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番外 by 玄肆公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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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梦+番外 by 玄肆公子(2)
·尹智受到的伤不小,喝完药便歇息了,筑子遥寻婉儿借一步说话··不知因这一个“婉”字,亦或者是一身非寻常人家的气质,筑子遥总有感觉,觉着这就是他要找的木芷婉,便张口询问婉儿的本名。
“奴家芙婉·”她道··闻言筑子遥略有伤神,可并未以此完全放下这个念头,又喋喋不休地问道:“姑娘姓芙家中可有几人婉儿姑娘有一个十分疼你的兄长否”·芙婉微微抿唇,警惕地看着筑子遥。
似是察觉到他的唐突了,筑子遥赶忙掩饰自己的急切情绪,“姑娘切莫误会,只是既然师父已经许诺姑娘,那我这做徒弟的总该了解个一二不是还望姑娘原谅我的自私,子遥不想师父为此摊上什么不好的事情。”
释然,芙婉温温一笑,很暖··“原来是阿柯……尹智的徒弟,难怪对他这般上心·其实身处乱世,公子的顾虑,我明白·”她莞尔一笑,有着这个芳华年纪难得的成熟,透过明洁的眸底,筑子遥看到了芙婉的无奈,偶尔泛起丝丝泪光,谓然:“我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自幼便随爷爷学医行走江湖,直到几年前,爷爷归天而去,我便一人在此住下。”
筑子遥心头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又绝了他的一个念想,天大地大他又该去何方寻找这个木芷婉·望眼里边熟睡的尹智,又转向芙婉,筑子遥觉得这里或许要比杆州安全得多,至少不必担心什么时候敌方又来个突袭惶恐搬移。
但是又怕他们孤男寡女朝夕相处,将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然则到底还是因为他的私心·倘若可以,筑子遥当真想直接将尹智拖走,再去长泾把简柯绑了,然后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从此隐居。
“筑公子”似是神游了许久,芙婉温柔的声音将筑子遥拉回现实,理智告诉他不能那么做,只得暗自叹息··是夜,筑子遥好不要脸地留下来蹭了一顿,随之想来他一个将军离开杆州已久,也该回去了。
却又依依不舍,害怕再次将尹智给弄丢了,这样的打击,尝过一次足矣··去前,筑子遥意识到自己还该做一件事情,似是无意般向芙婉提起,“芙姑娘可知大皇子深陷战场,已被汴军掳走,怕是这段时候不安宁了。”
芙婉顿了一顿,神色间的变化令筑子遥欣然,看来从一开始这个女人便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方才如此顺畅的一段家世介绍,他差点就信以为真了·只是可惜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自己这一身名贵的布料出卖了她,即便是住在这样一个破旧的草庐中,却依旧阻挡不了姑娘家的爱美之心。
良久,芙婉不安地看着筑子遥,唇畔微微颤动,“当真”·问筑子遥,自然是昧着良心点头了··芙婉以审视的眼神盯着他,眉宇间半带哀伤,轻言:“筑公子和尹智都是汴人罢。”
不愧是皇室,筑子遥暗道,颔首··届时脚边似乎有着什么东西,筑子遥俯身拾起,见是那一纸千字文,只历经一番沧海桑田过后,沾染了鲜红的血渍,加之残损的边角,更增添了几丝年代感。
筑子遥似有若无地轻轻一笑,“公主,在下可有幸邀得伊人几日”·芙婉面色平静,只是换上了一抹哀戚之色,摇了摇头:“那日在外遇见尹智时我便知道他是汴人的将军。”
第17章 俘虏大皇子·“可公主还是选择救了他,这便足以说明公主是一个明辨事理、大慈大悲之人·”·“多谢公子盛情相邀,只是奴家习惯了清静,望公子见谅,至于他……”芙婉望了望里边的尹智,满眼不舍,却又被自己深深压下,莞尔:“公子带走也好,留他在此多几日也罢,奴家都不敢有一句怨言。”
筑子遥打开随身携带的扇子,轻轻一扇,“可他应允了你成亲·”·芙婉苦笑一声,低语:“让公子见笑了,与一个失忆的人,承诺再多又有何用终有一日他会恢复原本的生活,而我,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罢了,只当糊涂时的笑话。”
她确实在笑,却不比哭来得美··扇子一合,筑子遥轻笑:“公主放着尊贵的皇宫不住,为何要跑来这种苦地方除了不满姜王治国外,恐怕还有其他原因罢。”
芙婉久久愣住,冷不防手中的汤碗一滑,碎成无数片·不知多久,她才想起说话:“你究竟是何人”·而筑子遥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反倒是继续说他的事情。
“公主之所以一直受皇宫中人冷眼相待,是因为在嫁给姜王前公主的母亲芙蓉便已有了身孕·”·闻此言,芙婉的脸更是“唰”地一下变得苍白无色,筑子遥便愈加确信自己说对了。
“而公主的生身父亲正是当年盛得民心的汴国太子晋,汝母是长泾妓院的招牌红人,被晋太子看上而为其赎身,却因身份被太子府的其他妻妾恶言重伤,最终不堪重负离开了汴国。
当时她并不知自己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直到被你口中的‘爷爷’——一名江湖老神医所收留·之后她一边养胎,一边为老神医打理铺子,但因娇柔的美貌为姜王相中,纳为妃子……”·芙婉很是痛苦地捂住耳朵,一味恳求筑子遥不要再讲下去了。
这般美人也是继承了其母的优良血统,筑子遥看得有些于心不忍··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知道这些事情的世上不超过五个人,一个是母亲,一个是爷爷,一个是我,就连姜王都不曾过问的事情,你又是如何知道的”芙婉抽抽噎噎着,却对筑子遥此言百思不得其解。
筑子遥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粲然一笑:“因为我会读心术,透过你的眼睛,我可以读出你的故事·”虽是有些像江湖骗子的言论了,但筑子遥说得确实无错,不过靠的不是什么读心术,而是仙术。
芙婉半信半疑,但是这三个人中母亲和老神医都已经过世了,唯独剩下自己也从未跟外人提起过,但是眼前之人却知道,且只字未错,这便令其不得不信··“现在公主还觉得没必要随我走一趟么”筑子遥眸底划过一抹狐狸般狡黠的光亮。
可以看出芙婉内心的纠结和为难,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虽然姜王任由他人欺负我与母亲,不闻不问,我确实恨他,但十年来大哥一直待我不薄,我不想伤害他·”·“就算是他亲手杀了你的母亲也不在乎”筑子遥半眯起眸子。
芙婉面色一僵,惶恐地看着对方,“你说什么我母亲分明是十年前失足溺水而亡的……”·“从前大皇子待你可与其他皇子公主有何分别打自汝母死后,他突然对你爱戴有加,难道不可疑么其实,他是觉得愧对于你。”
芙婉脚下一软,无助地倚靠在门上,原来她一直敬佩的皇兄其实是自己的杀母仇人芙婉心下怆然,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淡淡道:“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话我随你去,我要亲自听他说。”
筑子遥的目的这便达到了,可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愧疚感,她本不用卷入这场战争,却是自己将她带进了这无尽地狱··可是人这一生,又有多少后悔和遗憾呢神仙亦是如此。
因是有了芙婉和尹智二人的存在,筑子遥不好直接用仙术,只得徒步走向杆州,这路途当真不近,怕是到那边也要两三天后了··唯恐军营中发现将军不见了出什么事情,趁着夜色,筑子遥偷偷回了趟杆州。
去时肖飞已在议事厅中等待已久,如此想来筑子遥离开也已经有了足足一日··见到筑子遥,肖飞悬着的心骤然放下,轻轻呼气,“筑将军去哪了可是叫得老夫好一阵忧心。”
筑子遥带着几道愧疚赔罪,肖飞自是不敢当的··筑子遥欣然道:“肖将军可知,这一日内发生了许多事,我找到尹将军了,还有那个木芷婉·”·似是他说得太轻描淡写,肖飞感到不真实,愣住好一会,才缓缓开口:“筑将军不是在与老夫玩笑”·张开扇子,筑子遥半带轻笑,“自然不是。”
“那他们现在……”·“肖将军不必担忧,他们此刻还在怀税,几日后便到,为保他们安危,我且需离开几日,军中事务便劳烦将军了。”
肖飞频频点头,却又露出一抹疑惑的神色,“筑将军如何确信就是尹将军和姜国公主”·筑子遥窘迫一笑,只顾着那边竟忘了这里,轻咳几声,道:“我一人快马加鞭走捷径,如此来来回回便也快了,总之肖将军放宽心,我这便去了。”
“保重”·回到怀税茅庐中,只见尹智独自坐在院子里··“你可有想起什么”步伐轻声,不知何时出现。
尹智却并未有过多震惊,只是轻轻摇头,抬首看着筑子遥:“阿柯是谁”·月光朦胧,昔日交好的二人,如今却似隔了一道屏障··筑子遥眸底划过一道说不出的复杂神色,徐徐:“他曾是你最重要的人。”
“如今不是了吗”·“不知道……”·是了,连尹智都不清楚的感觉,筑子遥又该从何知晓··所谓君无戏言,怎好让他负了芙婉,如此简柯也不会开心罢。
而观简柯和纳兰媛的婚事因她一场醉酒成了全城笑话,半妖也很快被放了出来,灵雀飞到筑子遥肩头叽喳了几下,筑子遥面色微微一变,片刻便缓和··仰天,这一趟他是否做错了或许那日根本不该让尹智做什么将军,他应听简柯的。
筑子遥从袖子里取出一纸黄卷,交到尹智手中,“倘若你当真决定了要与婉儿姑娘在一起,就别再回去了,或许失忆是你此生最好的归宿,这个……就当作留个念想罢。”
不过,眼下令筑子遥最为担忧的是,这个芙婉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其复杂的身世怕会牵连了尹智··倘若她可以放下过去的话,筑子遥倒也愿意促成这一对有缘人。
尹智紧紧拿住,目光犹豫而煎熬··这个决定,于谁而言都是不易的,筑子遥晓得,但也深知自己无法替他··筑子遥负手而立,倘若尹智当真选择了留下,他亦不知回去后该如何向简柯交代。
“不,我要回去·”尹智眸子一深,仿佛已经做出了抉择··听到这句话,筑子遥不喜也不悲,只是静静凝望着天边的一轮弯月··因是考虑到尹智身上还有伤,以及芙婉是个柔弱女儿家,途中他便买了辆马车。
两日后,抵达杆州··城门前,芙婉犹豫了好阵子,才终究踏入··是了,她要知道,她的母亲究竟是如何死的··肖飞早已恭候多时,看到尹智欣然上前:“尹将军如何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话说的是不错,可惜又招惹了一朵桃花,筑子遥撇了撇嘴,“尹将军受伤失忆,近日便劳烦肖将军照顾了。”
肖飞一惊,细细观察尹智,看到他眼底的茫然,轻叹一口气··筑子遥唤来几人,将芙婉绑上,赔礼道:“暂且委屈姑娘一番·”芙婉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不计较,微微颔首。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杆州城门外,木阮飞带兵叫嚣多次,怕是这边再不应战便要强攻了··士兵将芙婉带到城墙上,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筑子遥大声呼唤:“大皇子还是想清楚了再说罢。”
见状,木阮飞脸上一僵,颤抖的嘴唇说不出一句话来··芙婉的嘴上被捂了一块粗布,不过这并非筑子遥安排,而是她自己要求的,为的就是不想跟木阮飞说话出了破绽。
正如筑子遥所料,木阮飞带兵愤然离去,而释放芙婉的条件便是他们退回姜国,再不踏入大汴领土半步··“他们不会为了一个失宠的公主放弃的·”芙婉自嘲一笑。
这筑子遥自然晓得,所以他并不是要以芙婉要挟木阮飞放弃侵占,而是……·入夜,芙婉按照筑子遥的意思住在黑暗的牢狱中··届时守卫被一阵白烟迷倒,男人匆匆忙忙打开牢狱的大门,芙婉听到响音睁开眼。
突然有个温柔而亲切的声音呼唤着她,芙婉冷淡回应一声:“皇兄·”那人欣喜过来撬开门锁··一切都看似是这般顺利,却在转身间,星火点点,才发现自己中了敌人的圈套。
木阮飞瞪着筑子遥,将芙婉往自己身后一拉,“你们放过她,有什么冲我来”·第18章 筑将军接旨·筑子遥似笑非笑,目光驻留在芙婉身上,“姑娘没有什么要问的吗”说罢,差遣其余人退去,唯独剩下他们三人。
木阮飞愣怔,骤然有种自己不仅被圈套了,乃至还有被欺骗背叛的挫败感,无可置信地看着芙婉,等待她的解释··方才芙婉一激动不慎将嘴唇咬破,丝丝鲜血泛出,在隐隐约约的火光下更加显得娇滴动人,她掰开木阮飞在自己衣袖上的手,退了几步,谓然:“母亲是如何死的还望皇兄不要骗我。”
愤怒的眼睛中愈加布满了红血丝,额间青筋暴起,“你竟联合外贼设计引我上钩是,你的母妃确实是我杀的,可那是失手,我不知道她……”·“不要说了”芙婉捂住耳朵,推开拦在路中央的筑子遥,跑了出去。
木阮飞恶狠狠地瞪着筑子遥,仿佛要将他撕碎,这时外边进来几个人将他捆住,但他眼神从未在筑子遥身上移去,口中缓缓吐出两个字:“小人”·“小人总比死人好。”
筑子遥淡淡然··在确认真相后,芙婉一个人跑出了杆州城,筑子遥晓得她此刻需要独自冷静,便没有派任何人去寻她,唯独尹智除外··他手拿糖人,放到芙婉面前。
芙婉幽幽抬起头,接过糖人,却无心品味,只是强行挤出一个不真实的笑容··尹智就地坐下,轻轻为她拭去眼角边的泪水,谓然:“方才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情,以前不开心时也曾有人这么给我糖人,每回吃完便将所有不愉快都忘却了,尝尝。”
芙婉抽噎着音色轻舔一口,真甜··“天色这么晚了,你是从何而来的”·“方才跑遍了整座杆州城,好容易买到的。”
意外而感动充斥着芙婉内心,略带羞涩地倚靠在尹智肩头··筑子遥远远注视着这一幕,眼眸深邃而看不出喜怒哀乐··“子遥这是吃味了”·筑子遥吃吓,正欲出手,却见那一身红衣,赶忙收住。
“你怎来了”·“魔君令我做件事正好路过此地,想起子遥在便来瞧瞧·”澄澈的眸子仿佛看不到一点污秽,令人对他厌恶不起来。
不过终究还是魔族的人,筑子遥理应保持些距离,却又觉得他是这般熟悉··残念眨了眨眼睛,打趣道:“一千年过去了,子遥当真一点都没变,你这眼神看得人家好羞涩。”
倘若残念不开口绝对是个一等一的美少年,可惜每次一说话就有种让人想打他的冲动·只是残念的语气多次令筑子遥不得其解,淡然:“你我很熟吗”·少年撇了撇嘴,看筑子遥的眼神仿若一个怨妇,怪他这没良心的,“好歹当年也曾有过几次并肩作战对付天煞,对付四大凶兽,诶,你那只肥鸟怎么不见了它吃了穷奇的内丹还好吧,难道……已经暴毙身亡了”·看着残念真切的眼神,筑子遥一片茫然,只是呆呆看着他,嘴里冒出几声:“天煞是何人四大凶兽不是一直被压在乾坤阵中么你究竟在说什么”·残念愣了许久,抚过筑子遥额头,突然大笑:“我知道了,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筑子遥惘然。
“莫不是还在生我的气”·筑子遥惘然··“如此想来我与半妖提起千年前的事情时她也是这个神情,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筑子遥继续惘然。
之后残念又是好一阵的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听得筑子遥耳边起了茧子,感情这少年前世一定是个哑巴··虽然残念说起话来确实很烦人,但不可否认筑子遥确实为此沉思了许久。
残念挠脑袋挠得几乎抓狂,可筑子遥没有一声回应,于是最终残念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你失忆了·”·闻言,筑子遥瞥了眼这个异想天开的红衣少年,过去的事情他分明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会失忆是以这个说法很快便被否决,可是另外……似乎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眉间微蹙,筑子遥默然··残念道是任务还未完成,丢下一句“明日坐等好戏罢”便消失,筑子遥莫名··踱步杆州,还是想不通残念所言,最终为了不让这件事情困扰自己,他便去了监狱。
