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皇帝不太坏 by 青鸟的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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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文案·作为一个温柔的皇三代·宋炔看起来很好拿捏·但也许是扮猪吃老虎·谁知道呢·魅力温柔帝王攻or深情忠犬宰相受·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平步青云 朝堂之上 ·搜索关键字:主角:宋炔陶疏桐 ┃ 配角:梅楠崔衡 ┃ 其它:·第1章 第 1 章·    夕阳西下,少年牵着一匹黄马,站在了小院门前。
    门敞着,有个瘦削的人背对着门,手里拿本书,整个人沉浸其中,在夕阳的余光里,好似一幅剪影··    少年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良久,才举起手在门框上敲了三下,那人回过头,直直地看过来,好像不明白天地间怎么突然多出一个人来一样,愣愣地张了张嘴但没说出什么来。
    少年突然间哑然失笑:“ 兄台莫不是把小弟当成狐仙鬼怪了吧”径自撒了僵绳,也不怕马走丢,背着手潇洒地垮进门来。
 “ 天色近晚,误入青山深处,冒昧打扰了·”少年清亮墨黑的双眸看着他,透着一股淡淡的无奈··  “寒舍简陋,委屈贵客了.”他回过神来,忙伸手请少年入内。
   少年走进屋内,方明白“寒舍简陋”真不是客套话,确实简陋,甚至有点寒酸了··   两把小凳,一张小桌,一个茶壶,四个茶杯,一张床,床头一个柜子,再无他物。
   看着主人忙着为自己沏茶,少年又道 :“小弟宋佑北,不知兄台高姓大名”· “陶疏桐”,言简意赅,言罢又出去了大约一刻钟,回来时一手端着一个碗,里面是两个黑里透着黄的两个饼子,一手端着一个碟子,里面大约是一些腌制的青豆,慢慢走到少年跟前,面上很不好意思,好像觉得拿这么粗糙的食物招待这个少年简直是怠慢之极。
    少年不以为意,看起来确实饿极了,拿起饼子就着青豆便吃起来,姿态优雅,面带微笑,即便吃个饼子也透着一股贵气的风韵·吃完后掏出一方月白色的手绢,轻轻地擦了擦嘴巴,端起茶抿了一口,看向屋的主人,才发现人家一直站着看自己吃东西,忙道:“陶兄,请坐。”
    陶疏桐坐下,看着少年,轻轻问道:“宋贤弟为何孤身一人来此荒凉之地·  “噢,师傅要我游历天下,说是让看看书上的山如何地壁立千刃,河是如何地九曲入海,庙是如何地香火鼎盛,稻粟是如何地香飘丰年,我出来已有半年有余,受益多多呀。”
少年嗓音清脆,双眸明亮,让人错觉好像是辰时朝阳落在了昏暗的屋子里··    陶疏桐突然想到自己的十五六岁时,也是瘦马天涯,初次纵横山水的心旷神怡恰如此时此刻少年的心境。
  “咦,陶兄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少年站起来,看了看屋内,发现床头柜子上整整齐齐地码了很多书,走过去伸手拿起一本,发现是《左氏春秋》,翻开后不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惊呼,只见每一页上密密地标注了一些手写小隶,细看是读者对人物或事件或观点的见解,其中不乏不同于作者的甚至完全相左的意见。
不由自主地翻下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不觉把手中的一本翻完,种种注解竟是有趣新颖,闻所未闻,忽地一盏油灯凑过来,天已是慢慢暗下来··   “宋贤弟喜欢此书”·   “唔,喜欢的非此书,是书之注解”宋佑北边看边答道 。
    半晌听不见回音,抬头一看,见陶疏桐就那么一直立在桌子另一边,静静地看着自己··    宋佑北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人来,瘦削的身板,瘦削的脸,一身半新不旧的淡青袍子,非常整洁,年龄大约二十一二岁,但一双眼却好像阅尽天下繁华的智者,深沉专注而又坚毅,好像前几日看的洞庭湖水,望不尽最深处。
    见少年打量自己,陶疏桐忙道 :“我自十二岁始跟随师傅在此山中修习,师傅近几年云游四方,故我一直一人在此·”·  “原来这样啊,我观陶兄也是有才之人,为什么不出仕呢”·  “师傅说时机未到。”
  “啊,陶兄师傅听起来也是高人呀”··    宋佑北轻笑道,陶疏桐也笑了笑,又出去了一会,端来了一盆热水,让少年洗脚,自己有点脸红道 :“寒舍太过简陋,还麻烦贤弟委屈一晚”,用手指了指那只有一床簿被的床。
  “无防,是小弟叨扰了·”·    看少年洗完脚 ,陶疏桐端了水出去了··    少年扯开被子,走了一天确实累了,头一粘枕头就有点昏昏欲睡的意思,临闭眼时突然想起陶疏桐出去倒水后再也没回来,忙一骨碌爬起身,推开窗户向外看去,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院子梧桐树下一动不动,好像老僧入定一样。
  “陶兄,夜色已深,早点歇息吧·”·  “好·”身子却还是一动不动··    宋佑北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此乃“寒舍”,只有一张床,陶疏桐读书人面子簿,不好意思跟客人挤,宁肯站在树下入定一夜。
    看着那笔直的身影,宋佑北不禁笑了,朗声道 :“陶兄,小弟本就多有叨扰,如不嫌弃,还请兄与小弟抵足而眠,可好”·    身影想了片刻,走了进来,轻手轻脚地爬上了床,侧身躺在床沿上,留了大半张床给少年。
    少年太累了,上床后立马睡过去了,再次醒来已是清晨,闻到院子里一股粥香,便起来踱步到院子,看到陶疏桐在草棚搭的小厨房里做饭,动作熟练,看样子也是打小便自力更生的主。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宋佑北抬眼望去,才发现小院位置极佳,三面环山,院前从竹叠翠,不远处有一小片菜田,收拾得整整齐齐,郁郁葱葱,就好像陶疏桐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
    粥很好喝,里边有细细的嫩菜丝,簿簿的腊肉片,几种叫不出名的豆子,滑滑的白米,尝出来是用心了··    吃完早饭,宋佑北又掏出那方月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嘴,朝陶疏桐供手道 :“多谢陶兄收留,山高水长,咱们有缘还会再见。”
  “是在下的荣幸,”陶疏桐亦拱手道 ··    走到门口,宋佑北突然停下,从腰上解下一块淡青色的玉佩,回身递到陶疏桐手里,双眸明亮地看着他,轻轻说:“陶兄哪天时机到了,到京城时可持此玉到清柳胡同安府找我。”
说完就快步走出门去,那黄马正在不远处吃着青草,抬头看到主人出来,小碎步前来,少年翻身跨马,动作利落,如乳燕投林,行云流水,洒脱至极··    陶疏桐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那块青色玉佩,一直望着少年远去。
    陶疏桐继续种他自己的菜,读他自己的书,练他自己的小隶,书他自己心中的山河,那件淡青色的袍子洗得发白的时候,师傅回来了··    师傅是个奇人,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九年前他在江南的小镇上见到的时候,孤身一人,师傅看了看他手上拿着给继父打的酒,又看了眼他怀里揣的书,说:“你不属于这里,跟我走吧。”
    他回家给母亲磕了三个头,看着泪水满面的脸庞,他平静地说:“我本姓陶,母亲,等我回来接你,让您老人家安享晚年·”然后就跟着师傅来到了天青山。
    前六年,师傅教他怎样读书,是的,他很聪明并博闻强记,在此之前,他看的书很多,多的自己觉得能考中状元,但仅仅是看过记过背过而已,他能很快写一篇文章并旁征博引,漂亮华丽,但缺少自己的主见和一针见血的见解,他依照师傅的方法,重新读了一遍,并试着思考并写下自己的观点,不明白之处就向师傅讨教,渐渐地师傅的目光多了层欣赏之意,他倍受激励,又读了些军事方面的书,在与师傅交流时,他大吃一惊,按师傅的谈吐见解,他忽然觉得师傅如果不是一幅世外高人的样子,他竟觉得师傅是一个不世出的名将。
    师傅对他的要求很少,只有一条:静心读书,切忌浮华·九年,他的目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沉,那黑黑的眸子里装着他的聪明才华,他的渊博学识,他的家国天下。
   “准备一下,你明天就下山,去京城,时机到了·”·   “师傅”陶疏桐有点惊讶··   “太子登基,是个仁义之人,是你值得穷尽毕生心血辅佐之人。”
   “是,师傅·”·    院子里的梧桐树开着紫色的花,散发着浪漫的甜香,他站在窗前,想着需要带些什么,书都记在脑子里了,就不带了吧,他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把一块淡青色的玉佩放在中间,回身又把那本《左氏春秋》放了进去。
    骑着师傅送的跟自己一样瘦的一匹老白马,怀里揣着二十两碎银子并五十个铜板,他风餐露宿,六天后出现在上京繁华的街头··    直到住进最热闹的旅店,看到来来往往的与自己一样年轻的面庞,他才明白,年轻的皇帝为选拔出新朝急需要的大量人才,特开恩科,向天下仕子招贤。
他很快与同住一店的仕子混了个面熟,用谦逊有礼的举止,进退有据的言行获得了新友们的认可·迅速从新朋友口中了解了要做的事和大概的流程·每个仕子要写一篇分析当下时政的文章,为难的是,要有引荐人,就是要有一个在朝为官的人把你的文章前面写上某某荐等字样,这其实是本朝附庸风雅的多此一举,但文取天下,本就是风雅之事,本朝又是风雅之朝,这一事竞成了仕子们良好的出身和丰富的人脉资源的名利场。
作者有话要说:·新开了历史同人文,孙权陆逊的,有喜欢的小天使可以看一看··第2章 是他·    陶疏桐就着客舍明亮的灯光,端正万方地思考了二个时辰,又用他那手漂亮的小隶写了一个时辰,终于写好了一篇自已认为最好的一篇投名状。
然后从包袱里取出那块淡青色的玉佩,小心地放在了贴身的衣兜里·一晚无梦··    第二天,他穿上那身比较新一点的淡青色袍子,步行着朝青柳胡同走去,一个时辰后,他站在了安府的门前,静静地盯着那两扇气派的大门一刻钟,终于上前,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三下,门开了,一个新衣新帽的小厮走出来,打量了一下那一身自己都没怎么瞧得眼的半新的淡青色袍子,头不自觉仰了仰,问:·  “找谁呀”·    陶疏桐也不多说,取出那块淡青色玉佩,双手捧着递向小厮,“烦请小哥通报安大人”。
   小厮看了他一眼,接过玉佩,转身慢悠悠地晃进了大门··    半刻钟不到,小厮又出来了,风风火火地,前面一个身穿红绸官袍的大人也是快步如风,走到大门口,双手捧着那块淡青色的玉佩,神色恭谨,四下望了望,见只有一个瘦书生站在那里,脸上滑过一丝疑惑,但还是冲陶疏桐拱了拱手,问 :“这玉佩可是小友呈上”·  “小生陶疏桐,拜见安大人。”
揖手还礼,并未抬头··  “快快有请”,红衣大人脸上带让小后生如沐春风的微笑,亲和地发出邀请··    穿过安府那九曲十八弯的回廊,绕过三座气势磅礴的假山,终于来到了大人的书房。
    刚一落座,新衣小厮的茶便端来了,脸上绽放着跟漂亮茶汤一样漂亮的笑容··  “不知这赠小友玉佩是何人呀”,安大人双手递还玉佩,微笑问道 。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是小生的一个朋友,分别时嘱托在下来京时到这找他”,陶疏桐不动声色,心下却忖道 ,难道这不是少年的家·    安大人盯着陶疏桐片刻,道 :“这是我外甥的玉佩,即是他的朋友 ,还请在鄙府住下,望北出远门了,还请在此静等些时日”。
  ”谢大人好意,小生来京城是为参加恩科考试,因在京中无亲友,才冒昧来贵府请大人作学生的引荐人,万望大人垂怜·”再次起身行礼·· “ 原来如此,小友放心,你把卷子给我,我署名后今天就带到礼部”。
安大人很爽快地应下来··  “谢安大人”·陶疏桐从袖子里抽出卷子,双手递过·便再次谢恩告辞而出··    回到旅店,只需等待消息的时光闲适自在,陶疏桐便来到一楼大厅,坐在仕子们中间喝了个闲茶,这一喝不要紧,肚子里倒满了口味不怎么漂亮的茶汤,脑子里也塞满了听来的不怎么漂亮的各种八卦。
    当今天子的形象,怎么听着与师傅口中能成为千古明君的距离差了没有十万也有八千里,好色、犹喜美人,听说独宠国色天香的王美人,冷落姿色普通的名门皇后。
耳朵根子软,朝臣中信任谁就听谁的建议,各方面都不是很优秀,说难听点就是,什么都不会,只会做皇帝,当然,也有优点,就是太后的托孤之言,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本- xing -良善,卿等可托付身家- xing -命。
听说十几年来连身边的宫女都没罚过,对后宫妃子更是怜香惜玉得很··    轻微叹了口气,喝完最后一口茶,陶疏桐回到房间继续练习自己的小隶去了。
    礼部最近忙得很,本朝最有实权的几位都在这里了,太师谢铭,太傅韩轩,丞相吕少英,御史中丞卫仲远,六部尚书,正从几百名仕子中选出了六十四份有才或者有可造之才的卷子,确定后呈给皇帝殿前面考选用,不一会听到黄门官唱皇上驾到,众人忙跪好接驾。
    年轻的天子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边走边说,“众爱卿快平身吧,选好的卷子在哪,让朕瞧瞧·”·    吕少英抱着六十四份卷子放到天子面前,皇帝神情轻松,拿起一份便看起来,他看的很快,可以说一目十行,不时对着一两份卷子连连点头,发出爽快愉悦的笑声,看到第四十份的时候,速度慢下来,细细地看了两遍,最后停在那个名字上又看了一会,合上,又拿出下一份,也是看了二遍,脸上的表情却是一言难尽,五花八们的很,等全部看完,起身直直地走出去,边走边吩咐道 :“明天乾元殿内,对六十四位仕子殿前答对。”
    待皇帝走远,吕少英拿起皇帝看了两遍的卷子看了看名字,一个是陶疏桐,一个苏幕白··    陶疏桐,皇帝边走边想着这个名字,又想起了那整整齐齐的菜园和那个整整齐齐的人,还有那碗暖暖的粥。
    庆历元年的春天,在温柔的微风中,大楚皇朝最浓墨重彩的一场考核登场了··    陶疏桐走在六十四人中,低头走进乾元殿,皇帝和众重臣皆已就座,看众仕子进来,吕少英起身走到众人前列,引导众人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高呼陛下万岁,大楚江山永固。
  “众卿平身”,高台上天子声音清越··    众仕子分列坐好,抬头望向高台·    今天皇帝着礼服,庄重的朝服压制了年轻的灵动俊秀,高座上皇帝显得尊贵又高远。
    也许察觉到众仕子的拘促,年轻的天子轻笑了一声,抽出一份卷子,递给吕少英,“爱卿,先念这份”··    吕少英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随即大声地念出来:·    当今盛世非盛世,伪盛世也,一听开头,众仕子皆头皮一炸,心里暗道 ,这是哪个二货不怕死地如此口出狂言,小心瞅了眼高位,人家皇帝气定神闲,吕丞相也是声情并茂,只得按下心来继续听下去。
接下来更是把皇朝贬得一无是处,总之一名话,高官无才,占高位不干人事;皇亲国戚无德,占地占人欺侮百姓;皇帝本人更是被骂得狗血喷头,好色软弱,不思进取,沉溺妇人裙下,集国之力供后宫美人一笑,最后无不嘲讽地下结论说,看皇帝陛下是个亡国之君的可造之才呀。
    众仕子满腔的热血从热变凉,从凉变冷,从冷变寒,在结冰之前终于听到了最后那个名字:‘苏幕白’·    一身影起身,迈向中央,从容跪下,:“淮- yin -仕子苏幕白,见过陛下。”
    人如其名,如皎皎明月,光彩照人,回想那些刻薄激烈的言辞,任谁也想像不出会出自那清风明月般的人物口中··   “平身吧,上前回话。”
皇帝语气如常,无丝毫不悦之意·   “是,谢陛下”·   “ 虽言辞过激了点,但所言大体不差,即便言过其实,朕也当警醒之言了。
“转头看了眼卫仲远,道 :“卫爱卿,就让他跟你去御史台吧”·  “谨遵陛下圣命”卫仲远起身领旨··    皇帝又一一安排了另外五十六人,皆是外放至县,做县丞,主簿等从七品的差事。
    最后还有三张卷子,并列放在皇帝面前,皇帝示意吕少英从左向右一一呈读··    第一份用词华丽,引经据典,笔有锋芒却让人感到直抒胸臆,畅快淋漓,梅楠的。
    第二份用词清淡,如河水涓涓,落笔温情却整篇结构严谨,前后呼应,布局非常大气,崔衡的··    第三份用词考究,如天地绵绵的雨丝,滋润着天地万物,无一滴多余,无一词无用,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当前时政的众人皆见或装作不见的弊端,难能可贵的是,对应着给出实用的建议,陶疏桐的。
