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仵作相公 by 箫雪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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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仵作相公 by 箫雪潆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文案·仵作林佑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记挂着找出陷害自己的元凶··但是,有个捕快天天跟在自己身后要名分,算个什么事·严书翰:“小佑,很久没见,一起睡觉吗”·林佑:“……”·严书翰:“你看我,外能查案,内能暖床,不给个名分”·林佑:“不给,再问脸给你打歪。”
严·戏精·书翰:“不要打我,我已经有了你的骨肉……”·食用指南:·1.架空历史朝代,设定为男男开放(没有生子没有)·2.不皮不舒服·忠犬捕快攻(严)X我就看你作·口嫌体正直仵作受(林) - 双处双重生·3.日更(存稿都是设为晚上8点发,除非脑抽设错时间= =+其余时间修文或是蹭玄学,不是更新)·1V1互宠,主受,本周完结_(:з」∠)_·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重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佑,严书翰 ┃ 配角:逐渐添加中 ┃ 其它:双重生·第1章 开篇(一)·天蒙蒙亮,朝露才刚凝结,远处村落中,传来鸡啼的声音……·急切的拍门声硬生生赶跑了林佑的睡意:“林大人林大人出人命啦”·“不出人命你们会来找我么”林佑双眼半闭,翻个身抱紧被子,口中条件反- she -般低声嘀咕。
等下,找自己不对·林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睡意彻底消失,背脊冷汗直流··大门被拍得震耳欲聋,他心下一惊:难不成门外是来抓自己的人·门外张捕快的大嗓门快要把房子都掀翻:“林大人起床啦十万火急呐”·林佑理理衣服,强作镇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捕快劈头盖脸就是一声大吼:“林大人你怎么还没更衣陈家村的水塘淹死人啦捞上来好吓人大人你快去验尸”·林佑定定神:“张大哥,请问,今天是几年几月几日”·“北越五年六月初三”张捕快心急如焚,忍不住伸出手抓住林佑的胳膊,使劲晃了晃:“林大人你醒醒啊别再做梦啦大伙可都在等你”·林佑头晕脑胀,礼貌地推开张捕快的手,幸好他本身有点底子,要他像别县的仵作一样,是些文弱书生,恐怕身子都要被这硬汉给摇散架。
“我马上更衣,让大家久等·”·林佑关上门,腿忍不住发软,神情恍惚换好衣服,就被张捕快连拖带拽,往陈家村赶去··林佑的记忆还停留那一晚,他不得不手刃一个危险的纵火犯,自己则是被陷害,蒙上了杀人的不白之冤,其后,自然是被全县通缉。
他清楚记得,那天是北越六年一月初四·本来,他身为县中的仵作,对衙门里各人的- xing -格、破案思路都十分了解,也想出了暂时摆脱追捕的办法,希望能为自己争取时间,查出真凶。
没想到,就在通缉令发出的第一天夜里,县里的熟人给他通风报信,说衙门突然改变了搜捕的路线,可能马上就要搜到他的藏身之处了··他无奈之下,只好连夜往城外的荒山逃去。
饥寒交迫之中,他躲进山里一个破庙里,稍作休息··那个破庙说是庙,其实也就只剩下几片残瓦、几根摇摇欲坠的木桩支撑·庙里唯一的佛像,因风吹雨打,连原本的面目也看不清。
他定定望向佛像,只觉筋疲力尽,正打算倚靠着佛像小歇一阵,天边突然划过一道闪电,接着便是一声响亮的旱天雷··这道闪电不偏不倚,正正击中佛像前方的木桩上。
破旧的木桩上冒起火苗,顷刻席卷了整根柱子·眨眼之间,林佑便被一片火海包围··“林大人林大人”张捕快的声音打断了林佑的回忆:“林大人啊,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先是问了我好几次“今天是什么日子”,又一路不说话。
我看你的样子,好像一路都在做梦似的·虽然这次可能是意外居多,但据说新来的捕头碰巧也在那边,你这样可会给别人留下个坏印象的·”·“新捕头冯捕头去哪了”林佑脑子转不过来:这到底还是自己认识的县衙么·张捕快一副看神经病的眼神:“林大人你吃错药了吗冯捕头前几天告老还乡,享子孙福去了你还送了人家厚礼呢”·“哦……”·林佑不会记错,这个冯捕头确实年事已高,本来就想着退休,没想到却在那件案子中惨遭杀害,他的尸体还是自己亲自验的。
他不住地打量一旁的张捕快,支支吾吾问:“不是没找到人顶替他么”·“林大人你失忆了吗”张捕快- xing -子本来就急,说起话来连珠发炮:“他烦了许大人好几个月,就差摞挑子不干许大人多次上书到州里,才求来个人。