正巧碰见肖飞,向筑子遥恭然一行礼,他侧目瞧见其身后押了几个黑衣人,想来该是想救木阮飞的··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牢中- shi -气和血腥味都很重,筑子遥稍稍捂住口鼻,可是当看到榻上安然熟睡的木阮飞时不忍嘴角抽搐,当真难为手下的人冒死来救他了。
次日,传来捷报——姜国皇帝驾崩了··议事厅中筑子遥、肖飞、尹智外加一个芙婉都在,听闻消息后四人鸦雀无声·既然皇帝驾崩,大皇子又在他们手上,想来姜国此刻也是混乱不堪。
此番筑子遥可算晓得昨晚残念那句话是何意了,不过,莫非是他杀了姜国先帝·说残念,残念便到了··一袭红衣简直刺目,一副求夸赞的神情看着筑子遥,“如何”·“当真是你杀了姜国皇帝”·“自然不是,我哪有那胆啊。”
残念瞥了眼筑子遥,天道地道,着实不是他一个小小魔族护法惹得起的··“事前魔……咳咳,陛下关了白山公主几日,出来后公主一气之下把玉玺丢到了姜国……那个是真的谁知- yin -差阳错地落到了姜国皇帝手中,我趁夜进入,他以为是见鬼了,吓得七窍流血而亡……如此可不能算我的过错罢。”
一对委屈的小眼神看着筑子遥,仿佛要滴出水来一般··后者嗤笑··原来之前他们费了这么大气力,甚至还俘虏了大皇子木阮飞,孰知还不如一个红衣少年来的有用,这叫筑子遥大受打击。
届时来报,道是木阮飞逃狱了,筑子遥已然不在意,想来人家一时半会儿间也顾不得这里了,何必赶尽杀绝,对肖飞道:“召集军队,即刻夺回常阳”·“是。”
此番因是尹智受了伤不好出去,筑子遥本要自己出手,却闻残念自告奋勇,他自是选择成全他了··姜军群龙无首纷纷归降,不过残念并不以此停滞,一路打到怀税并轻而易举地拿下,回来后道是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看他们以后还敢再来否。
于是,一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战事最终以敌国皇帝被吓死而结束··汴军临归,旌旗飞扬,万里无云,朝廷百官出城相迎,十万人马缓缓驶近,其中有三万是从姜国归降那一部分里带回来的。
残念便在筑子遥边上,凑近嬉笑道:“可有选好大喜之日”·筑子遥以为他是在讲尹智和芙婉的事,眉间深然,轻声叹息:“待他恢复记忆再说罢,既是答应了婉儿姑娘的,自然不会食言。”
残念被筑子遥说得莫名其妙,喃喃:“难道他还没告诉你……”·荣耀而归的军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抵达长泾城门口,这倒并非矫情故意走得慢,而是一路上恭维的人太多,着实快不了,没有停滞便是很不错的了。
这时,残念突然从马上下来,面朝文武百官,取出一道圣旨,全朝跪拜:“念筑子遥自荐出征,战功卓越,朕特为筑将军许下重礼·不过,钱财功名都是俗物,朕以为筑将军并非如此俗人……”·筑子遥暗自咬牙,恨你个“不过”,去你九幽的俗物·“经朕慎重考虑,终决定,赐卿一门全国最好的亲事,望筑将军善待国师,婚期还待卿归来时亲自商议,钦此。
筑将军接旨”残念憋着笑意读完一整段史上最不要脸的圣旨,却见筑子遥狠狠瞪着他,不语··其言出,数万人为之震惊,谁人不知国师何人皇帝这道圣旨下得着实骇人,原本王公贵族之间偶有几个喜好男色的,也都避着明人去会那馆子里的小倌。
可是此番,堂堂皇帝当着世人的面,赐当朝国师与将军的婚约,岂不惹人笑话·纵然皇权在上,却也不免有几人低声议论··残念轻咳,又道:“筑将军接旨”·筑子遥以为这是九幽在整他,并非放在心上,便朝他做了个鬼脸,仿佛在说,我就不接,你奈我何·届时,筑子遥袖子里还藏着南宫御送来的三封信,如是他可算晓得那第三封中所说的神秘赏赐是什么了,倘若可以,他倒想现在就去跟那两个男人同归于尽。
“筑将军可是对朕的赏赐不满”不知何时九幽踱步而来,身侧站着的便是南宫御··筑子遥抬眸,自是没有好脸色,不过眼下这是在满朝文武面前,便拉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毫无诚意道:“哪敢啊,不过陛下英明神武,可怎就忘了子遥是男儿身呢”·赐一个男人给他还不成为一朝笑柄,这圣旨,接不得,接不得·“哦,是吗那不如让军师来讲讲那晚池塘边发生了什么”九幽不怀好意道。
筑子遥咬牙切齿,暗道算你狠,九幽似是听到了般朝他一笑,仿若在说“不必谢我”··第19章 凶兽再现世·百般无奈之下,筑子遥只得暂且先接着。
此番他可算是看明白了,九幽这厮压根知道他来的目的,也正是看在这一层上才笃定这圣旨他是无论如何也要接的,否则便会落个违抗圣旨的罪名·到时即便对方无法奈自己如何,也别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九幽,算、你、狠·筑子遥接下圣旨,然则在场诸人却依旧没有起来,他们并非被九幽的皇威所震慑,而是全然不曾想到过斗武场上一鸣惊人、沙场上摆弄谋略的筑将军竟是断袖而且,还和国师有一腿·筑子遥扬长而去,与花妙一擦肩而过,略微瞥到其眼底的一抹黯然。
很快,这消息便传遍了满城上下,这回筑子遥可谓是大大出名了一番··扶桑花依在,院子里却多了一样东西,筑子遥黑着脸指向一扇莫名出现的门,随便拉过一个小厮问:“这是怎么回事”·“国师说翻墙太累,便修了扇门,道是……”只见那小厮憋笑憋得全身发抖。
“什么”·“国师说,这样方便与将军调情·”说完他便溜得比兔子还快··筑子遥脸色更黑了··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竟一番折腾,已是黄昏。
夕阳西下,他白衣翩然··筑子遥转身便要离去,却被他一把拉住,落入怀中··纤长的手指轻轻拨过筑子遥略微凌乱的发丝,柔声:“半月不见,如隔百年。”
后者不语,继续黑着脸,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便是九幽和南宫御二人……顺便再带上个残念··可奈何南宫御这厮也不管筑子遥如何,愣是在他耳边轻吟一曲《凤求凰》。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炽热在耳畔挥之不去,甚至不断顺着肌肤蔓延,筑子遥又是暗骂一声自己不争气··面对南宫御,他是败得彻底。
好容易筑子遥张口:“赐婚是你的意思还是九……陛下的意思”·“只得道是我与陛下想到一处去了·”南宫御轻笑,将头放在筑子遥肩上,热气充斥着他的颈边。
南宫御眼尖,不知何时已然取下筑子遥系在腰间的一枚荷包,绣花精致,满是暧昧气息,可无奈筑子遥这榆木脑袋当时并未察觉,直到方才瞧见花妙一的神情后明了··“子遥何时也能为我绣一个”南宫御好不要脸地将荷包扔进了盛开的扶桑花中。
筑子遥白了眼,“那么恐怕要让国师大人失望了,这辈子呢,你就别想拿到了·”·南宫御孩子气般轻哼一声··忽闻呼唤,残念火急火燎地闯入筑府,冷不防看到二人这般暧昧的姿势,微微一愣。
转而想起此番前来的事情,急切对着筑子遥道:“陛下召见筑将军·”又唯恐南宫御一道去,刻意加上一句:“陛下特意说了,只召见筑将军一人。”
南宫御似乎略微有些不满,依依不舍地放开筑子遥··虽说残念这厮跟他们同流合污狠狠坑了自己一把,不过此番见到他简直就如救星,拖着救星便走了。
边走,筑子遥谓然:“出什么事了”·残念面色焦躁,想来并非朝廷的事情,将他拉到一个无人偏僻处,几言几句道:“还记得一千年前你那只肥鸟放出的四大凶兽吗打自穷奇死后那三只便从此隐匿于世了,可是方才突然出现在城北温阳山,魔君和半妖已经前往。
但毕竟是上古魔兽,魔君再厉害也无法力敌多只,半妖便更不用提了,如今的她虚弱得可还不如千年前的四分之一·”·筑子遥暴走,“那你还不快带我去”并且再一次体会到了残念的废话之多。
温阳是一座荒山,人烟袅袅,不过闹出的动静还是波及到了附近的百姓,当是天灾妖霍,纷纷逃窜,不敢靠近一步··九幽以一己之力杀死了梼杌,血溅三尺,半妖强行牵制住浑沌,却仍是吃力,当真如残念所说已不及当年四分之一。
饕餮狡诈,趁人不备冲向半妖后背,九幽为之一挡,一口鲜血喷洒,眉间蹙起,此刻亦不忘调侃道:“本君的护法怎如此羸弱了”·彼时筑子遥、残念二人终于到来,合力将饕餮打趴下,浑沌见状不妙落荒而逃,但是九幽反应之快,拾起间直刺其心脏,奈何被饕餮那一下伤得太重,在半妖怀中晕厥了过去。
骤然间,半妖感到脑子一沉,眸底泪光泛泛··黑山之巅,他曾对她说:“以后,你便是我魔族四护法——半妖·”·她以身阻止难源- yin -谋时差点魂飞魄散,而他早已晓得她的计划,那日不惜反噬施展魔族禁术护她一命,却因此沉睡了整整一千年。
想起来了,她全都想起来了··止不住泪流而下,半妖恳求筑子遥救他··这是自然,即便半妖不说筑子遥也会尽力相救·虽然九幽是魔,却也并未做过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至少筑子遥没有瞧见过。
他眉间微微一蹙,“他五脏六腑伤得不清,但是并未波及- xing -命,我想此刻最好还是先回魔族休养·”说罢,看了眼残念··残念颔首,小心翼翼地扶起九幽,“那我现在就带魔君回去。”
半妖随之一道··筑子遥顾盼三具庞然大物,果然清理尸首这种事情还是落到了他手上,那三人当真走得心安理得,总不济留这供凡人欣赏罢··不过也不忘物尽其用,筑子遥取出三颗内丹,收入囊中。
将整座温阳山查探了遍,他发现一个深邃的山洞,便将它们搬入其中··正欲离开,不慎脚下一滑摔入一个洞中··出其意料的是没有重重摔在地上,而是落入一道柔软的羽翼上,筑子遥微微一愣,从上边下来,四只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环顾周遭,白骨成堆,却似曾相识,感情他这是回到了南海底下·难怪温阳山会偏僻如此,想是千年来都有不少人落到这里被重明鸟吃了亦或者是活活被困住饿死了,久而久之便无人再敢来往。
重明鸟脚下一挪,靠近筑子遥,而后者除了退后亦干不了别的··它的嘴从筑子遥腰间轻轻一叼,三颗内丹落入鸟口,直叫人心疼得欲哭无泪··转后羽毛色彩一亮,筑子遥暗道不好,它这又是要破阵而出了。
唔,为何要说又筑子遥一愣··不过这一回重明鸟倒是学乖了,不再大摇大摆,只见其身体愈来愈小,最终化作一只麻雀大小,飞到筑子遥肩头。
总觉何其相似,却愣是自己如何回忆都记不起来了··重明鸟自是得罪不起,筑子遥摸索着循身而去,终是回到了温阳山··笛声空幽,忽远亦近,他心下一颤,重明鸟好似有些激动,拖着肥硕的身子向长泾城飞去,生怕它惹出什么祸事,筑子遥紧紧从之。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扶桑花烈焰如火,灼伤了星星青翠··重明鸟瞧见那一袭白衣,宛如见到了久别重逢的父亲一般直扑那人怀中,亲昵地蹭,仿若一只乖巧的宠物。
南宫御不喜欢有人……鸟离自己太近,略显嫌弃,可奈何怀里的小家伙愣是不肯松开,狠狠咬住他的衣裳不放·本带着鄙夷的脸在抬眸看到筑子遥的一瞬间,换作一抹轻笑,殷勤道:“原来是子遥的宠物,难怪这般偏爱于吾。”
闻此言,筑子遥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收重明鸟作宠物愣是借他一万个胆也不敢,虽然昔日当真这么干过··只是如此看来,南宫御手中的那支玉笛确实是重明鸟主人之物无错了。
筑子遥想起温阳山上发生的事情,觉得有必要告诉南宫御,毕竟他是皇帝的心腹,至少于整个朝廷而言着实是的··“陛下要出宫微服私访,近日朝廷诸事便劳烦国师了。”
只闻南宫御不以为然地应一声,似是有些不开心,喃喃:“看来婚期又要延后了·”·筑子遥咬牙··骤然,他眉间微微一蹙,肃然看着南宫御:“你府中近日可有来过面生之人”·“子遥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入府了吗”·筑子遥白眼,但对方身上确实有一股妖气不假,而且此妖修为不浅。
又看了眼南宫御,想来他一个国师也不会刻意去留意府邸中每个下人的面孔,筑子遥便只得放弃询问他了··届时蓝衣小厮来报:“方才长公主遣人来请大人前往,长公主重病不起,只说着要见大人。”
南宫御应了一声,淡然处之··筑子遥狐疑,牢牢盯着眼前之人,若有所思··待那人离去,走到南宫御身侧低声:“去公主府”·然,后者并不搭理他,径直抱着重明鸟走了,好似在因方才他一直盯着那小厮看而吃味,筑子遥无奈。
长公主府,简柯等候已久,见到南宫御愿来,轻轻一笑··筑子遥退了退,站在一旁,瞥见简柯眼底的殇然,却并非是因为自己的未婚妻心里惦记着别的男人,想来他已经晓得了尹智的事情。
第20章 白泠儿之仇·侍女为纳兰媛擦去额上汗珠,轻声呼唤:“殿下,国师大人来了·”·闻言,纳兰媛幽幽抬起眼皮,今日的她截然不同往日,倒是有副病美人的姿态,对着南宫御羸弱轻笑:“阿御,你终于愿意来看我了……”·在准驸马面前毫无避讳,加之筑子遥也对大婚之日纳兰媛的作为有所耳闻,不知这臭名远扬的长公主对南宫御究竟有多深情。
可筑子遥从南宫御眼底看到的却是冷漠,而他之所以会来,只因他的一句“去公主府”··突而筑子遥心中浮起一个念头,轻声对简柯道:“不如让公主和国师单独聊聊……”·简柯自是没有意见。
纳兰媛一愣,欣然··但是筑子遥不敢去看南宫御的眼睛,自他周遭散发的寒气令人颤栗,就像那日在玉清院时一般··公主府当真比得上四个将军府大,二人寻了个不引目处。
“你可有去看过他”·简柯眼中划过一抹黯然,“智儿真的不认得我了其实这样也好,我本就是要娶长公主的。”
“是以出征那日都是哄他的”即便早已猜到,可筑子遥还是抑制不住心头气恼,“你也看到了,平阳公主心系他人,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倘若只因那一纸圣旨,一切都可以解除,总不济,这一世你们便就此放弃”·不知自嘲还是如何,简柯轻笑,筑子遥却看到了他的压力之大,不由一愣,轻唤一声:“兄长”·“简某担当不起,其实初见那日,你说得都不错,唯独我们是兄弟乃假的。”
筑子遥微怔,转而又觉不对劲,他的压力,当真太大,从而更像是一种责任和……复仇··“其实我从来都晓得自己的身世,我本姓纳兰而非简,更没有一个筑姓的兄弟。
我不会娶纳兰媛,因为,她是我的亲姑姑·”简柯沉静道然··筑子遥感到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似得很是难受,好一会说不出话来·直直盯着简柯的眼睛,缓缓道出那个陌生的名字:“纳兰晁。”
前太子确实有个孩子在五岁时遗失,当时太子纳兰晋与二皇子纳兰熙明争暗斗夺储君之位,纳兰熙本是要刺杀纳兰晋的,却不慎搞错了对象,以至太子妃坠崖,而纳兰晁也被世人以为随母亲去了。
十一年后先帝仙逝,纳兰熙伪造圣旨称帝,纳兰晋发起叛乱手刃纳兰熙,但也元气大伤,最终先帝遗诏被人寻到,奉十二岁的纳兰止为帝,纳兰晋无力反抗,屈辱自尽··简柯似是默认了,目光平静地看着筑子遥。
“可如今你告诉我这些,难道就不怕……”蓦然一愣,筑子遥发现公主府外的动静,震惊地看着简柯,“你想谋权篡位”·“不错。”
简柯冷冷一笑,与昔日的温和截然不同··筑子遥正欲说什么,琴声悠长,脑子一晕,失了只觉,隐隐只看到花妙一向他款款走来··醒时已回到了将军府,却不同往日,所有家丁丫鬟都被调换成了生面孔,处处盯着他,不让其出门一步。
院子里的一扇门如何晃眼,筑子遥悄然进入国师府,那边却空无一人··彼时灵雀飞到他肩头,叽叽喳喳几声将它看到的都告知于筑子遥··原是他被带回府邸后不久纳兰媛吐血身亡,简柯的人便冲进公主府,以“谋害长公主”之名将南宫御关押。
如今九幽受伤回了魔族,朝堂便没了皇帝,着实是简柯趁乱篡位的最好时候··筑子遥黯然,望着遍地扶桑花出了神··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尹智去征将军时,简柯时而帮助时而阻挠,是否说明他心中其实是有尹智的,但最终还是抵不过仇恨而观南宫御几次三番地提醒他远离简柯,远离花妙一,或许他早已知晓。
筑子遥拾起那个荷包的手紧了紧,想是那时他们便已经下了毒··那么南宫御,他明知这是场鸿门宴,却为何还要前去当真可是自己害了他……筑子遥恍然,原来事前他气的并非吃味,而是自己不听他的话,始终与简柯来往。
筑子遥欲要循身去看他,却被一道法障打回·原本他以为自己只是明着出不了府邸的门,但并不代表他不可以使用仙术离开,可如今看来他仿若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届时略微面熟的蓝衣小厮幽幽走出来,妖娆地轻轻一拍手,渐而化作一袭红衣,面容变作女子,“仙君,千年不见可还好”·筑子遥不认得此人,却觉眼熟,眉间微蹙,冷声:“妖孽,放本君出去。”
她本轻笑着的面容炸然变得狰狞,依稀可见瞳孔中蔓延的黑翳,筑子遥神情复杂,看是魔化了··“我白泠儿不惜背叛家门,漂泊世间寻他整整四千年,至千年前才终于依稀找到了他的身影,可为何你要从中插足今日,你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自称白泠儿的狐妖仰天大笑,天色骤变,黑云密布。