    三位仕子起身答问,并排站在大殿中央,或华丽,或清贵,或沉稳,六双年轻的眸子带着被欣赏的喜悦和微微的骄傲看过来的时候,六部的几位尚书老人家差点被晃瞎了眼。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 三位仕子满腹才华,有兴邦之志,有治邦之能,朕甚喜,有什么想效力的地方,可直抒胸臆·”皇帝面带微笑,身体前倾。
    梅楠:学生想去礼部·    崔衡:学生想去工部·    陶疏桐:学生但凭陛下差遣··    高位上皇帝又是轻笑了一声,声音愉悦:“准梅楠崔衡所请,吕爱卿,陶疏桐你来安排。”
    面向众位仕子,皇帝又道 ,“今日清风和日,群贤聚至,晚上朕在太和湖边设宴,咱们君臣饮酒同乐,为远赴外地上任的诸君送行”·  “谢陛下,”众人跪送皇帝离开。
    春风习习杨柳依依的太和湖边,气氛也是如沐春风,皇帝面带微笑,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拿一柄泼墨山水折扇,就像京城一个普通的公子哥,一点架子也没有,无论哪位仕子上前搭话,都愉快地回答,遇到谈兴高的时候,还会发出爽朗的大笑,那如山的剑眉,那星辰散落的黑眸,那薄薄的禁欲又- xing -感的嘴唇,让人恍然觉得地上的这个月比天上那个明晃晃的大圆盘还要明亮。
    梅楠和崔衡都曾是皇帝作太子时的伴读,他们跟天子就像朋友一样开着贵族公子会心一笑的高雅玩笑,头碰头地一起欣赏点评皇帝手中折扇上的画,手法自然地从天子手中抢过折扇,理直气壮地要作封赏,皇帝宠溺地拍梅楠的头,并大笑着说赏。
    陶疏桐忽然感觉一阵强烈的自卑,他在天青山的时候,怀里揣着少年给的那块淡青色玉佩,觉得离他很近,他欣赏自己的注解,享受自己笨拙的照顾,那是他九年来唯一的友情,当他打马跨过六天的山水来到这里,离得是那么近,近到能听到他的呼吸,但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打马六天的山水·    陶疏桐低着头,胸前的玉佩变得越来越凉,他在想着要不要把它还给它的主人时,一双绣着淡金色龙纹的脚站在了他面前,他听到了一声低笑,并用调侃的语调说了一句:“陶兄的时机可终于到了吗,整整三年零二十八天呐。”
·    抬起僵硬的胳膊,陶疏桐拱手道 :“见过陛下”·皇帝双手抚上他的胳膊,压下去,又握住了他的手,拉着他来到稍远的一棵柳树下,才道 :“卿乃大才,能来到朕的身边,朕心悦之,必当国士视,朕必不负卿。”
    九年来不曾有的激动涌上胸口,那块淡青色的玉佩越来越热,在把他的心脏烫熟之前,他拽出了它,双手举到了皇帝面前,皇帝接过那块玉佩,还带着温暖的体温,他静静地看了一会,没吱声。
    陶疏桐突然觉得后悔排山倒海般涌来,他真想像梅楠那样,夺过来并理直气壮地说陛下赏给臣吧·但他说不出来,只抬眼直直地看着皇帝 ,深沉平静的眸子里出现了一丝他自己不会看见的期望,皇帝看到了,裂开嘴巴哈哈大笑起来:“这个,赏卿了”  ·    直到躺在客舍的床上,陶疏桐才静下心理一下今天发生的事,少年是当今天子,他还记得自己,他更加欣赏自己,这是为人臣不可多得的荣耀,也是以后浸- yín -官场难能可贵的资源,看今天大殿上年轻皇帝的人员安排,人尽其用,如下棋高手,每个棋子物尽其用,真如别人所说的,当今天子什么也不会,只会做皇帝。
这,足够了··    最终,陶疏桐被安排进了枢密院,做从五品的议事郎·官职不大,但皇朝的军事呈报,将官密报,粮草调度等烦杂事务都经他手,分类整理后呈报上司。
    最后一个离开枢密院,走出大门的时候,他发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等人,看到了他,施施然走过来,拱手道 :“杂家黄怡,奉陛下命在此等候陶大人”陶疏桐急忙还礼道声不敢。
    黄怡脸长,面白无须,细细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你时,活像一只老狐狸··    半个时辰后,陶疏桐和黄怡打马来到了一座小院前,小院不大,只有一进,天井很小,只一排房子,一大厅带左右两间内室,左右还有独立两间客房,共一厅四间,房后是一个小花园,虽小却也是假山小湖一应俱全,然后,他看到了一棵梧桐树,一棵只有手臂粗的二三年的梧桐树。
   “这个院子是陛下原先赐给他的奶娘的,后来老太太去云州女儿家享福去了,便闲置了好几年,上个月来消息说老人家去了,想到大人在京城无地可住,陛下便安排杂家带陶大人先行住下,等有合适的宅子再赐给大人。
    陶疏桐垂首,向北叩谢天恩··    黄怡办事利落,交待好后就告辞回宫了·    看着这个整整齐齐,利利落落的小院,一股温暖缓缓包围过来,陶疏桐自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第3章 我做你的靠山·    陶疏桐生活过得很有规律,每天骑着他的老白马去枢密院,忙完公务后打马回家,自己做饭,看书,练习他的小隶·三个月后,他对皇朝各地的军事要塞,将领士官及战时运作机制已经非常了解了,此后,每天晚上他不再看书,而是用他那一手漂亮的小隶开始写一份长长的奏章。
    十五天后,这份长长的奏章出现在天子的南书房里,皇帝坐在龙案前,神态严肃,眉头轻皱,细细地读了好几遍,沉声道,“传陶疏桐南书房见驾”。
    陶疏桐穿着崭新的淡蓝色从五品的官衣,跪在南书房内对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这是臣子第一次谨见天子时的礼仪··   “陶爱卿平身,快请座”皇帝起身扶起陶疏桐,两人分别坐在一条立几两侧,黄怡端上茶来,拱身退出。
   “爱卿呀,你的折子朕看了,看完恍觉全身发冷,惶惶然也,我大楚军队竟至如此吗”·   “陛下,自神佑八年起,我朝与西北后燕大小战事三十二起,无一胜迹,想我朝八千万人口,军簿在册兵丁一千六百万,财税收入之四十用于供养军队,却为何对总人口区区三百万的后燕屡战屡败,束手无策原因无出其他,一我朝军队虽号称一千六百万,王候将相后代子孙府军领虚职者去之十之有二,剩者八中有六为战时临招兵丁,战斗力几可忽略不计,有二为战斗兵源,却经年缺乏- cao -练,各州区将领固定,无名将统帅,更莫谈军气,反观后燕,地处苦寒,莫谈财富,饥饱难达,三百万人口几乎全民皆兵,更有骁勇战将无数,对我大楚财富虎视耽耽,虽无军气,但狼子野心却也是势不可挡。”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朕当如何”皇帝以手支额,看向他道· ·  “陛下,我朝急需要一场胜利,只有在得胜的情况下,种种改革才能顺利进行”·  “卿可为朕去西北主持大局”·  “得陛下如此信任,臣本甚感荣兴,但臣的职务和资历恐难服众。”
  “无防,朕来安排·”·    随后的几天,陶疏桐一直陪王伴驾,与皇帝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去达官显贵云集的明贤居吃了个饭,皇帝笑语晏晏地不断地为陶疏桐夹菜;他们在夕阳西下时,一起打马悠闲地在上京十里柳堤赏花,温润的皇帝还时不时轻轻地帮陶疏桐抚去肩上落叶;不出三五天,陶疏桐成了皇帝陛下面前大红人的消息便在上京强劲的八卦风中,传遍了皇朝的角角落落。
    事件的当事人正坐在南书房悠闲地喝茶,两人商量着变革的一些细节,一小内侍进来请道 ·  “美人娘娘来探望陛下,正在门外候旨”。
    “传”·    陶疏桐垂首,面色平静无波··    一红衣美人走了进来,手里小心地端着一白瓷小盅,“陛下,这是臣妾细火慢慢煨了半日的珍珠莲子羹,快趁热尝尝”芍药花鲜艳的面庞满是期待。
  “哎,晖晖有心了,怎么只有一盅”皇帝眼风扫过陶疏桐,端起轻嘬了一小口,伸手递给陶疏桐,“陶卿,赏你了”。
    谢过,陶疏桐接过白盅,专注而认真地喝起来,好像在喝仙人汤般陶醉,喝完,一抬头看到美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瞪着他,呆了呆,明白过来喝了人家对皇帝的心意了,忙拱手道“臣谢娘娘的汤”。
    不到半日,宫里就传遍了,大红人陶疏桐的恩宠超过了艳冠后宫的王美人··    南书房内,陶疏桐拱手对皇帝道,“臣多谢陛下连日来的用心良苦,臣出于白门,无显赫门递背后支撑,让陛下为臣筹谋,臣备感不安。
·  ”无防,朕就是卿的靠山”天子看向他,目光坚定温暖··    当今天子宋炔生下来就是太子,皇宫中除了三个年长的姐姐,就他一个男孩,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一点也不为过,他没经历过兄弟间的储位之争,在几位德高望重的师傅教导下,和风细雨地长到了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很小的事,但对温柔纯净的太子来说,可谓九天惊雷了。
那年冬天的十一月初一,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日子,后宫的安修容病故了,太子照常下学后去探望母后,刚出育英殿不久,便被一个宫女有意地引到了安英殿·顺着宫女的指引,他来到了一间房内,看到榻上整整齐齐摆了六十双新鞋子,做工精致 ,那淡金色的龙纹行云流水,跟自己脚上从小到大穿过的鞋子一模一样,自己的鞋子都是母后送给自己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转向宫女,用眼神询问,宫女向他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温柔似水的宫女,无可求药地爱上了温文尔雅的皇帝,而皇帝死心踏地地爱着一个如火如花的女子,并立她为后,但皇后无法生育,看中了她的善良和知进退,借了她的肚子生下了太子,宫女没有任何怨念,她甚至感念皇后,让自己那绵绵的爱慕有了结果,她从未想过认回儿子,她看着儿子万千尊荣,看着儿子与皇后母子情深,她高兴,她满足,她把对儿子的所有的爱一针一线地缝到了每双鞋子里,她捧着鞋子,进献给皇后,说是自己孝敬给太子殿下的,皇后盯着她,叹口气,收下了。
她的爱就像那翠绿的竹子,无关春秋冬夏,永远用一抹绿色表达着那不求回报忠诚的爱··    太子是聪明的,他听懂了这个故事,也明白了自己一直的困惑,自己的- xing -子跟母后一点也不像,母后的强,母后的烈,母后听政时的铁腕手段,自己天生不会,也学不会。
    他双手掩面,泪水顺着指缝流下来,为自己与生母的咫尺天涯,为生母那落花流水的一生,他哭了一个下午,宫女捧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枚淡青色的玉佩,“这是娘娘的祖传之物,娘娘临走前嘱咐奴婢找个合适机会交给殿下。”
他收下玉佩,放在了贴身的衣兜里··    第二天,太子便病倒了,昔日的阳光少年变得越来越忧郁,时任太傅的吕少英建议他微服出游天下,换个环境,他恳请母后后,在外漫无目的地游历了一年,直到父皇驾崩,自己登基。
三年后亲政时,他下的第一圣旨便是追封他的生母为安烈皇太后,陪葬在父皇左侧··    他找到了唯一在世的舅舅安清姚,以外甥的礼仪跪在他面前,热泪长流,透过舅舅的脸,他好像看到了母亲那温柔的双眼 。
那枚淡青色的玉佩随着他一年,直到在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遇到了那个如青松般挺拔的男子,他看到陶疏桐的第一眼,他就认定,这个人,会像青松那样,无论春夏秋冬,都会像保持青青绿色一样保持忠诚。
    陶疏桐出发那天,吕少英亲自把敕命钦差的圣旨和自己的一封亲笔信交到了他手中,并拔给了他远超级别的亲卫··    把老白马托付给马市的老马夫,他骑上了一匹年轻健壮的枣红马,一路疾驰出城而去,刚出城不久,听到身后黄怡扯着嗓子喊陶大人留步,他停下,回转身,看到皇帝骑马快速向自己驰来,快到跟前的时候,伸手从路旁的柳树上折下一根翠绿的枝条,从马上利落翻身跃下,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古人都道折柳相送,依依惜别,今儿送陶爱卿,愿一路顺风,得胜归来·把柳枝伸出递向陶疏桐,神色端方,非常认真··  “臣谢陛下,愿为陛下万难”·  “去吧,平安归来。”
    拱手拜别皇帝,陶疏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皇帝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陛下,该回宫了”,黄怡提醒道 。
    皇帝也不答话,翻身上马,向皇城疾驰而去··    回到南书房的时候,发现早有一人在候驾了,是自己的伴读崔衡··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崔衡出身百年名门清河崔氏,与梅楠的急言善辩,仪态洒脱不同,崔衡为人非常端方,可以说是所有上京的名门公子的典范,行不逾步,目不斜视,不逛青楼,不听艳曲,做事严谨,胸有大局,皇帝对这个伴读是很欣赏的。
   “噢,是清远来了,快赐座”·   “谢陛下”崔衡行礼答谢,举止清雅,赏心悦目··     皇帝松松地坐着,挑眉看向崔衡,眼神询问。
   “臣无要紧事,只是皇后娘娘前天赏了物事给祖母,今儿特来谢恩”·     听了这话,宋炔的脸色终究是变了变,他明白了,崔衡是来提醒自己来着,别忘了后宫还有个皇后娘娘。
    想起皇后那张平凡平常普通的脸,心里暗叹,同是兄妹,长得哪里像了·    皇后崔清宛,崔衡胞妹,名门淑女,同崔衡一起教养在长陵平公主即是崔府的老祖宗的祖母膝下,在崔府时便以嫡长女身份把诺大个崔府管理的滴水不漏,要城府有城府,要手段有手段,有不输于男子的胸怀和气度,除了容貌平庸,可以说是名门贵女的典范了。
宋炔十六岁登基时,帝后大婚,起初也是相敬如宾,不过后来发生的一件事,让帝后的矛盾完完全全激化了,后来又来了王美人时不时地插一脚,前朝重臣对自己宠爱王美人的不满进而为皇后鸣不平的劝谏,都把事情推向更复杂的境地。
第4章 被怼了一脸唾沫星子的皇帝·    崔清宛坐在凤仪宫里,她每天把自己搞地很忙,把皇宫里错纵复杂的人事和物事理顺了,每天事无巨细地一一过问,处理妥当,竟还有空余时间,宫里没有太后太妃需要陪着聊天,跟那些鲜花般的低级妃子们也不想聊,她在后花园一角开了一小块菜地,像模像样地种起了菜,这事被朝臣知道了,又被猛夸了一番皇后贤德,俭仆勤劳,社稷之福。
  “哼哼,贤德,在他看来,自己又是玩弄心机,装模作样吧·”崔清宛心里正诽膀着宋炔的时候,宋炔一步跨了进来··    崔清宛呆呆地望着顶着一地夕阳的碎光走进来的人,眉头微皱,想是不愿意来吧,想到兄长今天来,眨眼便明白了是兄长的面子了。
  “陛下”崔清宛行跪礼,面上没有表情··  “起来吧,地上凉”,皇帝淡淡地说,面上也没有表情··    撩起衣袍,径直坐上了贵妃榻,像个浪荡公子哥那样倚在靠背上,然后斜着眼睛去瞅崔清宛,果然,皇后的脸上有了表情,拿眼睛瞪着他,意味分明,“瞧,哪有点天家的样子”看着皇后一幅不满而又说不出的便秘脸,宋炔心情好了点。
心情一好,也不理皇后,闭着眼睛假寐起来,不料却真地睡着了··    崔清宛手托着腮,盯着那张脸放肆地看着,皇帝总说她心机太深,这没错,说她狠毒刻簿,哼,像他那种温吞的- xing -子才把赏罚分明,严惩不怠看作狠毒。
但他不知道的事,她爱他,爱的纠结而又卑微··    她记得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去兄长的书房,看到那画画名冠京城的兄长刚画完一幅画,正在认真地瞧着,她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就这一眼,那张脸再也没有在她少女的梦里消失过。
当初太后赐婚的时候,中意的是才貌上佳的叔叔家的堂姐,是她跪到了祖母面前,面容诚恳,语气冷静地陈请,说单纯耿直的堂姐不适合宫廷,不能保住皇后位,更不能给崔家带来荣耀,身为长平陵公主的祖母自小把她带大,欣赏她,怜惜她,居中协调,最终才订下她,成为大楚的皇后。
    想起大婚那天,牵着她的那双温热的手,语气温柔地问她累不累,但在揭下红盖头的瞬间,那双墨黑的眸子却有一闪而过的失望,躺在他身边,感受到他平静的呼吸,察觉不到一丝少年新婚激动,她的心在一点点地下沉,他,不喜欢自己 ·    就那样淡淡地相敬如宾地过着,却在某一天一个宫女的死打破了这种平静,宫女违反宫规,与明王府的人暗通消息,当乱棍打死,他非得为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求情,说什么打几板子罚一下赶出宫去就行了,为什么非要一个人的- xing -命,她觉得自己处理得一点错没有,依法依理都没有,那天,她倔强地跪在他脚下,直到他冷冷的目光看过来,失望至极地说:皇后你看着办吧。
    她干净利落地处理了那个宫女,宫里上下,前殿重臣对她办事公道,讲究原则尊敬有加,却独独再也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榻上的人睁开了眼,呆呆地看了看她,以手支头,摇头晃脑,好像半天搞不明白怎么能在这里睡着了一样,良久,站了起来向外走去,边走边说,·   “明天是天蚕节,你招集各王各部在京的女眷去嫘祖庙祭祀一下,乘朕的坐撵去吧。”
