜青苦笑了一下,第一次跟季萧说起了以前的事情。
颜青的本家在祁州,全族经商,当年他父母外出时得罪了祁州的仙门千山派,其实就是因为一支笔··颜青的父亲精通商道,他的母亲却是一名书香人家的小姐,对于稀有珍贵的文房四宝十分喜爱。
当年他们在外做生意时,从一个落魄书生那里收到了一支古笔,当时有一名千山派弟子也想要这支笔,只是他来晚了一步没有买到·于是便想让颜青的父母割爱,颜青的母亲十分喜爱这支笔,所以就婉言谢绝了。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那千山派弟子好脾气的笑笑,也不为难他们,转身便走了,这个人,就是柳真··谁知不到半月,千山派掌门就亲自找上门来,说他们以钱势压人,欺负了他温和善良的亲传弟子。
最后不仅带走了那支笔,还逼得颜青父母双双自尽··当时颜青年纪还小,对这些事情只是朦朦胧胧知道个大概·后来墨城惨案发生,他竭力想要找出墨城事件的真相,在祁州调查时刚好遇到了以前父亲店里的老伙计,这才知道了当年的全部原委。
颜青接着说道:“妖族圣节时,我也是听笔生说柳寻尘爱好收集古笔,这才开始怀疑他就是柳真,后来又听说你父亲的那块玉是柳寻尘所出,就更加确定是他了,当年……”·颜青说道这里有些难以继续,停了一会儿才道:“当年柳真做下墨城之事后被整个仙门通缉,应该是躲进了封魔山中,后来你父亲身死,我无意识之下拿走了朔冰剑,而他的尸体,应该就是被当时潜伏在封魔山中的柳真带走了。”
季萧没想到这些关系绕来绕去如此复杂,面色有些难看道:“他为什么要带走我爹也不知他把他带到哪里去了·”·颜青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说到底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季萧沉吟不语,心里再次觉得这柳真恐怕早就已经疯了,所以才如此丧心病狂··颜青问他道:“那你接下来要如何”·季萧道:“我师父他们已经回暮云了。
我不太放心就过来看看,明日,也回无艺城吧,至少把柳生的消息带回去·”·颜青点了点头,迟疑道:“那你……带我一起么”·季萧一下子沉默了下来,而后道:“你伤还没好,不适合长途跋涉,且先在这里养好伤吧,我会嘱咐小二好好照顾你的。”
颜青苦笑,也不难为他,道:“好,你回无艺城后帮忙照看好柳石斋就行,妖族那边,我会想办法通知他们的·”·季萧与妖族那边确实不熟,贸然去报信可能会有麻烦,便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之后两人就沉默了下来,正在他们相对无言时,小二走到他们门外敲了敲门道:“公子,我给您送热水来了·”·季萧一身确实已经不成样子了,于是让小二把热水送到隔壁,顺势与颜青告别,准备去洗漱休息了。
小黑见他要走了,赶紧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季萧行至门前停了下来,用脚轻轻把它拨到一边,道:“你留在这儿,别跟着我·”·小黑仰头看着他,委屈地呜呜了几声,两只前爪牢牢勾住他的衣摆,死也不松爪。
季萧微微皱起眉头,也站在原地没动,一人一虎就在门口僵持起来··最后还是颜青看不下去了,轻咳一声道:“两个月前是我让它去跟着柳真的,装傻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是你看现在我们俩身上都有伤,我带着它也不方便,你就让它跟你走吧。”
季萧站在门口嗤道:“少拿受伤来博同情,我自己身上还有伤呢·”其实他身上除了前几日掉下那个坑洞时磕碰到的淤青之外,就是今日跟柳真打斗时受到了一些内伤,并不很严重。
颜青闻言却急了,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伤哪儿了刚刚怎么不说”·季萧被他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之后就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小黑的爪子还挂在他衣摆上,此时连忙用两条后腿踉踉跄跄的跟上··颜青下意识地追了两步,而后才想到,季萧既然能自己回来,想来就算是受了伤也不会很严重,于是在门前止了脚步。
以他们如今这微妙的处境,他还是不要干涉太多比较好··第二日一早,季萧就去柳生的房间收拾了他的东西,准备回无艺城去了·期间小黑紧紧地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不离,生怕他丢下自己跑了。
季萧好几次差点踩到它,忍无可忍地蹲下身,微笑着威胁:“我现在心情非常不好,你再捣乱,我就把你扔回隔壁还给颜青·”·小黑被吓得蹬蹬蹬后退几步,不敢再紧跟着他,只是眼神依然牢牢盯住,一刻不离。
季萧这几日过得身心俱疲,也不想骑马回去,于是就雇了一辆马车·他走的时候颜青撑着病体出来送他,季萧全当没看见,抱起小黑就上马车走了··小黑受宠若惊,原本以为要失宠了,没想到还能收到小主人爱的抱抱,因此都没敢抬头看一眼可怜的老主人,生怕被丢回去跟他作伴。
季萧回到无艺城之后,第一时间去了南仙街·虽然柳生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但柳石斋依然开着门·季萧刚一走近,就看见那年轻伙计正在店里追着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碗,追在奶娃娃后面苦口婆心地道:“别跑了,你好歹吃一点儿啊·”·那小娃娃不仅长得白白软软,声音也嫩呼呼的:“不七”·他说着嘟着小嘴就往外跑,却刚好跟从外面进来的季萧迎面撞上了。
小娃娃吧唧一下撞到了季萧的膝盖上,他也不哭,顺势抬起小胖手抱住季萧的腿,艰难地仰头看他··这时那伙计也看到季萧了,惊讶地打招呼道:“郁公子,您回来了”·季萧点头,浑身僵硬的低头看向抱住他腿不松手的小萝卜头,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小伙计连忙上前想把小娃娃抱开,口中道:“我也不清楚,前几日突然就见他出现在店门外,周围也没有大人在,报了官也一直没有消息,我就给留下来了。”
那小娃娃被抱开之后突然哇哇大哭起来,两只小手拼命地往季萧这边伸,一边哭一边打着嗝,含糊不清地喊道:“爹爹……爹爹……嗝……要爹爹抱。”
·季萧和小伙计瞬间石化在原地,小伙计颤声道:“郁公子……这是你儿子”·季萧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否认道:“怎么可能,我还没成亲呢,哪来这么大个儿子。”
他说着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那奶娃娃哄道:“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你爹爹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么”·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小娃娃一听他居然不承认,哭得更凶了,大声控诉道:“嗝……爹爹……坏。”
小伙计见他哭得这么凶,不由得也有些怀疑起来,要知道这几天这小娃娃除了不爱吃饭之外可乖得不行,一次都没哭过呢·他谴责的目光不由得投向季萧。
季萧百口莫辩,尴尬的站在原地·他怀中抱着的小黑这时反而探出个头来,伸着脖子往小娃娃那边嗅了嗅,疑惑地“喵呜”了一声··那奶娃娃看到它时也突然止了哭,揉着眼睛道:“黑黑。”
                        ·作者有话要说:宝宝:猜猜我是谁·☆、第 41 章·季萧见他不哭了,连忙把小黑放到地上陪他玩。
小伙计这才注意到他怀里的小黑猫,失笑道:“哟,这不是小黑么您找着它了”·季萧点头笑笑,这时才突然想起之前寄养在柳石斋的小白,便问那小伙计道:“我们家小白呢”·小伙计闻言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歉然道:“实在不好意思郁公子,小白前几日突然不见了……我在周围找了个遍,都没找着它。
你说这么一只小小的兔子,之前一直都乖乖的,怎么会突然就丢了呢·”·小伙计满脸愧色,觉得自己实在有负他人所托,两只小宠物寄养在他这儿,第一次丢了小黑,好不容易小黑找回来了,又丢了小白……·季萧眉头微皱,问他道:“它不见多久了”·小伙计想了想道:“有三四日了吧,说来也巧,这小娃娃就是小白不见的那日被我在门口捡着的。”