这冯捕头倒好,连交接都不管,直接脚底抹油——遛了·”·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好不容易等他喘口气,林佑才插上话:“那,那个,新捕头是哪来的”·张捕快本来就是想跟他八卦,见他有兴趣,便打开话闸子:“这个新捕头,据说和林大人你差不多年纪,是个武进士。
有消息说,他家里是当官的·但是,这人可奇怪了,考中武进士,都是七品校尉了,不进京入朝,也不去参军,倒是自动请愿当个捕快·一年不到,表现出类拔萃,获得知府大人赏识,被提拔为巡捕。
谁料到,这人知道我们这破地缺人后,就毛遂自荐,要求来我们这县里当捕头·你说稀奇不稀奇”·张捕快说得滔滔不绝,林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随口应个一两句。
上一世,他与张捕快关系也算可以,这人- xing -格热情豪爽,待人真诚·也是为数不多,至始至终都相信自己不是杀人犯的人之一··林佑装作无意,问了张捕快几个县衙和他家里的问题,他的对答倒是自然得很。
那么,林佑想,应该姑且可以认为,这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张捕快吧··“是那里么”林佑问··两人过了写着“陈家村”的牌子,水塘就在离村口不远处,围着一群人,大概是看热闹的。
张捕快点头:“死者好像是这里一个恶霸的儿子·”·张捕快推开人群,为林佑开出一条路··林佑跟在他身后,走到塘边,一眼就看到尸体已经打捞上岸。
他隐约记得这个案件,死者是当地恶霸——陈韦杰的独生子,名叫陈俊,系失足掉入塘中淹死,属于普通的意外,没什么特别··他走到尸体旁边,绕了几圈,本来是小地方,消息传太快,水塘边早就被看热闹的人踩得乱七八糟。
莫说什么可疑的脚印,怕是连死者本人的脚印都找不到了··打量过周围环境,他便上前作初步检查:死者身穿青色长袍,衣服上被轻微划破的地方不少;尸体发胀程度并不严重,身上有淡红色血坠,推测死亡不超过三天;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其四周有白色泡沫,典型的窒息症状。
他蹲下,闻到死者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他翻开死者的眼脸,眼下有出血,又是一个溺水身亡的特征··正当林佑握起尸体的左手时,耳边响起一个模糊的声音:“痛”·他以为是谁跟他说话,回过头,离他最近的人也在几丈外,而那个声音分明就是在自己身侧。
他以为自己是一时听错,便再拾起尸体的左手正要观察,那个模糊的声音又响起:“求求你”·林佑全身打了个寒颤,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似乎离自己很近,但自己身旁明明没有人。
他忍住头晕目眩,放下尸体的手,大口喘气,直觉以为自己又病发了··可是,之前发病的时候,从来不会出现幻觉,难道是又严重了吗·他缓了一会,又拾起尸体的右手,这次,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句子,又重复了一遍。
这是白天见鬼了么·他只当是自己过于劳顿,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声音·只见死者双手的指甲里泥沙和异物不多,指甲也完好无缺··他抬头望向眼前的水塘:溺水者在掉入水中时,出于本能肯定会挣扎,因此溺水死亡的人,指甲里通常会有河底的黑泥或水草。
不过,如果水塘特别深的话,也有可能没沉到底就已经身亡··但是,这种情况下,由于人在水底无法活动如常,死后尸体多会僵硬成某个姿势··然而,这个死者是平躺的姿势,并没有僵硬,这就有点异样。
林佑伸手捏住死者的下巴,打算查看尸体口内··这时,那个声音又来了:“痛”·已经第四次,林佑压住心内惊慌,反倒是习惯了,他都死过一次,怕鬼做什么·他低头望着这具男尸,脑里冒起一个奇怪的想法:那个声音是这人么·可惜,那个声音反反复复只会说那两句话,林佑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想告诉自己些什么。
又或者,只不过是自己病情又加重了而已·此外,他看到,死者舌头有明显擦伤,擦伤的痕迹不太自然,不像咬伤,倒是像被利器划过,但出血程度并不严重。
莫非是死前吞掉了什么利物·然而此时尸体正肿胀,当下无法准确验证,恐怕得等明天··林佑松开手,那个声音马上消失了·他皱眉站起身,顺手找了水塘边一枝竹篙,想探测这水塘的深度,以便验证自己的想法。
一旁的张捕快不知道这么多,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溺水事故而已·麻烦的是,死者的父亲——恶霸陈韦杰赶来了··陈韦杰是陈家村一个土财主,平常欺男霸女的事做得多了,家里六房小妾,三个都是抢来的。