    皇帝去凤仪宫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王美人的芍药殿,不过这次与以往不同的是,王美人只是轻哼了声,没有一点的要发疯的样子,宫女们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主子终于学会沉住气了。
    贴身大宫女元娇喜滋滋地从内室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位满面春风的太医,送走太医,一阵风地跑向了南书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年轻的皇帝声音激动,在室内转了好几圈后,拔腿便向芍药殿冲去。
     “晖晖呀,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有了,快让我瞧瞧”宋炔一阵风跑进来,抱起王美人,满脸激动··     “哎呀我的陛下,瞧着像个毛头小子似的,你呀,快要做父皇了”·      “晖晖,想要什么,说出来,朕赏你”·      “我要你追封我母亲为泰国公夫人”·        “准”·      “今年上贡的珍珠我全都要”·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准”·      “调我伯父来上京,出任承宣使”·        “准”·   “呃,这个,这个承宣使,我试试吧”皇帝有点虚。
以前提起都被他婉拒了,但是现在,面对这个怀着自己第一个孩子的女人,他有点无法拒绝··    第二天早朝的时候,议完正事后,皇帝慢慢起身走下高台,以一幅后生小辈的谦逊态度对着吕少英道 :“·  “ 济宁府推官王子服听说官做的不错,能否调到上京出任承宣使”话刚出口,还未落地,一道人影便冲上前来,在皇帝面前二步远处站住,高声问道:”陛下,全国推官二十八名,为啥只提王了服”·   皇帝看了看满脸正气的卫仲远,脸稍微红了红,没说话。
   卫仲远可没放过皇帝的意思,继续道 “是陛下的意思,还是美人娘娘的意思,什么时候我大楚的人员调动归后宫管了”··   皇帝还是没吭声。
   卫仲远看了看皇帝,语气缓了缓,引经据典的继续给皇帝讲了一通女色误国的道理,讲到激动处,唾沫星子飞到了皇帝脸上好几颗,宋炔笑了笑,还是没吱声。
    结果当然是没通过,于法于理都说不通,大楚官员就没有一连跳四级的先例嘛··    宋炔暗暗地松了口气,下了朝,带着卫爱卿那带着大烟味的唾沫星子,直接去见了王美人,美人早就听说了皇帝在朝上为自己受的夹板气,又亲眼看到了那俊美脸上的唾沫星子,竟觉万分愧疚,连呼有罪,让陛下为难了。
此后再也没提过让家人升官的要求··    自己之所以喜欢王美人,就喜欢她这种单纯天真烂漫的- xing -格,记得跟她的初见,是跟皇后起争执后往回走的花园小径上,她蹲在一丛芍药花前,笑得灿如烟火般暄灿,他直直地走过去,捧起她的脸,情不自禁地吻上了她的唇,他像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想方设法地讨她欢心,只为听见那纯净的咯咯的笑声,像落入凡间的仙子,为了她,他不知被重臣直接或间接地劝谏过多次,好色的好名声也因她而得,但是也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是她变了,还是他成熟了,他再也看不见那纯净的笑容,再也听不见那欢快的笑声,她想得到更多,多到他都觉得过份,她不满足于现状,想要财富、权利还有后位,全然忘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个侍弄花草的小宫女,她的美貌限制了她的理智,剩下的,只有无限的攀比,无理的嫉妒,和越来越虚假的笑容。
    现在,这个他少年时曾经倾情爱着的女人怀了自己的孩子,宋炔心里慢慢又充满了希望,为母亲了,她会变成那个自己曾经爱的女子的吧··    陶疏桐路上赶得很急,五天后,他来到了西北要塞离岩,没有上京的繁华,没有江南的富庶,这里黄沙满天,苍凉而寒酸。
·    天子钦差的旌旗猎猎作响,城门大开,一队士兵开出城来,一个结实宽厚的中年汉子一马当先,近前翻身下马,跪下行礼道:“左卫将军张与,率部迎接钦差大人”。
    陶疏桐下马还礼,随张与进城,面对这个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张与客气,热情还带了点讨好的意味·陶疏桐安排事情,很快便得到了执行··    接风宴上,陶疏桐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诸将,皆是忠勇有余,才干不足,论起交战事宜,皆豪情满怀,拼呀就是死拼呀。
陶疏桐垂首,但笑不语··    接下来他又视察了向北三道要塞,山与,道奇,梅关·最外围的古长城已被后燕人占去了,这四道要塞是大楚最后的屏障。
    在梅关,他把吕少英的信交给了西北总领军枢密院副参知政事战英,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将,身上散发着身经百战才有的杀伐之气,战英看完信,抬眼看了一眼陶疏桐,拱手道:“谨凭钦差大人调遣”。
    在与战英交谈中,陶疏桐大致确定了自己的方略,他简洁地发布着命令,要塞的将领大概都没见过这么云淡风轻的帅才了,都是带着新奇的目光看着他,不过,还是很乖觉地服从了命令。
    命令很简单:撤出梅关所有重要战事物资,留少部驻防;所有精锐集中到道奇,在梅关至道奇一百里的路上,按要求修筑工事··    随着秋风飒飒吹起,将士们的脸色越来越严肃,陶疏桐知道,缺衣少粮的虎狼后燕要来了。
他更加频繁地派出探子往纵深去刺探情况··    随着一道道消息的传来,陶疏桐明白了,今年后燕动作很大,因后燕国内储位之争,只缺少最后一点战功的大皇子亲历统帅,率十五万虎狼之师来大楚打一场稳赢的战争,回去后立储再无异议。
第5章 梅关大捷·    一大片乌云滚滚来到了梅关城下,大皇子幕容醒坐在马上,抱着膀子悠闲地观着战况·今年大楚比往年更不济,城门紧闭,不攻连个屁声都听不见,看来是被打怕了。
攻得紧了,便- she -箭阻击,幕容醒也不急,像猫斗老鼠,其乐无穷,如此竞过了五天,老副将上前进言:·   “殿下,我军远调粮草,当务之急应尽快攻下梅关,抢夺粮草。”
    大皇子微微一笑,道:“小事,本王需要胜得潇洒漂亮点·”·    当第八天,大楚士兵终于被打的悄悄摸着黑逃出城时,大皇子哈哈大笑,轻蔑地说:“楚狗还是那么怂”,率兵开进梅关城。
    进城后,纵兵抢劫三日,府内散落着一箱箱的珠宝,看来是跑的急,连宝贝都来不及拿了,当将官来报说城内未曾发现粮草时,大皇子微笑着说:“无防,去下一个要塞取”。
    把大军带的粮草安排进空库中,派快马向老皇帝报告,意气风发地说梅关要塞已入后燕版图··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留了二千老弱残兵驻守梅关后,大皇子率大军继续向道奇进发,一路如赏花踏青,非常轻松,行进到一处山谷处,临进谷前,老副将又上前提醒道,“殿下,前处小心楚军设伏”。
    大皇子扫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设伏就凭楚狗,两边是光凸凸的山丘,一眼能望到边,藏哪里呀”说完,打马便进了山谷,十五万大军完全进入山谷后,忽听见密如雨点的鼓声骤然响起,山谷进口处燃起了熊熊大火,两边圆木,石块纷纷落下,燕军大多骑兵,马一受惊,便胡乱窜起来,死在自己战马下地燕兵又不知多少,整个山谷刹那成了一座人间地狱,大皇子又惊又怒,在亲兵护卫下奋力冲出山谷,率零零散散四五万之众向道奇冲去。
前方是一片宽阔的平原,大皇子大力拍打着战马,全力向前冲去,平静地地面上突然伸出一片箭林,战马纷纷被刺中跪上哀鸣不止,大皇子也滚落下马,双眼通红,看向旌旗招展的道奇要塞,知道是拼死冲过去也是攻不下了,一咬牙,大声喝道:“回梅关”。
    他们冲上来时山谷的两坡,没见一个楚兵,只有一条条长长的地道··  “原来他们就埋伏在此地道里的,怪不得看不见,战英那个老匹夫啥时候变得这么狡滑了”大皇子懊悔地跺着脚,暗道自己太过轻敌,忙带领剩余五千残兵向梅关奔去。
    来到梅关城下,望着城墙上楚旗招展 ,不禁面如死灰·这时城门大开,战英跨白色战马,率众五万奔出城来,把大皇子的五千人马死死地围在中间。
    楚军中的士兵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也可以,也可以胜利,他们在战英一声令下后,举起□□狠狠地刺向敌人的心脏·大皇子很勇猛,周围士兵倒下一圈又一圈,他依然挺立不倒,这时,一身材高大的骑兵闪电般驰来,□□一摆,刺入大皇子左胸,举起□□,高傲不可一世的后燕大皇子就这样像条大鱼一样挂着被挑了起来,大楚军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声:“大楚万岁,陛下万岁”。
    呼声传到了中军大帐,陶疏桐站起身,向着西南方向,恭敬无比地行礼··    一匹黑色的骏马飞速穿过上京的闹市,马上传令官高举军报大喊:·    “梅关大捷”·    “歼敌十五万”·   “活捉后燕大皇子幕容醒”·     大楚百姓沸腾了·     早朝,年过花甲的枢密院中承杜合神情激动地手捧军报跪在大殿中央,·  “陛下,梅关大捷,歼敌十五万,活捉后燕大皇子幕容醒,我军伤亡不到五千”。
    群臣激动,纷纷跪下:“大楚万岁,陛下万岁”·    宋炔坐在帝座上,他感到全身微微颤抖,他做到了,陶疏桐做到了。
从小受到的君王礼仪告诉他现在要沉住气,稳了稳,他沉声道 :·  “诸位爱卿,自神龙八年以来,我大楚与后燕交战三十二起,屡败屡战,我边关一百万子民,盼王师,平虎狼,保家产,求生存,天佑我大楚,今梅关大捷,振我士气,扬我国威,西北四关将士,着兵部按功封赏。”
    “谨遵陛下命”·    梅关,陶疏桐命战英点五百人护押大皇子回上京,又命所有四关将士连夜在梅关城外五里挖一条护城河,昼夜交替,第四天刚刚把远处棋山湖的水引下来,探子回报,后燕大将军哆哆儿到了。
·    全军覆灭,皇子被俘,虎狼后燕哪里受的了这个气,老皇帝一口气喘了半天终于上来后,立马点后燕大将军称为勇冠全军的哆哆儿率兵二十万,直奔梅关杀来。
    陶疏桐命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哆哆儿看着眼前宽十余丈深不见底的护城河,浓眉紧皱,一筹莫展·只得令大军在城外按营扎寨··    半夜,远袭而来的燕兵正在酣睡,忽然上千支火箭像万树梨花吹落雨一样落在帐篷上,干燥的帐篷逢火噼哩哗啦地烧起来,顿时哭骂声一片,机灵的满地打滚,不机灵上跳下窜,还有的直接跳到护城河里,全忘记了自己根本不会游水,又淹死一片。
    城内,战英行礼要求出战,出乎意料的是,陶疏桐未同意,只严令紧闭城门,不得擅出··    果不其然,哆哆儿毕竟是身经百战,不到一刻便迅速稳定了军心,松散的队伍立刻恢复了齐整。
    第二天第三天,哆哆儿使人在阵前叫骂,骂楚狗骂楚猪骂楚胆小鬼,只会躲在城里偷偷看北燕爷爷的风采,哈哈,快回家躲在自家娘们的裙子底下吧·骂一阵笑一阵最后骂地连自己都不道在干什么了,因为梅关城上连个兵影都没见,没了听众,再大的骂兴也没了。
    第四天晚上时,骂累了的士兵刚睡着,又是一阵火箭- she -下来,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哆哆儿想强攻,无奈北燕兵会水的实在太少,冲过去后继不力更是羊入虎口。
    哆哆儿想到造一座浮桥,,便命探子去四下看看哪里有树木,回报说距此二十里的山上有很多大树,哆哆儿大喜,随命副将带两千人去伐树,去了大半日,木头没见着一根,连人也不见回来一个,哆哆儿又命两千人去接应一下,又是一去不复返,这才感到不妙,亲自打马上高处望去,只见黑黝黝的山口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只从未见过的怪物,张着口吞掉一切。
    回到帅帐,想到粮草已尽用完,不由地心闷气塞时,帐外突然传道有楚使来,他坐起身,挥了挥手,“传”·    楚使持符节入帐,行礼后道递上一封信,哆哆儿展开信,看到一纸漂亮的小隶:·“  将军退兵,皇子无忧,楚将遣使,赴燕和议。”
    哆哆儿拿着信,在帐内来回踱了几步,转头向楚使道 ,“回去转告你家将军,我后燕立即撤兵·”·    后燕大皇子是和陶疏桐的信一起来到了宋炔面前,看到大皇子那苍白的脸,宋炔抬手吩咐道 :“把后燕皇子送到回马官驿,着太医治伤”,大皇子抬眼看楚皇宽肩细腰,挺拔俊美,吩咐了一句后径自拿了陶疏桐的信便专注地看起来,再也不与自己多言,想自己也是天皇贵胄竞落地如此地步,不由更加气闷,转身便随着押送的官员走了出去。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宋炔仔仔细细地把陶疏桐的信读了两遍,道:“传梅楠”·    在礼部干得风生水起的礼部侍郎梅楠,不消一刻便站到了皇帝的面前,宋炔走下来,握起拳头捶了捶梅楠胸,“梅卿,准备一下,明天出使后燕。”
    后燕是个小国,除了那座跟大楚一品大员府差不多大的皇宫,疏疏落落的民房便随意地散落在城的四方,不横,不竖,不方,不圆,像老头子的干胡子一样透着股穷酸气,梅楠骑在大白马上,微微摇了摇头。
    梅楠没有去官驿,他在一家旅店安顿好后便带了两个小侍卫,悄悄来到了临仙楼,找了个靠窗的雅座,要了几个小菜,一壶清酒便悠闲地喝起来,过了一个时辰,他看到一个身影走了上来。
来人走上楼,目不斜视,直直地走进了一个包间,刚一落坐,小二走了进来,道:“爷,外边有客已经替您付了帐·”·    这位爷微一沉吟,便吩咐道 :“请贵客进来共饮”·    梅楠推门进来,拱手道:“楚使梅楠,见过二皇子”·    二皇子幕容垂面容清秀,细长的眼睛精明强干,他看了看梅楠,伸双手扶起他,道“贵使快请坐”·    落坐后,二皇子弹了下袍子,看着梅楠道:“梅大人刚来到北燕,不递节进拜我父皇,却费尽心意地跟本王在此约会,不知为何”说完便笑眯眯地看着梅楠。
    梅楠也不理会他口气里的揶揄之意,只开口淡淡问道“燕王子不问问兄长在我大楚如何”·    二皇子脸色变了变,问“何意”·   “大皇子是在您登基前回来还是在登基后回来,您说了算”·    二皇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轻轻说:“噢那我应该怎么做呢”·    次日,梅楠依礼递节进见燕皇,老皇帝黑着个脸,冷冷道:“高空飞翔的雄鹰竟被地上跑的兔子啄了眼,朕的大皇儿雄壮男儿,呆不惯贵国柔弱之地,还请速速送我儿归国”·    梅楠春风满面,拱手行礼道 :“皇帝陛下只道雄鹰被啄了眼,不过啄瞎鹰眼的不是兔子,是猎人,我大楚的猎人虎豹都可猎得,何况雄鹰”·   老皇帝哼哼了一声,没吱声。
   梅楠又道:“至于贵国大皇子,我们大楚好客的很,精米细面,时令果蔬伺候着,皇子高兴的很,说要多流连些时日,领略一下我大楚的大好风光,暂时不想归来,主随客便,我等也不好赶人不是”·    老皇帝又哼哼了一声,冷冷道“那贵使来此何干呢”·   “皇帝陛下,自神龙八年以来,楚燕战火不断,百姓流离,万里无炊烟,楚地边民受苦,后燕损兵折将国力也未见增强,我大楚皇帝陛下仁义之君,不忍边关子民受战争之苦,特遣本使来贵国议和,愿两国互开关市,互通有无,楚燕平息战火,共享繁荣。”
    老皇帝终于直起了身,正色看向梅楠“楚皇仁义,朕愿闻其详”·  “请北燕让出古长城,楚愿在长城内设市集,两国正常商人皆可入内经营”·  “古长城,是北燕将士浴血得来,岂可轻易相让,贵国的算盘打得也太精了点吧”老皇帝脸又黑了下来。
  “古长城本就是大楚的,北燕的将士能浴血得到,我大楚一千六百万大军也可浴血夺回”梅楠正色道,偏头,眼风扫了下二皇子幕容垂··    幕容垂出列,向老皇帝施礼道“父皇,古长城地处荒凉,距我朝都城一千八百余里,与我如同鸡肋,不如割去,换取财富,强军富国。”
    老皇帝微微点头··    梅楠又上前道:“久闻二皇子公正聪敏,今日得见,不胜荣幸,我朝愿出白银一百万两,买断两国和平。”
   “好,哈哈哈”听到银子,老皇帝黑着的脸终于恢复了正常,站起吩咐道 “皇儿,与楚议和之事,你全权负责”··第6章 差点名节不保·    待各项议和细节协议一一商定,二皇子在府设宴,为梅楠饯行。
晚宴摆在一个湖中亭子里,周围是十里荷塘,秋风飒飒,荷叶枯萎,一片萧杀,梅楠坐在四面漏风的亭子里,感到全身发冷,心道这幕容垂想附庸风雅不成却要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片刻,见幕容垂快步走过来,旁边小厮捧着一个红泥小炉,来到亭中,微笑道“都道是好花配美人,好酒敬英雄,今日咱们红炉烈酒,也配得起梅兄这等风雅人物了。”