季萧愣了一下,小白不见了……然后小伙计就捡到了面前这个奶娃娃,难不成……·他想起小白的种族,忍不住又一次石化当场··小伙计见他表情怪异,便问道:“郁公子”·季萧摇了摇头,无奈道:“没事,我大概知道它去哪儿了,别担心。”
小伙计大松了一口气,道:“那就好·对了郁公子,怎么只有你一人回来了,我们家老板呢”·终于要说到正事儿了,季萧勉强笑了笑,把一个包裹递给他,道:“我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们老板出了点事儿,可能短时间内不能回来了,我把他的一些衣物带了回来,你帮忙收好吧。”
小伙计接过包裹拿在手里,有些茫然地问道:“我们老板出了什么事儿了他受伤了么”·季萧苦笑摇头,只道:“这段时间还要劳烦你继续照看柳石斋,薪水以后由我给你发,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来暮云据点找我,若我不在,也会交代师弟们帮忙的。”
在季萧当时看来,柳生的伤实在太严重,能活下来的几率太小了·不过看那个柳真如此在意他的模样,也许会有什么办法能救他也说不定··季萧在小伙计面前没有把话说死,说到底,是他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这样的结果,心里对柳生能活下来还是存有一丝希冀。
虽然季萧没说,但小伙计看他表情也猜到了自家老板的情况估计不太好,不过这些事情他一个普通的小老百姓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叹息道:“郁公子放心吧,我会一直守好柳石斋的。”
季萧笑笑,拍拍他的肩:“辛苦你了·”他说完忍不住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一路从封魔山赶回来,路途颠簸加上他心情也不好,就一直没怎么休息。
小伙计见他面露疲色,十分善解人意地表示柳石斋里没什么事儿,让他先回去休息吧··季萧也实在困乏,就跟小伙计道了谢,对旁边正在跟孩子玩的小黑道:“回去了,小黑。”
小黑闻言连忙往他面前跑,那小娃娃也连忙站起来蹬蹬蹬的跟上,他跑到季萧跟前仰头看向他,眼眶一红又要哭:“爹爹……”·季萧失笑,若这孩子真是小白的话,叫他一声爹爹也没什么。
他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对小伙计道:“我看这孩子跟我投缘得很,让他跟我回去住几日吧”·终于有人愿意接手这个小麻烦,不用他来奶孩子了,小伙计求之不得,连忙把这几日给小娃娃买的一些日用品全部打包给他带走。
出了柳石斋,季萧就对怀里的孩子确认道:“你是小白小兔子”·小孩儿一双小胖手艰难地搂住他的脖子,点了点头糯糯地道:“嗯……白。”
果然是,季萧哭笑不得,于是就只好大包小包的带着一只小黑猫,抱着一个奶娃娃回了暮云据点··暮云据点中大多数时候都只有一群大男人在,现在突然出现了一只奶娃娃,众人都被引起了极大的兴趣,尤其是听到这个奶娃娃居然管季萧叫爹爹的时候。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围着季萧问东问西,不时伸手逗他怀里的小娃娃,但小白明显比较怕生,一看这么多人,转头就把脑袋埋在季萧怀里不肯出来了··季萧头大如斗的把这些八卦的师兄弟都打发走了,这才抱着小娃娃飞快的回了之前居住的院子,青岩他们早已结束试炼回暮云山去了,所以现在这里只有季萧一个人住。
他回了房间就把小白放到床上,从包裹里掏出来一个罗盘,就见罗盘上的指针正毫无规律的乱转着··他拿着罗盘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发现靠近院门口时指针就正常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今天带着小黑小白回暮云据点,他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小黑自己会收敛自身气息暂且不说,但小白却不同,它以前小的时候妖气很淡,修为不是非常高的人也看不出来,但如今他化了形,恐怕妖气有所增长。
这里的师兄弟们虽然依旧看不出来,但若是扰得整个暮云据点的罗盘都发生了异常,这可就不太妙了··好在它的影响范围并不大,平时没事大概也不会有人拿着罗盘在他住的院子搜寻,季萧这才放了心。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他回了房间,就见两小只玩得挺开心,小黑正围绕在小娃娃身边蹭蹭蹭个不停·季萧走过去蹲在床边,捏捏小孩儿的脸蛋,道:“小白。”
·小孩儿扭扭身子,伸出双手要他抱:“嗯嗯,爹爹……”·季萧坐到床边把他抱在膝盖上:“没想到你是个男孩子呀,我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
小白头一扭,小嘴里发出一声:“哼”·季萧失笑:“哟,这就发脾气了,是谁刚刚还急得哭鼻子呢”·小白委屈的扁嘴,季萧摸摸他的头,接着道:“既然变成人了,就不能整天小白小白的喊了,给你起个大名吧,既然你叫我一声爹爹,那就跟我姓,叫季白怎么样”·刚化形没几天的小白显然不太懂这些,只是懵懂的抬头看他,反而小黑在旁边嗷呜嗷呜的哼唧着,不停的蹭季萧的手。
季萧挑眉看它:“做什么你也想要大名”·小黑闻言立刻端正的坐好:“嗷呜~”·季萧露出不怀好意地笑容:“人家小白有大名是因为人家化形了,而且化形得十分完美,你一只丑丑的黑猫要什么大名,实在想要,找你主人去。”
小黑委屈地呜咽出声,转身趴下拿屁股对着他们··说起来季萧确实挺疑惑的,据他所知,妖族实力越强者化形越完美,也有天赋异禀的妖族在幼年时期就能化形,但一般都会留有明显缺陷。
但是小白的化形却看不出任何异常,看上去与寻常小孩儿无异,难道是它有什么特殊之处·不过这些事情季萧也没处问去,小白自己也是懵懵懂懂的啥也不知道。
若是柳生还在就好了,至少还能跟他讨论一下,季萧想着心情都低落下来了,忍不住叹息一声··他赶路实在疲累得很,现在也懒得再想那么多了,自己洗漱了一下之后就准备把小白也洗一洗。
谁知刚把小白的衣服脱掉,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身体,突然感觉小娃娃的臀部有些异样,探头一看,就见一个圆圆的白色毛团团安安稳稳地长在他的尾椎处··刚刚才夸过小白化形完美的季萧:“……”·小白伸手往后摸了摸,摸到一团毛茸茸,奇怪地嘟囔:“咦……是什么”·季萧把他按坐在木盆里,面无表情地道:“兔子尾巴。”
小白理所当然的重复他的话:“嗯……尾巴,小白的尾巴·”·季萧哭笑不得,赶紧把他洗吧洗吧用布巾团起来往床上一扔,完事儿。
自从发现小白化形了以后,小黑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寞感,明明是他把小白带回来的,但小白一化形了之后反而跟形态相近的小主人更亲密了··而且小主人现在出门也不喜欢抱着它了,因为小白走路实在太慢,小主人不得已之下只能走到哪儿都抱着他。
小黑一边想着一边垂头丧气地跟在季萧和小白的后面,他们此时正走在去买糖葫芦的路上··现在天气转冷了,大街小巷里也陆续出现了那些圆乎乎红彤彤的可爱糖果,光看着就十分诱人。
季萧想着也不能亏待了自家孩子,别的不说至少糖葫芦得管够,于是就带着小白准备去给他买两串··季萧一个年轻俊俏的公子,抱着个白嫩可爱的小娃娃走在街上,身后还跟着个小黑猫,这样的组合在大街上十分引人瞩目,一路都有人回头看他们,季萧也不在意,兀自往前走。
直到一个脚步声匆匆追上他们,来人迟疑地出声问道:“您是……国师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没更新,因为蠢作是一条没有梦想和存稿的咸鱼……所以三次元一有事儿就有可能随机掉落断更……_(:з」∠)_·☆、第 42 章·季萧一下顿住了脚步,他转头,这才发现来人居然是皇城中的御史大人杨参。
这位杨大人,是皇城之中为数不多的见过他真容的官员,没想到会在无艺城遇见,他有些惊讶地道:“杨大人,您怎么会在无艺城”·杨大人欣喜道:“没想到真是国师大人,下官是奉陛下之命到南方巡视的,这不是刚好来到无艺城就遇到国师大人了。”
那杨大人接着又道:“国师大人常年在外云游,行踪不定,难以联系到您,所以也不知您知不知情·皇城那边传来消息,陛下近来身体欠佳,国师大人要不要回去看看,待下官在无艺城的事了,也需回皇城去了。”