稀奇的是,这陈韦杰虽说娶了这么多小老婆,儿子始终只有陈俊一个,还是老来得子,所以宠得不行·于是他儿子也是有样学样,年纪轻轻不务正业,村里的人远远看见这两父子都得绕路。
陈韦杰在两个小妾的搀扶下,哭天抢地,一时怨上天不公,一时又说他儿子肯定是被女干人所害··张捕快只想赶快把尸体拉回去,等林佑写完验尸记录,马上把尸体还回去得了。
他回过头,正想催促林佑动作麻利点·一个人走上前,张捕快不悦,举起手中的佩刀,意思是:“闲人不得靠近”··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那人也举起手中佩刀,张捕快一眼瞄见他腰上令牌,立刻换了副笑脸,准备上前巴结。
不料,那人却比了个“嘘”的手势,绕过张捕快,径直向林佑走去··林佑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拿着竹篙,沿着水塘边往水底划了好下,发现这个水塘最深处,不过到人的腰部。
即使陈俊是醉酒,又自行走到水塘最深处,然后不慎摔倒,那肯定也会有激烈挣扎痕迹··再说,从陈俊身上的酒气来看,到底他有没有醉到那种程度,还是未知之数。
从现在的发现看来,巧合多得有点过分·而要验证这些是巧合还是人为,就必须进一步验尸··林佑叹了口气,手边无意识地拿竹篙划过水塘,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说服其他人。
他边走边想,一时没留神背后撞上个人··“对不起·”林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头也不抬,随口说了句抱歉,打算继续往前··“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想事情,就什么都不管。”
对方没有半分生气,反倒是轻轻握住林佑抓着竹篙的手··这个声音·林佑心中某些压抑已久的感情似乎要破开胸膛,猛一抬头:果然是他·面前的青年剑眉星目,比起记忆中,褪去了一点年少轻狂,唯独那双眸子清澈如初。
捕头的衣服整齐贴服,他穿在身上更是英姿飒爽,嘴角还是那么玩世不恭地勾起··他抓住严书翰的手,像要反复确定他是真实的一样,又看到他腰上的令牌,语气里难掩惊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捕头”·严书翰眼底一片温柔,反握住他的手,点头:“是啊,我们分开好久了,久到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
听到这句话,林佑脸一僵,抽出手·脑里不合时宜地冒出庙里那片火海,这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低咳一声,正色道:“这次的案件,在死因上有疑点,我们回去好好梳理。”
看见他表情的变化,严书翰脸上难掩失望,却还是顺着他的意:“明白,那就让人先抬回去吧·”·回到衙门,林佑本以为捕快们会先给严书翰接风洗尘,没想到,严书翰包袱一甩,向知县大人报告过后,就命令所有捕快集中到验尸房,一起听这次验尸的分析。
听到这个消息,林佑倒是不好意思了,他偷偷看严书翰的表情,后者只是专注观察台上的尸体,并无其他端倪·他收好自己的小心思,清清嗓子,逐条把自己的发现和疑点说了出来。
当然,那个奇怪的声音除外··“综上所述,我希望可以进一步验尸,还望各位捕快兄弟能通知陈氏,同时帮忙查探相关消息……”·如林佑所料,自己话还没说完,捕快们就开始窃窃私语:·“说是疑点,其实也不是特别充分啊。”
“就是,淹死的人哪有什么固定的死法·”·“那个陈恶霸很麻烦的,拖着他儿子的尸体,搞不好要告到县大人那·”·……·“安静”·严书翰的声音不怒自威,验尸房内瞬间鸦雀无声。
年纪最大的“老油条”陈捕快站了出来:“捕头……”·“陈捕快、各位兄弟,大家最近是否有案件在身” 严书翰打断他的话,开口发问,语气平静。
陈捕快霎时就“领会”严书翰的意思,向身后的几个捕快使了个眼色,回答:“小的最近在调查李家村有人半夜偷瓜·”·后面的捕快会意,纷纷响应:·“小的在调查城南芝麻失窃。”
“小的在调查城北绿豆被盗·”·严书翰听他们说完,也不拆穿,扫了一眼,淡笑问:“换言之,最近各位都有案件在身,对么”·周围的捕快点头如捣蒜,严书翰气定神闲地说:“那么,这次陈家公子的事,就由我和林大人负责吧。
验尸的事,我会和陈家好好商量·至于打探消息,我本来就是新来乍到,了解民情是我本职所在·既然各位都有案件在身,我身为捕头,理应以身作则,为各位分忧解难。
不知道各位兄弟对此安排可有异议”·捕快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吱声·正中严书翰下怀,他手一挥:“那就这样吧,各位兄弟今天也累了,该休息的休息,该查案的查案,解散”·林佑在一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等捕快们散去,他才慢慢走到严书翰身边,对方倒是先开了口:“你累不累现在时间不早了,一起出去吃饭吧”·林佑摇头:“他们准备为你接风洗尘,你还是不要拂了别人一番好意,往后毕竟要一起办事的。”