    梅楠以手支头,细长的手指轻点额头“二皇子客气了,皇子真真是风雅之人呀”·    二皇子低眉目浅笑,倒了一杯酒递给梅楠,手指有意无意地抚过梅楠的手背,“你们南人畏寒,来,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梅楠接过,仰头,见底,面不改色··    两人推杯换盏,一个善谈,一个想谈,竟是喝地非常愉快·二皇子扶着梅楠的胳膊亲自送出府门,笑问道 “梅兄,他日幕容到大楚时,可否到贵府上讨杯酒喝”·    “府中美酒,任君品尝”梅楠爽朗大笑。
     回京的路上,副使方大人跟梅楠聊天,说二皇子真不错,不好武,两国之福也,然后不无可惜地说:“唉,可惜是个断袖·”·  “不可能呀,没听说这人好男风呀”心里突然浮上那滑过手背的那丝若有若无的暧昧,心中不由打了哆嗦。
  “山人自有渠道知晓,呵呵”方大人瞪着那双小眼睛瞅过来,梅楠又打了个哆嗦··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见到皇帝的时候,梅楠大倒苦水,说差点名节不保,要陛下好好赏赐才能压惊,皇帝瞟了他一眼,道“怕什么,不行朕就送你去和亲”·    梅楠“陛下,您可真是我的亲陛下呀”·    梅关的落日荒凉又浪漫,陶疏桐走出来,想牵马去转转,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骑兵,那个举起后燕大皇子的高个子骑兵,猿背蜂腰,眉如刀削,眼神如冰,看到陶疏桐,忙转身行礼,“陶大人”陶疏桐点点头,道“我去兵府库一趟,可否护我前去”·   “是,大人”·    两人骑马向前走去,路上陶疏桐随便问了几句,骑兵有一答一,神色间恭谨地紧,回来快到营门的时候,骑兵突然翻身下马,跪倒在陶疏桐脚下“小人万分仰慕大人,还请大人垂怜,教我兵法”·    陶疏桐低头看着他,见他全身微微发抖,想了想,道“你跟我来”·    骑兵跟着他来到了房内,陶疏桐入内从随身行李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他。
骑兵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是一本《左氏春秋》,每一页上都注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你天赋导秉,作战勇敢,作为一个骑兵,这远远够了,但要成为一个将军,必须要读书,会读书,学以致用,才能胸有韬略,百战不怠,保家卫国。”
     骑兵跪下:“谢大人教诲,小人卫方,记下了”·     在冰封道路之前,陶疏桐赶回了上京··     快到京城时,天空飘起了雪花,陶疏桐扬鞭快马,想在天黑前赶到家。
前方十里凉亭的地方,有个黑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走近了一看,竟是宋炔,皇帝陛下竟站在他离开时送他的地方,冒着飞舞的雪花,定定地站在那里,瞧着自己走近,脸上绽开了开心的微笑。
    陶疏桐翻身下马,急急道“陛下,天寒伤身,让陛下等臣,臣万分惶恐”·    “无防,走,咱们到你府上,为你接风”·    陶疏桐很想解下自己的厚披风为宋炔披上,但看看皇帝,再看看满是尘土的披风,手放上去拿下来,又放上去拿下来,最终没好意思。
    到家的时候,发现黄怡早就领着两个小内侍,做好了酒菜,桌上红泥小炉的酒沽沽地开着,袅袅升腾的一缕白汽映得对面的宋炔似真似幻,陶疏桐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梦里还是梦外了。
    不知道喝了几杯酒,也不知道宋炔什么时候离开的,陶疏桐人生第一次醉了,只记得皇帝临走前好像说了一句,爱卿好好歇着,接下来朕去做··    皇帝在南书房内招见了兵部尚书杜合,拿出陶疏桐的军事整顿的奏章,递给杜合,“卿先看看”·    杜合眯着那双老花眼,花了将近三刻钟才看完,皇帝也不急,就静静地等着。
    “陛下,此奏折所列十条陈若真能一一实现,我大楚强兵不在日下,腹背受敌的劣势将完全反转,老臣惶恐,不知陛下之意是”·  “朕想借你的兵部尚书之位一用,此事过后,朕许你晚年富足无忧”·    枢密院有了大动作,老态龙钟的兵部尚书杜合,突然变得龙精虎斗起来,接连三日在朝堂上痛斥大楚冗兵严重,各府各部府兵吃着空饷,但却只知看家护院,于国却无寸功未立,说到激动处竟老泪纵横,指着皇帝说若再不按老臣折子里奏请,裁撤这些冗兵,国库会空,国家会亡,最后指着皇帝道 “陛下,难道想做亡国之君吗”皇帝犹豫不决,在看到老尚书气地倒地后,最后无可奈何地准了杜合所奏。
    出了殿门,杜合一阵风地来到枢密院,把早就准备好的裁撤府兵的诏书下发各部各区各地··    在杜合进谏的时候,各公各候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的,各公各候的祖上都是随□□皇帝打天下功臣,马放南山后,府上的兵护院特赐吃皇饷,这是对功臣的安抚,是见证自己功德的荣耀,经过几代的子孙繁衍,公候将门数量越来越多,府兵护院数量竟有三百万之数,直接成了尾大不掉的大包袱。
满朝大员,谁都看得明白,但没有一个人敢提出来,为什么,谁愿意背上个忘恩负义的名声所以各公各候心安理得地过着自己的小日了,这是祖上为子孙后代打下的财富,自个享受有什么错,至于国家吗,诺大的皇朝还在乎这点·    这可真是宝马雕车香满路了,宫门口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求情的权贵们来到皇宫,但是内侍总管黄怡哭丧着脸说,皇帝又急又悔竟病倒了,已经两顿没吃了,到现在还昏睡着呢。
各公各候一想,哎,这也不是皇帝的错,要不是杜合那老匹夫撒泼痛骂,就凭皇帝的仁善,是绝不可能同意的,于是,雪花般弹劾杜合的折子飞进了御史台,连卸磨杀驴这种山野狸语都骂上了。
一致要求流放杜合,最后还是卫仲远出面,言道:杜大人虽违背□□意愿,但在国家大义面前,这是小义,都是为了皇朝,望各位将军候爷体谅·最后皇帝出面,贬杜合为平民,赐住杭州一处皇家别院,终生不得致仕。
让皇朝财政不堪重负的包袱之一,就这么在老杜合风风火火,权贵们迷迷糊糊中解决了··    三天后,陶疏桐接到了加封自己的圣旨,枢密院副丞兼任兵部尚书,正三品。
对于陶疏桐的连升两级,众臣并无异议,毕竟梅关那滔天的功劳摆在那了儿,任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陶疏桐还是骑着他那匹老白马,穿着一身红色官袍,来到了兵部,对于这位年轻的尚书大人,兵部的同僚们是热切盼望着的,毕竟作为太后执政时的重臣,老杜合在皇帝面前并不是很得赏识,兵事上的接连不给力,让兵部众人坐了好几年的冷板凳。
几位侍朗都是将门之后,虽然比起祖辈来的虎虎生威,多了些文弱之气,但自打梅关大捷以来,众人的士气又噌噌地燃烧起来,个个想着自己要做个能横马立刀,决胜疆场的将军。
所以,陶疏桐迈步进来的时候,立马察觉到了殿中弥漫着的热情浮躁的气氛··    陶疏桐不紧不慢地走上主位,缓缓坐下,抬眼望了一圈十来双热气腾腾的眼睛,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淡声道“诸位请坐”。
又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条陈,清冷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起·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诸位,这里有一份兵部改革的十条陈令,需我等立即着手去办。
    第一条,裁撤各府各部府兵,清查在册兵丁,空领虚职者都一律革职··    第二条,裁撤30岁以上老兵,重征16岁以上者壮丁入伍,期三年。
    第三条,新增武学考核,全军兵士,不分新老,能者升之··    第四条,所裁老弱残兵,在西北设新城,就地垦荒种田,所垦田地50亩以内者,朝廷赏赐给垦荒者,终生拥有,50亩以上部分,以每亩50两银子卖给官府,是为公地。
    第五条,设军备司,专门负责武器装备的改良升级··    第六条·设武举营,各军推荐英才,请名师名帅授课,培养军事领导人才。
    第七条,军队人数控制在400万人,分禁军和边军,边军有西北,西南,东北,东南四区·所有军队皆以皇帝为最高统帅··    第八条,各军各区需立即完善规制,加紧- cao -练,军风军纪涣散者一律严惩。
    第九条,设大将军一职,战时掌管全国兵马,统领全军作战·大将军由战前皇帝酌势在诸将领中指派··    第十条,兵部掌兵,枢密院掌印,皇帝掌令,三权分立。
说完,陶疏桐又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又道 “军令晓喻军中后,前期执行中督察非常关健,李开复,谢常,张英,朱日四侍朗,你等明日起分别去西北,西南,东北,东南四区,督察四区新政实施,各位皆是忠良之后,望各位能鞠躬尽瘁,不负皇帝陛下所托。”
第7章 臣不会生孩子·    李开复,谢常,张英,朱日四侍朗起身拱手谢恩领命··  “新设的军备司,由谁来负责,诸位心中可有人选”陶疏桐抬眼扫了一圈·    队列中最末一位闪出一个身影,竹杆一样立着,两眼放光,:“下官王陵,愿毛遂自荐。”
   “好说说·  “下官自幼痴迷于稀奇古怪的物事,对研究改进之事最为上心,这个职位,真是太好了,大人,请信任下官,必不负重望。”
快四十岁的王陵竟像个孩子一样眼巴巴地瞅着陶疏桐,兴奋地脸都发红了··   王陵生- xing -孤辟,在兵部是空气一样的存在,这辈子他以为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没想到枯木还能逢春,梦寐以求的舞台就这么华丽丽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以他的人脉,是不会有人推荐他的,所以,他做了这辈了最勇敢的事,站了出来,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出来。
然后,他听到了这辈子最动听的一句话·  “准你所请,放心去做”·   冷清多年的兵部立刻沸腾起来,辞别声,道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脚步匆匆,胸中热情滚滚,一日回到年少时。
    陶疏桐静静地坐着,他思考着各个环节,半天没动··    随着王晖的怀孕,后宫的争斗也是如火如涂,她已封为修容,王修容的手段简单直接,无时无地地炫耀皇帝给她的赏赐,无拘无束地想上哪就上哪,趾高气扬地在皇后面前摸摸那平平的肚子;而皇后的反击则骄傲又洒脱,她给宋炔又选进了一批鲜花。
    所以当宋炔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不时地会偶遇个玫瑰花呀,荷花呀,梨花呀,鲜花般的美人各显神通,衣服上熏得各种花香,站在花丛下,微张着小口看着皇帝走近,风情万种的弯腰行礼,宋炔简直快被乱花迷瞎了双眼。
    王修容在摔碎了一个花瓶,两个茶壶,六个茶杯后,哼了一声“不过是出身好一点的狗尾巴草而已,待我生下皇儿,后位还不是我的,去告诉陛下,就说我腹痛,快去”·    当宋炔一阵风地带着太医来到芍药殿,满脸紧张地询问怎么样了,太医一脸莫名其妙,只是沉吟着说,“皇子和娘娘无恙,望娘娘不必太过紧张,安心养胎即可”。
宋炔的脸色沉了沉,握着王晖的手说,“晖晖,到底怎么了,告诉朕”,·王修容泪珠滚落,哽咽着说“臣妾怀孕后是不是变丑了陛下还喜欢晖晖吗”·    宋炔双手轻轻地摸着那平坦的小腹,淡淡地说“你是朕皇儿的母亲,做母亲的人是最美丽的了,朕怎么会不喜欢呢”·   “陛下,都说子以母为贵,臣妾位份卑下,会连累了皇儿,每每想到,臣妾都忧虑难安呢”·   “怀孕之人切不可忧思过度,你放心,生下皇儿后,朕会加封你为贵妃”·  “谢陛下”王修容紧咬嘴唇,看样子还是不太满意。
    宋炔看了她一眼,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几个美人正在扑蝴蝶,笑声轻脆,衣裙飞扬,满园生香,宋炔突然觉得有点烦燥,王修容的经历给了太多的平凡女子树立了榜样,她们追逐着他,好像追逐着那蝴蝶,追逐着一个一步登天的梦。
他转身走回去,来到南书房,眼前的折子却再也看不下去,他站起来,带着黄怡打马来到了小院前··    陶疏桐正在浇菜,他已经把后面的小园子清理了出来,依着假山,傍着小湖的地方,全部种上了菜,还是整整齐齐,利利落落的一小畦一小畦的,刚种上,都还没发芽,他就这样穿着长袍子,提着一桶水,拿着个木瓢,一下一下地,轻轻地把水洒在空地上,袍子上也未曾沾上一滴水。
    宋炔制止了黄怡出声,摆摆手让他出去,然后就双手交叉抱膀 ,掎在梧桐树上静静地看着·陶疏桐浇完一桶水,抬头想去再取水的时候,他看到了那一树芳华,宋炔就那样轻松地站在那儿,微笑着瞅着他,看他呆呆地,便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走过来,一把扯过他的手,放在自已手里拍了拍。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陶爱卿的手啊,握的了刀枪,拿得住毛笔,- cao -的起灶火,更提得起水桶,爱卿呀,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陶疏桐的手就这么被握在那双温热的手掌里,整个人呆呆木木地,然后就说出了他这辈子想起来都想咬掉舌头的一句话·  “陛下过奖了,生孩子臣就不会”·    一说完,陶疏桐就清醒了,急忙抽出手来,对着宋炔扯出一个笑,表明这是个冷笑话,宋炔明显愣了好几愣,大概是想不到齐齐整整的陶疏桐会答出如此梅楠式的答对来,好一会才说出一句:“嗯,陶卿说得很有道理”·    黄怡对这个小院看起来熟悉无比,早就到小厨里弄了四个小菜,又温了一壶梨花白,搬了张小桌放在梧桐树下。
宋炔大马金刀地坐下,又招呼陶疏桐“来,陶爱卿,陪朕喝两杯”陶疏桐走过来,瞧着冒着热气的梨花白酒,诧议道“咦,黄总管从哪里弄来的好酒,记得我家可没有呀”·    黄怡笑眯眯地边布菜,一边说,“这可不正是陶大人家的嘛,最东厅窗外梅花树旁有个地窖,里边有好多呢”·    难得看到陶疏桐微微迷惑迷离的眼睛,宋炔心情大好,哈哈笑道“有酒自来只需醉,管他东南西北何处来。
来,陶卿,干了”·    陶疏桐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知道自己又喝醉了,不知道皇帝是何时走的,哎,自己的酒量实在是太小了,心下暗暗想着千万可别醉酒失态。
    如此平静地过了二个月,兵部的改革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各区各军传来的奏报中,虽有小小的波折,但在陶疏桐的坚定和皇帝的支持中如轻烟一样一吹便散了。
    想去看看王陵的军备司筹备得如何了,陶疏桐便走了出来,打马向城东奔去,到得大门口,也不见王陵来接,向门口的卫兵问道“你家大人在何处”·    “我家大人什么大人没见过有大人来呀卫兵疑惑道 ·     “那里边是些什么人·     “大人说里边的人呀,嗨,那是一群怪人。”
     陶疏桐抬步走进院子,突然呯地一声巨响,接着一阵欢呼,真有一群怪人从屋子里冲出来,一个个满脸黑灰,衣服不是露胳膊就是露腿,极其不雅地张着大嘴嗷嗷乱叫,半天,陶疏桐也没认出王陵是哪个。于是喊了句“王陵”·一个怪人走过来,跪着道 “下官王陵,拜见陶大人”·    陶疏桐看着王陵睁着一双大眼睛,和一口白牙在那一张一合地说话,哭笑不得地问道:“王陵,你们在干什么”·   王陵扯过袖子擦了擦脸,一脸激动地说“大人,我们这些时日以来,一直想改进火炮的- she -程,终于,成功了,大人”·   “奥,改进了多少”·   “整整两华里”·    陶疏桐一惊,“当真”·    “千真万确,大人”·    王陵的才华出乎了陶疏桐的意料,他知道增程两华里对一场战役的重要,这对脚程极快的骑兵来说可是致命的打击。
    “诸位辛苦了,本官定会向上为汝等请功·”·     “谢谢陶大人”·      转身看都向王陵,又嘱咐道“尽快完善,全军推广。”
      王陵应下,又亲自把陶疏桐送至大门口,门口的卫兵这才知道这个最瘦的疯子就是已经上任三个月的新任军备司总管王陵王大人· ·    一直目送着陶疏桐走远,王陵才转身回了院子,对那群疯子说,“走,咱们再去看看我们的宝贝,看还能不能再完善点”。
    一群疯子就这样屁颠屁颠地跟着王疯子走回了屋··    四月的风和和气气的吹着,吹出了梧桐树上淡淡的紫色花蕾,陶疏桐站在树下,双眼温柔地看着那星星般的紫色点点,全身好像要融化在这柔柔的四月的春风里。
   不知过了多久,陶疏桐转过身,走向菜园,弄了一小把嫩春菜叶子,走向了厨房,不一会,小院里便飘出了粥香,嫩嫩的菜叶,薄薄的腊肉,好几种豆子,还有滑滑的白米,陶疏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喝完了,掏出一方淡青色的手绢,擦了擦嘴巴。