季萧眉头皱的紧紧的,今年这些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忙于四处奔波,算起来已有大半年没有回皇宫了·没想到外公居然突然病了,这杨大人并不知道国师是陛下的亲外孙,所以话说得含含糊糊,只说陛下身体欠佳,但既然他都需要尽快赶回皇城了,想来外公的病情不容乐观。
看来无论如何都必须得回去一趟了,季萧道:“你现住于何处,具体哪日回去我与你们同行·” ·杨大人见他神色凝重,显然十分重视,连忙细想了想自己的公事,尽量压缩时间后道:“下官目前暂住于慕大人府中,两日后可启程。”
季萧点头:“好,两日后我去找你·”·两人又略寒暄了几句,杨大人就行礼告退了,两日的时间不多,他需抓紧时间去处理公务了··季萧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虽然心里着急,但小白的糖葫芦还是不能不买,于是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小白和小黑不太能听明白他们的对话,但也大致知道他们又要离开无艺城了,不过它们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能跟小主人在一起就行了··季萧在无艺城没什么大事,但至少得先把小白的身份办下来,两日时间也足够了。
买了糖葫芦后它们就回到暮云据点,他将小白交给一名师弟照看,转身就去了柳石斋··出乎季萧预料的是,这一次他在柳石斋居然遇到了魏紫·魏紫的变化非常大,她依旧一身紫衣,但脸上却没有了笑意,也不再化浓妆,一头青丝高高束起,看着反而跟姚黄有几分相似起来了。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季萧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个表情冷淡,英气勃勃的女孩子居然是魏紫,他一时停在了门口··魏紫显然也看到他了,嘴角牵出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的笑意:“哟,郁公子。”
季萧规规矩矩地略行了一礼,道:“魏紫姑娘,好久不见·”·魏紫走出柳石斋,来到季萧面前,轻声道:“郁公子同我去一旁叙叙旧如何”·季萧抬头看了一眼在门口处好奇看着他们的小伙计,点头道:“好。”
·魏紫笑了一下,转头率先往前走了,南仙街一如既往的安静,两人边走边聊·魏紫道:“真没想到,短短时间内我妖族就无声无息地折了两位妖王。”
季萧脚步一顿,他没想到颜青动作还挺快的,妖族这么快就知道消息了,他苦笑道:“我很抱歉……”·魏紫摇头打断他:“我知道不是你的错,立场不同,各有各的为难之处,我只是……心疼生哥,所以就过来看看。”
季萧也不知宇文情到底是怎么跟妖族众人交代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再一次略显苍白地道:“抱歉……”·魏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道:“其实当初我是真的挺喜欢你的,你跟妖族的男人有很大的不同,一看就是个温纯善良的好孩子,大概就是书中所说的谦谦公子,温润如玉吧,也只有生哥这个妖族中的奇葩能与你相媲美了。
当时我就想,你们要是见了,肯定能成为朋友·”·季萧闻言心中一滞,魏紫这些话就像是刀尖一样戳在他的心上,表面上是夸他,更多的却是指责,她在责怪他亲手将这个朋友弄丢了。
是他亲手杀了柳生在妖族最好的朋友,在他心上添了一道疤,然后又利用了他的善良,间接害了他··魏紫嗤笑:“只可惜,不同族之间,终究不应该做朋友,若是没有认识你,生哥就不会遭这种罪了吧。”
季萧哑口无言,魏紫也不理会他什么反应,接着道:“郁长留……我知道这不是你的真实名字,但不管如何,从此以后妖族都不会再欢迎你了。
你……保重吧·”·她说罢转身就走,再没回头看季萧一眼··季萧站在路边怔了许久,苦笑着叹息一声,转头往回了柳石斋·他本来也不指望妖族还会欢迎自己了,甚至能跟魏紫这样心平气和的说几句话,已经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他回到柳石斋,小伙计正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见他回来了才道:“魏紫姑娘好久没来了,变化真大呢·”·季萧勉强笑了笑:“是啊,谁都会变的。”
小伙计见他似乎心情不太好,便没有多谈,转移话题道:“今日郁公子来是有什么事儿么”·与妖族的这些事情早已成定局,多思无益,季萧振了振精神道:“没什么,过两日我就要离开无艺城了,就想来问问你,那孩子的事你报官之后这么久可有消息”·小伙计叹息摇头道:“一直没有消息呢,也不知是谁家丢了孩子,也没人去官府报案。”
这就是个小妖怪,报官当然不会有消息,季萧点头道:“既然这样,我与他也算投缘,就让我收养他,认作义子吧·你是第一个捡到他的,需征询一下你的意见才好。”
小伙计笑道:“那可正好,也省得我- cao -心他的去处了·不过官府那边,还需公子去办一下手续·”·季萧笑道:“这个我知道,不用担心。”
官府那边,以季萧的国师身份办这点小事并不难·他离了柳石斋后就去官府办了一应手续,第二天就顺利把季白归在了自己户下··两天之后,季萧就带着小黑小白找到了杨大人,一行人一起离开了无艺城往皇城赶去。
皇城离无艺城较远,紧赶慢赶至少也需大半月·他们出发时已经十月初,越往北去,天气越是冷了,快到皇城时天上甚至下起了雪·杨大人裹着厚厚的棉袄,撩开马车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感慨道:“今年的雪下得格外的早啊。”
季萧依旧是一身略显单薄的衣袍,他作为一名修行之人,当然是不怕冷的,但是为了应景,还是换了一身厚一些的外袍·在他怀里呼呼大睡的小白也被他套上了厚厚的棉袄,脖子上围着一圈毛绒绒的白毛。
马车行至皇城,一路不停的将机季萧送到了宫门外,待他进了宫后才转而往杨大人府中行去··藏空楼离宫门并不远,季萧进了宫就直奔藏空楼去,放下了行李和小黑小白,这才换了衣服去见他外公。
他也没有打伞,一路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匆匆而行··早在他进入宫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去通报国王了,所以季萧行至半路,就迎面遇上了前来迎接的侍从··那侍从直接将他引到国王的寝殿便退下了,在巫离国王身边跟了几十年的大总管收到通报,亲自出来将他迎了进去。
寝殿中烧着炭火有些闷热,季萧在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雪,免得带进了寒气,这才抬步走了进去·殿中十分安静,只有巫离国王坐在案前看着奏折,听到季萧的脚步声就笑着道:“国师回来了”·季萧连忙过去行礼:“孙儿见过外公。”
他外公起身从案前走了出来,拍拍他的肩道:“你我祖孙二人,拘于这些虚礼做什么,过来与我坐坐·”·季萧扶着他到不远处的矮榻上坐下,看了一眼桌案上高高堆起的奏折,皱眉道:“听闻外公身体有恙,怎么不好好休息,太子已立,您也需适当休息才是。”
他摇头叹息道:“放心不下啊,老骨头了难免有些小病小痛,没什么事·”他说着转移话题道:“上次一别后有大半年没见了,你在外头忙什么呢”·“当年墨城之事有些进展,这几个月都忙着这个去了,实在分身乏术,听闻外公身体有恙,便回来看看。”
他外公闻言一叹道:“终于有消息了这是好事啊,咱们这么多人的心结,总是要解开的,外公年纪大了,这些小病小痛都是常有的事,你不用替我担忧,去做正事去吧。”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季萧见他虽然精神不错,但整个人去消瘦了许多,想来确实是身体不太好了·此时哪里放心得下他,于是道:“没事,这些都不是一日两日能解决得了的,再说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新年了,我过了年再走不迟。”
他外公虽然说着让他不用管自己,但听他说要留下过新年,还是不由自主的开心起来,笑道:“那也好·对了,我听说你带了个娃娃回来,是怎么回事怎么不带过来”·季萧闻言笑道:“外公的消息真是灵通,那是我收的一个义子,待下次方便了就带他来见您。”
他外公有些惊奇的看着他:“哦,那好,下次可要记得带来给我看看·”·两人又叙了叙旧,季萧见他外公似乎有些疲累了,便劝他歇下了·出门的时候季萧特意向国王身边的大总管询问了他的病情,才知道他的身体远没有看起来这么健康,近来大病小病不断,偶尔还有咳血之症,这病断断续续拖了小半年也没好全,太医院的人想尽了办法,也只是有所改善而已。