于她所说的一切,筑子遥莫名··但他晓得,这狐妖是有备而来,虽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她,可瞳中散发的仇恨并不小,怕是要至自己于死地才肯罢休··筑子遥双眸半眯,对方是个五千多岁的老妖怪,而自己不过一千七百年的仙龄,相比拟之下胜算何其渺茫。
如此想来,突然出现的三只凶兽绝非巧合,怕是早有预谋,支开九幽、残念、半妖,唯独剩下一个自己,动起手来便轻松多了··“你的剑法是他教的,我便要你还了。”
说罢幻化出青虹两把剑,将其中青剑扔向筑子遥··抬手接过,此时此刻,筑子遥有种错觉,仿若正如残念说的那般……莫非,他当真失忆过·稍稍犹豫,却见对方已经抬剑向他刺来。
筑子遥腾空旋转,挥洒出一片璀璨的青光,宛如颗颗繁星自空坠落,斩灭了激- she -而来的虹色光芒,劈开一道杀意剑气·而后长剑一挥,刺眼的剑芒由地而上,犹如苍茫的青龙,仿佛要冲破天际直击苍穹顶。
白泠儿步步后退,撞到墙面上,一丝鲜血从嘴角流落下来··她曾于过去四千年来不断寻找帝辛的转世,可奈何始终无果,直到一千年前受伤遇到段景,而她看到的却是帝辛的影子。
·纵然她明白帝辛昔年罪孽深重,不得翻身,段景并非是他,可那六七分的神似,却叫她彻底沉沦··一直以来她都在不停告诉自己,段景就是帝辛,帝辛就是段景,后来时间长了,果然连自己都要信以为真了。
可是一千年前,他们仿照当年事件,将历史重演,段景终究走上了帝辛的道,只是他比较幸运,因为他是天族太子的人魂,那些人不敢伤他··但他爱的,也永远不会是她……·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白泠儿对筑子遥的恨已然到了非你死便我亡的地步。
当年白泠儿因混乱人间朝政而遭女娲娘娘降罪,折损了至少两千年的修为,如今与筑子遥比起来其实并没有多少优势在身··然,筑子遥并不知晓这些,还以为是自己时运恰好。
白泠儿眸子中的黑翳愈加深沉,扔下剑,双手施展着什么术法,骤然四面八方飞来的黑气吸入她丹田之中,发丝飞扬,红袍大张··筑子遥暗道不好,她这是在吸食两座府邸中所有人的精气为自己所用,此时一道青光- she -去,直击白泠儿心口。
她翻身轻易躲过,筑子遥又以各种剑术招式阻挠,可是对方丝毫不受影响··倘若现在筑子遥还可以靠些时运取胜的话,那么待她吸完那些精气后便绝无可能了,反之自己还会死得很惨。
观之白泠儿本就白皙如纸的肌肤变得更加枯干,好似一具没有血肉的白骨··风起,云变··虹剑指着筑子遥,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以此下去,万剑对准了他,无数道虹色光芒参差飞过,如流星。
筑子遥躲过一剑,却难保第二剑,第三剑……·白泠儿攻击不间断,筑子遥被迫处于防守而无法进攻的状态,于他很不利··彼时,天降红火,将白泠儿设下的法障焚烧殆尽,火势包围了两座府邸,最终化作一道锋芒冲向白泠儿。
而后者疯了似得一心要杀筑子遥,未能顾及身后火芒,骤然鲜血喷洒,筑子遥见状抓住时机,举起青剑挥出一条淡然的青龙冲向白泠儿··双面夹击之下,白泠儿步步为退,终究耐不住这般打击,露出九尾护体,并向那不知名的大火喷出千年狐火,可未能料到此火竟远胜于她的狐火,九尾被燃为灰烬。
尾巴便好比狐狸的半条命,失尾之痛宛如绞心,狐鸣长啸··筑子遥被白泠儿那一招伤得不轻,青剑顺着手指滑落,身子倚靠在旁边的槐树上,嘴角微微有血丝流出。
无论如何筑子遥两次放出重明鸟,又是它主子的心上人,白泠儿如此伤她,叔可忍鸟不可忍重明鸟好似对付自己的嫉恶仇家般吐火,正好也试了一番三颗魔兽内丹的效果,看来是消化得不错。
第21章 人立世而活·筑子遥脑目好一阵眩晕,几欲倒下,南宫御伸手轻轻一揽,落入了他怀中··说不尽欣喜还是震惊,筑子遥心下略微触动,慵懒地将头倚靠在他胸口,只感疲惫。
南宫御横腰抱起筑子遥而去,连一瞥都没有给白泠儿,这令后者愈发愤怒和哀恸·只是眼下她自己生命堪忧,又哪里还有精力去杀筑子遥··白泠儿狼狈地拾起虹剑,刺向重明鸟,鲜红如潮般涌出,它却并未感觉到疼痛,只当是挠痒痒,一张口便将白泠儿连同那把虹剑吞没。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如火红羽的神鸟当即又便作麻雀大小,拖拉着肥硕的身子艰难飞扑到筑子遥床头··重明鸟翅膀搭住筑子遥手腕,努力向他体内输入真气··只是它这一输运的真气太多,以至于超出了筑子遥所能承受的范围而令其更加难受。
自知做了错事,重明鸟赶忙收回羽翼,停在南宫御肩头··筑子遥面色一青一白,眉间蹙起,可见它这回着实是用力过猛了,以筑子遥这小身板消化起来怕是需要好些时日。
而观筑子遥却做了个梦,桃树下白衣翩然,他精美绝伦的容颜挥之不去,他说:“不要忘了我,无论如何……”·他是天之骄子,他生来高傲··那一年竹屋前,他却一招一式耐心教授。
他为他不惜与天帝反目,甚至心甘情愿陪他堕入诛仙台,遭六道轮回,尝人世苦乐··受世人唾弃如何·江山美人又何用·天下为敌可曾惧·为博红颜一笑,我自甘虚堕,大不了万劫不复……·他从未离去,他自始至终都在自己身边。
天蚕已逝,情丝不断··筑子遥闭着的眸子中流出两行清泪··他可以为他灰飞烟灭,沉眠千年,而扪心自问,自己又为他做了甚·面对无尽黑暗,不知何时才会醒来,筑子遥却不觉丝毫恐惧。
九重天上,云雾缭绕,他一着紫衣翩然,嘴角若有似无地勾勒出一道苦笑,原来老君的忘情水也不过如此··紫落的琴声总是这般令人安心,即便是在梦中··朝阳蓬勃,筑子遥幽幽转醒,却觉浑身抽痛,仿佛这一觉睡了有千百年之久。
筑子遥抱头回忆,在闭眼之前,他仿若看到了南宫御和重明鸟,可睡了太久,他已然分不清现实梦境··然,面前唯有紫衣仙人静静饮茶··“本君这莫不是还在做梦罢”筑子遥惘然。
紫落轻笑一下··筑子遥并未记错,南宫御和重明鸟确实来了,不过那是十日前的事情了,紫落化作九幽的模样告知南宫御他无碍,而他也该去做他本该做的事了。
低眸稍思,不懂其意:“他本该做的事是何”·而后者不语,抬眸望向窗外云天,启唇似道:“天机不可泄露·”·筑子遥眸子一闪,正欲询问南宫御去处,紫落却道他已经带着重明鸟回了牢里。
前者愕然,愣是怔了好一会,南宫御可以轻而易举地出来,那便足以证明他被抓是意料之中,莫非即是紫落口中“本该做的事”·想来既有重明鸟在旁,一般人当真动不了他,自然不被反打便很不错了。
固然有了南宫御这个变数,但此番下凡的目的也不容放弃,筑子遥望了眼昏沉的天色,紫落面色似乎并非很好,心下一颤,莫不是这十日内当真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大事·这世上,若是论起读心术,六界之内恐怕也没有几人能比得过紫落罢,筑子遥才是有那想法,紫落便道:“三日前尹智向芙婉提亲,大婚便在今日午时。”
“那现在……”筑子遥心头咯噔一下,大口吞着唾沫··“辰时方过·”·两个时辰,不长也不短,正是筑子遥府邸去尹家的路程,却有仙力在身,走遍天下也不过几言几句的事情罢了,筑子遥便不急着去,继而续着向紫落打探消息道:“简柯如何”·“皇帝以微服私访之名离开皇宫,国师被扣上谋杀长公主的罪名而囚禁,现下大半朝堂都是简柯的势力。
而且,今日他对芙婉起了杀心,再者扣到你的头上·”紫落坦然谓··如此,他便可以正当理由除去一干于他不利之人,何况九幽归日遥遥无期·一旦皇帝失踪过久,朝廷必然混乱,到时他再公布其皇室身份,便可顺理成章地登上皇位。
虽是那个不变的灵魂,但如今的简柯与昔日朔逃判若两人,陌生得令筑子遥全然不认识,许是他背负的太多··筑子遥正是愁眉莫展之际,紫落却忽而轻笑一声,戏谑道:“下回可还要我去老君那为成美讨一瓶忘情水”·说起此事,那时筑子遥才恢复了过往记忆,难以平复哀伤复杂的心绪一时冲动罢了,倒是紫落这厮害他不轻。
他本应允了南宫御永生永世不会忘记,可他倒好,直接给了自己一瓶忘情水将人忘得一干二净··一缕青烟消逝在原地,筑子遥寻到简柯··他正对着御花园中那一片湖泊发呆,筑子遥骤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诧然:“你竟能逃出来,可惜却不能为我所用。”
此话是在夸筑子遥无错,却非是他爱听,淡然:“我不为任何人所用,子遥所做的一切只是随吾心罢了·”·“哦”简柯似懂非懂,此刻在他面前已经不是自己的敌人亦或者威胁,而以学者的态度向筑子遥请教。
长篇大论素来不是成美缘君的风格,他便言干意简却又有理道:“听吾一言,勿忘初心·”·“初心”简柯一愣,在他全然不知道自己身世以前,他的初心不过随智儿一道罢了,无论做甚只要他在那便足矣,可如今回眸往事,竟是那般遥远而不可即。
转而化作一阵苦笑:“人立于世,却并非为自己而活·你想求我放过南宫御”·“不,你不能杀芙婉·”·简柯的计划自是无几个人晓得的,如今筑子遥一言戳破,除了惊诧外,更多的却是肯定了他的存在于己不利。
“你不能杀芙婉,因为她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微微一怔,简柯冷笑:“为何我要信你”·“其母芙蓉。”
只此一句,这便足矣··脑中嗡地一响,简柯无可置信,面色忽而变白··他做了什么派人刺杀自己的妹妹,再嫁祸他人··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停手罢,陛下宽宏大量念在一份亲情在,他不会……”筑子遥昧着良心谓然,却被简柯打断:“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动手了。”
“在何处”·简柯抬眸对上筑子遥急切的眼神,确信他不是在骗他,可是这又与他一个外人有何干系本以为筑子遥是纳兰止派在身边看着他的人,可如今看来似像又不像,着实令简柯为难。
简柯嘴唇微微一颤,抖出模糊的两个字:“尹家·”·轿子是从尹智将军府出发的,算来此刻应该还在途中,筑子遥瞥了眼简柯,匆忙而去··灼灼新衣刺眼,芙婉为人所搀扶着款然从马车下来。
高堂之上,却不见新郎的踪迹··筑子遥夹在尹家客人之间,细细搜寻了一番却并不觉有刺客混入,也不见有人埋伏刺杀,倒是尹智这般异常失踪,筑子遥反而担心起来。
“我确实有过要杀芙婉的念头,但是想来杀了她会让智儿悲痛自责,还有,恨我……与其如此,倒不如成全了他们·其实,只要智儿安好,我们之间如何便随天意罢,你来寻我前,我便已经撤去了暗杀的命令。”
不知何时简柯也来了尹府··闻言,筑子遥并无多少欣色,蹙眉道:“那你方才都是在逗我”·“你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对智儿这般上心,吾自是要弄清你对他究竟是何居心不过,方才来看你并不会伤害他。”
这一次,简柯诚实道来··说到底简柯还是在吓唬他,这让筑子遥很是不爽,不过好在他想的倒是通畅,不至于到时二人反目成仇,落得个因爱生恨的下场。
未时又过,仍不见尹智前来,老爷子急得坐立不安,请来的名门望族也是走的走,等的等··筑子遥下意识将灼热的目光看向简柯,略带质问的语气道然:“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后者不予回答,只是淡淡饮茶。
他越是如此,筑子遥便越觉有问题··酉时,夕阳西下,余晖无力,老爷子不知去向,想来是气的··如今在场的也便唯有剩下筑子遥、简柯、芙婉三人。
凉风习习,红盖头翩然坠地··嫁衣如火,残阳之下娇弱的面容上几欲流出两行清泪,是这般惹人疼惜··筑子遥终于按耐不住,蹙眉看着简柯,询问:“你将他藏到了何处”·“非也,非也。”
简柯望向天边一抹红霞,“昨晚智儿在酒楼酌了几口,可奈何他酒量不好,恰是被吾遇到,便请到府上睡了一夜·”·一口清茶作天女散花状喷发而出,筑子遥顿了顿,“你们……”·“智儿酒量不好,愣是至今未醒。”
筑子遥半摸着下巴,对简柯的话略有质疑,但后者并未以此作态··芙婉从二人面前走过,背影是说不尽的哀凉··第22章 命定之归宿·筑子遥正欲去告诉她,却被简柯拉住了衣袖,其谓然:“智儿不会娶她的,与其到时再伤心一回,倒不如……”筑子遥沉默,但简柯说的的确无错。
如今尹智娶芙婉只是出于当时救命之恩而许下的诺言,说起来二人相识的时间还不如筑子遥这个外人·平时虽是相敬如宾却并未从他二人身上看到任何情愫,既是如此,快刀斩乱麻想来也是最好的了。
简柯起身,轻轻拍去衣上杂叶,“明日,南宫御便会斩首示众,子遥可有何不舍”·筑子遥心中咯噔一下,即便知道他不会出事却还是忍不住将心揪起,因为,他是南宫御,这便够了。
“今晚我想去见他一面,就当是告别罢,军师不会连我这点小小的期望都剥夺去”·简柯从衣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冷冷一笑:“别想做动作,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未必·”筑子遥淡然回应,只要他想走,区区一个地牢哪里困得住他,只是不明其意··芙婉整整一日不曾见到尹智,便回来将军府,渐渐地由悲怆化作担心。
入夜前,寻到筑子遥府中··听完芙婉的阐述后,筑子遥干咳几声,言:“婉儿姑娘有没有想过,你当真爱尹智还是出于他那一句承诺而糊涂与之成亲又或者在失去亲人之后对他寄予唯一依托”·闻言,芙婉愣怔,目光又是黯然了几分。
这是她一直没有去想的,因为她不敢,害怕再次失去··筑子遥稍有犹豫,但最终想来还是决心告诉她:“倘若,你在这世上还存在着一个骨肉相连的亲人,是否可以为此释然”·芙婉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以为然:“如此说来当今圣上岂不是我的亲舅舅可是那又如何,他们岂会在乎我一个区区前太子庶女”·宫廷之大,简柯不惜杀害自己的亲姑姑,即便是在得知还有个妹妹时激动了几分,可是事后却也并没有相认的意思,说到底他还是不会为此让这个妹妹有机会成为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
倘若有一日芙婉的存在威胁到了他的计划,想来他依旧不会放过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筑子遥默然,于简柯而言,骨肉亲情也不过如此,终究比不上他要篡取皇位的野心,而对芙婉来说,这份血肉之情也同样不过一份摆设。
她要的只是一个可以让自己托付终身的人罢了,她曾以为,那个人会是尹智··与自己的哥哥抢男人,倘若换作平时筑子遥定然兴趣盎然,可如今发生在司命、朔逃身上却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兴致来。
芙婉莞尔一笑,“打自那日见到筑公子后,我便明白他不会是那个守我一世之人·此番也不过圆了我的私心,他不来,也是情理之中·筑公子,我看得出你与他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他既有牵挂,我定不会勉强。
明日,我便会回怀税·”·筑子遥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愣是一口气堵在喉头噎住··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他本无需解释什么,筑子遥与尹智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同寻常,但并非芙婉误解的那般。
但是只要她不会成为尹智和简柯之间的障碍,误会一下也不是不可,毕竟不是每个女子都可以像芙婉这般豁然接受龙阳之癖的··她抬眸的一刹那,筑子遥隐隐瞧见其额间桃花,微愣,不料她那命定之人竟会是木阮飞。
不过想来也是,木阮飞关照了她数十年,即便当年是出于愧疚,可数十年的伪兄妹情发展成有情人倒也不会有过多难以理解··筑子遥开怀一笑,“婉儿姑娘这般知书达理,想必不久便会寻到那个陪你一生之人。
恕吾多言一句,姑娘莫要过度记挂于过去,其实这世上,也有人诚然待姑娘,无心却有情·”·朱唇稍扬,转而化作淡淡一笑,芙婉轻微颔首··纳兰媛已死,芙婉将走,想来应该无人再会阻碍到尹智与简柯了罢,只要他们想。
夜色渐浓,筑子遥正欲而去,眸子却是忽而一闪,冷冷道了声:“不必藏了,是他让你看着我的”·墙后悄然出现一个红色身影,花妙一面露愧色,始终不敢抬首看向筑子遥,轻语:“是军师命我前来为师父领路的。”
“你这一声‘师父’,怕是吾承担不起·”其实不然,各为其主,筑子遥并未埋怨花妙一的意思,只是他不愿为人所监视··从始至终后者都低着头,筑子遥瞥了眼,淡淡:“走罢。”
花妙一颔首,送至门前,筑子遥独自一人进了大牢··腥气的空气中带着腐败的气味,依稀可以听到血滴下来的清脆声音,瞥眼间可见老鼠啃食着的模糊血肉。
幽暗的牢狱中,一盏油灯隐隐泛着微弱的光芒··即便是在如此不堪的情境之下,也依旧遮挡不去他出尘不染的气质,重明鸟从南宫御肩头飞向筑子遥··恍若一场隔世的梦境,正如一千年前那般,历史总是如此惊人相似,筑子遥轻轻一笑。