洗了碗,回到屋内,点起油灯,又练起他的小隶来··今天是十五,宋炔来到了皇后崔清宛的凤仪宫,他没进屋,径直走到皇后种的小菜园里来,崔清宛跟过来,有点吃惊,不明白皇帝怎么突然对自己“哗众取宠”的心机之作怎么突然有了兴趣。
    宋炔就这么直直地看了一会,突然,毫无征兆地,皇帝提起木桶,去湖边打水,水提上来的时候,摇摇晃晃地,撒了袍子上一大片,去菜地里浇的时候,又弄地满腿满脚都是水和泥,他有点懊恼似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一滴也洒不到身上,是怎么做到的”抬头看到皇后像看二货一样看他的眼神,宋炔放下木桶,哼了一声,转身走回了房内。
·    房内主桌上早就摆好了晚膳,都是些时令小菜,摆在精致的盘子里,宋炔看到手前地方摆着一碗粥,问道 “这是什么粥”·   “陛下,这是御膳房用二十八种精粮细米,外加红枣桂圆莲子等六种辅料,小火熬制了二个时辰的全谷养生粥”崔清宛答道。
   宋炔端起来,尝了一口,道 “不好喝”·   又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皇后会种菜,为什么不会熬粥”·   崔清宛觉得今天皇帝是不是撞邪了,想她怎么也是堂堂清河崔府的嫡小姐,长平陵公主的宝贝孙女,自小厨房那种地方家里人都是不让尚在闺阁中的小姐去的。
她怎么会熬粥至于种菜嘛,也是宫女劳作,她在一边看着排遣无聊而已··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陛下,臣妾愚笨,不会熬粥。”
崔清宛一本正经道··    用完膳,宋炔看了会书,看了皇后卸了妆,披下一头长发后,寡寡淡淡的脸上在灯光照耀下竟也有种娴静的美感,他走过去,抱住了皇后,嘴贴着崔清宛的耳朵,低声问“皇后不会种菜,不会熬粥,那么会生孩子吗”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的时候,崔清宛早已宣布阵亡,只觉得酥酥麻麻的耳边隐约传来三个字“生孩子”。
第8章 你的国家建得起一座江南园林吗·    梅楠走在路上的时候,经常被各种东西砸到,香包,鲜花,手帕,甚至有次还有江南春的小笼包,想到那个著名的俚语,肉包子打狗,一去无回,梅楠郁闷地好几天没出门,再出来时一般都是打马,免得哪家小姐为了让自己补补,再来一盆鸡汤什么的。
    今天又从皇帝那里强得了一幅画,心情好的很,约了几个朋友在落英居喝酒,此时正满面春风地走在上京的街道上,快到落英居的时候,一大束桃花从临街的铺子上扔下来,正好砸在自己的脑袋上,头顶上传来女孩子清脆的笑声。
梅楠伸手拿起花,挑了挑眉,头微微上仰,面向窗子,掬了一个标准的贵公子礼,头顶上又传来一阵羞涩的笑声·梅楠就那样抱着一大束桃花,走进了落英居,径直上了二楼雅座,抬头看到了一个人,不禁愣住了,二楼靠窗的位上,一个人微笑着地看着他,正是那后燕的二皇子幕容垂。
  “梅兄,又见面了,可否讨顿酒喝”幕容垂站起拱手行礼,笑得风和日丽··  “是幕容兄,幸会,快快请坐”梅楠忙还礼道 。
   二人落座后,幕容垂看到怀抱一大束灼灼开放桃花的梅楠,觉得人花相映,竟是人比花好看的多,看向梅楠的目光不由变得炽热起来··   梅楠替二皇子倒好茶,抬头看了一眼,碰到那道炙热的目光,想到方大人说的那个秘密,心下不禁咯噔一下,眼珠一转,便有了计策。
  “不知殿下远道而来,为了何事”·  “一为接兄长归国,二来应梅兄之约”·  “殿下改变主意了”·  “父皇已确立我为太子,皇兄被俘过,已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幕容垂看着他,答道 ·  “那上次在贵国金殿,殿下为何帮我”·  “只为帮你而帮你,没有原因”幕容垂目光灼灼。
    梅楠微笑着看他,不语··    幕容垂又道“本王愿在北燕建一座江南园林,梅兄可愿与我乐居其中”·    梅楠看了眼幕容垂,打开折扇,轻摇了几下,笑道“北燕国力可否建一座园林乎”·    幕容垂脸色瞬间变白,低头片刻,抬起时恢复了平和亲切的样子,伤感地说“都说莫欺少年穷,梅兄嘴巴可真是利害地很呢”·    梅楠把那束桃花递到幕容垂面前,道“殿下的桃花运不在我这里,如愿相交,只谈诗酒,无有其他。”
言罢便要转身离去,走到楼梯旁,又回身道·  “作为朋友,明天愿为殿下引见我大楚皇帝陛下·”·    第二天,梅楠便来接北燕二皇子,客气而疏离,看着前方梅楠身穿红色朝服,华贵逼人,想到昨天的相见,幕容垂心下苦涩,看到宫门在前,忙收敛心神,端起皇子的威仪来。
    梅楠像不认识这两个人似地看着这两个人,从小跟宋炔一块长大,习惯了他的平和,跟幕容垂虽说见的不多,但幕容垂对他存了那种心思,百般讨好,也是平和地紧。
所以当看到一个皇帝,一个未来的皇帝 一个比一个威严端庄的时候,梅楠竟然联想到两只雄孔雀争相开屏的情景·虽然议和,但楚燕交战数十年,谁也不能在对方面前摆出个春风满面的样子,所以架子端着,客气话聊着,出门后谁也记不起聊了什么,这是一场毫无实质意义的会见。
    二皇子接了大皇子走的时候,梅楠依礼送到城外,因考虑到大皇子的伤,兄弟俩没骑马,坐了一辆马车,大皇子跨进马车的时候,看到一大束枯萎的桃花,便朝弟弟戏谑道:“哟,二弟的桃花运都开到大楚了吗”·    二皇子听了,心下更是苦闷。
    梅楠看到马车滚滚前去,不见踪影时,不觉长出了一口气,便想打马回去,刚转过头,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瞬间便到了跟前,一燕兵翻身下马,手捧一长盒,向梅楠弯腰行礼,说“我家殿下说两日来多番叨扰大人,区区俗物,万望收下。”
说完也不等梅楠答话,把盒子塞到梅楠手上,便翻身上马,绝尘而去·梅楠打开盒子,是一柄玉扇,黑色的玉柄,垂下的穗子上挂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兄弟俩坐在马车上,相对无言。
大皇子本就骄傲自负,被俘后从高高的云上啪一声掉到了地上的泥里,并且沾上的泥这辈子也擦不掉了,气闷得很,左肋处伤口隐隐作痛,干脆闭着眼睛假睡起来· ·    幕容垂得到了太子之位,本应是春风得意,但他此时也是眉头微皱,看着那束枯萎的桃花心里更是塞得厉害。
自打第一次见面的惊鸿一瞥,梅楠的影子就落在了他的心底·接大皇子,本不用他亲自前来,老皇帝病得厉害,下属们担心路上出意外,但幕容垂跟他们说,正因为继位再无变数,更要亲自接回皇兄,得到个爱护兄弟的好名声会提高自己在百姓中的声望,不要让其他兄弟再有谋反的把柄。
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多么想见到那个人··    到上京后,看到繁华的都城,他像个普通的公子一样四处打听,上京最风雅的酒楼是哪里,因为他觉得,那样的人物只能出现在最风雅的地方吧。
他在落英居靠窗的座上等了三天,他终于看到了他,他风度翩翩地走来,上京的女子痴迷的为他投花,他抱着那束花,就那么万千风华地走过来,他听到自己咚咚乱跳的心脏,他用了二十年来所有积聚的力量才站起来,说了声“梅兄,又见面了,可否讨顿酒喝,是自己的狂热吓到了他,听到了他那句有点刻薄的挖苦,他全身冰冷,他知道,他对他无意,甚至反感自己的感情。
临别,他把自己全部身家中最值钱的一柄前朝玉扇送给了他,他会收下吗他喜欢吗·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梅楠拿着那柄玉扇,没回府,直接打马去了崔衡府上。
“清远兄,清远兄”梅楠对崔府熟门熟路,边喊边走到了崔衡的书房,崔衡刚下了朝,看到梅楠便问道“咦,你不是去送北燕二皇子了嘛,怎么,风风火火地跑我这来啦”·    梅楠坐下,啪地打开折扇摇了几下,略显烦燥地说,“还不就是这个北燕二皇子的事,我去送他,临走是让人强送下这柄折扇,我看不是俗物,特找你这个大家来看一下嘛。”
    崔衡拿起折扇仔细看了看,说道“还真不是俗物,这是前唐杨贵妃用过的玉扇,那二皇子可真是大方,跟你见不过数面,就这么大手笔”·    梅楠气呼呼地瞪着崔衡,闷声闷气道 “送个娘娘用过的扇子给一个大男人,可不真是大手笔咋的”·    崔衡静静盯了梅楠片刻,用折扇轻轻敲了下他的头,“你可真是个犯桃花的命 ,走个路被砸一脸桃花,到庙上个香被砸一身香包,现在好了,出个使都惹出个大桃花来。
看来还是修行不够啊”·    梅楠叹口气道“清远兄,可别取笑小弟了,不行,我去找文雁青,也做道士去·”·    崔衡道“别,当初咱们伴陛下读书的三人,只有雁青脱离了滚滚红尘,你去,要弄的人家的山门口砸满桃花吗”·    梅楠抬了抬下巴,没吭声。
    崔衡道“收了就先收着吧,山高水远的,有机会再还回去就是了·”·    梅楠想了想,也就只能这样了··    看了看桌面上未完成的一幅画,梅楠问“这是今年给陛下画的像 ”崔衡点了点头。
    自十二岁给太子作伴读时起,崔衡每年都要画一幅宋炔的画像,从十岁时的总角稚子,到十五岁时的青葱少年,到今年十九岁时的俊秀挺拔,崔衡已经整整画了十张皇帝像,每一张都栩栩如生,维妙维绡,以至于宋炔每每看画的时候都觉得是恍若在照铜镜。
    梅楠曾经也死皮赖脸地缠着崔衡让他也给自己画一幅画像,每每崔衡都是笑着说,:梅楠的倾国倾城怎是小弟的拙笔能画出的,不敢不敢·每次插浑打科都敷衍过去,后来梅楠也不要求了,这么多年来,崔衡只给一个人画像,那就是皇帝宋炔。
    不过,梅楠也不觉着崔衡对自己不够意思,因为崔衡画的山水,只要自己看中了,只要开口,崔衡总是很大方地说“你的了,拿走”,别忘了,这可是大楚画技最最绝卓的崔衡的山水画,多少达官贵人,王候将相对此千金难求,朝思梦想。
     看天色已晚,崔衡邀请梅楠留饭,梅楠也不客气,在崔府酒足饭饱之后才打马回府··     “崔兄,明天休沐,咱们去灞水游玩去”梅楠临走时向崔衡约道·     “好”·第9章 长大后的伴读·   四月,上京南面的灞水又到了每年的桃花汛期,所谓的桃花汛是由灞水上游的冰凌消融形成春汛,流至下游时,恰逢沿岸桃花盛开,点点桃花落到水面,随春水漂流,百余里灞水沿岸桃花灼灼开放,河中鲑鱼正肥,城中公候王孙,才子佳人,纷纷乘坐宝马雕车,呼朋引伴,引诗作赋,很是热闹风雅,此乃上京一景。
    梅楠和崔衡打马来到灞水时,见路边已经停了很多轿子,马车·两人把马随意找了棵桃树系上,便背着手顺着河边走着,见河中桃花红红点点,鱼儿逐着花瓣跃出水面,一群水鸭飞快地游过来,头顶上落下一片桃花,又吓得飞快地游走了,岸上人家院门大开,绿枝红桃郁郁葱葱地搭在墙头上,路上行人着薄薄春衫,折花摇扇,一眼望去,竟是一片赏心悦目。
    两人走走停停,引诗答对,梅楠忽然停住脚步,拉住崔衡的手,头轻轻向前点了点,崔衡抬头一看,一棵桃花树下,一身寻常打扮的宋炔站在那里,旁边站着陶疏桐,不知陶疏桐在说什么,宋炔微微侧着头看着他,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认真地听着。
一阵清风刮过,几片桃花落在了两人的肩膀上,宋炔抬手,轻轻地抚掉了陶疏桐肩上的桃花·崔衡垂下头,眼色暗了暗,梅楠想上前打招呼,崔衡制止了他,劝道看样子陛下是今天专门陪陶大人前来的,我们还是不要打扰的好,梅楠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随口道 “陶大人果真得宠的很呢”·崔衡道“陶大人是国之大才,陛下自然用心待之”。
    两人又转到一条小路上,走走停停地来到了一片桃林深处,忽然闻到一阵悠扬的笛声,是一首《鹧鸪飞》,笛声悠扬委婉,明澈流丽,两人不禁神色微变,急步前行,转弯看到一人背景,情不自禁,脱口而出“雁青”·笛声停住,文雁青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两人,忧愈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远宜清远”·梅楠崔衡激动地走上前去,抱着文雁青的胳膊连连说道“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我们终于又见面了,雁青,你还好吗”文雁青拉住两人的手,就地坐在了桃花树下,把笛子别了腰里,又从后背上解下一酒壶,说道 “桃花汛期桃花红,桃花树下桃花酒,怎可无酒,来,我们以天地为席,酒壶为杯”说完自己喝了一大口,转头递给梅楠,梅楠也喝了一口,转头又递给崔衡,崔衡也仰头喝下一大口,三人对视片刻,哈哈大笑起来。
   三人席地而坐,边喝边聊,梅楠问道 “雁青,这几年你一直在武当山吗·文雁青点了点头,说”这几年我一直在山上跟着师傅习武,未曾下山,此次是因为江湖中出了一些事情,师傅特命我下山察看 。
这几日跟踪一可疑之人来到此处,不想竟遇到你们两个·倒是意外之喜了”·    梅楠忽然想道一 事,忙道“方才看到陛下也在此处,雁青不去拜见吗,陛下在我们面前经常提起你呢”·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文雁青笑了笑说“陛下微服出访,不好多去打扰,再者我手头事情还没有头绪,待办好后再去拜见陛下”·   梅楠盯着文雁青看了一会,笑道“看来习武真是多有好处,你看雁青小时候长得- yin -- yin -柔柔的,我们都取笑他是女孩子,现在可比以前壮实多了。”
    崔衡也抬眼打量了文雁青一番,但见他虽是依然很瘦,神色忧愈,眼窝有点深,眼睛幽静深远,但身材高大,手大而骨节分明,上面有一层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内力深厚,武功应是非常高。
便也跟着笑道 “是呀,以后若是有难,还请文大侠救救小生·”说着还拱手作揖,惹得另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突然身后听到一个声音道“什么事这么高兴”言未尽从小路弯处转出来两个人,竟是宋炔和陶疏桐。
三人忙站起来行礼,宋炔摆了摆手,道“在外客气什么”,梅楠抬头,指着文雁青,“陛下,你看看这是谁”·宋炔看过来,迟疑道“雁青”文雁青跪下,哽咽道 “文雁青见过陛下”,宋炔走过去,双手拉起文雁青,也是眼眶微红,伸出双臂,抱住了文雁青。
许久,宋炔放开文雁青,拉着他走向陶疏桐,介绍道 “文雁青,朕少年时的伴读”又向文雁青“雁青,这是兵部尚书陶疏桐陶大人·”两人忙拱手见礼。
宋炔又细细问了文雁青别后的种种事情,感叹不已·至天色已晚,才与众人依依惜别,打马向宫中走去··    走在回宫的路上,黄怡看着宋炔伤感的脸色,不禁回忆一件陈年往事来。
文雁青之父是先帝时太尉文重光,文重光在作将军的时候,经年在东南边界与后秦作战,在一次战役结束清理战场时,文重远“捡”到了一个女子,女子逢头垢面,无家可归,文重远便把她留下来,想日后再想办法送她回去,吩咐卫兵把人先带下去休息。
晚上,将军独坐在帐中,女子端着茶水走了进来,跪在地上表示仰慕将军,愿永久服侍将军·待女子抬起头,文重远来禁征了征,洗去满脸的灰土,女子异常地美丽,眼窝深陷,眼色深深,是一个动人的异族女人。
回朝的时候,文重远带了女子回府,成了他的小妾,后来生一子,就是文雁青·虽是庶子,但是却是独子,从小又聪慧,便同梅楠,崔衡一起选为伴读··    文雁青十二岁的时候,大楚发生了一件通敌大案,文重远的小妾,文雁青的母亲,便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她竟是后秦贵女,为了获得大楚边关情报,对文重远施展了美人计。
在小妾通敌的证据确凿下,小妾竟又逃走了,此种情况下,文重远的知或不知已经辩不清了·当时先皇已缠绵病榻数月,军国政事落在了孟皇后手中,孟皇后作为女子,虽有女中巾帼之称,但毕竟大楚是士大夫的天下,朝堂上不服者甚众。
此时这个案子落在了孟皇后手中,及时地作了那只骇猴的鸡,文家被判满门抄斩·大内侍卫进来把正在陪读太子的文雁青带走时,几个孩子都吓呆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宋炔,撒腿就向皇后的寝宫跑去,跪地向孟皇后求情,说文雁青稚儿无知,望母后放过文雁青一命。
孟皇后第一次高声训斥了太子,说如此妇人之仁,如何担起天下·但平日里温柔平和的太子却是一声不吭地在大殿外跪了两天两夜,没吃一粒米,没喝一滴水,最后还是身为皇后跟前宠臣的太傅吕少英居中协调,最后赦免了文雁青,贬为庶民,流放八百里。
    当少年文雁青身无分文,站在上京城外四顾茫然的时候,太子骑马追来,塞给文雁青六个金元宝,并把马送给他,告诉他,一定要保重,一定还有重逢的那一天。
    文雁青怀揣着六个金元宝,却一路乞讨着走了八百里,昏倒在武当山下··    发生此事后,孟皇后对宋炔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甚至接了皇族旁支中的孩子到皇宫,宠爱异常。
太子地位微妙·若不是吕少英的万般维护和据理力争,宋炔不一定能撑过那一段如履薄冰的时光··    看着前面天子稍显清戚的背影,黄怡叹了口气。
    最近大楚官员女眷经常在进香的时候遭到绑架,却都能平安回家,回家后神情恍惚,却问不出到底为何,因牵扯到有江湖高手参与其中,一向以道义天下先的武当便责无旁贷地担负起协助官府追查的事情来。