·季萧一时有些不好受,纵然他外公年轻时多骁勇善战,终究也是年纪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切换皇城地图了~·☆、第 43 章·季萧离开温暖的房间,还未走出宫殿,大总管又匆匆忙忙追了上来,他手里捧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制盒子,对季萧道:“大人,这是您之前命人送回来的东西,陛下也没有打开看过,一直放在寝殿里,您顺道带回藏空楼去吧。”
季萧一愣,这才想起当初与柳生初识时他曾送自己好几副字,当时都没舍得多看,就让人送回皇城来了··他笑了笑,接过漆盒对大总管道:“多谢。”
大总管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大人可别折煞老奴·”他说着看了看天:“这雪是越下越大了,老奴让人送您回去吧·”·“不用麻烦。”
季萧摆了摆手,双手捧着漆盒转身走了··季萧回到藏空楼时,头发肩膀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雪,不远处的空地上小白和小黑玩得正开心·这还是小白第一次见到雪,远远就能听到他咯咯的笑声。
在他们旁边,不知何时已经有两个小宫女在看护着了,想来是大总管知道他带了个孩子回来,特意派她们过来照看的··两个宫女看到季萧,远远地行了个礼··季萧微微点头,也不管他们,兀自上了二楼,他把那几幅字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漆盒里的卷轴都保存得十分完好,看来运送的人一路上也十分小心。
季萧原本是打算把字挂在二楼的书房的,拿出来之后反而犹豫了,想了想还是没有挂,把这几幅字重新卷好,仔细收了起来··其他暂且不说,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好好了解一下外公的身体状况,季萧收好东西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太医院。
太医院十几个太医当值,都给国王看诊过,众人对季萧详细的说了情况·大部分人的意思都是说陛下年纪大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以前战场上受的旧伤也开始显出威力来,并非是只有某一病症,恐怕……难以治疗。
季萧烦恼地抚了抚额头,他虽修仙道,却也不能跳出生死轮回,对这样的病症也是束手无策·暮云山上好的伤药无数,但却少有给人治病的药,不过,他们培育的草药比凡间的草药效果还是好一些的。
季萧想了想,给无艺城的叶薇师姐去了信,详细描述了他外公的身体状况,请求她帮忙开个方子·在仙门众派中,无琴谷最善医,说不定她有什么法子·随后他就回了一趟暮云,将他外公能用得上的药材都带了一些回来。
辗转来回时间也近年底了,季萧数天前就收到了叶师姐的回信,信中附了一个药方,里面有不少珍稀的药材,好在季萧早就从暮云山搜刮了一批回来,并没有缺少什么··自他回来后,他外公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几日改用叶师姐的药后总算是好了一些。
不过他也不能再每日处理国事了,如今大部分的奏折都已经送去了东宫,只有些重要的事情会请示他··这天,季萧亲自给外公熬了药送过去,回藏空楼的路上巧遇了御史杨参,当时他手里正捧着一个大盒子,里面是大摞的书卷,季萧好奇地叫住了他:“杨大人,您这是”·杨参手里捧着东西不太方便,简单地行了礼后道:“国师大人,是太子殿下要查阅近代的史籍,下官正要送去东宫呢。”
“史籍……”季萧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当年他师父和柳真曾科举同中,而且柳真还曾经入仕,应该会有文献记载才对··一时好奇,季萧就问他道:“这里面有百年前,前朝绥安帝期间的史册么”·杨参有些犹豫地道:“有是有的,只是……”·季萧打断他:“帮我找找吧,若是太子问起来,就说我拿走了,待我看完会给他送过去的。”
既然他揽下了责任,杨大人也就十分爽快的在一摞书卷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了几本稍薄一些的书籍递给他··季萧翻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就告别杨御史回了藏空楼。
因为前朝绥安帝福寿不长,而且一生没什么建树,所以这些史册相对其他普遍要稍薄一些·季萧翻看了一会儿,还真发现了关于祁忘岚和柳真两人的记载·当年祁忘岚只参加了科举,并未入仕,所以对他的记载只是一两句概括而过。
但对于柳真的记载却详细许多,他还在资料中找到了柳真的书法笔迹··他看着这笔迹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细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柳石斋的招牌跟这字迹非常相像。
当时季萧还疑惑过柳生为没有用自己的笔迹来写,现在想来,大概是他故意临摹了柳真的字迹··季萧也不知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叹了口气,把这页翻过去了·他在书房里看了一下午,发现当年和柳真要好的除了祁忘岚之外,还有一个同乡的考生。
这人没有他们这么幸运,只中了个进士而已,而后托关系在京城中做了个小小的芝麻官,后来却慢慢发达起来,一路高升,渐渐有超过柳真之势·当年柳真被贬抄家一案,就是由这个人负责的。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季萧不由得有些深思,据说洗尘笔就是在柳真被抄家之后不见的,难道是这个人在搞鬼·翻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蛛丝马迹,季萧想了一会儿突然苦笑起来。
算了,就算找到又如何,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也没法挽回,现在翻出来也没有多大的意义·他突然就没有了好奇心,让人把资料都拿走,送回太子东宫去了··临近年关,喜欢在外游玩的端王也回来了,今年春祭时季萧没能见到他,现在听说他回来了,也不用他外公额外交代,自动自发的就带着礼物去拜访了。
端王府坐落在城北,季萧坐在马车里,无聊地掀起窗帘往外看,突然发现路过的一个小巷子有些眼熟,好像上次去逸仙居的时候走的就是这里,他这才想起颜青还在皇城开了个店呢。
虽然他和颜青的关系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但不管怎么说,美食至少是无罪的,反正颜青也不在,季萧想着一会儿从端王府出来之后还有时间的话,也许可以再去逸仙居看看。
马车哒哒来到端王府门前,这次季萧提前递了拜帖,管家早就在门口候着了,此时一溜小跑地出来迎接,见到季萧就高兴地道:“公子可算来了,许久未见,我们王爷可是时时念着您呢。”
季萧跟着他往里走,笑着问道:“叔公的身体可还好”·管家笑道:“公子放心,王爷身子骨好着呢,再出去玩个几年都不成问题。”
他们说笑着往前走,行至花园时,突然一只鸟儿扑楞着翅膀直直撞进季萧怀里,季萧愕然的接住它,发现那是一只胖胖的鹦鹉··鹦鹉在他怀里打着滚,口中不停地道:“美人呀呀美人”·季萧对这欠揍的模样十分眼熟,他满脸黑线地望向管家道:“这是年初时我送来的小黄”·管家笑着点头道:“可不是,这只鹦鹉可机灵了,就是太闹了,跟个小孩子似的。”
季萧无语,不过大半年不见,这只鹦鹉不仅长大了些,还胖成了一个球·也不知他叔公是怎么给喂得那么胖的,愣是让他半天没认出来·他弹弹鹦鹉的脑袋,随手把它放在了肩膀上。
小黄的小爪牢牢地抓住他的衣服,聒噪的在他耳边说话:“美人坏美人坏美人坏”·季萧面无表情地反击:“你好重。”
小黄瞬间仿佛收到了巨大的打击,整只鸟一僵,直直往后倒去·季萧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接它··管家在旁边看着失笑道:“公子送来的这只鹦鹉有灵- xing -得很,这都是它惯用的把戏了,不理它的话它掉到一半也会自己飞起来的。”
季萧闻言无语地把刚接住的小黄又丢了出去,自己居然被一只鸟儿耍了··鹦鹉被他丢出去,果然掉到一半就自己飞了起来,嚣张的嘎嘎笑着越过他们率先往里飞了。