他从床榻上起身,走到铁栅栏前,似有若无地一笑:“子遥可是想我了”·筑子遥抬脚,径直穿过栅栏走到南宫御边上,“想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紫落都已经说了罢。”
南宫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是默认··“你可知明日简柯便要将你处死·”筑子遥眸子一蹙,可见对方挑逗的神色微微释然,“莫非,他手中那是假的……”·南宫御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国师,除了皇帝以外无人可以真正对他做什么,可眼下最糟糕的便是九幽不在,一份圣旨还不是一个玉玺的事情。
简柯可以在筑子遥面前肯定地说下南宫御明日处死,便足以证明他已经找到了玉玺··只是昔日半妖为阻止简柯和纳兰媛的婚事偷走玉玺,那时九幽造过一块假玉玺,以九幽的能力,怕是这世上能分清玉玺真假的人当真不多。
“可是,无论他手中的玉玺是真是假,下边的人是不会管这些的,到了时候你照样得死不是吗”·南宫御伸手一揽将筑子遥拥入自己怀中,轻言:“果然子遥还是在担心我。”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阵好闻的清香,令筑子遥忘记了来时的腐臭味··届时,墙壁暗处走出一个人影,轻轻一咳:“你二人还要在本君面前抱到何时”·筑子遥微怔,略显窘迫,可南宫御显然没有放开的意思。
那人便随意在床榻上坐下,淡淡看着这二人··耳根微红,筑子遥推开南宫御,愈加窘迫··南宫御幽怨地瞥了眼榻上看戏之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看来本君来错时候了不是”·筑子遥稍稍缓和,狐疑地看着九幽··自是被那眼神看得不舒服,九幽轻轻一挑眉,“本君可是何人,区区几只魔兽还想让本君休养多少时候”·分明那是看他伤得奄奄一息,如今却活蹦乱跳的,这般神速恢复,筑子遥不禁感慨。
其实不然,孰知一千年前九幽为半妖损耗了大半修为,如今还未复得昔日的二分之一··不过当下时局,若他空有着一身修为怕是也无用了··监狱的大门被打开,一袭红衣灼眼,残念身后几人压着简柯将之关于一间牢房中。
·九幽从这边走到简柯面前,发缕又化作一头墨色,“没有想到”·简柯面上微带憎恨:“你最好马上杀了我,否则终有一- ri -你会后悔的。”
“知道朕为何只抓了你一人么”·简柯依旧傲然:“本就是我一人之事·”·“女扮男装的花妙一,随在朕身边多年的高贤,你说,他们能够救得了你吗”·简柯面色骤然一变,恨恨咬牙。
九幽斜眼看了下筑子遥,后者领会其意,道:“陛下,此等琐事便交由臣来处理罢·”·其前者颔首··昏暗的监狱当中,倏尔只剩下了筑子遥与简柯二人。
简柯手脚带着锁链,一袭蓝裳微微溢出几丝猩红色的血迹··隔着一扇栅栏铁门,简柯轻声对筑子遥道:“智儿在我府邸的西厢房,想来此刻已经醒了·”·不顾其言,筑子遥问:“倘若可以活着离开这里,你还会选择复仇么”·简柯沉默。
筑子遥拔出剑劈开栅栏锁链和简柯身上的枷锁,淡淡一言:“芙婉有她的归宿,不会再与尹智有何瓜葛·出去之后,你可以选择继续复仇之路,也可以从此与他归隐,远离世事。
花将军、高公公和尹智三人的生死全在你的一念之间,慎思,莫要悲剧重演·”·简柯茫然地看向筑子遥,“悲剧重演”而其后者不语,暗道:一念之差,便决定了之后八世是苦是乐。
然,如紫落所言,天机不可泄露,筑子遥言尽至此,也只得放手一搏,只看在简柯心中究竟是尹智重要还是对过去的执念重要··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简柯捏着锁链的手紧了紧,终究释怀,恭然向筑子遥一拱手:“保重。”
说罢用筑子遥的剑劈开窗上的栅栏,去了··筑子遥望着简柯离开的背影,坦然一笑··第23章 十年辅政约·次日,筑子遥以一根枯草便作简柯的模样被押上刑场,以叛乱之名斩首示众。
自此,尹家公子在成亲之日失踪再无去向·有人说是被仇家要去了小命,也有人说是和心爱之人私奔了,至于真正的下落……筑子遥轻笑不言··宫苑中扶桑花烈焰,日光透过柱子的间隙,映照在凉亭对弈的两人身上。
一黑一白,很是养眼··九幽眸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泽,轻轻落下一枚黑子,欣然大笑:“朕又赢了”·南宫御不屑地饮下一口茶水,“还剩三年,吾定能胜你。”
“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九幽丝毫不留情面,果然换来的便是南宫御好一阵黑脸··筑子遥站在清凉的榕树下,暗道了声九幽无耻,便被一道炽热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
然则事实便是如此··几日前筑子遥才是从二人口中得知,其实南宫御才是真正的纳兰止,而九幽不过是用着这个名头“招摇撞骗”罢了··七年前,九幽寻到来凡间历劫的南宫御,也正是纳兰止,以侧面各种诱惑令其与之对弈,让一个十三岁的孩童和魔族大王下棋,为此筑子遥也是暗暗鄙夷了九幽无数回。
自然不出意料的是纳兰止输了,于是应下九幽禅让皇位并辅佐他政事十年,改名为南宫御,因二人极为相似的容貌,朝廷之中无人察觉··筑子遥轻声嘟囔:“待日后容御归来,看你还如何嚣张。”
“即便换作容御,也是本君更胜一筹,他也就排个第二·”·筑子遥瞥了眼,畅然坦言:“分明你才是老二·”·闻言,九幽一气,不再去搭理此人。
而近日半妖被紫落带回了天庭,九幽整日无事可做便拖着南宫御天天下棋好寻些快感,毕竟日后待他回了天庭可就不好了··这厮一眼便可看破南宫御心中所想,自然无论如何后者都是赢不了他的。
筑子遥本想回去天庭,却又不舍南宫御,再见之时,恐怕他也不会再记得自己了罢··九幽这厮守不住秘密,早已将南宫御下凡渡情劫的事情告诉了筑子遥··倘若要他看着南宫御与一个女子成亲,即便在晓得他二人无可能后却也觉着心头一阵酸楚,只幸运的是那女子至今还未曾出现过。
“简柯”被斩首示众后不久,太监高贤和将军花妙一纷纷失踪,亦不知是心灰意冷还是计划着卷土重来·但一切心思在魔君面前,都是这般渺小,筑子遥感慨,遇到九幽就已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他们的失败。
这时,从常阳传来战报,道是驻守将军肖飞掀起叛乱,附近一带已经全部落入他的- cao -控之中··听闻此消息,筑子遥还是全然不信的一副模样,他与肖飞也曾并肩作战,他知道对方是个老实人,怎会做出叛乱这等以下犯上的事情。
“肖飞定然不会是主谋,莫非是高贤等人本因简柯这个前太子后裔在,他们才有理由复仇,可是如今为首之人都退出了,他们几个外人又为何大费周章为纳兰晋报仇莫不是还中意上了这个皇帝的位置可不该,一个太监一个女儿家,他们也该晓得自己的身份。”
筑子遥半抚摸着下颚,不解··南宫御轻轻颔首,饮下一小口茶,待醇香在口中蔓延,细细品味,转而看向九幽,“重阳是个不错的日子,依臣来看不如就将婚日定在九月初九,陛下看是如何”·九幽附和:“就依国师所言,筑将军可有何异议”·这下可算是知道询问他的意思了,筑子遥黑着脸好一阵子,看面前这两个谈得津津乐道的男人,不知道还以为是他俩要成亲。
筑子遥一咳,“眼下在讲正事呢,严肃点”·“自古国师成亲便是大事,筑将军可有何异议”·看他那副欠揍自己却又打不过的表情,筑子遥狠狠咬牙,这厮分明就是故意的。
“莫不是你还在意老头那套‘禁忌之恋’的说法”墨黑的眸子中闪过一道紫色的光泽,看得筑子遥心底发虚··此话正是戳中了筑子遥心下最无奈的一处,神与仙之分生来便已注定了他二人的有缘无分不说,断袖之癖可谓禁忌的禁忌,是万万不容天庭接受的。
见到筑子遥低头不语,九幽便有所揣摩,冷然一笑:“那不过老头为维护六界治安编织出的一句危言耸听罢了·”·只当他是在玩笑,筑子遥依旧不语,他以为,天帝老头还不至于这般无聊,自己编造出来,并以此拆分了天下数对有情人。
·如此的态度也是九幽意料之中,嘴角略带讽刺地一勾,“半妖的父亲其实是东原帝君,其母是一只猫妖,东原下凡历劫时与之相恋,事后回到天庭便没了记忆。
暗中是老头派人灭了猫妖,却不料她还诞下一女,所以这便是为何半妖流落荒山不知其父母的缘由·”顿了顿,又道:“否则不然,你以为,半妖会有毁天灭地的本事”·筑子遥听得愣怔,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突闻九幽冷哼一声:“老头总是这般自以为是,他以为自己是天帝就该令六界臣服,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正是有你们这群神仙在无脑相信,他才可如此心安理得。”
“那你又是如何晓得这些事情的”筑子遥狐疑··另一边,南宫御虽听几人寥寥几句说过些关于他的事情却并未恢复任何容御的记忆,只觉得自己插不上话来,便自顾品茶。
“谁叫我是九幽,本君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便是这世间唯一可以破他大话之人”·筑子遥哑然,当真不想再与此人多说一句话··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骤然觉得当年天帝的选择是正确的,倘若留他在天庭几千年,那还了得怕是这对父子早就打起来了罢,虽说容御也并未有多少令其省心,甚至这倒霉孩子为媳妇还害得自己老爹魂飞魄散了。
造孽,造孽·生了这熊孩子,筑子遥可谓是为天帝老头感到默哀··那么,想来此番半妖心甘情愿随紫落回天庭,亦是去认亲了罢··南宫御淡然自若地饮茶,见二人越扯越远,不忘拉回道:“当务之急是先订下婚期,你们那些恩怨可以事后再谈。”
说罢,同时挑逗了几下桌边的重明鸟··九幽正欲张口,却被筑子遥硬生生抢了话过去,谓然:“臣以为,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解决朝廷叛乱问题,我等愿以大局为重,婚期一事也该在处理完朝事以后。
否则,于情于理都会有损陛下威名·国师,你说是与否”·南宫御撇了撇嘴,别过头去··“那便给你二人两个月时间去解决,婚期照定重阳不误。”
骤然筑子遥觉着头大,倏尔埋怨自己方才为何要多嘴··届时,残念从外边进来,言:“高贤本名为张远,曾是纳兰晋身边最得力的太傅,也是纳兰晁的老师,纳兰晋死后一边四处寻找纳兰晁的下落,一边混入皇宫中成了陛下身边的太监,可谓是一片赤胆忠心。”
“不止·”筑子遥半眯起眸子,即便再是忠心耿耿之人也没必要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主子潜伏数十年,甚至不惜豁去- xing -命,说起来未免太可笑,着实叫人难以信服。
残念点首,“张远与前太子妃年轻时曾有过一段匪浅的交情,也曾酒后乱- xing -犯下错事,其实张远才是纳兰晁的生身父亲·”·如此反转确实一切都说得通了,筑子遥暗暗叹息:“简柯可知道这些事情”·“不知。”
也是,他本就不是那种太在意名利地位之人,如此说来事前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被利用罢了,好是如今已经退隐江湖··其实不然,残念面色复杂,筑子遥心下一个咯噔,“莫非……”·“简柯本想带着尹智从此疏远红尘世事归居山林,可途中遇人将尹智捉了去,只要简柯一日不登上皇位,尹智便一日不放,甚至随时会被杀死。”
狗急了还会跳墙,启料张远竟是直接对自己的“准儿媳”下手,筑子遥暗自咬牙,果真这趟红尘水没有那么好踏··九幽浑然不将他们当作一回事,慵懒道:“那边情况如何”·“张远以肖飞妻室挟持其交出常阳、杆州、安岩、鲜属四座城的兵权,并联合姜国、安塞有从多面围攻我汴的意思。”
其主不忧,残念同样也不急,缓缓道来··再者看向正逗趣重明鸟和专注于品茶的当朝国师大人,筑子遥扶额,他这边究竟都是一群什么人··哦,他忘了,这儿可都不是人。
筑子遥托腮,道:“如今一位将军被抓,两位叛变,怕是又要臣出征了是否”·九幽以一副“朕欣赏你有自知之明”的姿态点首回应,筑子遥明了,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此番就不用多大阵仗了,我去将尹智救出来便好,只要他无碍,简柯就无须受张远控制,如此没了领头人还看他一个小小太傅如何叛起来。”
“姜国留着终究也是个祸害,不如筑将军此番干脆直接去灭了罢·”·第24章 拜魁星之祸·筑子遥后脊一阵冷汗,这厮当真以为他是神仙就可以滥用仙术了哪怕借他十万个胆也万不敢这般草率地下手灭国,筑子遥翻了个白眼,道:“姜国那边只需陛下一道和亲圣旨即可。”
闻言九幽脸色一变,略有醋意在面上,“我不会把半妖嫁过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罢·”·筑子遥只觉好笑,“不是半妖,是芙婉·好说歹说她也是前太子的女儿,封个郡主的名号再顺理成章嫁去姜国和亲,想必木阮飞定然满意这门亲事,倘若他实在不答应,本君也有法子令其服服帖帖地娶人。”
“如此一来安塞没了姜国这座靠山,即便再是对朕不服也不敢有所动作·好,一切交给筑将军,此番便依你简装出征,朕在宫中待你凯旋归来举办婚事。”
言外之意便是将所有破事都甩到了筑子遥手中,而他则心安理得地继续做这逍遥皇帝··南宫御突然起身,向着九幽谓然:“臣请愿,随筑将军一道前往。”
不待丝毫犹豫,其后者便是脱口而出:“准了·”·筑子遥无可奈何,暗道这俩怎就不是亲兄弟·是以,这便组成了有史以来规模最小的出征平乱军队——两个人。
之后还是九幽看着于心不忍,勉为其难又加了个残念上去,成功组合成三人队伍··也不像上一次那般张灯结彩,此番就连知道这次出征的人都不会超过五个,与其说是平乱,倒是“秘密救人”四字形容得更为贴切。
不过此番残念的突然加入令南宫御略有不满,如此一来便又减去了他们好些的二人时间··分明三个人都可以用不寻常的法子去常阳,可是偏偏要用走的·有重明鸟在旁,总不得二人把他绑走罢,丢下亦不可,便只得耷拉着脑袋陪他一道走。
出发是午时,如今已到了黄昏,夜色渐浓,落脚点便是一个凌江小镇··今夜的星空格外璀璨,一轮皎月似是被什么怪物啃去了大半,悬挂在天边。
纷纷扰扰的街路上,一盏盏明灯次第亮起,华灯初上的景象,当真令人惊艳··这般美景,好似几千年前他也曾见到过,筑子遥美眸微微扇动,看着南宫御,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
南宫御低眸亦看着他的眼睛,“子遥可知近日是什么日子”·筑子遥惘然··南宫御道:“是乞巧节·”·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筑子遥恍然。
那一年的乞巧节,也是他陪伴在侧,可惜终究未能厮守··残念亦是识趣,悄然离开··一片乌烟浮过,将皎月彻底遮掩··今夜街道上人很多,却抵不过当年,而大多都是孩童和老叟老翁,鲜少能够见到青年男女。
筑子遥听闻,这里有一个“拜魁星”的民俗在凡间流传··“拜魁星”仪式亦在月光下举行,“七夕”这晚,天井里往往摆上“拜织女”、“拜魁星”二张香案,仕女聚会一堂,又被分为两个面面相对不同- xing -别的小天地,非常热闹有趣。
霎时,眉间微蹙,突闻一道老妪呼喊声,道是家中出了人命··筑子遥看向南宫御,对方作为一个凡人却比自己镇定得多,当真不愧是容御的转世,转而一想,筑子遥明了,“你早知这里有妖孽作怪,所以才故意徒步的是否”·南宫御轻轻一笑,不答,只是抚过重明鸟柔顺的羽毛。
二人相对视一眼,朝着出事那家走去··筑子遥倒是来兴致,他在天庭待了一千七百年从未听闻过有什么魁星,想来也是凡间人们自己糊弄出来的一个念想罢了,便有妖精鬼魅趁机吸取香火修炼。
如此,这么久以来他们祭拜的其实都是邪物而非神明··筑子遥取出宫中令牌,借用大理寺之名查看尸体,面色发黑,骨瘦如柴,苍白如纸,显然这是被吸去了精气。
筑子遥借着璀璨的花灯光芒望向井底,透过水面,他看到最下边浸泡着一具女尸··筑子遥向这家老妪询问:“宅子里近日可有发生过血光之灾”·白鬓老妪脚下一软险些摔倒,好是身后有老翁搀扶住。
筑子遥目光扫过周遭,心中便已有了个答案,瞥了眼躺在地上的男人,谓然:“我猜,这位曾有过一场风流债·”·闻言,老妪面色唰地惨白··“那个女人跳井了不是或者,你们杀了她,扔进了井里”·老妪一吓,直接跪倒在筑子遥面前,连连求饶:“大仙饶命,是那个女人不知好歹非要缠着我儿,还扬言要去官前告他一状,当时……当时……我儿一激动……失手……”说罢,抽噎着昏了过去。
老翁摇头叹气,将老妪扶进了屋里··这世间,最为的致命的到底还是情伤··筑子遥抚摸着下巴看向井底,喃喃自语道:“怨气很重,度化起来怕是有些课困难,看来只得如此了,谁叫你不肯投胎还搭上了两条- xing -命。”