顺着蛛丝马迹,文雁青追着疑犯来到了关城,关城进处大楚东南,与后秦接界,那人入关城后便急急向秦界奔去,文青雁打马一路狂追,天黑时在后秦边城风去关边的马道上终于制服了他,抽出绳子把那人绑了,刚想回关城,突然听到一声“少侠且慢”,回头望去,一行黑衣人护送着一精致马车踏踏前来,马车上人走下来,跟文雁青互相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她便知道这是她儿子,他也知道这就是他母亲,因为娘俩眼睛太像了。
他母亲逃走时他已经十二岁了,记得清楚,她还是没变,依旧美艳不可方物,“雁儿,娘亲好想你,快跟娘亲回家”·    文雁青提了那人,扔在地上,冷冷地问“他是谁”·    萧伶儿看了他一眼“雁儿冰雪聪明,已猜到了吧,他是娘的属下。”
    那人站起来,走到萧伶儿身旁,文雁青站着不动,萧伶儿回头示意,黑衣人走上前围住文雁青,沉默地等着,片刻,文雁青朝萧伶儿淡淡道 “走吧”·    看着缓缓前行的马车,文雁青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后头,对这个便宜母亲,他心里应该是恨着的,文家除他之外一百零三口,皆因她而死不瞑目,自己的父亲为国征战一生却最终背上了叛国的名声,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少年时多少个不眠的夜晚,他睁着眼睛望着屋顶,觉得这个耻辱恐怕一辈子都洗刷不掉了,就在刚才,他突然有了个想法,冥冥之中他觉得无限接近了事情的核心,对文家,对大楚,他可以有个交待了。
第10章 六个金元宝·    马车停在了一个高门大户前,门上悬挂“荣国公府”,是后秦当今太后的娘家,而萧伶儿,是太后的亲侄女··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下了马,文雁青走到马车前,伸出手,不卑不亢地把萧伶儿扶下了马车,萧伶儿搭着他的手,抬脚走进了荣国公府,直走到大堂。
    堂中央坐着一个威仪的中年人,是当下荣国公萧植,看到文雁青,笑着对妹妹说“这小子长得可真像你”··    萧伶儿笑笑,坐下,命文雁青拜见舅舅,礼毕,萧植拉过文雁青的手,说“你母亲这几年一直在找你,看到你这样有出息,才不亏是我萧家的子孙。”
    文雁青脸上哀切,眼眶发红,低声说“我也曾偷偷托人打听母亲下落,一直没有消息,不能奉养在身侧,是儿不孝”··    萧伶儿脸上也现悲戚之色“娘让我儿受苦了”。
  “娘亲,你回来了”,人未到音先到,一个彩衣少女跑了进来,抱住萧伶儿就亲了一口,饶是知道后秦民风开放,文雁青还是被惊地愣了一愣,心想原来娘回到后秦又嫁人生子了。
    少女看到文雁青,便拉起他的手,说道“你就是我那个哥哥吧,一看就是娘的亲生孩子,比我长得像娘多了·”文雁青不喜与人身体上有接触,不动声色地拔开她的手,“妹妹可爱的紧呢”,萧植看兄妹俩处得融洽,不禁哈哈大笑,忙吩咐下人摆膳为文雁青娘俩接风。
    萧伶儿明面上是太后亲封的荣阳郡主,暗地里是太后的得力帮手,掌握着专门负责收集情报的听风阁,貌美心厉,精明非常·没有大楚女子的三从四德,作为一个郡主之尊,竟也能作得人家将军的小妾,并能神不知鬼不觉得在大楚十三年,布下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在暴露的情况下还能全身而退,能力可见卓越。
因后嫁丈夫已经战死,娘三一般就呆在荣国公府,郡主府除了萧伶儿自己偶尔回去之外,兄妹俩竟是不准回去·文雁青不敢大意,乖乖地呆在荣国公府,每天就是练剑喝茶。
看起来淡然得很··    到了第六天的晚上,天上无月,文青雁穿上夜行衣,施展轻功迅速向郡主府飞去,沿着屋脊,他边走边看,直到走到一间有微弱灯光的房间时,他停下来,小心地揭开一片瓦,向下看去,灯下,萧伶儿坐在中间,周围一圈黑衣人,各自禀报着自已得到的情报。
    萧伶儿满面寒霜,听完后不悦地说道,“上京的高官重员里还没安插进去人吗与楚大战在即,尔等行事如此拖拉,太后已经很不高兴了,各位自己看着办吧”。
    有一个沙哑的嗓子问道“若不我们再绑架其家眷,服下□□让其听令”萧伶儿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上京的重员都是人精,这个法子一旦一个败露,会让整个网系崩溃的。
还是用财帛美女吧,稳妥点”··    文雁青一动不动,直到所有人散去后,他才施展轻功,先萧伶儿一步回到了荣国公府··    回到房间后,他快速地在一个薄薄的纸片上写了两行字,然后他打开自己带着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个金元宝,抽出剑,从中间劈开一细逢,把低片轻轻地塞了进去,装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然后就脱衣睡下,第二天照常起来练剑··    三天后,他被萧植请到前厅喝茶,闲话了几句后,萧植开门见山地问“你家破人亡这笔帐,应该记在谁头上”。
    文雁青把茶杯重重一摔“若不是大楚太后狠毒,我父根本罪不至死,这笔帐,当然要记在大楚皇帝头上”··    萧植盯着他,又问“你不恨你母亲吗”·    文雁青无奈地说“母亲一介女流,与家父相爱,远离故土,相夫教子,何其无辜,大楚太后为怕家父功高震主,给母亲捏造的莫须有的罪名罢了。”
    萧植眼光闪了闪,又说道“若我告诉你,你母亲当年确实为细作呢·”·    文雁青抬头,直视萧植“她是我的母亲,作为儿子,我为她的才华感到自豪。
她为自已的国家尽忠,是儿子效防之人”··    萧植点了点头,又说道“我大秦男儿,当建功立业,雁儿不要天天缩在院子里练剑了,明天率一个队兵去关城附近扫秋风去吧。”
  “是,谢谢舅舅”文雁青拱手告退··  “嗯,虽在南地长大,- xing -子还是不错的”,萧植自言自语道 ··    第二天,他率领着一小队兵来到了关城附近的农人地里,放马恣意践踏,遇到阻挡的人小兵们便绑了来交给他杀掉,文雁桐知道这是舅舅在考验他,他毫不犹豫地一剑刺过去,只不过离心脏偏了半寸而已,文雁青故意逗溜,果然,等到了远处飞马而来的楚军,领头之人身材高大,正是因考核出色从西北调过来的卫方。
卫方作为第一批武举营的校官,在接下来的军事考核中鹤立鸡群,又在小战斗中战无不胜,已连升数级,现在已是左将军了·    接下来的战况很胶着,因为来的这一队兵,一改南人遇强露怯的毛病,竟非常英勇,左将军卫方更是骁勇,文雁青故意且战且退,将卫方引至远处,从怀里掏出那腚金元宝,背对众人的方向飞快弹进卫方怀中,卫方以为是暗器,上前骂道 “无耻”,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坚定地不容置疑的声音“速将此物交给工部侍朗崔衡”。
说完也不恋战,打马率众兵就回秦营去了··    卫方疑惑不解,看到士兵们抬来的伤者,每剑都离心口半寸时,他明白了,打马便跑回关城,通过暗道将金元宝带回给崔衡。
    文雁青之所以没将金元宝直接交给皇帝,是因为他不确定现在的官道还安不安全,而金元宝通过民间暗道传给崔衡,虽时间会慢一点,但不会引人注意,而且,他知道,金元宝的事情崔衡是知道的,因为当初宋炔为了不引起太后注意,直接去找崔衡借的六个金元宝送给了自己,并且他了解崔衡,那是个办事滴水不漏的人。
     下朝后的崔衡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洗手,管家走过来,说有人从关城给大人带来了一个包裹,崔衡擦了手,抬眼看了眼包裹形状,也不看管家,漫不经心地说道”放下吧”,待众人离开,他打开包裹仔细看了看,,忙换下官袍,换了件休闲的长衫,拿出金元宝揣在怀里便摇着扇子打马出去了,府里人以为他出去访友去了,不疑有它。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他急急打马来到皇宫,打听到皇上正在御花园,忙吩咐小内侍道“去禀报陛下,就说崔衡在南书房候驾”·    宋炔正在御花园陪着肚子越来越大的王修容散步,听到小内侍禀报后,歉意地朝王修容笑笑,快步走回南书房,崔衡看他走进来,不动声色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宋炔吩咐道,“朕与清远有点私事聊聊,你们都退下吧”。
·      待内侍侍卫都退远了,宋炔疑惑地看向崔衡“崔卿,何事”,崔衡从怀中掏出那碇金元宝,双手递给宋炔。
        ·    宋炔接过,翻来覆去看了看,从书桌下面摸出一把匕首,从中间撬开,倒出一张薄薄的小纸片,只见上面定着“秦欲战,注意地方官被绑架过家眷的官员,注意上京重员府时新进美人,疑为细作”,崔衡看着宋炔,也不发问。
    片刻后,宋炔把手中薄片递给崔衡,示意他看·待崔衡看完后,便问道“清远可有什么看法”·    崔衡拱手道,“陛下,世人皆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此事,可以加以利用。”
    宋炔看着崔衡说“清远,这事你来安排”崔衡拱手行礼“臣谢陛下信任”··    崔衡从皇宫出来后,打马去了梅楠府,吃了晚钣,喝了小酒后才悠悠回府。
    崔衡从黄怡手里接管了大楚的情报机构“鸽哨”··    当第二天下午陶疏桐听宋炔跟他说起此事时,笑着看宋炔道 “陛下真是下棋布局高手,任谁也想不到,机密的情报机构“鸽哨”会掌握在风马年不相及的工部侍朗手里,而崔衡此人,严谨细致还当真无出其右者。
妙极,妙极·”·    宋炔嘴角轻扬,眼风扫了陶疏桐一下,慨叹道:“朕胸中丘壑不如陶卿,善言激辩不如梅卿,严谨细致不如崔卿,算什么高手。”
    陶疏桐“陛下会做天子就行了,若什么都比臣子强,那胸中有丘壑的陶卿就要回家种菜了·”·    宋炔哈哈大笑,一把抓起陶疏桐的手,“走,咱们去看看你种的菜。”
    看到青青的菜园在晚春的风里绿绿油油地,宋炔心情愉悦,向着陶疏桐道“今晚咱们做粥喝吧”··   “好”,陶疏桐笑道,看着天子像当初那个少年一样无拘无束,陶疏桐心里好像一阵春风吹过,丝丝暖暖地笼罩了全身。
    嫩嫩的菜丝,薄薄的腊肉片,几种不知名的豆子,滑滑的白米,面对面喝粥的两人一小口一小口喝着,品尝着独属于两人之间的味道,都没注意对方脸上那一脸的温柔。
第11章 太后的寿辰·    南书房内,吕少英、陶疏桐、崔衡、梅楠分坐左右,宋炔坐在主位上,交换了各种情况后,吕少英开口道 “陛下,后秦太后野心勃勃,最近几年一直致力于国内改革,国力与以前不可同日而语,看来是准备充分,秦楚必有一战。”
    皇帝眉头微皱“嗯,吕相说得不错,我大楚国力可否一战”·    吕少英沉思不语,微微摇头··    陶疏桐朝皇帝拱手行礼道 “陛下,后秦人口一千万,在册兵丁三百万,近四年来,任用贤臣,改革国策,国富民强,兵将勇烈,借草原之势,骑兵占十之五六,战力凶悍。
我大楚军队自去冬整顿以来,保持精兵四百万,较前战斗力提高显著,但毕竟期短,难以形成军气,军备改进更是需要时日,若以现在之势两国交战,胜败无法预料,为国之长远计,还请想法维持和平,给大楚的军队留出一两年的时间磨合。
两年之后,我大楚威猛之师练成,再谈战事不晚”··    宋炔点头“陶爱卿所言甚是,诸位,怎样才能让后秦把举起的刀放回刀鞘里”·    陶疏桐略一沉吟,再次开口道“一方面遣使赴后秦示好议和,另一方面联合后燕,作出两面夹击之势,令后秦顾忌,左防右备,不敢冒然出兵。”
  “好计策,崔卿,两国现在是什么情况”宋炔问·  “十五日后是后秦太后生辰,北燕太子幕容垂将亲自赴后秦道贺。”
崔衡答道 ··  “梅楠,即刻准备,明天起出使后秦”宋炔转向梅楠··  “臣遵旨”梅楠跪下,领旨··    留下梅楠,仔细商议了出使的种种状况,看天色已黑,就留梅楠共尽晚膳。
    待用完膳,已是东月升起,梅楠回府后,仔细收拾着行李,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忙起身去书房,从密室里拿出那柄黑柄玉扇,想到这次见了幕容垂一定要还给他,想起幕容垂,梅楠皱了皱眉头,低声说了一句“真愁人呢”。
    手持符节,鲜衣怒马,八天后,来到了后秦边城风去关,看天色已晚,天上又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雨,梅楠便吩咐属下投店住宿·客栈地处边郊,不大不小,梅楠一行人占了一大半的房间,上到二楼单间,梅楠脱下微- shi -的衣服,卫兵抬进热水,洗完澡便换了件松散的白色袍子,刚准备下楼吃饭,忽然听到楼下一阵喧哗,手扶栏杆,望下一看,看到了一熟人,北燕太子幕容垂。
    幕容垂一身金边黑袍,大半个后背都被雨淋透了,- shi -衣服紧紧贴着健壮的肩背,脸比上次见到时要黑了很多,脸颊瘦削,很是凌厉··    原先争储时,二皇子- xing -子温文尔雅,身边聚集了一批文臣,现今为太子,在后燕猛将云集的军中,太子为了争取武官的信赖,很是吃得了苦。
本来众皇子就是弓马娴熟,二皇子底子还是不错的,只不过平日里仰慕南人文化,众将心底里是有点瞧他不上的意思,但见二皇了来军中后有勇有谋,马上马下功夫漂亮,不到两月便收服了众武将效忠之心。
在加封太子的道路上长风万里,再无障碍··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幕容垂忽地停住,抬头向上看去,便看到了梅楠一身白衣,趴在栏杆上,春风满面地向自己招手,幕容垂眼色沉了沉,猛一拉披风,抬步向二楼走来,边走边说“风雨边关,也能得见故人,可真真是缘分啦”·    梅楠拱手笑道“殿下稍事休息,我在一楼稍备薄酒,为殿下洗尘。
    待幕容垂换了间琥珀色的袍子走下来,梅楠早就煮好了一壶梨花白,点了几个精致小菜等着了·看到幕容垂下来,便抬手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端起自己的酒杯,看向幕容垂道 “殿下,天凉,先喝杯热酒暖暖身”。
    幕容垂端起,一口喝掉,看着梅楠便道“后秦磨刀霍霍,刀指大楚,梅大人此时来后秦,不是有点多此一举吗”·  “刀兵相向之前,皆是友邦,楚燕连年征战,此时殿下与我还不是在同桌共饮吗”梅楠笑道。
  “喔,这么说来咱们是友邦”·  “如何不是,此次前来,正想与殿下共商楚燕结盟大计,楚愿赠送岁币予燕一百万两白银,以表诚意”。
  “一百万两,喔,够修一座江南园林吗”·    梅楠被噎了一下子,看了看幕容垂那半死不活面无表情明显不严肃的脸,再次开口道:“殿下嘴巴何时变得如此不饶人了”·  “梅大人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殿下教训的是,上次落英居是在下唐突了。”
梅楠一脸诚恳··    幕容垂看了看他,语气放缓,又道 “只有金银往来的结盟,恐怕不牢固呀”·  “殿下的意思是”·  “自古结盟,最好的办法是两国永结秦晋之好,本王愿诚心求娶大楚公主。”
  “大楚公主还不知道呆在后宫哪位皇妃的肚子里,恐辜负殿下美意了”·  “公主没有,有卿也可”·    梅楠抬头,看到幕容垂明显揶揄的目光,知道谈话又进入了那个死胡同,心下烦闷,端起酒壶便给自己倒满,也不夹菜,一杯一杯地便喝起来,幕容垂也不再说话,陪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两人就这样痛快淋漓地把自己灌醉了。
    梅楠的亲兵想过来扶他回楼上,幕容垂抬手挥退他们,“本王正好也住楼上,顺便送你家大人回房,尔等退下吧”·    小兵拱手退下,立在一边,看着一个醉汉扶着另一醉汉歪歪斜斜地挪上了楼。
    幕容垂揣开门,扶着梅楠向榻上走去,轻轻地把他放在榻上,看到梅楠脸色微红,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透着一股甜蜜的诱惑··    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轻轻地触上了梅楠的唇,有什么在身体里突然炸开,幕容垂只觉得口干舌燥,下腹肿胀,他狠狠地吻着那让自己魂牵梦绕的人,舌头没头没脑地在梅楠嘴里横冲直撞,一只手摸上了那禁欲的紧致的腰。
    手心触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瞟了一眼,是自己送他的黑柄玉扇,他竟带在了身上,幕容垂心中大喜·动作越发温柔地向下,吻上了梅楠的喉结·· “唔”梅楠缓缓睁开了眼,看到一个身影迅速地站了起来,心下一惊“殿下”·   看到幕容垂手中的折扇,暗道原来是从自己身上取回了赠送自己的东西,看样子是要与自己绝交了,心下难过,便冷冷道“宝物认旧主,免了我再专门送回给殿下了。”
    听了此话,身影顿了顿,把折扇啪摔在桌子上,转身便走了出去,边走边撂下一句话“本王送出的东酉,从没收回来的时候·”·    第二天一大早,当梅楠收拾好准备出发时,看了看楼上,静悄悄地,幕容垂不知何时早就走了。
    后秦地处千里草原,子民大多立毡房而居,城镇不多,而作为皇城,凉洲,就是为数不多的城中最为华丽的了·后秦为北方突厥、契丹等少数族群而建,起初为游牧的部落,后出了几位明主,借鉴南朝制度,起用汉人,慢慢建国,至本朝,已是一个完善的令人不可忽视的强国了。