端亲王就在偏厅等着,季萧到时发现他已经煮好了热茶,室内云雾缭绕茶香袅袅的·端亲王是个身形有些单薄的老头子,但是一头长发打理得非常不错,整齐柔顺稍有些花白,看起来温文尔雅,倒是比大他几岁的巫离国王显得年轻多了。
他看到季萧进来,冲他招了招手:“来了过来坐,尝尝我这茶怎么样,清明的时候本王亲自上雾峰山摘的·”·季萧也不跟他客气,走到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道:“好茶,难怪值得您专门跑一趟,叔公总是潇洒得很,真叫人羡慕。”
端王笑笑:“我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这世间也就这些山河广漠、草木虫鱼值得我花些心思了·对了,听说你也有大半年没回皇宫了,怎么与你那外公不亲了”·季萧无奈道:“您别瞎说,我只是有事忙得走不开。”
他想了想,还是把他外公如今的身体状况告诉了端王·据说当年端王他们这一辈年少时,他和季萧的外公也是有交情的,因为当年季萧的爷爷瑜亲王和郁封是好友的缘故,端王还得喊郁封一声哥呢。
只是可惜,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何况只是年少时的一点情分··端王听他说了郁封的近况,毫无波动地给自己添了一杯茶,十分无所谓地道:“这事儿我早就听说了,他活了这么久,也差不多了。
反正这人呐,不管早死晚死,总归是要死的,他也不亏了·”                        ·作者有话要说:鹦鹉小黄突然粗线……·那么问题来了,小黄小黑小白小绿这群小字辈,它们到底有什么用呢·其实也没什么用……就是万一哪天国师混不下去了,可以让他开个动物园……_(:з」∠)_·祁掌门表示,他养的鸡也可以友情赞助·☆、第 44 章·季萧微微皱了皱眉:“您怎么能这么说”·端王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季萧知道端王和他外公之间的结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叹息一声,也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转而聊起其他来··两人聊着聊着,季萧照例不经意地问了一下当年墨城之事,端王不吭声,岔开话题问起他这大半年在外面的经历。
季萧也不逼他,顺势顺着他的话说起这大半年的奔波起来,端王听着听着慢慢地皱起了眉·直到听他说起他们在封魔山外质问柳真当年墨城之事,柳真说让他去问他的皇伯父的时候,端王手一抖,失手打翻了茶盏。
季萧心里咯噔一声,原来当年的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他想细问,端王却不愿意再听他说了,第一次开始把他往外赶··季萧不死心的不肯走,端王见赶不走他,干脆一甩袖把他扔在偏厅,自己回房去了。
管家听到动静无奈地来劝道:“公子,您也不是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可不能提啊,您又何必非要去触这个霉头呢·”·季萧摇头苦笑:“忠叔,您不知道,我必须得把这件事情弄明白,因为……”·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为有一个人,背负着墨城这么多人命,背负着众人的怨气,一背就是二十几年。
如果当年之事真的另有隐情,对此人而言,至少也是一种心灵上的救赎吧,所以真相对于他和这个人来说都太重要了··可惜端王怎么也不肯说,季萧也没有办法,只能无功而返。
这真是季萧在端王府混得最差的一天了,饭都没吃上一口呢,就被赶了出来·他出了端王府,想起离这里不远的逸仙居,随口吩咐马夫拐了道,去逸仙居看看··逸仙居所在的巷子很僻静,少有人至,季萧下了马车,一路走去一个人也没遇到。
他想着颜青把店开在这么个鬼地方,怕不是已经倒闭关门了吧·待走近了,才发现它还是老样子,虽然一眼望去整个大堂里空无一人,但招牌没换,还是十分□□的立在门边。
季萧迟疑了一下,敲了敲门框:“请问……有人在么”·过了片刻,内间厨房里才传来了脚步声,一个面容和善的老大娘走了出来,她看到季萧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大喜起来,拿布巾擦了擦靠窗的桌椅,热情的道:“公子吃饭么快进来坐,您想吃什么,我这就给您做去。”
季萧有些不好意思的走过去,问道:“这里就您一个人么”·说实在的,让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辈专门去给他做饭,季萧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大娘上了点年纪,但手脚十分利落,她把桌椅擦了又擦,笑道:“可不是嘛,平日里就老妇一个人在这儿,反正地方不大,一个人绰绰有余·公子若是喜欢这里的饭菜,可以常来,要是实在没空,小店也可提供外送。”
季萧失笑,看来他们这个店真是常年没有客人,才有时间提供外送·他想了想,随意点了几个小菜,这些都是颜青以前常给他做的,做法也不复杂··大娘大概是好不容易等来了一个客人,心里高兴,进进出出的,脸上都笑个不停。
待菜上齐之后季萧尝了一下,发现虽然跟颜青做的有些不太一样,但至少也有七八成像了,看来他是真的特意教过这个大娘··季萧心满意足的吃了一顿饱饭,结账的时候他把身上的银钱都掏了出来,想了想,又把腰间坠着的玉佩也解了下来,对那老大娘道:“之前因故欠了你家老板一些银钱,一直忘记还他,这玉也值些银子,今日寄存在你这里,等他回来了,劳烦您帮忙转交一下。”
当初在妖族圣节时,颜青帮他拍下了他爹的玉佩,之后也不知怎么的,季萧总是忘记把钱还给他··那老者拿着玉佩有些犹豫:“这……”·季萧却不等他推辞,兀自出门去了。
来了这里他才知道,原来人的味蕾真的是有记忆的,吃着这些熟悉的饭菜,他总是会忍不住想起颜青··看来,以后还是少来这里为好,他师父说的不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应该让感情左右了他的判断。
新年将至,在季萧从端王府回来之后不久,就是一年一度的年终祭了·巫离国王身体不堪重负,难以支撑整个繁琐冗长的祭祀礼,所以只在祭典刚开始时出现了一小会儿,之后就一直是由国师主持,太子代天子行礼。
那几日季萧忙得不可开交,也没空多想其他·腊月二十八那天,巫离国王的精神不错,就招了皇室成员在宫中小聚,季萧和他外公吃过了饭就早早离席,回了国王寝殿中聊天。
他们聊到一半,突然有宫女来报,说端王府来人了,说是端王独自一人在家中喝闷酒,让国师赶紧去劝劝··季萧不得已,只好连夜赶往端王府,他到时,端王的酒都已经喝了好几坛了,酒坛子滚得到处都是,那老头子一头花白的头发凌乱的披散着,抱着酒坛坐在地上,背靠着桌案。
季萧从没见过端王如此狼狈的样子,不由得皱眉:“叔公这是怎么了”·管家叹息一声:“自上回您来了之后他的心情就一直不太好,这不是接近年三十了,王爷今日不让我们伺候,把自己关在房间一个人吃了一顿饭,想是心里不好受了。”
季萧心里有些自责,这是他的责任,作为端王现在仅剩的一个晚辈,是他没有考虑周到,忽略了叔公的感受··他让管家退下了,独自穿过到处乱滚的酒坛子,在端王旁边坐下来。
端王醉眼朦胧的看他一眼,认出了他,突然笑了起来,拿起酒坛晃了晃:“萧萧啊,你来了·”·季萧把他手里的酒坛子拿走了:“别喝了,您喝了这么多,明天该头疼了。”
端王轻哼一声:“我每天都头疼·”·季萧也不知怎么劝他,起身试图把他扶起来:“我扶您去睡会儿吧,今日我就不走了,明天也留在王府陪您。”
端王挣开了他的手,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也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没头没尾的说道:“萧萧啊,不是叔公不愿意告诉你,只是当年的事情,实在让人寒心,知道也没什么益处。
你看看你叔公,这几十年来过得是什么日子,心灰意冷啊,连血亲都不可信,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珍惜的·”·季萧闻言手抖了一下,心中不由得想到,他叔公果然知道当年的真相。
他不知道端王是真醉了还是在装醉,但这机会难得,当年的事情,他必须要知道··季萧站在他面前,认真道:“叔公,不是我想知道,而是我必须要知道·墨城那么多条人命,你总得让我知道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更何况,还有些人,被迫背负着这些罪恶,背了二十几年。”