筑子遥闭目欲有施展仙术的意思,却幽幽瞧见南宫御从怀中取出几张灵符丢入井中,只闻几道尖锐的叫唤声,井底微微泛出几丝火光,骤然一片安宁··南宫御不以为然,继续抚摸重明鸟,倒是筑子遥为之怔住,无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禁唤道:“南宫御……你……”·手下稍微滞留,转而释然,“我的前世只是不日前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吾昔日,不记得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好似学过这类术法。”
他坦然道··筑子遥恍然,想是他身边一圈人身上灵气之重的缘故,迫使他偶尔回忆起了前世乃至以上很多世的事情··不过许是太久没有看到他那个动作了,一时间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筑子遥张口结舌道:“符你是从何而来的”·“子遥以为,吾一介国师想要得到几道符还需多麻烦”·想来也是,那一世他亦是国师呢。
南宫御稍稍仰天,乌烟还未撤去··借着灯花,筑子遥静静看着他完美的侧脸,骤然觉得,其实徒步也不错··“娘子,重阳之后为夫让你看个够,不过眼下怕是还有事情要做。”
南宫御突然转过头,对着筑子遥,嘴角轻轻勾勒··筑子遥微微一愣,别过头去,方才他一声“娘子”当真戳到自己心底最柔软的一处了··转而清醒过来,筑子遥才是明白他口中的事情,肃然点首。
走之前望了眼地上的两具尸首,除了惋惜也无可弥补,毕竟筑子遥这一回下凡已经插手了太多事情,万不敢去做起死回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仙咒··毕竟,生死有命,借用司命的话来说便是“一切早已注定”。
适才踏出那家宅子,又闻另一处有呼唤声,同样出了人命··一日内两户人家出了事情,这下可谓是人心惶惶,各门各户无心再过什么乞巧节,赶忙逃回家中关起了大门。
其实不然,一旦被邪物盯上了,区区几扇门几面墙又如何能够阻挡得了它们的道路,不过也就是凡人的自我慰藉罢了··片刻前还是一片华灯初上的繁华景象,现下却没了人唯剩下一街道的花灯彩纸,只怕下一瞬便是百鬼哀嚎。
“倘若从前便有鬼怪作祟猖獗,必然传入朝廷之中,那么陛下定当不会坐视不理,再者从人们惊惶的神情来看不像是常发生的事情·如此说来,这还是今日起的,只怕是太巧合了。”
筑子遥谓然··此刻重明鸟微微轻鸣,筑子遥惘然,重明鸟所说的话也唯有它滴血所认的主人才能听懂,无论是哪一世,南宫御译:“它说,是那日袭击子遥的九尾狐。
当日,重明鸟虽是生吞了她,可耐不过对方有千年修为,她的几缕魂魄脱离肉体逃走·”·白泠儿这个名字不知困扰了筑子遥多少世,她当真执着,可是时至今日,她不过是在赌气罢了,因当年得不到他而憎恨,落得如今下场又怨得了何人·今日是乞巧节,此地祭拜所谓的魁星祈求高中,香火自然是旺盛至极的,对于只剩下几丝魂魄的白泠儿而言这便是修行的最佳时机,趁机再炼化出一具肉体。
而她千年九尾狐的灵气之盛,即便化作魂魄也是一般妖精鬼魅所惹不起的,同样的一些小妖小鬼便得到了庇护,以此趁机作乱,吸取香火不够乃至吸食凡人精气··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无数次,筑子遥也曾对白泠儿心生怜悯。
爱一个人没有错,可奈何她太过执念以至于入了迷途,陷进万丈深渊··筑子遥衣袂被人扯了扯,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只到他腰间,面色苍白得不带一点血丝,“姐姐,主人令你去魁星楼。”
说罢,身影渐渐褪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魁星楼在此处就如同月老庙般,在儒士学子心目中,魁星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所以被建在山尖处··山路上朦了一层雾气,挡住了前面的道,一道红影缓缓向他们靠近,筑子遥将手搭在剑柄上,只待时机。
突然那红影加快了步伐,筑子遥拔剑刺去,烟雾被拨开,那人灵敏躲过,筑子遥微微一愣,“你怎在此”·残念撇了撇嘴,“一个小鬼唤我前来,道是他主人相邀。”
第25章 歪门邪道者·唤他们来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却并不像是白泠儿所为,以她的- xing -子只要筑子遥的- xing -命便足矣,没必要再叫上残念这个棘手的··骤然一阵- yin -气扑面,筑子遥感到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穿过,不由得一愣,是方才宅子里看到的那对年轻夫妇,他们牵手穿过筑子遥向前走去,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随之跟上··魁星楼是民间供奉所为魁星“神”的一座道观,门是敞开的,香炉里火星依在,两只魂魄被吸入了炉中··其正殿塑着魁星造像。
魁星面目狰狞,金身青面,赤发环眼,头上还有两只角,整个仿佛是鬼的造型·这魁星右手握一管大毛笔,称朱笔,意为用笔点定中试人的姓名,左手持一只墨斗,右脚金鸡独立,脚下踩着海中的一条大鳌鱼的头部,意为“独占鳌头”,左脚摆出扬起后踢的样子,以求在造形上呼应“魁”字右下的一笔大弯勾,脚上是北斗七星,见图如见字。
残念凑过来,嘟囔道:“这是什么怪物”·“钟馗,人界流传的一个民间神·”筑子遥眸子盯着造像,细细揣摩··“那此人可存在”·“不好说,天底下神仙如此之多,本君认识的不过冰山一角。
然则,依本君看来不过凡人的一个自我慰藉罢了,但终葵一物确实存在,为逐鬼所用,传闻魁星神“钟馗”之名便是以此引来·”·绕着殿内细细探了番,筑子遥略微有些失望,却也是意料之中,“难怪小鬼突然猖狂,原是终葵被盗走了。”
手中捻过一丝灰尘,上边带着白泠儿的气息··白泠儿曾与难源联手,所以她的气息残念也认得,只是不明白一只狐妖要捉鬼的东西有什么用,抓了抓脑袋。
“白泠儿肉体被重明鸟吞噬,而她剩下残缺的魂魄盗走终葵于她而言确实无用,但是如果还有其他人呢,譬如这是一个交易,那人要终葵,而她要造一个躯体·”筑子遥看向南宫御,“听闻道教有个还魂术法。”
后者颔首,“命魂离体,肉身被损,倘若要用此术法必受其反噬,是历代禁术·”·“终葵值这代价·”筑子遥道,“如今世道,妖魔横行,潜行修炼的道人又有几个多半走的也是歪门邪道,如此与妖魔做交易也不为奇。”
此时,残念一咳,筑子遥抿了抿嘴··一根狐毛飘落,梁上跳下一个白色身影,却显幽幽透明,显然只是缕魂魄··说不上多少惊艳,却也是个清秀姑娘,筑子遥斜眼瞧见其身后的四条白尾,谓:“四尾白狐,你是如何死的”·她道:“我没有死,是一个道人夺走了我的身体,将我魂魄驱之体外。”
“方才可是你令我们前来的”·四尾白狐颔首,“三位仙长都非普通人,奴家本是青丘一只灵狐,几日前来凡间游玩,哪里晓得遇上了那道人,还请仙长为奴家做主……”说罢故作委屈状抽抽噎噎地擦抹眼泪,义正言辞道:“而且,奴家晓得,这道人已经走火入魔,靠吸食妖精修为以增强自己,手中也沾满凡人鲜血。
奴家虽生为妖类,可从未杀过一个人,而他作为道人,却滥杀无辜,仙长你们可不能不管”·想必这就是与白泠儿交易那道人,终葵定然就在那人手中,看来此事筑子遥是不想管也得干涉了,倘若没了终葵镇住,这个凌江镇迟早会沦为鬼怪口中餐食。
“你可知那道人现在何处”·四尾白狐瞥了眼天色,直言不讳:“那九尾狐命魂离体,七魄虚弱至极,因而每日子时和丑时,臭道人都会来此汲取日月精华,须七日不间断。
倘若期间被打搅,九尾狐和臭道人都会魂飞魄散,同时我的肉身也会同时销毁,所以还请三位仙长务必护住奴家身躯·”·人的精神分而可以称之为魂魄,其魂有三,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
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魂为- yin -,魄为阳·其中三魂和七魄当中,又各另分- yin -阳。
三魂之中·天魂为阳,地魂为- yin -,命魂又为阳·七魄中天冲灵慧二魄为- yin -为天魄,气魄力魄中枢魄为阳为人魄,精英二魄为阳为地魄··三魂当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独住身。
天地命三魂并不常相聚首·七魄中两个天魄两个地魄和三个人魄,- yin -阳相应,从不分开·并常附于人体之上··每日子时是- yin -气最重的时候,丑时则是朝气最终,还有一个午时,日上正中,是阳气最重。
只是阳气太重受不了,太刚烈·丑时朝气最合适,第一是刚睡醒精神最好,第二是晨雾乃无根之水,第三是这个时候烈日远,还没那么烈,最适合万物生灵的接受程度,是修炼的最佳时候。
那道人想以此法引来白泠儿的天地二魂,三魂七魄合体彻底占据四面白狐的身体,再为她所用··若问那道人为何如此衷心于帮助白泠儿,想来便是终葵的缘故了,里边抓到的小妖小鬼正好为道人吸收修为所用,而白泠儿修为太高是道人所应付不来的。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们来时临近戌时,在镇上花费了时候,现下看此天色应是亥时或者即将子时·”筑子遥眉间微微皱起,看来是时间紧迫,问四尾白狐道:“他们其行多长时间了”·“今日正好第七。”
不由得半点思索迟疑,狐妖便脱口,看是日日窥着··“还魂阵法便交与你了·”筑子遥看向南宫御··虽然在前二十年里他从未触碰过这些东西,但介于拥有了部分往生记忆的缘故,筑子遥格外信任他。
南宫御回应之淡淡一笑··还魂阵有七个点须点上长明灯,在行使时分明安置七魄,命魂在中,天地位居左右,南宫御依着狐妖所言寻到道人每日施法之地,按书中记载分别找到七个点,继而藏身树后。
筑子遥双手环抱胸前,余光扫过天际,对着残念和四尾白狐道然:“这个阵法极其凶狠,需要以四十九个元- yin -少女的鲜血为引,所以一会待南宫御破坏阵法后我吸引道人注意,残念你去救四十九个少女,狐狸趁机夺回你的身体。”
“奴家叫阿秀,不叫狐狸·”四尾白狐嘟囔道,不过眉宇间还是可以清晰看到她的喜悦之色··- yin -风飒飒,一着蓝袍道人从天而降,手持麈尾拂尘,白胡飘然,眉间透漏出的并非修仙之人的道骨仙风,而是一股妖魔般的凶相。
筑子遥面色微沉,正如四尾白狐所言,此人已经走火入魔,与仙道再无缘分··拂尘甩过,以道人为中心周遭亮起七盏长明灯,继而出现一具躯壳,正是与筑子遥身侧之人无一分别。
拂尘又挥过,阿秀的身体上隐隐出现白泠儿的面庞,逐渐分离,七个魄分位站立在四盏长明灯上,留下一个命魂在阿秀身体上边的空中漂浮着··道人闭上眼目,嘴中念叨着什么咒语,天际划过两道黑影,正为天地二魂。
三魂互相转换位置,分分合合·道人咬破手指在拂尘上划出一道血迹,转而七盏长明灯中间出现一群妙龄少女,惊恐、害怕充斥着她们每个人的面庞··筑子遥朝向另一棵树后的南宫御,后者也正看着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南宫御抚摸过重明鸟,它扇动着翅膀悄然飞进阵中,叼过道人手中的拂尘··道人大惊,却争不过重明鸟,被它抢去,南宫御趁机从袖中取出七张符咒分别扔到七盏长明灯上,灯灭,魄散。
道人以血为引使拂尘回到自己手中,还来不及反应眼前阵法被毁的打击,一道剑光便朝他刺去··无尽的黑暗笼罩天地间,筑子遥一袭白衣随风飘逸,每一剑都将道人牢牢锁定,不给其一点松懈的机会。
不过那道人毕竟也非等闲之辈,虽然被筑子遥的剑招所控住,却并未受到多少损伤··彼时,几个纸人将道人围绕,如根锁链般扑倒在他身上,牵手将其捆住,筑子遥举起银剑,划过地面,引出一条银龙,直冲天际,再者有天而降穿过道人身体,不见鲜血迸溅,他便化作无数尘埃坠落。
筑子遥收起银剑,朝着南宫御的方向眨了下眼睛,而后者抛了个眉眼过来,令筑子遥应接不暇,转而将注意换向残念那边··四十九个元- yin -少女倒是无碍,却似死尸般一动不动,愣是残念如何全解叫唤都不肯动一下身子。
重明鸟鸣叫几声,从草丛中叼出一件乌黑椎物送到筑子遥面前··筑子遥欣然拿起,往其中施法,数道魂魄从中脱离出来进入四十九名少女体内,转身对残念道:“那只四尾狐狸呢”·“方才一夺回她的身体连句道谢都没有,也不顾我等死活便走了,真是只白眼狐狸。”
残念满是鄙夷不屑道··第26章 鬼宅寻尹智·区区狐妖也没什么好计较的,筑子遥令残念将四十九名少女送下山去,只闻后者不间断的抱怨声,筑子遥便故作没听到转而睡他的逍遥大觉去。
南宫御将终葵归还到魁星楼的造像中,天边乌云散去,皎月依旧··走到筑子遥身边蹲下,玉指柔和抚过他白皙的面颊,见其眉间微蹙,想来是做什么不好的梦了罢,坐于其旁,从腰间取出玉笛,柔声吹响。
重明鸟耷拉着趴在枝头,四眸渐渐闭上··笛声柔美,筑子遥眉间释然,甜甜地砸吧了下嘴口··此情此景,当真有种画中神仙眷侣般的感觉,可惜筑子遥酣睡的姿态煞了风景,然则身侧之人眼底尽是宠溺神色。
浓烈的夜色逐渐褪去,筑子遥只觉昨夜做了个好梦,可具体是什么他也不记得了,感到精神充沛··打量了周遭不见残念,彼时听闻杂杂念念的碎声碎语,悠然起身,慵懒一伸腰,谓然:“走。”
现下解决了这番事情,便也没有那徒步的必要去浪费时间了,重明鸟展开翅膀化作昔日庞伟模样,南宫御负手而立,伸手向筑子遥··残念沉浸在如此神兽的美色当中,却见其突然展翅起飞,面色一变,朝飞去的一鸟二人大喊:“你们出卖队友”转而气呼呼地一个循身亦跟了上去。
虽说作为一代魔族护法,这点小事情不足挂齿,却为重明鸟那高傲的鸟人态度感到尤其不满,以至一路上残念都噘着嘴,宛如哪家吃瘪生闷气的小少爷··筑子遥噗嗤一笑。
倘若放在从前他也不会想到,自己可以和妖族魔族处得这般和谐,当真如九幽所言天帝老头那些鬼话都是糊弄人的罢了,神仙没有他说的伟大,妖魔亦没有他形容的那样不堪。
六界生灵,本是一体··不知何时,重明鸟又和残念杠上了,一人一鸟非要比出个飞的快慢来,这便苦了鸟背上的二人一路颠簸·待落地常阳时筑子遥满面风尘仆仆,不带好脸色,倒是南宫御依旧风度翩翩不失仙气,这便是差别,为此残念嘲笑了筑子遥好一会。
南宫御冰冷的眸子扫过残念,后者为其气势所震慑,赶忙闭上了不安分的嘴巴··眼下时局,三人无法正大光明地进入军营,便在常阳城寻了家客栈暂且住下··成美缘君平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唯独钟爱于美酒,传闻常阳以千里香闻名,上回来时战乱频繁,没有顾得到好好品味,此番前来筑子遥自然不可放过此等良机。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残念从楼上下来,正好瞧见筑子遥喝酒,便饶有兴致地凑了上去·而观南宫御并不喜这些个东西,加之其凡体昨夜费了不少气力,便在房内歇息。
残念不像司命那般懂酒,只当是白水陪着筑子遥喝,这便叫后者有些无奈··“听说近日高家宅子夜夜有阵敲门声,会不会是他们回来了”·“此话不可乱说,此地谁人不知,十年前高家全家上下三十多条人命,一夜间横尸遍野,高家宅子已经荒废了整整十年,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怎么不会,何况我也没说是人啊说不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寻仇了。”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到十年后再回来复仇,何况高家这案子本就是无解,也不知凶手是谁,竟如此残忍·”·“我可听闻是高家主得罪了帝都一家大户,半夜遭其灭门,那段时候宅子里还夜夜传出怨灵哭喊声呢,直到后来请来了个道士收走了。”
“莫非你是说那些怨灵又回来了”·“谁知道呢,一个荒了十年的宅子突然传出敲门声,能不瘆人么”·“得嘞,得嘞,这些事情也和你我无关,来,干”·筑子遥拿着酒碗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若有所思,残念手掌在其面前轻轻一挥,打趣道:“怎的,你怀疑又有鬼怪作祟,要不要一道顺手收了”·筑子遥肃然,放下酒碗,手指摸索着下颚,深沉言:“来时我便查看过,常阳城没有任何邪物,定然不是闹鬼,那便是人为,既是如此,恐其目的不知是何。”
残念不以为然,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砸吧着道:“莫不成你还怀疑他们把尹智扔进了那个宅子里”·筑子遥不语,骤然残念一顿,放下筷子和酒碗,咋呼道:“也不是没有可能”·显然这孩子反应迟钝,筑子遥语塞,不知该对他说什么是好,于是干脆不说话。
九幽此等英明神武之人,怎的收了这样一个小弟作护法,不由得筑子遥开始怀疑魔族人整体智商高低是否··“今夜你我兵分两路行动,我去军营中查看敌情,你去高家宅子里探个究竟。”