    早就听闻后秦民风开放,但走在凉洲的街头,看到女子迈着豪迈的大脚呼呼生风地走过,梅楠还是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睛··    到达凉洲的第二天,梅楠依礼递节,请求拜见后秦皇帝和太后。
不过两刻,黄门官来传令,宣楚使进见·梅楠弹衣扶冠,整理好仪容,迈步走向了后秦的天元殿·小皇帝今年十二岁,由生母萧太后执政··  “外臣大楚礼部侍郎梅楠,拜见后秦皇帝陛下万万岁,拜见太后殿下千岁千千岁”梅楠朗声行礼道。
  “梅大人,平身吧”太后声音威仪··    梅楠双手捧着一份礼单,“听闻太后生辰在即,我大楚皇帝陛下感叹太后贤明,执政以来与楚友好,边关十年烽火不起,两国百姓平安富足,特备厚礼,为太后生辰贺。”
    礼单传到太后手上,太后看了看,微笑着对梅楠说“贵国皇帝陛下有心了,竟也知道哀家喜爱苏杭的丝绸·”·  “殿下,我朝愿再与贵国续签边关贸易协议,并将放开丝绸,生盐的通关许可,愿南北货物通畅无阻,苏杭最新款的丝绸,能在半月之内,出现在殿下的宫中”·  “大楚诚意满满,我后秦怎可无动于衷,梅大人可安心在凉洲住下,待哀家和皇帝及各位重臣商定后,再请大人详谈。”
  “谢殿下,外臣祝殿下千秋万福·”梅楠依礼拜别··    回驿馆的路上,梅楠想着萧太后手段老练,八风不动的- xing -格,对她的态度竟一时琢磨不透,又想到幕容垂对自己的提议态度也是暧昧未明,心道此次出使果真不易,只能静观其变,看事态发展再临机应变了。
    转过街道拐角的地方,看到一个骑马的人飞速而过,恍然是文雁青,不由闭闭眼睛,暗道自己恍惚了,文雁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第12章 长公主·    雄壮的大殿、美酒、歌舞、庆贺太后生辰的宴会正在热闹处。
    高座上的太后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风却时不时探究般扫过殿中众人·到席中坐着的幕容垂时,看他脸上还是平淡无波,不由想起前天后燕太子拜见自己时,对自己提出的结盟攻楚反应平淡,只谨慎地说会考虑,便再无回应。
    萧太后有点焦虑,在秦楚实力差别不大的情况下,后燕的态度至关重要,毕竟谁也不想当那两败俱伤的鹬蚌,而让别人当了渔夫,在得不到后燕的结盟承诺下,那大楚优厚的和谈条件就变地对后秦有利多了。
    酒过三巡,一群热情奔放的女子走了进来,挨着各位贵宾身边坐下,为客人侍酒茶·坐在梅楠身边的女子热情泼辣,双手端起酒杯,含情脉脉地递到梅楠嘴角,梅楠也不伸手接过,只微微俯身,就着女子的手,喝干了她杯中的酒,抬头朝女子温情一笑,女子的脸便红红地低了下去。
    忽听得对面北燕太子的桌上传来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抬头看去却见幕容垂面色沉静地坐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看见梅楠看过来,幕容垂眼光凌厉,冷冷地瞪着他,不知是不是错觉,梅楠竟觉得里面有一丝警告的意味,也无心情再喝风骚酒了,只正身而坐,目不斜视。
·    幕容垂看了看变得规规矩矩喝酒的梅楠,不可察地笑了笑,站起来,端着酒杯,面向太后道 “本王恭贺太后生辰,祝太后千秋万岁。”
   “谢过后燕太子·”太后温声道··   “听闻大楚遣使梅大人来秦和议,此乃两国百姓之福,本王乐见其成,后燕已和大楚签订结盟协议,望燕楚秦三国永罢刀兵,永世和平。”
     梅楠心头一震··     太后睑下眼中的失望之色,开口道“太子殿下说的极是,愿天下永世和平·”·梅楠起身向太后行礼:“太后娘娘英明。”
又向幕容垂行礼“太子殿下英明,楚燕永世和平”··    在出宫的路上,梅楠走向了幕容垂,轻声道“外臣谢过太子殿下”。
    幕容垂心情似乎不错,瞟了梅楠一眼,“梅大人,美人端着的美酒,醉人否”·    梅楠又被噎住了,怔怔愣住,没答上话。
    与后秦的续定协议签地很顺利,与后燕补签的结盟协议签地也很顺利··     三天后,太后又设小宴,为二位使臣送行,席间,太后看着幕容垂道“太子殿下凤章龙目,仪容不俗,今陛下亲姐长公主与殿下年龄相仿,不知殿下有意乎”·     梅楠心下微动,看向幕容垂。
幕容垂也回看了他一眼,好心情道“本王多谢太后美意,只是心中已有良人,已在大雪山神庙前立誓,一生一世一双人,永生不负”·     太后笑道“太子殿下长情之人,是我儿无缘。”
也不恼不怒,非常洒脱··     梅楠心下暗道:“原来他心中已有相爱之人,多次撩拨自己应是风流之举了”·心下竟隐隐有点不忿。
    梅楠抵达上京时,已是六月荷花香了,在知了声声的三伏天里,王修容生下了大楚的长公主,年轻的父亲非常激动,抱着小婴儿亲了又亲,脸色惨白的王修容看了一眼宋炔当成宝贝似的小婴儿,心下惋惜:可惜是个丫头。
    累极了的她不禁又闭上了眼睛,这一闭上,就再也没再睁开··    王修容怀孕后被当国宝般对待,吃的千奇百怪,什么稀罕吃什么,除了宋炔陪着去散会步,其余时间就躺在榻上养胎,最终胎儿过大,引发了大出血,香消玉陨。
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宠冠后宫,短短的一生享尽了荣华富贵,却在最终带着自己制造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    宋炔抱着女儿,心疼地无以复加,他不顾朝臣反对,给了自己女儿的生母最后的尊荣,她心心念念的皇后之位,王修容死后被追封为章英安皇后,女儿被封为远阳长公主。
    现任皇后还在世,按理说是不能出现两后并立的,卫仲远等一些重臣纷纷进谏,要求皇帝撤销封赏,遵从礼法,敬重皇后··    这次皇帝没有接受谏言,固执地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在第三次进谏时,众臣们愕然发现,这次宋炔不是一个人,他抱着那个小婴儿,那个刚失去母亲的小公主,孩子在宋炔怀里醒来,哇哇大哭,声音里尽是悲伤,朝臣们跪下行礼,沉默地退出,到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宋炔抱着孩子来到了凤仪宫,崔清宛迎了出来,双手接过婴儿,轻轻地抱在怀里,宋炔低声道“朕对不起皇后”··崔清宛淡淡一笑:“斯人已故去,万事皆散,臣妾怎能与之计较虚名”对小婴儿关怀备至,犹若亲生。
    吕少英第二次看到了皇帝的倔强,他不禁又想起了那个跪在太后殿外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吕少英是大楚朝最奇葩的官员之一,他是唯一一个历经两朝却能得到更加重用的大臣,对太后朝的官员,除了几个确实不像样地得到了降级,大部分也是在原地踏步,并没有像陶疏桐梅楠崔衡等受宠,而吕少英不仅位居首辅,还得到了皇帝无比的信赖,有人说他圆滑,有人说他善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地了解陛下,他做了太傅四年,对这个无比纯净温柔的少年,他毫无保留地教授他帝王心术,他知道,即便是最残酷的帝王驾驭之术,宋炔也只会用出八分,他永远不会对自己的臣子举起屠刀。
虽然对心中在意的人没有底线的维护,但他只有十九岁,谁还不是一年一年变得成熟的,自己的十九岁时不也是沉溺于少年情爱的迷茫之人·吕少英回府时,看到自己的管家精神萎靡,对吩咐的事情恍恍忽忽地,觉得奇怪,夫人在一边看着管家的背影说“真是人在花前死,做鬼也风流”没想到管家不惑之年竟还有如此艳遇,路遇孤女,一见钟情呀”。
吕少英听完,盯着管家的背影略有所思··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嗯,有意思,以后你们官眷圈里有奇怪的事情常跟我说说”·    夫人意外地看着他,心想“平时不是最嫌我叨叨吗·    宋炔最近来小院很勤,他觉得宫中很压抑,看到小公主即心疼又伤心,看到皇后的大度又觉得对不起她,他总觉得皇后是个矛盾的女子,在有些事上大度地连自己都吃惊,比如对王修容的孩子,比如往自己宫里大方地选进美人,但在对某些事上又刻薄地要命,对下人教条寡恩,手段太过残忍。
最终他得出结论,她不在意他,只在乎皇后之位··    陶疏桐望着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他日益消瘦迷茫的面庞,心里一阵阵地心疼,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那个如花般的女子,在他心里应是无可替代的存在吧。
他只是温柔地看着他,给他煮茶,给他煮粥,用他那手漂亮的小隶给他写一首又一首排解心情的诗·宋炔每次都把写诗的纸带回去,放在书房睡榻的枕旁,睡前一遍一遍地读,心情慢慢地放松,直到沉沉睡去。
    在崔衡接到第二枚金元宝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份名单,上面写着几位王爷宠姬的名字·崔衡按兵不动,悄悄安排“鸽哨”的人盯死了··    等秋风起的时候,陶疏桐向皇上请旨,去巡查边关,他要亲自检查军队的改革情况。
在上京城外的十里长亭,陶疏桐殷殷叮嘱着黄怡要细细侍候陛下的膳食,看着宋炔伤感的脸,临走前回头看了又看,直到那人再次变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到,他突然打马狂奔起来,一骑绝尘,滚滚远去。
兵士们从没见过一直平平稳稳地陶大人怎么会突发少年狂,连忙急急跟上,追了大半日,才看到陶疏桐骑马站在一条河中间,盯着河水,一动不动,忽然一个鹞子翻身,直直地扑到河里,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然后又直直地站了起来,用水抹了把脸,脸色潮红,满脸懊恼,兵士们面面相觑,恍然觉得今天的陶大人好像一个在爱情上失意的人呢。
陶疏桐看了眼张着嘴的兵士,沉了沉脸,挺了挺腰,又恢复了那个平平稳稳,整整齐齐的陶大人的样子··     梅关城内,一场武试正在火热地进行中,在骑马、- she -箭、障碍、工事、兵法五关考核过后,最后的三个胜利者站到了台上,看神情气质,应是两个寒门弟子,一个官家子弟。
士兵们也分成两派,寒家的子弟看不惯官家子弟的目中无人,官家子弟也瞧不上寒门子弟的言语粗鄙·整个兵营竟弄地像两只斗鸡似的,相看两厌··陶疏桐到的时候,看到两群人正在打斗着,亲兵大声喊道“兵部尚书陶大人到”。
陶疏桐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将军呢”·    一位中年将领急步跑来,跪倒在地“偏将军张兴见过陶大人”·   “张将军请起,给本官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兵士间打闹嬉戏,大人不必动怒”·   “是打闹吗是嬉戏吗我大楚的军队只有一个,将士平等,不分贵贱,一体合心,才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同在一军,本是过命的兄弟,背对背,拳头只向外对准敌人,永远不要对准自己。
力量,合则聚成攻天之势,散则犹如流沙片刻消失·诸位来到军营,可能为了光宗耀祖,可能为荣华富贵,但人不分贵贱,地不分南北,在破敌立功面前,在家国天下面前,大楚军队,人人平等。”
    众人连忙跪倒,高呼“大楚万岁,陛下万岁·”·    张兴面露愧色,重新跪倒“末将军纪不严,请大人责罚,但请留守边关,戴罪立功”。
  “起来吧,进帐回话”··     ·第13章 单相思还是双相思·    灯下,陶疏桐把沿途所见军队中需改进的地方细细地写成奏折,封好,又拿出一张纸片,写了几行字,连同奏折一起,传给皇帝。
    十天后,宋炔拿到奏折打开的时候,掉出一张纸片,上面用漂亮的小隶写了一首诗·      飞马渡关山,·      万里只等闲·      鹰冲白云去·      自在天地间。
    宋炔读完,觉得字里行间洒脱无比,又隐隐有戏戒之意,虽远隔千里,却心意相通,竟有种能有如此良臣与自己惺惺相惜,死而无憾的感觉··    陶疏桐挨个视察了边关军队,对发现的问题原地纠正,干净利落,接见了全部的偏将军以上的将领,根据城防要求和将领特点,重新进行了调动布署。
    快入冬的时候,他来到了东南边关··    大楚的东南沿海,渔业船业发展已非常成熟,百姓富足,是大楚主要的税收来源·陶疏桐到的时候,东南边关总领军杜飞正为一件事头疼欲裂。
最近一年来沿海村镇常遭到倭人抢掠,那些倭人非常难搞,每次来的人数不多,但凶猛异常,速度极快,杀人抢劫,不到一个时辰,待大楚军队赶过去,他们已飞速乘船离去。
杜飞也曾组织船只去海上剿匪,但茫茫大海,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却半个倭人没见着··    陶疏桐听完杜飞的汇报,不言不语沉思了一会,又站起来向海边走去,杜飞等人连忙跟上。
    陶疏桐顺着海边走了七八个村镇,见村与村之间距离有二三里路,与边军驻地更是遥远,他边走边看,二个时辰后回到军营,开口向杜飞道“杜将军,此事不难,趁入冬渔民无法出海,你即可办理以下几事”:·   一,令沿海村居渔民全部内撤十里,全面实行海禁,任何人不得出海,内迁渔民分给土地,安置妥当。
   二,令部分兵士扮成渔民,入住空的渔村··   三,沿海每村每镇设烽火台,遇到敌情第一时间点燃烽火,驻地边军看烽火燃起,立即出兵,不得延务。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四,派出侦察小船,跟踪倭人,找出倭人大本营,一举歼灭··   杜飞听后,面色一振,难稍即又露出难色,低声道 “只是渔民内迁一事有点麻烦,渔民世居海边,撤离故土,恐怕生乱。”
    陶疏桐道“离乡三年,还一世安宁·”·    看杜飞苦着张脸,便又说道“听朝廷令,做地方民事,不正是尔等职务所在吗,遇难则强,才是大宋官员为官之道 ,切不可避之,辜负陛下万民重托。”
    听着这云淡风轻的语气里隐隐透着威严,杜飞心下不禁一震,忙跪下,连连称是··    陶疏桐又逗留了五天,见杜飞及地方知府县令依令而行,有条不紊地推行禁海令,心下宽慰,眼看隆冬将至,兵部年底考核也要提上日程,便告辞众人,向上京赶去。
     在回上京的路上,陶疏桐转道去了那个江南小城,余杭,他的母亲住在这里·安顿好属下,他自己打马来到了记忆中的街道,走到有一棵大柳树的门口,陶疏桐走了进去。
院里一大约五十岁的妇人坐着一个小木凳,正在给一个躺在长椅上的老头梳头,那老头正是陶疏桐的继父,最近两年因酗酒中风瘫在床上··陶疏桐急急上前跪倒在地“母亲,孩儿不孝,来接您老回上京享福了。”
    老太太抬起头,面容慈祥,仔细端详陶疏桐片刻,缓缓开口道 “我儿出息了,但你父亲身体不好,受不了北方的干燥天气,人老难离故土,不能随儿前去了”。
·  “不能在母亲身边尽孝,孩儿心下难安·”陶疏桐眼眶发红·  “我儿独自一人在上京,无亲友可傍,无贵门可依,今蒙陛下恩宠,定要忠心报国呀。”
    劝了半天,见母亲意已坚决,陶疏桐起身,从背后解下一个包袱,里面是这一年多来攒下的俸银,双手递给母亲,说道“以后儿会每月寄回银子,母亲舒心生活才好。”
    老太太接过,微微点了点头··    告别母亲,陶疏桐打马回到了天青山,小院静静地立在那里,门没锁,虚掩着,陶疏桐推门而进,地上梧桐落叶纷飞,屋内冷锅冷灶,师傅不在,不知又去哪云游了。
陶疏桐拿起扫帚,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的,又把菜地里的萝卜白菜收好放进厨房,心道“就当给迷路的游人一个能支火做饭,填饱肚子的家吧··    一路北行,树木越来越凋零,到达黄河渡的时候,天空竟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花。
看着北风越刮越紧,陶疏桐叹了口气,吩咐道 “先住下吧”··晚上,坐在客栈昏黄的油灯下,陶疏桐端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雪下地正欢。
    鼻间传来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香,陶疏桐拉过厚披风,便走了出来,一出门,风便掀开了他的袍子,冷冷的雪花旋转着钻进他的怀里··    陶疏桐也不在意,就顺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一路小径曲折,来到了一株梅花树前,莹白的花蕊俏立枝头,在欢快飞旋的雪花中悄然开放,分不清到底哪个是花,哪个是雪了。
    陶疏桐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温柔的浪漫,他分不清到底是雪在吻花,还是花在吻雪·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微微昴着头,雪花触碰到他的嘴唇,他恍恍然觉得,那个俊朗的男子走了过来,轻轻捧起他的脸,吻住了他的唇,好像天封住了地般包围着他,让他无处可逃,只余下全身一片颤抖。