端王轻笑,然后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叔公也老了,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这件事情,总不能真的跟着我带进棺材里去,你想知道,我便告诉你吧·”·二十一年前,季萧的皇伯父季景成登基刚四年,天下太平。
端亲王季景轩作为众人宠爱的么弟,一直无忧无虑的长在皇城里,封王之后也没有像其他王兄一样被派往各个封地,而是被季景成留在了皇城··端王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他在皇城中没有封地,也没有多少权利,但一直过得挺开心的,最幸福的时候就是年节之时,偶尔散布各地的王兄们也会一起回来聚聚。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端王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继续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偶然发现哥哥们之间生了嫌隙·之后他不止一次,听到他们在在议政殿里当场吵了起来,有一次大哥二哥甚至拔刀相向。
吓得端王顾不上隐藏自己,连忙冲出去阻拦··这样的冲突越来越多,端王终于忍不住向王兄们问出心中的疑问,之后他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的兄友弟恭都是假象。
二哥瑜亲王善名在外,声望极高,民心所向,却暗中谋权,多次派人潜入皇宫刺杀大哥,封地靠近墨城的四哥也站在他那一边·而登基为王的大哥,也为了不让远在墨城,威望日盛的二哥势力扩张,一直以来多方打压,各种为难从不间断。
端王发现他大哥多次想对二哥动手,终因为顾忌二哥的势力和他那个在仙门中的大儿子,也只能暗中派人刺杀··两人暗中试探数次,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但是比起瑜亲王来,国王还是稍惨了一些,他在皇宫之中,多重守卫的保护下还多次因此受伤。
这种无力感更加加深了国王对他的忌惮,最后终于决定狠下杀手,无论如何也要除掉瑜亲王··只可惜瑜亲王府坚若铁桶,季景松手里还握有季留亲自给他画的护身符,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阵法,可以抵御一次致命攻击。
数批杀手都因此无功而返之后,国王愁的头发都要白了,终于寻思着找个修行之人来处理此事·只是这种不光彩的事情实在不好去找名门大派,恰好当时的王后沈氏有个小侄子在千山派修习,与当时的柳真有过不少接触,大致了解他的一些为人,那小侄子便把柳真请进了皇宫。
国王以重金诱之,请他帮忙除掉瑜亲王·柳真原本兴致缺缺,但听到他提起瑜亲王时却突然来了兴趣·                        ·作者有话要说:总是忘记让萧宝宝把钱给还了……·P:这章磨了好久,还是让我强行讲了一波故事……_(:з」∠)_·☆、第 45 章·当时千山派掌门刚死不过半年,柳真在派中不能服众,其他弟子中也没有可堪大任之人。
千山派内斗不断,众人走的走散的散,派中渐渐地消耗亏空,急缺银两,处境十分艰难·而杀了他们掌门人的颜青又恰好是瑜亲王的义子,若是接了这个活,还能顺便帮他那便宜师父报个仇,倒是一举两得。
·柳真便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欣然答应了国王的请求··之后不久,便是震惊世人的墨城惨案,国王得知消息之后同样十分震惊,他只是想要季景松的命而已,最多……最多牵扯上几个季景松的家人,而不是贸然搭上了这么多无辜之人的- xing -命。
可惜柳真犯下这样的罪行之后就带着银钱消失了,再也联系不到他·从那之后,国王就夜不能寐,日日噩梦缠身,季景松和那些无辜惨死之人,每天都出现在他梦里,纠缠不休,不依不饶。
那段时间里,他瘦了许多,一有空闲就叫端亲王进宫陪他喝酒··当时端王还不知道事情原委,只是突然收到消息说二哥全家都没了,也终日沉浸在悲伤之中,所以大哥叫他去喝酒时,每叫必应,也从不曾怀疑他的表现。
直到有一次,大哥喝得大醉,不自觉的哭喊着把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叫他全部听了去··端王说道这里顿了一下,笑笑道:“就像我今日这样,待我明天酒醒了,也不知是要松了一口气还是要后悔。”
端王就是从那时候渐渐的变得沉默起来,不愿意再接触朝事,与几位皇兄之间的关系也变得冷淡起来,有了一些现在的模样··之后数年,他好不容易从那件事情中走了出来,而他从小尊敬的郁封大哥,又起兵造反了,他们不得已站在了对立面。
当时知道墨城之事真相的不止是他一人,其他的皇兄也隐隐有所察觉,所以行事都有许多顾忌·最后导致了安晋国彻底覆于郁封之手,大哥被斩杀于王宫,三哥战死,四哥病逝,他们的王朝,终还是走向了灭亡。
从那以后端王就心灰意冷了,再不愿意搭理任何人,也不想再提起旧事,终日玩花逗鸟以度日··季萧没有兑现在王府陪叔公一天的承诺,因为实在难以面对这样的真相,况且,想必叔公酒醒之后也不想让他陪着的。
他从王府走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到了午夜,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雪花·他抬头看了看,第一次觉得,原来皇城的冬天确实是有些冷的··过了二十八,除夕转眼就来了,除夕夜那天,季萧他外公的病情又严重了,只在吃团圆饭时出来露了一会儿面,喝了些汤就让人扶回寝殿去了。
外公一走,季萧也没了兴致,他与其他皇室成员关系并不亲密,于是就提前出了宫,去了端王府··端王府中并不热闹,反而因为给大部分仆从放了假,显得更加冷清了。
端王把下人都打发去一起守岁去了,一个人在屋子里自饮自酌,只留了一个琴师给他弹弹琴,聊以解闷··季萧带着小黑和小白来陪他守岁,两人默契的没有提前两天的事情,只是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些家常。
一直到过了午夜,季萧他们才回了皇宫,这时小白早已困得睡着了·季萧把他放在床上,起身准备去洗漱,转身时不小心带倒了一个架子,发出哐当一声,把小白吵醒了。
季萧拍拍小白的被子,把他又哄睡了才把架子扶起来,也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有些不安·远远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疑惑的打开窗往外看,隐隐看到一个提着宫灯的侍从远处疾步往这边行来。
季萧心里咯噔一声,穿了外袍匆匆下了一楼,迎面看到那侍从在藏空楼前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道:“国师大人,陛下不好了,您快过去看看吧·”·季萧的手微微发抖,有些慌乱的快步越过那侍从,往国王寝殿赶去。
如今已至凌晨,但整个寝殿内外灯火通明,宫女侍从们行色匆匆,个个表情惶然·内殿中已经聚集了太医院的全部太医,众人面色凝重的跪于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远处太子跪在床边,握着国王的手低声呜呜哭泣着··季萧见这阵仗,一时愣在门口,大总管在他旁边叹息一声道:“国师大人去跟陛下说几句话吧,刚刚他还念着您呢。”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季萧走到龙床边坐下,郁封虚弱的挣开了太子的手,微微挥了挥,示意他们都下去·太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众太医去殿外等候了。
郁封这才虚虚握住季萧的手,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来,声音微弱的道:“萧萧啊,外公要走了,以后这巫离国,还有你那不争气的表叔们,还劳烦你多多照看·”·季萧没说话,握住他的手,试图把灵气输入他的体内,但可惜运行滞碍,收效甚微。
郁封却像是有了些精神,又道:“前两日听说端王在府中大醉,你去看他了,他跟你说了什么吗”·季萧觉得现在实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但他外公却喘息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萧萧,当年的真相不解开,我就是死,都不能瞑目啊。”