残念颔首,正如平时跟随九幽一般,他永远都是那个只要听从吩咐然后去做的人··筑子遥路过南宫御房间,顿了一顿,在他门前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悄然离去,心想许是他还在歇息,不想打搅了。
月黑风高夜,筑子遥总觉不做些什么便对不起如此美景··客栈门口,二人便分开了··军营中灯火彻夜,主将室内依稀坐着个人影,筑子遥悄然靠近,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正是简柯。
今夜的主要目标是尹智,筑子遥也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便循身又去其他地方搜寻,可是找了好半天都不见尹智的一点影子,几乎已将整个军营翻了个底朝天··莫非,尹智当真不在这里·彼时看见从天而落的残念,张望周遭,确认无人后,筑子遥谓然:“如何”·“宅子里确实有敲门声。”
筑子遥脸一黑,“我不是让你去看这个的,人呢是尹智否,可有带出来”·残念自愧地低了低头,弱弱道:“因是当地被公认为的鬼宅,周遭都贴上了符咒,虽然我是魔族数一数二的精英,可这些符咒道行太高,我……”·筑子遥明了,既然此处找不到尹智,那便多半会在所谓的鬼宅里了。
经十年前高家的事情吓到了不少附近邻里,以至周遭的人家都搬走了,只留下了一片空落落的宅子··筑子遥非妖非魔、非鬼非怪,自是无谓什么符咒的,走在残念前面,扯下一道灵符,面上波澜不惊,道:“符是普通的符,只是下咒之人修为较高。”
说罢,扯掉门上的几张··门是从外面被栓住的,是以如果里边关了人也是出不来的··拿去栓子,只闻一阵陈年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院子里灰尘厚得都可以当地毯铺了,以及那零零散散的蜘蛛网。
筑子遥半只脚滞留在半空中,看了好一会也不知从何落脚··倒是残念对此无所谓,坦然踏入,对地上几块黑色东西不明,“这是什么”·“血。”
筑子遥淡淡道,也顺着他的步子跨入··时隔多年,已然看不出血色,亦不觉那股腥味,唯剩下地上那斑驳痕迹,见证了一场血腥的杀戮··二人分头将整座宅子搜了个遍,却也不见个人影,甚至连个鬼都不剩,耷拉着脑袋又在院中聚到一起。
“那人不是说半夜有敲门声吗莫不是道听途说”残念面上略有被耍了的愤怒··届时筑子遥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竖起耳朵细细聆听,残念也学着做。
“嗒嗒嗒——嗒嗒嗒——”·果然有声音,可是……方才他二人根本不见什么地方有人,也不会是风吹,不会如此准时,若说有猫猫狗狗什么的误打误撞也不现实,此处已是荒凉得只剩蜘蛛一种活物了。
随着二人的安静,敲打声似乎愈来明显··筑子遥轻轻转身,看着离自己几步之遥的一口井,向残念使了个眼色··井上有一块巨石,显然是被人封了,从石块的痕迹看来是最近才挪上去的,想来不过超过三天。
残念轻而易举地将石块举起,扔开··筑子遥警惕地往下边一望,可井太深,夜太黑,他什么都没看见,于是朝里边唤了声:“尹智”·然则令他失望的是没有任何回应,正欲失望离去,却突闻一阵急促的敲打声从井里传出来。
因是距离稍远,传进耳中的速度较慢··筑子遥一喜,虽然不知为何下边的人不说话反而要以敲打的方式,但是至少证明了下边确实有人,无论是谁··本想循身直接跳下去,可想到井就这么大,倘若他一跳下去直接将下边的人压死了可怎么办,如此便只得剩下那个最普通的方法了。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残念了解筑子遥的意思,从角落里扯出一根麻绳,一端紧紧捆绑在井边一棵枯死的老树上,另一端扔进了井里··唯恐下面会有什么阵法符咒一类,残念不敢冒然下去,这便只有筑子遥亲自动身了。
扯了扯绳子,他爬入井内··筑子遥借着月光向下望,隐隐看到一丝青色,心头欣喜··待彻底落到井底,筑子遥才看清井底之人,一着青衣上沾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面上也是脏兮兮的,整个人骨瘦如柴,气色全无,但确实是尹智无错。
他的身上被绑了条麻绳,口上被堵住,所以只能靠敲打井壁发出声音··第27章 并非渡劫人·筑子遥赶忙为之松绑,一只手托着尹智,而后者因疲劳靠在他肩头失了只觉,筑子遥循身回到上面。
残念还来不及询问,他便扶着尹智回了客栈··彼时不便打搅南宫御,而筑子遥的房间也不大适合,只得径直拖进残念房中··尹智俊朗的面容上消瘦了不少,倘若不是熟人,一时间当真认不出他来,筑子遥倒下一杯茶水轻轻给他喂下,后者嘴唇依旧干燥,于是筑子遥又倒下第二杯,第三杯……·“需要我去叫些饭菜么”残念弱声道。
筑子遥手指把在尹智脉上,余光瞥了眼残念,“如今哪里还有人给你下厨,何况即便做了多少美味佳肴,他也吃不进去·”·残念闭口··虽然在天庭筑子遥医术很一般,但现下还是可以派上些用场的,尹智只是饥饿过度导致昏迷,并无其他大碍。
司命以往可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想来心头便是一阵愤怒··“好在他们没有直接杀人灭口,如今已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知足吧·”残念想要安慰一番筑子遥,可哪晓得自己一出口还不如闭嘴。
筑子遥冷冷一笑:“因为张远不敢,他知道尹智在简柯心中的地位,无论他杀了人后掩盖得多好也总会有漏洞存在,所以不动声色地让他自己死去,是最好的方法·”·“但尹智是在他那里丢的,无论如何他也逃脱不了干系。”
“不错·可是,如果有人将尹智劫走了呢那是不是就不关他的事了·”·残念微微一愣,倘若以汴国的名义暗中救走“尹智”,之后无论他是如何死的,简柯也都怪不到自己头上了,因为简柯一旦发现有人来救尹智,一定会放手让他们走。
而简柯,事前必然已经应允了张远复仇的计划,他本是已经叛变汴国,尹智也不在自己身边,除了继续留在张远身边,他无路可走··“他这么做,简柯日后会恨他的。”
“恨又如何”筑子遥淡然摇头,“到时摊出父子牌,简柯是个重情之人,再恨也不可能下手去杀自己的亲生父亲·”·残念意味深长地附和着筑子遥点头,“那之后呢”·筑子遥看着床榻上的尹智,神情间并未有任何因救出了他而放松之意,“待他醒来再做定夺。”
而后悠然回了自己房间··残念幽怨地瞪着筑子遥离开的背影,不满地嘟囔了几声后,略显嫌弃地在地上铺了一层席子,渐而入眠··筑子遥仰天躺在床榻上,却是睡意全无,虽说那日解决了道人,也将终葵归还了远地,可待他再回首时便没了白泠儿魂魄的去向。
本是一只九尾白狐,虽有千年修为在身却也还不至于筑子遥太过记挂于心,可不知为何,或许就因为她是白泠儿,自己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了,无时不在忧着她回来寻仇··倘若只是对他便罢了,筑子遥倒无所谓,可她若从身边的人下手,其后果筑子遥当真不敢想象。
她一只走火入魔的狐妖,早已不在乎什么天道地道,一旦有了她的加入,无论于凡间哪一方而言都是不公平的,正便破坏了原本的轨迹走向··正如五千年的殷商,倘若白泠儿没有占据妲己的身体,帝辛不会沦为千古罪人,更不会有“武王伐纣”一说。
上回他没有能力遏止大梁的变故,这一次绝不会再让白泠儿得逞,筑子遥暗自咬牙··想着想着,天便亮了··筑子遥出门正欲去看尹智,听到几道杂乱的脚步声,探头去看,怔了一怔,竟是简柯,赶忙藏了起来。
简柯身后跟着几个官兵,像是来巡逻的··只是军营中不该如此缺人,怎会需要简柯亲自出马除非,是他自己要求的,其目的不用说筑子遥便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届时残念这个没脑子的突然开门,与简柯撞了个正着,而后者装作不认识的模样坦然走过,同时斜眼望房内一望,眼底划过的一抹惊喜正好被筑子遥捕捉到··就这么擦肩而过了残念也是愣了好一会,看到筑子遥躲在门后,轻轻一拍他肩头,“他故意的”·筑子遥是放简柯出来的人,他倘若是看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还好说,可残念是九幽的人,在他眼里也就是纳兰止的人,明知是敌人,为何还要包庇再者,他应该不知道残念和筑子遥是一伙的。
无数个念想从脑中浮过,最终筑子遥淡淡言:“许是他觉得尹智终究还是个汴国的将军,即便被带到敌人老巢也要比他那边安全·”·此时,尹智眸子微微一动,幽幽睁开眼,对自己现下所处的陌生环境感到迷茫,嘴唇依旧干燥得仿佛要裂开,筑子遥倒了一杯茶水到他面前,而残念去准备食物。
“子遥……”尹智欲言又止,几日不说话不喝水,嗓子沧桑了不少,说话时略显艰难,筑子遥微微颔首,轻声道:“你要说什么,我都知道,好生歇息。”
待残念拿来了吃的,也不顾其味好吃与否,尹智愣是粗暴塞进了自己口中,转而便安然入睡··残念拿起一个馒头狠狠啃了一口,眼睛看了看容起房间,对着筑子遥道:“那位打自来了这客栈便没出过门,会不会已经走火入魔了”·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筑子遥没好气地又往他嘴里塞了个馒头进去,这回该是彻底堵住他的嘴了罢,看似漫不经心,面上却是深以为然,谓然:“指不定他老人家正练辟谷呢,晚些我去探探,你便别去打搅了。”
残念吞下馒头,撇了撇嘴,嘟囔道:“你去是关心,我去便是打搅·”筑子遥一个尖锐的眼神- she -过去,后者拿起一坛酒自顾喝去··筑子遥端着饭菜,在南宫御门前微微犹豫,伸手敲了几下,没有回应。
顿了顿,又敲几下,依旧没有回应··莫不成真如残念那乌鸦嘴说得走火入魔了倘若是从前筑子遥决然不会产生这个念头,可是现如今南宫御不过是个初学者,辟谷不会这么快练成,近两日不吃饭的话……筑子遥破门而入。
令其吃惊的是,里面空无一人,甚至正如他们来时的摆设一模一样,里边的东西并未动过丝毫··南宫御这两日都不在客栈他会去何处此刻筑子遥对他的态度不是狐疑,而是以更多的担心代替之。
筑子遥匆忙下楼询问掌柜小二是否有看到南宫御,而小二的说法是今早有个素衣女子在此处坐了许久,之后南宫御下来与她一道出去了,至今还未回来··闻此言,筑子遥心下一凉,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感觉。
白泠儿素来偏爱红色浓色衣裳,而且南宫御见过她,是识得的,所以筑子遥断定不会是她··那么南宫御认识的素衣女子还能是何人莫非正是他此番历劫之人出现了,如此解决了简柯和尹智的事情后,自己是否也该安心回天庭了可是,心底却在极力否决。
正在筑子遥胡思乱想之际,他们回来了··看到那人素白衣裳之上的面容,筑子遥愣住许久,此时他们也看见了她,筑子遥缓缓吐出几个字:“长公主,你不是……”·女人闻声娇羞地一低头,时不时抬眸看着南宫御,“还是阿御有先见之明,骗过了所有人。”
南宫御依旧冷淡,轻微启唇:“陛下想念公主了·”·纳兰媛似是在撒娇,想要去扯南宫御衣袂,而后者快一步让开,令其抓了个空,却并没有因此恼怒,也没有尴尬,继续和颜悦色道:“他哪里会在乎我这个皇姐,如今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也只有阿御你了。”
此番竟是便“本宫”都不喊了,许是南宫御救她一命的事情令其产生了误解,言下之意便是捆绑上对方了··这种情况下筑子遥也将渡劫什么的一概抛之脑后,只觉心头不舒服,一步走到二人之间,强行将南宫御往远离纳兰媛的地方拉了拉。
公主毕竟还是公主,也唯有在南宫御面前那般娇滴滴,换作了筑子遥面色骤然一变,目光仿佛可以吃了他似的,不过因为南宫御在,她才不好发作,只得暗暗咬牙··堂堂长公主,住所必然不必外人记挂,筑子遥晓得她是冲谁来的,几言几句打发走后,对着纳兰媛气呼呼离开的背后吐了下舌头。
二人寻了个桌坐下,南宫御不同于方才的冷漠,眼底带了几分笑意,逗趣道:“子遥可是吃味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筑子遥嘴硬道。
看着南宫御淡然的模样愈发气恼,他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便自己开口问:“你们出去都做甚了”·南宫御也不含糊,坦然:“长公主想要知道她离开后宫里发生的事情,我便告诉她了。”
筑子遥咬了咬手中的筷子,南宫御不是什么人约他都会出去的,反之能够请得动他的人很少,从前他对纳兰媛的邀请可不是这么容易妥协的,强作镇定道:“那日在公主府究竟发生了什么”·第28章 以己颊偎尔·“简柯在给平阳公主的药汤中参了□□,念其算吾皇姐的份上提醒了一句,公主便当即寻了个与她容貌相似的丫鬟喂下,而她躲了起来。”
之后以那公主的脾- xing -便不高兴回去了,与其被束缚在皇宫中,自然是选择以已死之名去外边逍遥快活,筑子遥多半也猜准了··不惜舍去一府邸的男宠面首,跟着南宫御的步伐四处奔波,如此看来这个平阳公主倒是对他动真情了不是,原本筑子遥还怀疑她是否会是南宫御渡劫之人,可是转而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便释然。
纳兰媛定然是还不晓得南宫御才是真正的纳兰止,她同父异母的皇弟·筑子遥简直不敢想象知道真相那一刻,纳兰媛的情绪会是何等崩溃··不过南宫御不说并非是关切到这个所谓皇姐的情绪,而是懒得跟她废话,南宫御素来不爱与外人多言,何况皇宫里那些他名义上的弟兄姐妹,于他而言是比一个侍卫还要外人。
这也就是为什么作为亲姐弟,纳兰媛却并没有认对九幽和南宫御的主要原因··残念从楼上下来,向掌柜嚷嚷着再要一间房,可奈何此店已经满客了,残念便郁闷地走到筑子遥桌边坐下,抱怨声依旧不停,好似村头那个怨妇。
而另外二人全当没听见,任由他如何折磨耳朵··骤然,南宫御看着筑子遥不怀好意地一笑,“此番着实为难他了,不如今夜子遥与我一间房……”话未言尽,筑子遥口中的酒水化作散状全然喷洒而出,差些直击南宫御面上,好是他及时扭了头,是以转到残念身上。
“啊”只闻一声惨叫,其人便是一脸水花··残念更是以此为由要求筑子遥补偿他,愣是被南宫御抢了话语去,筑子遥便眼睁睁看着眼前两个人达成协议,让残念今夜睡筑子遥房间,而他去南宫御房中。
前者倒是无所谓,然则后者,虽说是即将完婚的伪夫夫关系,可终究还是未婚,筑子遥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就这么与他待在一间房内、睡在一张床上而这一回筑子遥的话,无效。
残念又是端了些饭菜,径直为尹智送去,骤然匆匆跑下来,筑子遥预感一丝不妙,残念道:“房里没人·”·从方才至今他们三人都坐在这里,不可能没看到一个大活人走出去,那便说明……·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窗是开着的,微微沾上了几滴红色。
残念已为尹智换上了新衣,不该沾染血渍,莫不是他伤口开裂筑子遥眸子一眯,隐约看到一个青色身影在街上跌跌撞撞··残念挡住了尹智去路,回首是筑子遥。
瞳孔之中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尹智眸子微微一暗,淡淡启口:“让我走·”·“眼下你去的是军营方向,你要作甚”·尹智受了伤不宜乱动,是以又被残念拖回了客栈,幽怨地看着眼前三人,不知心中作何,道:“三日前,就在他们将我扔进井中后,我听到他们在说,张远要杀了婉儿嫁祸到阿柯身上,然后……对了,他们暂且还没有找到婉儿……”·未待其言尽,筑子遥便打断道:“简柯是张远的亲儿子,为何要嫁祸于他如此姜国便会与他为敌,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尹智一愣,无可置信地看着筑子遥,转而又扫过残念和南宫御的脸颊,“阿柯怎么会是张远的儿子他是逝去前太子的血脉啊,是谁在造谣阿柯的身世”·消息是残念说的,筑子遥也并未怀疑过,这么一问,倒确实有些问题,筑子遥狐疑地看向残念。
后者赶忙澄清:“这是我夜间潜入张远卧房,催眠后他亲自说出来的·”·“魔族的催眠术,按理说对一个凡人使用并不会出错……”筑子遥自言喃喃,“你使用过几回”·残念羞愧地埋下头,轻声回答:“这是第一次。”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想必是残念被张远那只老狐狸给糊弄了,筑子遥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那他这些年的潜伏莫非是想自己当皇帝”·“我听到他们说,张远是十多年前姜国派来汴的卧底。”
这般便通了,近日姜国新帝木阮飞刚刚登基,与婉儿走得较近,张远唯恐因一个女人毁了姜国江山,是以欲以简柯之名杀了芙婉以激起木阮飞对汴国的愤怒和仇恨,化悲痛为力量,振兴姜国。