    良久,他才回到房内,就着淡黄色的灯光,他用那手漂亮的小隶,写了一首漂亮的小令:·        天色渐晚·         风雪至·         人惆怅·        小径弯处·     一树寒梅如玉·         香满路·        别来春半·         柔肠断·     写完,想了一会,放在了给宋炔的奏折里。
     南书房里的宋炔在读完这首小令的时候,脑中砰地炸开了一个想法“陶疏桐有意中人了”,他想像不出会是什么样的女子,让向来四平八稳的陶疏桐思念地柔肠寸断,更想像不出,陶疏桐会用他那双黑黑的,深深地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温柔地看着一个女子,这些想法像一道道闪电在他脑中炸过,把他炸地一时呆呆傻傻,半天没动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他第一次见陶疏桐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人,进京这近两年来,他也一直是一个人,无论何时他去找他时,他就静静地在那里等着他,好像专门在等他一个人。
他们之间心意相通,想法默契,宋炔从没想过陶疏桐离开自已是什么样子,他习惯了陶疏桐眼里只有自己··    但是,就在刚才,他想到会有另一个女人走近陶疏桐,分走他,他觉得心一下一下被撕裂开,难受地无法言语。
他站起来,在地上走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快步如风地走了出去··    宋炔打马来到了明王府·进了府,熟门熟路地穿过园子,来到了一座凉亭前,亭中一个紫衣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明王。
    明王是太/祖皇帝最宠爱的幼子,曾是皇储的有力竟争者,太/祖驾崩,先皇继位,明王作为曾经的皇位备选人,身份便变得尴尬起来·特别是先皇病重,太后执政时,更是被当作谋反的潜力股,被时刻惦记着,在太后咄咄逼人的攻势下,明王推掉了手上的一切职务,并被吓出了神经病,无论是真神经病还是假神经病,太后需要的是一个得神经病的皇叔,而不是一个才华绝伦的太/祖的幼子。
    宋炔亲政后,安抚了自己的叔叔,并赐给了皇叔的更高的实权,曾有人劝谏宋炔,明王有才,会志在皇位··    宋炔听了,哈哈大笑道“皇叔喜欢,尽管拿去,国之所以亡,尽在阋墙之祸。”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明王在得知宋炔的回答后,对属下说“陛下心胸,本王不及万分之一,大楚得此天子,将福泽万代也·”叔侄关系很是亲密无间。
    此时明王看宋炔眉间忧愈,便笑着打趣道“我宋家的男儿可真是个个痴情的厉害,章英安皇后都去了半年了,陛下还这么失意落莫”·    宋炔看了明王一眼,挖苦道“那皇叔可是我们宋家男儿中的情圣了,朕今天来,还真有事请教皇叔”。
     明王摆出一幅八卦脸,饶有兴味地等着宋炔继续说··        天色渐晚·         风雪至·         人惆怅·        小径弯处·     一树寒梅如玉·         香满路·        别来春半·         柔肠断·    宋炔缓缓吟道 ,抬头看向明王,“皇叔文采乃上京一绝,您品一品,写此之人想表达什么意思”·   “一个孤单的旅人,在一树孤单的梅花树下,疯狂地思念着自己的心上人”·   “写完后他会送给谁”·   “如果是双相思,他会送给心上人,如果是单相思,他谁都可能送给,可能是同样失意的朋友,也可能是单相思的那个人。”
   “皇叔,我看起来很失意吗”·   “失意极了,我看着你一幅像要为章英安皇后殉情的样子·”·   “如何对待单相思失意的朋友”·   “静静地陪着他,看他从单相思变成双相思,或者从单相思变成不相思。”
   “皇叔不打算写一部情圣宝典,指导下迷惘的人·”宋炔斜眼调侃道··   “陛下的建议值得考虑”,明王回答的一本正经。
第14章 坐牛车 居闹市的大人·    当陶疏桐在上京城外十里长亭看到等待多时的宋炔时,不知是不是眼花,他竟从宋炔的目光中看到了悲闵的意思··    宋炔静静地坐在陶疏桐的对面,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梨花白,心里突然想到若是对面人的单相思变成了双相思,此时坐在自己位置上与陶疏桐夜下对酌的,怕是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子了吧,心下顿时觉得空荡荡地难受,脸上便有了点忧郁的神色。
    陶疏桐举杯劝道 “陛下,斯人已逝,稚子幼小,皇后贤明,还需珍惜眼前人呀”··    宋炔猛地抬头看向他,语气闷闷地说“章英安皇后已登仙乐,福泽深厚,我,我心中另有他事。”
    陶疏桐有点愕然,“陛下为何事所扰,臣可替陛下分忧吗”·  “陶爱卿已二十有二,可曾考虑成家”· “不曾”陶疏桐垂目答道。
 “可曾有意中人”· “有”·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呀”· “不敢”· “陶爱卿一表人才,满腹经伦,天下任何女子,都配你不起,有何不敢”· “明月在天,仰慕足矣。”
   宋炔暗暗叹气,陶疏桐这单相思,思得还挺严重的,看陶疏桐头深深地低着,怕他不好意思,便茬开话题,当听到陶疏桐母亲的事时,忙吩咐黄怡,明日传消息给嫁到浙江的平怡公主,让他的二皇姐帮着在余姚购一处宅子,并安排好丫头仆人伺候好老夫人。
    陶疏桐起身跪下,连呼不敢,宋炔也不理会,坚持把宅子赐下·陶疏桐只得谢恩··    此后,宋炔就真的只是静静地陪着陶疏桐把那单相思变成双相思或者他自己更希望的变成不相思,时时留意着陶疏桐身上有没有多出来女子送的香包什么的,但陶疏桐永远整整齐齐,利利落落的,一身衣服干干净净,并无长物。
并且年关将近,兵部各军考核临近,陶疏桐日日在兵部忙地两头只见月亮,丝毫不见为感情所困的样子,宋炔的心又慢慢地轻松下来··    每年的腊月二十三过小年的时候,皇帝都会对三司三院和六部重臣及一等王候赏赐年货,犒赏一年来各重臣对大楚皇朝的贡献。
这些赏赐一般都是礼部负责去送到各位大人府上,并宣读皇帝的褒奖圣旨,这对臣子们来说是至高的荣耀,是一份在家族面前,在同僚面前,在下属面前抬头挺胸的资本·但还有一个人,一直享受着最最特别的荣耀,每年赏赐的年货都是皇帝陛下亲自送来,这个人就是御史中丞卫仲远。
    卫仲远也是大楚最奇葩的官员之一,他少年中举,才名远播,但却为母亲守孝十年,直至三十二岁才出仕,官至御史中丞后也还是住在菜市场旁边的小小的简陋的民居里,每天坐着牛车上下朝,在宝马雕车名马云集的上京,那绝对是鸡立鹤群,扎眼得很。
他每天腰里别着个大烟袋,驾着牛车从闹市嘚嘚驶过,跟小商小贩打着招呼,买下几把老头老太太卖不掉的青菜,回家交给老妻,粗茶淡饭过得有滋有味·他无欲则刚,铁面无私,入御史台后上的第一谏就把皇帝贬得淋漓尽致,针针见血,入木三分,年轻的皇帝虚心纳谏,不但没生气,还重赏了他,称他为大楚的清明之剑,从此,这把大楚的清明之剑见人杀人,见佛杀佛,上至王爷公候,下至四五品的官员微史,只要犯下失职或不法之处,第二天准会看到卫仲远的弹劾奏折,各公各候无不战战兢兢,改错受罚,试想,连皇帝都虚心受谏,自己算哪棵葱呀,如此下来,大楚的官场之风竟比以前大大的清明起来。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    宋炔走在去卫家的路上,不禁想起了一件往事,人人都道卫大人铁面无私,教条古板,但只有他懂得,卫大人其实洒脱不羁,公正严明却有侠义之风,这种人物放在江湖上大概就是那种武林盟主一样的存在。
自己刚登基时,情窦初开时遇到王晖,难免在房事上不大节制,在第二次迈着虚浮的脚步迟了一刻钟到早朝上时,他受到了重臣们含蓄地进谏,初尝情滋味的少年哪听得进那些不痛不痒的话,下朝时卫仲远独自留下来,气定神闲地上下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名话“陛下年少,下面那东西若用的多了,长大后会不举的。”
宋炔看着他那无比认真诚实的眼,浑身吓出一身冷汗,惊得好几天没敢碰一下王美人··    想到此处,宋炔不禁一笑“这个坏老头·”·    卫家的大门从来不上锁,就这么敞着,宋炔一步踏进来,边走边喊“卫爱卿,你爱吃的腌腊肉朕今年给你多带了二十斤呢,还不快出来接驾”。
    卫仲远跟老妻笑呵呵地走出来,刚要跪下,被宋炔一把扶住,“别多礼了,快把东西拿下来,我还等着吃卫夫人蒸的腊肉酸菜大包子呢”·     卫夫人慈祥地说,“知道陛下快到了,包子早在锅里蒸上了呢,快快上屋,老身这就去拾包子去。”
     看着吃过包子心满意足走远的年轻的皇帝,卫夫人说”皇帝陛下可真是个亲民的好皇帝呀·”·   “嗯,作为皇帝,这是个千年难得的实诚的聪明人呢”卫仲远吸了口烟,说道 。
     ·    上京的街道突然变得热闹起来,年味在冷冷的空气中越来越浓,苏幕白手里左手提着两条鱼,右手提着一小陶罐酒,来到他的上司家里送年货来。
苏幕白是父母老年得子,在长到八岁的时候,父母便相继去世,是叔父苏英把他一手带大,苏英- xing -格洒脱,因职务变动经年在各地奔波,苏幕白便跟着叔父辗转各地,苏英对苏幕白完全放养,兴致来了还拉着侄子喝两杯,所以苏幕白便养成了纵酒高歌,洒脱不羁的个- xing -。
    苏幕白一步跨进来的时候,卫仲远正眯着眼睛陶醉地在院子里吸着他那个大烟袋,·  “大人,吸烟伤心肺,您该戒烟了·”·  ”小子,先把你的酗酒戒了再来劝吧”·    苏幕白大大地翻了个白眼,举起手里的东西:·  “这可是我叔父好不容易得来送给我的两条松江鲈鱼,我没舍得吃,巴巴地就给您老人家送来了。”
   “来,把鱼炖上,把酒温上,咱们喝一杯”,卫夫人笑眯眯地过来,拿着鲈鱼进了厨房··    卫仲远虽严厉但不教条,对手下的年轻人,只要做好本份事,于公于国无害,其他的一贯对他们纵容得很,纵情山水,醉酒高歌,只是个人爱好,就像自己好烟一样,稀松平常的很。
他对苏幕白很是欣赏,眼界开阔,胆大心细,潇洒不羁,不畏权贵,是自己年轻时想做却达不到的样子··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大半日,至日落西山,苏幕白才拍拍衣服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告辞,卫仲远起身回屋拿出十十斤腊肉,塞到苏幕白手里“这个,带给你叔父。”
苏幕白也不推辞,提了腊肉便出了门··    正在街上摇摇晃晃着向前挪动时,一匹快马从身边急驰掠过,他被闪地身形一歪,手中的腊肉便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他抬起头,大声喊道“是谁如此大胆,当街纵马”·    马上红衣女子回眸瞅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回道“醉鬼”,抬手扬鞭,绝尘而去。
    苏幕白边弯腰费劲地拾起那一大块腊肉,一边嘟囔道“让我查出你是谁,非参你一本不可”··    回到家里,看到大厅里推放着一小堆未曾拆开的礼品,便向叔父问道 “咦,这是谁家送来的”·  “你姐夫昨天刚刚调任到上京,这是你阿姐遣人送来的。”
    阿姐比苏幕白大了十八岁,父母离世时,阿姐已经出嫁了,嫁的是淮- yin -张府的嫡长子张鹏,为继室··    叔侄俩忙又合计着怎么回礼。
    第二天苏幕白去拜见姐姐姐夫时,在路过花厅的时候,恍然看见一个红影子一闪而过··    除夕夜,皇帝皇后在太和殿设家晏,与皇子皇女及各亲王一起守岁。
子时快到的时候,黄怡上前请旨道 ”陛下,要赐给各府的菜已经妥当,是否现在开始赐菜”皇帝点了点头·黄怡朝外殿招了招手,等候在殿外的御膳房总管便弯腰走了进来,高唱菜名,每唱一个,皇帝便指定此菜赏赐给哪位大人,由四位大内侍卫护送着送去各大人府上,各位大人每到此时皆翘首以盼,与赏赐的年货不同,赐菜的轻重直接反应了臣子在皇帝那里的受宠程度。
  “第一道 :五彩驼峰”·  “赐宰相吕少英”,百官之首,当食驼峰,恰如其分··  “第二道:金蟾玉鲍”·  “赐太师谢铭”·  “第三道:香炙鹿脯”·  “赐御史中丞卫仲远。”
  “第四道:沙舟踏翠”·  “赐工部崔衡”·  “第五道:百花鸭舌”·  “赐礼部梅楠”·  “第六道:踏雪寻梅”·  “赐兵部尚书陶疏桐”·    陆陆续续地赐完了二十几道菜,皇帝看起来有点乏,站起来,扶着黄怡的手走了出去,皇后忙端起酒杯,仪态万方的引导宴会继续进行下去。
强强年下朝堂之上平步青云·第15章 上元佳节·    宋炔看着合宫上下的玉树银花,心头突然跳出一个身影,此刻,他在干什么他独自一人,孤单吗一个念头突然涌上来,想去陪着他,陪着他一起守岁,而他的双脚早于他的大脑,迈了出去。
    宋炔急急地打马向小院飞奔而去,身后的黄怡看着皇帝许久不见的匆忙,暗道皇帝陛下怎么看着像情窦初开的少年郎,去赴一个心上人的约会一样,不禁一愣,伸手轻轻扇了自己嘴上一小巴掌,暗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心思。
    陶疏桐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子上只有一壶酒,是梨花白,只有一道菜,是那道踏雪寻梅··    宋炔忙和黄怡一起把陶疏桐抬上了床,吩咐黄怡去烧水,自己俯下身子,轻轻地把他的靴子脱了下来。
看着那微乱的头发下面色红润的陶疏桐,宋炔竟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直到黄怡端着热水进来,轻轻叫了声“陛下”,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水盆,沉声道,“你下去吧”。
    宋炔仔细地擦着陶疏桐的脸,然后脖子,继续向下,他触到了一个东西,仔细一看,是他送给陶疏桐的那块淡青色的玉佩,还带着温热的体温,看得出玉佩的主人是多么地珍视,宋炔心中涌动着巨大的满足感,有了心上人又怎样,自己在他心里还是无可替代。
他又用毛巾把脚也擦了擦,轻轻地为陶疏桐盖上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第二天陶疏桐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干干净净地躺在被子里,怎么也想不起喝醉后趴在桌子上的自己是怎么梦游般捯饬地如此清爽,并躺上床的。他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宋炔站在床前,温柔地注视着自己,还轻轻地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怎么可能呢,我简直要走火入魔了。”
陶疏桐苦笑道 ··    正月十五的时候,上京街头花灯如织,树上挂着,门前挂着,就连大户人家门口的石狮子上也被挂上了两个憨态可掬的狮子灯笼,各大商铺为了笼络人气,纷纷摆下擂台,提供丰盛的奖品,举行猜谜语拆灯笼大赛。
    陶疏桐正在忧虑着到底去还是不去,作为军事改革的筹谋者和实权拥有者,他龚敏谨慎,不与其他任何大臣有过私交,所以严格说来,他在京城没有一个可以一道出游的朋友,游灯猜谜,一个人又觉得索然无味。
    正在踌躇间,忽听到黄怡一声“陶大人”抬头一看,见黄怡立在一精致马车旁边,笑着向自己行礼,并摆了一个车上请的姿势。
    陶疏桐心下一跳,快步走向马车,拱手便要行礼,车内传来一声甚是愉悦的声音“出门在外,不用多礼,爱卿快上车,我们一起去赏灯·”待陶疏桐跨进马车,看到宋炔头束玉冠,一身月白色锦袍,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陶疏桐第一次与宋炔同乘马车,觉得那明月般的人物坐在自己不过咫尺的地方,感觉像是天上的太阳落在了自己身边,全身被烤得热气腾腾··待下得马车,陶疏桐回头不见了一直跟着的黄怡,忙看向宋炔,宋炔轻声道“他就在不远处,跟暗卫一起护驾”。
    说罢便拉起陶疏桐的手,穿过拥挤的人流,向着一树花灯走去,这个花灯擂台很特别,摆擂者是个面容清铄的老者,而最高奖品是一套看起来很考究的文房四宝。
人不多,老者也不吆喝,一幅有缘就来的样子··    宋炔拉着陶疏桐来到花灯树下,偏头看着陶疏桐,很认真地说,“我要为卿赢得那套文房四宝”。
    说完便从最高处摘下一个灯笼,看向谜面,上写道“桁”,盯着这个字瞧了一会,向老者爽朗一笑“老人家,这个字的谜底应是‘行将就木’之意。”
    老者笑了笑,“小公子好聪慧,这套文房四宝,是祖上传下来的,据说是前朝某位宰相用过的,小老儿行将就木,今天就把他交给有缘人了。”
说罢也不拖拉,包起那套文房四宝便递给了宋炔,宋炔接过,放到陶疏桐手中,看着他,眸中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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