这几日郁封身体极差,醒来的时间不多,加上正是新春佳节之际,季萧也不愿这个时候提这些不让人开心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跟他提这件事情·只是没想到,他外公居然这么突然的就病重了,如今他都这么说了,季萧也实在不能再瞒着他,只好一五一十的把端王所说都告诉了他。
郁封一边听一边落下泪来,他喃喃说了一句:“果然……果然是权势害人呐·”他说着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瞬间苍白下去,候在殿门外的太医们听到动静连忙赶了进来。
季萧退后几步给太医们让出了位置,眼看着他外公陷入了昏迷之中,突然觉得在生死面前,每个人都显得那么无能为力··寒冬之际,一众太医愣是紧张出了一身汗,一边给他灌药一边给他针灸,但到了破晓时分,郁封还是去了。
消息从殿内传了出去,宫女侍从们陆续跪了一地,嚎啕大哭声响彻皇宫的天空··皇宫中的塔楼开始鸣钟,片刻之后城中寺庙,道观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开始鸣钟,在新年第一天破晓之际,丧钟响彻全城,久久不绝。
国丧之下,忌舞乐,忌嫁娶,这个年,所有人都注定是过不好了··之后就是繁琐复杂的丧仪,文武百官进宫吊唁,皆行三拜九叩之礼·季萧作为国师,也有许多礼节需要他来主持,但他同时也是晚辈,在夜深人静时,他也要穿上孝衣去灵堂守灵,一跪就是一整晚。
丧礼之后新皇登基,一众事物同样繁琐,季萧担着外公临终前的嘱托,事必躬亲,几乎没有休息过,如此过了大半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好在一切慢慢进入正轨,这天好不容易有了些空闲,季萧正在藏空楼里握着季白的小手,一笔一划的教他写字。
而小黑和小黄则被季萧关在一楼,随它们追逐打闹,因为要是让他们上来了,季白写字会分心··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这些日子里,一直是宫女帮忙看着小白和小黑,在端王府的小黄也被他接了回来陪他们玩,就怕他们寂寞了。
·如今在小黄的不懈□□下,小白说话已经非常顺溜了·他认真的随着季萧的手劲写着字,写着写着突然发现了不对,严肃道:“爹爹,这个字写错了。”
季萧刚刚有些走神了,听到他说话才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发现确实写错了一个字·他笑了笑,左手捏了捏季白的小脸:“不错呀,还能看得出来我写错了。”
小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字昨天写过·”·季萧带着他的手在那个错字下面重新写了一个正确的,小白这才满意起来·窗外有小鸟“啾啾啾”的发出声声鸟叫,季萧不以为意,根本没有理会,直到一只小胖鸟扑通一声砸在他们练字的桌案上。
小白惊讶的道:“呀小鸟”他说着放下了笔把小鸟捧了起来··那小鸟显然被冻得不轻,扑扇着翅膀哆哆嗦嗦的往小白的毛领子里钻。
季萧对这小胖鸟挺眼熟的,之前他们见过两次,每次它都是来给颜青送信的……·他起身在桌案上和地上都看了看,却意外的没有看到小鸟叼来的纸张·他想了想推开窗子往下看,果然看到一楼的地上掉了一个用黑色油纸包裹的小东西。
他下了一楼把那东西捡了起来,把油纸撕开,就见里面是薄薄的一张纸·上面的字迹与之前宇文情一贯的豪放派完全不同,小小的一张纸,上面用漂亮的瘦金小楷密密麻麻的写了长长一段话。
季萧看着这字迹端正的小楷有些难以置信,这真是颜青写的转念一想又明白了,当年季萧小的时候,为了教他写字,颜青也是刻意练过的·以前他不是不能写好,大概就是懒得费神而已,天生的散漫- xing -子,·这时小白从楼上谈探了个头出来:“爹爹,我养这只小胖鸟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丢开大纲,放飞自我,写着写着总有一种完结在望的感觉哈哈哈哈……·PS:这两天……随时可能断更_(:з」∠)_·☆、第 46 章·这只鸟是颜青的,等它缓过来了肯定会自己飞走,季萧也懒得跟小孩子解释,十分随意的应了一声好。
小白闻言高高兴兴的就把小脑袋收了回去··季萧把那封信细细的看了一遍,一开始颜青就是絮絮叨叨的写些他养伤期间的经历,告诉季萧他的伤已经全部痊愈,让他不用担心,然后又写了一些妖族那边的情况,妖族突然缺了两王,情况有些混乱,让他别往那边凑。
也许是知道季萧肯定不会给他回信的,所以信中颜青一句也没问他的近况··季萧也不知颜青突然抽什么风,这封信不仅字迹端正,内容也十分正经,一句调侃也没有。
乱七八糟的杂事说完之后,他还不符常态的表达了思念,酸了吧唧的用词愣是把季萧雷了个外焦里嫩··在信的最后,颜青告诉季萧,他要去找柳真了··季萧脸上的嫌弃渐渐淡去,他抿了抿嘴,知道最后这句才是这封信唯一的重点。
柳真自年前那次之后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也不知痊愈了没有,颜青贸然闯进封魔山去找他,不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往楼上走去,二楼上小白正趴在案前用果仁喂那只小胖鸟。
季萧也看了看这只小鸟,圆圆胖胖的体型,个子也不大,显然是不能进行长途跋涉的,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一动,难道颜青就在皇城中·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季萧来不及多想,匆忙出了藏空楼,命人准备了马车就往城北去。
到了逸仙居,季萧不经意间瞥了一眼那个招牌,有了手里这封信的对比,他这才发现,当时他觉得不错的字,大概就是颜青本人的笔迹··逸仙居中,之前接待季萧的那个老大娘刚好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季萧依旧露出一脸的惊喜的笑意,连忙把他往屋里迎。
逸仙居中照例是一个客人都没有,打理得干干净净,就是到处空荡荡的··季萧环视了一下四周不见颜青踪迹,也不好直接往人家厨房里闯,于是问那老大娘道:“大娘,你们老板可在”·老大娘摇头道:“公子是来找我们老板的么他不在呢。”
季萧不由得有些怀疑,接着问道:“那最近他可有回来过·”·老大娘道:“前段时间回来过一趟,拿走了您留在这儿的玉佩,然后前几天又走了,他没联系您么”·季萧抿了抿唇,道:“没有,他走了几天了”·老大娘道:“有五天了吧。”
五天,他就是快马加鞭也追不上了·季萧有些沮丧的坐在桌边,叹了口气,他原本还想着,要是能见到颜青的话,可以告诉他当年墨城之事并不全是因为他,这样他也不会伤刚好就急吼吼的去找柳真了吧。
那老大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道:“唉我这记- xing -,老忘事儿,我们老板留了样东西,公子您稍等一下,我去给您取来·”·那老大娘进了里间不一会儿就拿了个白色帕子包着的东西出来,季萧不禁有些好奇颜青给自己留了什么,东西有些沉,他打开一看发现是之前见过一次的那只红色玉兔。
季萧把兔子转着圈看了个遍,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来,不由得茫然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那大娘笑道:“这我可不清楚,老板留下这兔子的时候也没说什么。”
季萧想不明白颜青的用意,干脆就当是他想物归原主了··大娘见他没有追问,就转而道:“公子可要吃些什么我今天刚做了烧饼,给您端点上来吧。”
季萧发着呆,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大娘于是回了厨房,随后拿了一小篮烧饼上来,不一会儿又上了一桌全是他喜欢的菜··直到菜上齐了季萧才发现,愣了一下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吃不了这么多。”
老大娘笑眯眯地道:“这是我们老板吩咐的,说您都瘦了一大圈了,要是来了逸仙居的话一定要给您多上些菜·”·季萧又是一愣,原来这人来皇城以后偷偷来看过他,却不知为什么没有现身。
季萧于是也不再推辞,他让大娘坐下一起吃,那老人家却只是笑眯眯的摇头,坐在他对面看他吃,自己并不动手··季萧看着这常年生意惨淡的餐馆,不由得问道:“你们这餐馆一直这么少人么我每次来都没有客人。”