因尹智、简柯、芙婉三人之间特殊的关系,旁人是不会质疑的,愣是简柯如何解释也比不上自己人的一句话来得可信··筑子遥道然:“简柯是个聪明人,适才遇到时的反应便证明他并非什么都不知道,想来也该是在寻找时机。”
·“可如今也不知婉儿身在何方……”尹智面上苍白得看不出一点血色··“今夜我再去探探·”筑子遥从容不迫地饮下一口酒。
闻言,南宫御手一顿,略显不满道:“为何总是入夜行动”·后者轻轻一咳,稍有窘迫··“月黑风高,才好行事嘛·”·其实不然,只是白日里翻墙偷窥什么的于筑子遥而言有些个心虚。
并未入夜,筑子遥便独自去了趟怀税茅庐,踏入的第一步便扑面嗅到一股药味·炉子里还有未煮熟的汤药,地上铺着干瘪的药草,桌椅上遗留着血渍,还有打斗的痕迹,可见芙婉离开前是匆忙的。
而且,筑子遥估摸着至少有两批人要带走芙婉,她不会武功所以这些痕迹一定是有人斗殴留下的,内斗的可能较小尚可排去,而且桌椅上的刀剑痕迹显然不会是同一派人。
没有尸体,可见最后是不了了之,至少筑子遥不觉得他们会有那个功夫在杀了人后再拖走藏起来,因为没必要··骤然眼前一亮,茅庐外一棵老树吸引了筑子遥的目光,俯身拾起树下一粒红豆,他嗅到的并非原本属于它的香甜气息,而是一股浓浓的药味。
依稀还可见红豆上沾着的草药渣滓,筑子遥可以想象到芙婉被抓走时悄悄从怀里掏出来扔下的··转而望向周遭,往南方的一整条路上都有星星散散的红豆,为之欣然。
忽然腰间被一股力量搂住整个身体转到了树后,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其一惊,几欲出声,却突感唇上一软··就在一瞬间,筑子遥的呼吸被夺了去,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润炽热的唇紧密锁住她,微微蠕动。
筑子遥全然被此人的举动所震惊,久久愣怔住,脑中一片空白··除了那依稀白影,他几乎什么都没看见··红晕从脖子开始迅速爬上面颊,对方修长的睫毛轻轻搭在他肌肤上,微微一凉。
手中的红豆不知几时落地,滚到了筑子遥脚边·待神情一点一点缓过来,他才发觉自己这是被占便宜了愤怒,不安,充斥着脑袋,朝那人挣扎使力,才知道对方臂力是他所不能及的。
倏地,他一只手温柔地托住筑子遥的后脑,另一只手拦腰拥住筑子遥,使两人的身体更加贴近,一股淡淡的清香随即而来··是以,筑子遥微微一愣,面上的红潮愈加明显。
不过在晓得那人后,心底的忐忑与不安一瞬间消失得烟消云散··“被他们抢先了一步,该死”骤然一棵树被劈倒的声音传入筑子遥耳中,说话的是个女子,而且筑子遥认得这个声音,若有所思。
“不对,这里有打斗的痕迹,那个女人会武功”·“不会,莫非……赶紧回去告诉主人”·“是”纷纷扰扰地几声应允。
几道黑影划过,但脚步声还在,好似就是方才说话的那个女子,听着愈来愈近的声响,筑子遥心跳加速,却也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那人停下脚步,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听到一阵- yin -气的笑声:“相思红豆。”
渐渐地,周遭一片寂静,筑子遥心下一凉··他感到唇上麻麻地,可面前之人似乎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却觉自己脑中混沌不堪似乎就要晕厥过去,情急之下拔剑出鞘,划破一片衣襟,飘然坠地。
终于回归了清新的空气,筑子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没有留意到他手中挥舞的银剑差点刺到南宫御··筑子遥的剑法便是他前世教授的,躲开于他而言自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南宫御负手看着筑子遥面红耳赤的模样轻轻一笑,觉得甚是可爱呢··筑子遥倚靠在树上,呼吸逐渐恢复平缓,秋日的凉风习过面颊,感到很舒服,似乎方才的余温在渐渐褪去。
他晓得南宫御这么做是在防止被那些人发现,可要他不说话有无数种方法,作甚非要……想起又是好一阵窘迫··待筑子遥脑子清醒过来,才想起正事,赶忙收起剑,谓然:“方才那是花妙一,她的主人定然就是张远,我在茅庐里发现了打斗痕迹,应该有两批人来过,可她此刻出现却有不对劲,莫非上面两批里面并没有他们的人红豆上有芙婉的气息,那个方向是都城南阳,她应该是被木阮飞的人带走的,暂且安全。”
第29章 是捉鬼之名·“未必·”南宫御手中捻着一片树叶,深邃的墨眸中波澜不惊,身上的清香顺着风浪再次飘到筑子遥鼻口,闻着使他浮躁的心立马安详了下来。
“新帝继位,底下未免有人存了二心·”·经南宫御这么一点,筑子遥倒是想起一个人来,是姜国三皇子木叶霖·此人忌惮皇位已久,先帝被残念“吓死”恐怕就是他做的手脚,否则筑子遥无论如何也不能够相信堂堂一个皇帝,手上沾了无数鲜血,会被一个红色影子吓到七窍流血说出去未免叫人笑掉大牙。
不过这只是筑子遥的猜测,并无证据可言,却也与事实无二了··二人会意一眼,皆无回去之意·既然花妙一已经知道红豆的暗示,时间便容不得他们再作滞留,南宫御命重明鸟先回客栈通知残念。
同为都城,却截然不同,许是所处荒漠地带的缘故又遇先帝驾崩,长泾的繁华昌荣是南阳完全不能比的··筑子遥嗅着微弱的药味一路拾起红豆,以避免花妙一等人再寻来,即便晓得这是迟早的事情,却也觉能拖上一会是一会。
突然,红豆没了,筑子遥向周遭一探,确实没了··抬眸正是姜国皇宫面前,旁边一张皇榜醒目,筑子遥按耐不住心中好奇走近··是宫里不安宁,木阮飞在召人捉鬼,筑子遥狡黠暗笑,捉鬼抓妖可不就是他的本职么。
一时激动,直接伸手将皇榜撕了下来··彼时走来几个官兵,面带鄙夷和猜忌地朝他二人看了许久,肃然问道:“你们是来捉鬼的”·筑子遥正了正衣襟,挺胸谓然:“正是。”
“三个人”·是以一愣,他们分明是两个人,回首却见一身素衣的纳兰媛正色眯眯地冲着南宫御痴笑,后者不予理会··“她……”筑子遥正欲回绝,却被纳兰媛抢先一句道:“没错,我们是一起的。”
几个官兵咬耳朵讨论了一番,其中一人对着筑子遥道:“随我来·”·筑子遥在外总是习惯着一袭白衣,却是与南宫御不同的文弱公子样,方才拾了一路红豆更是风尘仆仆,若道他能捉妖,实在令人咋舌。
·将三人领入一个“兰亭院”中,官兵道是去报给上头,令他们在此侯着··适才筑子遥想到木阮飞是见过他的,就这副模样定然认得出他,趁着纳兰媛一心都在南宫御身上,筑子遥摇身一变,一袭白衣化作深色道袍,面上除了多出两撇胡子外几乎没有差别,腰间的佩剑变成长尾拂尘。
“以后阿御去哪里我都跟着你·”纳兰媛甜美一笑,好似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可在知她底细的人面前,略显不自在··届时转身,对着筑子遥愣怔许久,仿佛见鬼了般花容失色,“你……”·“方才换的衣服,公主看可有道人的意味”筑子遥装作正经模样摸了摸右边黑须。
纳兰媛颔首,由心感叹了番筑子遥的换装速度··“筑将军,陛下与阿起关系姣好,上回的圣旨只是酒后胡话,你莫要当真·”说罢又靠近了南宫御几分,而后者微微闪开,令其想要抓他衣袖的手再一次空了。
南宫御走到筑子遥身侧,轻轻一搂,低眸看着他,暧昧道:“吾只要子遥·”·在喜欢自己的女人面前说自己喜欢的人,不得不说南宫御这句话给纳兰媛带来的打击太大,面色一青一白,各种复杂的神色在她脸上不停转换,但筑子遥心头却是喜滋滋的。
故作正经地一咳,并与南宫御保持一定距离,言:“这是人家皇宫,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言下之意,便是回去汴国后他们就可肆无忌惮了,不由纳兰媛的面色变得更加惨白,不时还有点微红,那是气的。
南宫御配合道:“娘子说的是·”·再者看纳兰媛,她堂堂公主居然还不如一个男人愤怒的眸子直直瞪着筑子遥,仿佛要将他撕裂,眼眶泛红,几欲哭出来,直叫人于心不忍。
纳兰媛愤然甩袖,走到门口时被官兵拦住,凶道:“你以为皇宫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说罢,纳兰媛更是委屈,可正如筑子遥所言这是别人家的地盘,由不得她说话,便吃瘪又回到筑子遥和南宫御面前。
这时那个报事的官兵回来领三人去大殿,看到筑子遥时同样愣住,而后者淡然自若道:“区区障眼法,无须挂齿·”·官兵惊叹,全然收起宫外时对筑子遥的不屑,态度微微好转。
木阮飞一身灰袍英气十足,金珰饰首,前插貂尾,以示尊贵地位,与当初被虏时相比眼前的他沉稳了些,不再那般浮躁,面上却是更显憔悴,双眸微微闭上··筑子遥恭然:“草民参见陛下。”
闻言木阮飞锐利地睁开眼,盯着筑子遥,略带质问的语气道:“汴人”·姜国不同于汴国,称皇帝应该为单于,而筑子遥一张口便暴露了国籍,却是不慌不忙地接道:“草民生于汴,四海为家。”
木阮飞鹰一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筑子遥,气势凌人,看得一般人都不敢在他面前撒谎,可惜筑子遥生来便不一般··前世今生因缘邂逅·“你们当真会捉鬼近几日来我见过的道士、和尚、半仙可不少,都是一群废物,莫要让我再失望,否则……”鹰眼又盯向筑子遥,令其后背一凉,分明之前见到他时并非如此的,筑子遥坦然点首,其他的不敢说,但论捉鬼他还当真从未失手过。
“你叫甚名”·这个时候筑子遥自是不敢坦诚的,稍思脱口:“草民司命·”·事后,筑子遥向宫里的人了解了一番情况,是莲花池那边出了状况,从几日前开始便每日夜间传来女子的哭啼声,因此吓坏了不少人,也有几个胆大的闯了进去,却再也没有出来过。
十个里面逃出一个,也是疯的,整天喊着什么“公主饶命”、“公主饶命”……·据闻是前几日姜国八公主木芷柔夜间出来游赏,路过莲花池时不慎失足摔了进去,只留下岸上一大片血迹,可尸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至今还未寻到。
猜测多半是死了,怨气甚重化作冤魂留在了莲花池,向来人索命··可是,倘若当真是不慎摔入莲花池淹死的,她死前总会呼唤,为何无人搭救一个公主还不至于连那点时间都撑不住就溺死罢,并且更不可能留下血迹。
再者假设,倘若是被绊倒,脑袋撞上硬物昏迷了过去,然后再不慎滚入池子里,如此想来倒比上一个通顺些,可是也不对劲·池子只有这么深,死后尸体应该浮起来,而非失踪了。
何况,无论她是自己摔死撞死还是溺死的,都不至于怨气深到化冤魂留在阳间不肯下去··那便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木芷柔是被人杀害的,毁尸灭迹,她心有不甘才迟迟不愿离开。
筑子遥不像以往来的江湖骗子那般直接作法拿钱然后逃窜,而是暂且在兰亭院安顿下,四处打探这个八公主木芷柔生前仇家·一切都在木阮飞的掌控范围内,他的身边站着一名黄袍男子,面目清秀,却带着一股不讨喜的戾气。
那人道:“大哥,你看此人可能找出八皇妹的尸首”·木阮飞眉目紧锁,肃然:“此人与往前想必非同寻常,说不定真有法子,无论如何柔儿作为皇家公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像什么话。”
“我看也就是想多骗几个子故意搞出些小把戏糊弄大哥你呢·”男人不屑,冷声嘲讽道··“叶霖,不可胡言·”·是以,木叶霖告退。
看着前人大摇大摆地走出殿堂,木阮飞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筑子遥自是晓得木阮飞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无论明处暗处正时时刻刻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眼下他还不急于一时去寻芙婉,暂且应当谋取木阮飞的信任才是。
筑子遥走入莲花池边,因是夜夜鬼啼的关系,打自出事以后这里便无人再敢来,更不必说清理·故而血迹依在,只是几日过去已然干涸··筑子遥眼尖,拔起一根断草,再者查看周遭,有一片都是如此,且整齐,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很快划过,譬如剑。
“怎么来这地方了,多晦气你不会真想捉鬼……”纳兰媛一路抱怨,在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跟紧南宫御··“倘若害怕,你大可离开。”
筑子遥平淡若水的眼睛疑似看着纳兰媛,实则是略过她在看树后那人··纳兰媛瞪了眼筑子遥,撇过头去,可见其心底发虚却又不想独自离去的心思··少年屏息凝神,生怕被人发现了,后面没了说话声,想必那三个人已经走了罢,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脚正欲离去,抬眸惊恐万状。
·筑子遥甩过拂尘化剑架在少年脖子上,谓然:“你是何人为何来此与八公主是什么关系是不是你杀了他”闻言后者更是大惊失色,举止失措,只是一直结巴着重复“我不知道”这四个字。
纳兰媛鄙夷了一眼,不屑道:“就他这怂样,我看也不敢杀人·”·第30章 莲花池幻境·“知人知面不知心·”话虽是如此说的,筑子遥却还是放下了剑又变回拂尘搭在臂膀上,倒不是纳兰媛的话劝退了他,而是他看到少年眼底的惊恐和澄澈,是很难伪装的。
不过,虽然他不是杀人之人,却也知道些什么··“那个夜晚你都看到了什么”筑子遥问··少年还未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神来,扭捏了好一会,结结巴巴道:“七七……七日前……那个晚上我我……从书孰回来时……时途经莲花池……我看到……我看到……”回忆那天的经过于他而言似乎很痛苦,也很不愿意去提及,突然止住,只见其面红耳赤,却又流露出很悲愤的情绪。
突然,暗处银光一闪,一根针飞向少年喉咙,好是筑子遥一个激灵以剑挡去,银针朝来的方向返回,那人悄无声息地被夺去了- xing -命,一个黑影倒下··三人对视,先后走向黑衣人,唯独留下那少年呆若木鸡。
黑衣人除了一身黑衣,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别身份的东西,筑子遥回首对那少年道:“你已经被人盯上了,倘若再不说,迟早也会变得和他一样·”·少年被吓得面色煞白,“我我说……我说……那日……我看到三皇兄对八妹……”说罢,脸庞再一次被红潮吞没。
以他这吞吞吐吐的模样,听得筑子遥直想打人,却注意到他口中的称呼,为之稍愣,“你是五皇子”·据筑子遥所知,姜国先皇有四个皇子,三个公主加之芙婉,如此附和他口吻的唯有五皇子木子轩。
少年腼腆地一点头··“继续说,三皇子对八公主做了什么”即便是知道了其身份,可在这样一个懵懂少年面前筑子遥依旧面不改色道。
“三皇兄喝了酒,他……他……他……染指了皇妹……”木子轩的眼眶布满了一层- shi -哒哒的液体,徘徊荡漾,突然声泪俱下,说话也不结巴了,谓:“八皇妹不停撕咬,三皇兄渐渐恢复清醒,可是晚了,他们已经……那一晚三皇兄心情似乎很不好,他恼羞成怒,拔剑刺死了皇妹……皇兄说,我们是一母同生的骨肉至亲,只要我不说出去,他便不会伤害我……”说完时,泪水已然染满了整张脸,少年声音抽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虽然事前已经晓得是木叶霖干的,但亲耳听到时还是不由得为之颤栗,无论如何那终是他血缘之亲的皇妹,当真下得去手来··“禽兽不如”纳兰媛愤慨道。
筑子遥暗暗抹了一把冷汗,心道:平阳公主酒后调戏美男的事情似乎做得也不少,只是不至□□……提及□□,筑子遥又猛然一怔,抬眸看向南宫御,后者也如此看着他,四目相对,心下安然。
木子轩一把拭去面上的泪水,带着哽咽声道:“说出来着实好受了些,请你们,千万不要……不要告发三皇兄……他只是一时冲动……”·“手刃至亲之血,任何理由也掩盖不了他的罪行,何况他也要杀你,你却还在此为他辩解”筑子遥不能够理解木子轩的思维,只觉这样的举动是愚蠢的。
木子轩黯然垂头,低声道:“毕竟,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出此言,无人再发一声·莫非,这兄弟二人的母亲也是嫁给先帝前就有了身孕亦或者……便不敢再往下想,只道是先帝这顶帽子当真够绿。
难怪木叶霖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先帝下手,又可以杀害皇妹,竟是如此··木子轩虽然胆子小了些,却也不笨,几人这等神情自然也晓得他们在想什么,赶忙解释道:“并非你们想的那般不堪,单于生前身患疟疾,是不会有子嗣的。
我们兄妹八人,有的是他逝去故人之子,有的是流浪街头的弃子,有的是阏氏与其他男子之后,可单于全当自己亲生的抚养·”·“这下你倒是不结巴了。”