大娘被他问得愣了一下,脸色有些怪异的说:“公子,我们这家店的东西不卖给别人,周围的邻居都知道,自然不会有人上门·”·季萧也愣住了:“那你们平日里都不做生意么”·大娘笑了笑道:“不做,老板教我做菜时就说过,这里只接待一个客人,他来便开张,不来便不开张。
平时我的工作也就是打理打理店面,空闲的时候在厨房里蒸些包子馒头,给城外的流浪者送去·”·季萧如遭雷击,这唯一的客人是谁,再清楚不过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逸仙居居然只是为他一个人开的,从来只接待他一人,就为了他想吃这味菜时有地方可去,哪怕他从始至终都只来过三次……·季萧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店开了多久了”·老大娘笑道:“这逸仙居原本是别人在经营,可惜地段不好,做不下去了,老板也是年初才把它盘了下来。”
季萧从逸仙居出来,整个人都还是有些懵的,直到走到巷子口,等在外面的车夫问道:“大人,咱们回宫去吧·”·他才回神道:“回去吧。”
季萧回到皇宫中,因为尚在国丧期间,皇宫中也是十分冷清·他突然有些心灰意懒,整个皇宫中,其实也没有几个他熟识的人,如今外公故去,更是话都找不到人说。
季萧想了想,去找了刚刚登基的新皇·新皇算起来是季萧的三表舅,听说他想辞去国师一职,深觉难以理解,迟迟不肯放行··季萧道:“陛下也知道我琐事繁多,一年里大半时间都游历在外,皇城中的事难以顾及得到,不如换个更称职的人来担任国师。”
新皇还是不能理解:“你不在时我们总有法子应对,这么多年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么,若是让父王知道他刚刚仙去,你就请辞了,怕是要怪罪于我·”·季萧当初答应当这个国师,也只是为了在皇宫之中行走方便而已,反正他总要时常来看看外公,兼任一下国师也没什么。
只是如今外公不在了,他的大仇未报,柳真那边也不知会如何,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再回皇城了,又何必平白占着这个位子··新皇跟他磨了许久,见他心意已定,也拿他没办法,最后只好答应了他的请辞,最后还跟他询问了新的国师人选。
季萧想了一下,推荐了两个在他手下表现比较好的祭司,以供他们参考,这才顺利的辞去了国师职务··随后第二天,季萧就收拾了行装带着小黑小白南下了,鹦鹉小黄又被他送去了端王府,这次小黄的词汇量增多了,一路不满的嘟囔着被管家拎走。
季萧笑着跟它挥了挥手,转身上了马车就往城外去·他决定去找颜青,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能留他一个人,只是颜青已走了数日,而他带着小白也不好快马加鞭的赶,只希望他没有那么快找到柳真才好。
一路追至封魔山外,季萧也没有得到颜青的一丝消息·这人隐姓埋名这么久,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行踪,简直轻而易举··季萧来到上次颜青受伤时他们来的那个小镇,依旧住进了那里唯一的一个客栈。
甜文强强灵异神怪江湖恩怨·那小二显然对他记忆深刻,隔了几月再见,不一会儿就将他认了出来,有些惊讶道:“您是……几月前那位公子·”·季萧笑着点了点头,跟他打听了一下颜青,发现他并没有在这里停留。
那小二告诉他,当初他回了无艺城之后,颜青在这里养伤养了大半月,之后也走了,就再没回来过··季萧头疼的揉了揉额角,近几月都没听说柳真的任何消息,想来是还躲在封魔山中。
颜青要找他的话,肯定是来这里找,只是他怎么没有在镇子里落脚,难道是早就进了封魔山·这可就难办了,季萧站在封魔山外有些发愁··颜青作为一名魔修,在封魔山内当然不会有任何不适,所以他在里头待个几天十几天完全没有问题。
但是季萧却不同,他一个纯正的仙门子弟,从小修习的都是灵气·在这种地方天然就感到不适,更别说封魔山内对灵气的压制以及其他的危险了··季萧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一咬牙,决定进去走一趟,这次他没有带小白,只是带了本身就是魔族的小黑。
小黑进了封魔山简直如鱼得水,不由自主的变回了原来的体型大小,就是一只到季萧腰部的魔虎··季萧摸摸它的脑袋,也不强迫他变回去,带着变大的小黑在山林里穿行也方便了不少。
大概小黑的实力不错,一般的魔物少有来骚扰他们的,但是新鲜的血液还是让它们十分兴奋·季萧好几次不经意间看到了草丛里望眼欲穿的红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肥四∑( Д )本来就存在感微弱的国师居然辞职了·放弃了,蠢作已经带着文文在宽阔的草原上自由奔腾了……_(:з」∠)_·PS:明天不更,不更啦不更啦不更不更啦·我已经疯球了……_(:з」∠)_·☆、第 47 章·魔物天生有感知同类实力的能力,它们显然并不愿意来招惹小黑,在远处看了一会儿就不得不留着哈喇子转身走了。
不过也有不识相的,就是那些烦人的魔藤··季萧走着走着又被树上掉下来的藤子勾住了头发,待他脚步一顿,就有藤蔓悄悄的绕上他的脚腕·这已经是不知多少次了,季萧烦不胜烦的一剑斩断周围的魔藤,锐利的剑气把地上都削出了一道剑痕,这些魔藤这才消停了,纷纷从他身边散去。
在封魔山里走了大半天,毫无收获,季萧的心情也十分暴躁,不仅是这些无处不在的魔藤烦人,体内灵气被压制的感觉也让他十分不舒服··如今天色不早,季萧是不打算在封魔山中过夜的,要知道这些喜爱黑夜的魔物一到晚上就格外兴奋,他可不确定在这里他能不能睡个好觉,于是只好开始往封魔山外走。
一直找了好几天,除了杀了一堆不长眼的魔物,找到了几株珍贵药材之外一无所获,季萧心情烦闷的找到了一处溪水,鞠水洗了一把脸,就在他弯腰的时候,脖子上有一个东西掉了出来。
季萧一愣,拿起来看了一眼才发现是一个黑色的小哨子··这还是当初扮作魔修无望的颜青给他的,他为了防止弄丢,就弄了根绳子挂在脖子上,一挂就是数月,他都差点给忘了。
季萧犹豫了一下,把小哨子放到唇边吹响了它,尖锐的哨声传出去很远,他隐隐听到周围都有些骚动起来··季萧皱了皱眉,没有再吹,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周围的动静慢慢安静下去了,但始终不见颜青的回应。
季萧瘪了瘪嘴,忍不住小声道:“死骗子·”·他把那个小哨子重新系回脖子上,不敢再吹,怕还没把颜青叫来,反而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魔物招了来。
封魔山中山深林密,就算是克服魔气的压制,御剑在上方搜寻也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森林,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情形·可是封魔山实在太大了,他们这样毫无头绪的乱找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他不由得把目光投向在溪边喝水的小黑,危险道:“小黑,你能找到宇文情吧带我去找他·”·小黑茫然的摇了摇大脑袋:“嗷呜……”·这几日小黑陪着他在封魔山里转了这么久,也十分辛苦,看起来确实是不知道颜青的去向。
季萧苦恼的坐在溪边的石头上,他正发着呆呢,突然感觉旁边不远处的一处草丛动了一下·他起身拔出长剑,眯着眼道:“什么东西出来。”
那处草丛又动了动,一朵不到季萧膝盖的花颤颤巍巍的“走”了出来·它用它的根须,犹犹豫豫一步三停的走到了季萧面前,根须往下一扎,安安稳稳的站在了季萧的面前。
小黑听到动静也过来凑热闹,它显然挺喜欢这株小花,大鼻子凑过来在花瓣上蹭了一下,转头又去玩水去了·这说明它并不反对季萧跟这个小花接触··季萧看小黑的表现也知道这东西无害了,他蹲下身来,戳戳它的花瓣,好奇道:“你是什么东西”·小花抖了抖花瓣,几片长叶子乱七八糟的挥舞着,如果换成几只手的话,大概就是在焦急的瞎比划着。
季萧也看不懂它想说什么,只是看着它眼熟,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是不是晚玉”·小花乱挥的叶片停住了,顶上的花朵上下点了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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