纳兰媛调侃道,闻言少年面颊又是一红··所谓生身之恩大于人,养育之恩大于天,百善孝为先,这个木叶霖倒是当真抛得一干二净··“既是如此,他与木芷柔之间的事情便算不上□□,为何还要杀了她”·木子轩局促不安,低头好一阵,自责道:“因为这件事情只有我知道……当时我被三皇兄的作为吓到,来不及说出口八皇妹便已经死了……事后我……”·筑子遥明了,于一个文弱皇子而言眼睁睁看着血腥的一幕在自己面前发生,定然是吓傻了,脑中哪里还能想起这些事情来。
夕阳落下,夜色渐浓··秋风习拂,如幽灵般啜泣,纳兰媛打了个寒颤,大惑不解道:“既然已经得知真相,这天色也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罢·”木子轩附和一声:“是……是啊……八皇妹的怨气可……可不小,近日吃……吃了不少人……”·筑子遥不予理会,对南宫御道:“你如何看待”·南宫御一对潋滟凤眸看着池塘水面,他月色朦胧下的一张侧脸格外好看,从方才筑子遥拔草根的地方再拔起一根,是完整无缺的,送到筑子遥手中,不言而喻。
筑子遥眸子一闪,回顾周遭已然被一片浓厚的雾气包围,原来适才并非月色梦幻,而是这层浓雾··南宫御一袭白衣,即便站得离筑子遥很近,却也愈来模糊,筑子遥赶忙伸手抓住他的一角衣袂,后者稍稍用力将其拉入怀中。
筑子遥抬眸,介于雾气之重只能隐隐看清南宫御的面容,他柔声道:“子遥,我们走罢·”·“去哪”筑子遥莫名··“天涯海角,你想去哪我便随你去哪,不要回天庭了,我根本不在乎什么天帝之位,我只要你,这便足矣。”
·筑子遥微微一愣,此情此景他也曾梦见过,可终究还是假的,现下南宫御竟当真对他说出了这番话,不由得筑子遥为之动容··风穿过衣裳触摸到他的肌肤上,微微泛了丝凉意,筑子遥从遐想中回到现实,只当他是在玩笑,轻笑道:“这些事情我们日后再说,先解决现下问题才是,这只是区区一只水妖罢了,我去将他老巢剿了。”
“哦区区”南宫御冷笑一声,令人背脊发毛··筑子遥几欲动手,可南宫御迟迟不肯放开他··“子遥,纵使我愿抛下一切身份,你也不肯跟我走,你当真令我好失望。”
闻此言,筑子遥面色一变,忽而想到什么,猛然推开身边之人,化拂尘为利剑指向他··那张完美得无可挑剔的面容几乎一模一样,可是筑子遥晓得那并非南宫御,剑化光芒朝他刺去,后者来不及躲闪亦或者是根本没打算躲开,鲜血浸- shi -了白衣,他目光哀伤地看着筑子遥。
筑子遥心下不忍,即便知道那不是他,可为避免再次被妖物迷惑,别过头去··他死了,可是雾气仍未散去,周遭一片白茫,伸手不见其指··方才只是一个幻象,是筑子遥心处所期盼的东西,而非那妖物本身,故而筑子遥杀了他便等于劈开空气,并无一点用处。
“仙君慧眼识珠,真是好厉害”此音似男若女,由远及近,忽真时假,难以辨别其方位··筑子遥并未慌张,悄然闭上眸子,冷声:“更厉害的还在后头。”
骤然地面一阵,天降细雨,将雾气打散··目光愈加清晰,纳兰媛和木子轩已然昏迷,至于期间他们发生了什么筑子遥便不得而知,不过无碍即可,回眸看着南宫御,他微微一愣,回之轻笑。
“方才那是幻境·”南宫御的接受能力显而超于常人,很快便反应过来··筑子遥颔首,转而背后一凉,冷然:“你是要自己出来呢,还是本君将你剿出来”·池塘聚起一道水柱,移到地面上,化作人形,筑子遥握了握剑,转身刺去,却在剑头即将触到对方胸膛的时候奋力往回一收,连着退后好几步。
“我的王后,你要杀我吗可莫要忘了我是为谁而死的·”那人温柔地看着他,嘴角略微带着宠爱的笑意,伸手走向筑子遥··假的,这是假的··前世今生因缘邂逅筑子遥不断警醒自己,可是面对他,他败了。
南宫御眉间一蹙,挡到筑子遥前面,“天煞”停下脚步,似是忽略南宫御直接对着他身后的筑子遥道:“诛神剑的感觉,可不好受呢·”·筑子遥眼眶- shi -润了,扔下剑紧紧捂住耳朵,南宫御见状于心不忍,手中出现一片树叶,飞向“天煞”,一切化为乌有。
但浮现在筑子遥面前的,却是他站在自己面前,为他挡下诛神剑致命的一剑,在怀中死去,魂飞魄散··耳边依稀还是他那轻浮的一声“我的王后”,筑子遥只觉视线模糊,已然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倘若还有来生,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好,来生我们再一起去墨烬斋赋诗吟词··“其实你并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吗……”·——是,我不讨厌你,一点都不讨厌初见时,我便希望能与你成为知己,可惜直到灰飞烟灭我都未能亲口告诉你……·这么久了,原来心还是会痛。
第31章 天地孕蓝锦·筑子遥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岂知千年光- yin -,依旧埋葬不了他对天煞的愧疚·当旧伤再次被提及,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墨烬斋中文人雅士络绎不绝,唯他昏昏欲沉。
忽而天边飘起了大雪,将大地覆盖··筑子遥躺在地上,仿佛自己就要窒息,彼时除了水他什么都不要,可是偏偏没有··正在绝望之际,一只温暖柔和的掌心将他托起抱在怀中,他闭着眼,却觉自己在移动。
只闻“噗通”一声,他感觉到了水的滋润,鳞片闪亮,骤然又有了生气,他睁开眼,一对洁净的明眸正看着他眨眼,是个清秀的姑娘,莫约十余岁··筑子遥暗道:“待我修成正果,定许你一世昌荣。”
少女轻轻一摸筑子遥的鳞片,托着下巴道:“为什么你的鱼鳞是蓝色的,真奇怪,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鱼·”·筑子遥心道:“你自然没有看见过,我是吸收天地精华所化,无父无母,天下只此一条,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罢。”
筑子遥探出脑袋朝萎靡的莲叶吐了口气,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少女大为震惊——粉嫩的睡莲一点点绽放,宛如精灵般可爱,又若哪家窈窕淑女惹人怜爱··他本就是个无家之途,少女欢喜,他便留在了这里,自此荒凉的废池常年绽放睡莲,一度令人以为是神明恩赐。
后来,筑子遥终于知道了少女的名字,她叫木芷柔,但是其他人都称呼她为“公主”亦或者“柔儿”,真是奇怪,何为他们不直接以本名唤人·事后他明白了,原是出于身份尊卑。
眨眼间三年过去了,今日是柔儿的及笄礼,可惜筑子遥还未化成人形不能离开这片池塘去看她·不过无碍,因为他知道柔儿每日都会来此看他,故甩了甩鱼尾,池塘里瞬间多了一大片鱼群,花花绿绿很是好看,心想一会定要给她个惊喜。
不出所料,及笄礼结束后柔儿没有直接回寝宫,而是朝着反方向到了池塘边··眼前的景象令她痴迷,大为鼓掌,效果乃是预料之中,筑子遥欣然摆摆尾,拍起一片涟漪。
柔儿俯下身子,掬起一捧水,喝了口清澈的池水,甘甜在唇齿间回味无穷,她又将手伸入冰凉的池子中,感受水波荡漾的余震,感受鱼群游过的酥麻,为之沉迷··骤然,脚下一滑摔入了池塘里,因她是偷偷跑过来的没有侍从尾随保护,柔儿挣扎了一会儿,最终失去了只觉,身子微微下沉。
筑子遥大惊失色,召集鱼群拖住她,却也仅此而已,它们无法移动她回到地面,柔儿柔弱的身子经不起凉水的浸泡,继续下去她只有一个“死”字··筑子遥一急,身体周遭发出一道白光,将自己和木芷柔包裹,他伸出手拦腰抱起后者,将她安放在地面上,轻轻吐出一个泡泡,柔儿逐渐恢复了意识。
睁开眼,清明的蓝衣少年正关切地望着她,见她醒来,才是放下了一颗心··筑子遥张口,出来一道稚嫩的男声:“柔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木芷柔看着他微微一愣,面色泛红,颔首道:“公子是哪里人唤何名”·筑子遥指了指池塘,“我是从那里来的,我……我没有名字。”
木芷柔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并未放在心上,正欲去查看那条蓝色鲤鱼的情况,却全然不见其踪影,不由得心下一震,“怎么会……他怎么不见了……”·“你在找我”筑子遥走到木芷柔面前,面目认真道。
“方才是公子救了我,那你可否有看到一条蓝色锦鲤,就在这片池塘里”木芷柔四下寻不到他,有些焦急道··筑子遥第一次化成人形,不能够维持太长时间,纵身一跃跳入池塘之中。
木芷柔大惊失色,以为他想不开了,赶忙跑过去,却见熟悉的蓝色锦鲤正朝她甩尾··愣怔了许久,再者将两件事情串联到一起,木芷柔无可置信道:“是你救我了”·筑子遥跳了几下,以示回应。
见其反应,木芷柔又惊又喜,从水中抱起她,“原来你真的是神明,真厉害”·转而一想,他不能离开水太久,木芷柔又轻手轻脚放其回去,托着脑袋好一会,突然眼前一亮,欣喜道:“丝禽藏荷香,锦鲤绕岛影。
日后你就叫岛影如何”筑子遥吐了个泡泡以示满意··木芷柔知道了筑子遥的身份后,没有害怕没有恐惧,也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关于他的事情,因为这是他特意交代的。
又过了三年,木芷柔长得亭亭玉立,虽没有惊天动地的绝世容颜,却也是大家闺秀中的佼佼者,加之清秀的面容使人看着很舒服··这三年间筑子遥时常化作人形陪伴在木芷柔身边,有时她知,有时她不知。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那一夜,筑子遥将木芷柔约在池塘边,本是想要与她坦诚心意,孰知自己一时愉快偷喝了一坛酒睡死过去,醒来便收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打击··她被人玷污,甚至给那人一剑杀死,她的尸体被撒上□□,腐蚀得一干二净。
那个晚上,柔儿的魂魄在他怀里,哭得伤心欲绝,岛影掌心暗暗握成拳,势必要为她重塑肉体,即便逆天而为被天罚打死,他也要坚持作为··于是,此后他将莲花池的过路人全部卷进水里,吸收他们的精气直到变成一句干涸的白骨,因为只有他变强了,他才可以复活柔儿,为了这个不切实的期望,不惜杀害更多无辜的人。
柔儿知道后很难过,她夜夜哭泣,希望无人再敢靠近这里,如此岛影不能够离开池塘太久,这样就不会再有人枉送- xing -命··筑子遥猛然一醒,恢复了意识··是了,他是筑子遥,而非岛影。
夜,还是那么浓,漫长得好像再也不会褪去··筑子遥依偎在南宫御怀中,有闻清香拂鼻,心下安然了不少··筑子遥面上微微带着笑意,闭上眸子,轻道:“一切虚幻都该结束了。”
闻言,岛影终于现身,徐徐向他走来,嘴角略微带着嘲讽的弧度,却也不知究竟是在嘲讽自己还是他人··他道:“六界万物难道就不是梦幻么你拥有的终将失去,你信以为真,全心全意托付其中,可到头来其实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不过白白增添痛苦罢了。
当你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命运之时,却是一场空欢喜,长活于世又如何,宛如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终究还是一个人·只有在你即将消逝的那一刻,梦醒了,过眼云烟化作无数尘埃散落大地。
痛苦,喜悦,孤寂,安乐,一切都会随之消失在浩瀚天地间,只有到了那时,才是真正脱离梦幻·”·“是了,从始至今我都不过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中。”
筑子遥自嘲一笑,就在这时,寒光一闪而过,刺穿了岛影的胸膛,他无可置信地看着筑子遥,突然大笑起,“不愧为仙君,终究还是我败了·”·他的身上发出万丈光芒,令人张不开视线,模糊之中筑子遥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扑过去,再没有然后。
天亮了,一切风平浪静,地上唯有一条失去生命气息的蓝色锦鲤,筑子遥同情他们的遭遇,却并未伤感,朝着岛影会心一笑:“这下,你的梦醒了·”·方才虽是筑子遥拔剑刺去,却知并无那般阵势。
这是逆天为之的惩罚,岛影内丹引燃而爆,在最后一刻木芷柔的魂魄还是和他在一起了,此生无憾·即便,这一回他们是魂飞魄散,却是喜悦的·挣脱天地的枷锁,再无人可以束缚他了。
这个季节本不是莲花盛开的时候,没了岛影的灵气,整片莲池瞬间萎靡··枯叶坠落,漫天纷扬,白衣公子朝他走来,“这一觉睡得如何”·筑子遥懒懒伸了个腰,乏着困意道:“比醒着还累。”
其人翩然一笑··纳兰媛和木子轩也次第转醒,纷纷询问昨晚的情况,筑子遥道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今后这里再也不会闹‘鬼’了·”·说罢打了个呵欠,这便回去补觉了,留下二人愣是如何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其言所意。
实则不然,转身便见木阮飞,还有他身侧的黄袍少年,英气之中透露着几分邪气,陈国二皇子一年前便已战死沙场,如今这位恐怕也得是木叶霖了··“单于。”
只见木阮飞视线在整片池塘地上扫过,眉间微蹙,“怎会如此”·昨晚的动静当真不小,尤其是岛影内丹爆炸那一瞬间,所及之处留下一片死灰色的焦土,之上寸草不生。
筑子遥干笑了几声,谓然:“妖物已除·”·“那柔儿……”·届时筑子遥感到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看着他,略带恳求,眸子微微一深,道:“昨夜发生了很多事情,八公主的魂魄与那妖物一起走了,至于尸首,已沉莲池,单于也不必派人打捞了,八公主并不想被人打搅。”
第32章 冷宫遇芙婉·闻此言,木阮飞面色煞白,怒形于色,“是那妖物害死了柔儿”·彼时筑子遥斜眼瞥向木叶霖,转而很快收回视线,道:“非也,八公主是夜间路过时不慎失足跌入池中的,与妖物无干,他不过吃了后来的过路人罢了,啼哭声是八公主为防他们靠近而刻意吓人的,她是个善良的姑娘。
倘若……倘若有来世,定能投个好胎,还有……一门好姻缘·”可惜,这个“倘若”不存在··木阮飞眉目间黯然神伤,其身边之人面色依旧不变,眼底却是划过一丝安然的神色。
“司道长当真是厉害不过,只是你说了不算,万一你走了这邪祟还在呢劳烦道长在宫中多待几日·”木叶霖不怀好意道,木子轩欲言又止,筑子遥耳尖听到一道哀然的叹息声,看来他对这兄长果真是失望了。
“自是·”此乃求之不得,筑子遥正有此意·无论这个木叶霖安的什么心思,此番倒是顺水推舟帮了他一把··待那两人走后,纳兰媛抱怨道:“还留下来作甚你们看那个木叶霖,方才一直色眯眯地盯着本宫,哎呦,阿御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他是在看你身后的银针。”
筑子遥丝毫不留情面,戳穿道··纳兰媛咬唇瞪了他一眼,回首当真有一根银针,而且沾上了碳灰,不由得一愣,惊恐道:“那具尸体呢怎么,怎么不见了”·筑子遥故弄玄虚,谓然:“和‘鬼’一起走了。”
闻言,纳兰媛感到背后一个寒颤··木子轩看着筑子遥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几次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怎么说,而后者一眼看破,只是潇洒摆了摆手,“感谢我的话便不必说了,今日掩盖了他的罪行,倘若任由他这么下去,终有一日事实还是会公之于众的。”
前世今生因缘邂逅·“我知道,但还是……多谢道长·”少年羞怯道··事后,木阮飞派人清扫了这片池塘,连续几夜都相安无事。
是夜,筑子遥着一袭便衣爬上屋檐,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俯瞰整个皇宫,譬如巡逻队伍的路线,譬如几人的行踪,再譬如哪里有小情人人私会……咳咳,这个是不慎看到的,实属意外。
已经过去了几日,不见木阮飞面上的焦躁,便说明他晓得芙婉此刻是安全的,而另一边张远始终没有动静,可是因为这里是木阮飞的地盘,他唯恐被单于发现了自己的心思而不敢轻易行动。
筑子遥从衣袖中掏出几粒红豆,草药余味依在,只是没有几日前那般浓烈了,却也不影响他找人··穿过一座又一座宫殿,筑子遥轻而易举地避开巡逻队伍,突然停下步子,抬首,高挂的门匾上写着两个晦气的大字——冷宫。
木阮飞为了避免被人发现芙婉的行踪,竟然将她藏到了冷宫里,这厮也是不怕这未来阏氏生气,幸是芙婉并非那种斤斤计较之流,算他木阮飞走运,筑子遥如是想··他直接推门而入,里面是否布了什么机关暂且不说,只恐闹出动静被人发现,如此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还拖后腿那便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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