“那你呢” 严书翰明显不高兴··林佑笑得尴尬:“你也明白,我身份不方便,你自己去就是了,我俩改天再叙旧也不迟。”
接着,他便逃也似的快步走出验尸房,不敢再看严书翰的表情· ·晚上,林佑独自吃过饭,回房理了半天思路,也想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正准备休息,有人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以为又有命案发生,赶紧跑去打开门,却看见严书翰抱着被子站在门外:·“小佑,今天那个案子,我们再详细聊聊吧·”··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第2章 开篇(二)·林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门口。
严书翰趁机侧身闪进房内··后知后觉的林佑及时挡在他身前,不让他往床边去:“明天不行么他们没给你安排房间”·严书翰眼珠一转,回过头,用肩膀把门关上:“现在记忆比较鲜明嘛。
而且,你也知道,今天我看见那个泡了水的尸体,一个人晚上越想越害怕·我在这里也就跟你关系最亲·何况,这么久没见,有好多事想跟你说·”·严书翰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林佑觉得又气又好笑:两年过去,这人想出来的借口还是一如既往的烂。
严书翰见他没有回应,变本加厉,把头蹭到林佑的颈边:“我们过去不是常常一起秉烛夜谈的吗难道你现在嫌弃我了”·林佑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脸上被蹭得痒痒的,双颊快要烧起来。
不过,他瞬间便冷静下来,轻轻推了推这人:“谈,可以,你把被子放回自己房里再说·”·“我有点累,能不能先在你床上躺一躺”·“不能,你可以先回自己房里休息。”
林佑不管他怎么软磨硬泡,就是不让靠近自己床边:“这里可是县衙,规矩点·”·严书翰脸上多少有点委屈,扁了扁嘴,又瞥见房里的软榻,转个身就把被褥铺在上面,任林佑怎么推他也不拿开。
林佑拿他没辙,没好气地说:“可是现在我累了,想休息·”·严书翰听后开始解下外衣:“那就先睡觉吧·”也不管林佑瞪着他,翻过被子就躺在软榻上。
林佑算是向他投降了,吹熄蜡烛就躺到床上··两人各怀心事,漆黑中沉默半晌,林佑实在忍不住:“我听说,你本可入朝为官,却自荐到本县当捕头,是否真事若是,你何出此举”·严书翰好一会没有回答,林佑以为他真累得睡着了,才听到他闷声说:“自从我俩分别后,我便拜托人多处打听你的行踪,始终无果。
直到听说这个县捕头空缺,再询问县衙中的官员,才知道你竟然当了仵作·”·林佑没想到他竟会这么做,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又听见他说:“当初就说过,我本来志向就是当捕快,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唯一的私心,就是你·”·林佑眼眶一红,前世种种又涌上心头,差点落下泪来,心中百感交集,绷紧许久的神经,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这一觉,他睡得无比安稳,听到鸡啼时,睁着惺忪睡眼爬起来,一眼便看见严书翰在软榻上睡得天昏地暗。
 ·两年过去,这人的心- xing -一点都没变··严书翰经过历练之后,脸上褪去少年的锐气,多了几分刚毅·不知道他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双眉紧蹙。
林佑心中一软,凭严书翰的出身,入朝或是从军,平步青云都不是难事,偏偏他选择当捕快,可以说是又苦又笨的路之一··林佑坐到铜镜前,难得仔细看了看镜中的自己:·镜里的人眉目清秀如昔,脸色因常年在内室而稍显苍白,嘴唇紧抿,面上笼罩着化不开的郁色。
曾经,他对自己的外貌不乏自信,少年时,与严书翰出行,收到的香囊羽扇双手都拿不下··如果没有经历突如其来的变故,大概现在他也会像严书翰一样,至少考取个武进士,两三年后应该也会当上捕头,或许甚至能跟这人平分秋色吧。
不过,他已经好久没认真看过自己的模样,上任以后,每天穿着都以简洁寡淡为主,身上也只有淡不可闻的药草熏香,实在是刻板得无趣··无他,作为一个仵作,每天面对着死人不说,活人自然也对他退避三舍。
在他刚来县里,百姓不知道他的官职时,多少公子名媛慕名前来,都是听说,县衙来了一位俊美的官大人··只是,一旦得知他的职位,这些爱慕者也纷纷作鸟兽散。
还有几个特别认死理的,开始的时候还天天躲在暗处偷瞧自己,大胆的还会在路上向他丢绣花手帕··但久而久之,也在林佑冷淡的态度下知难而退··当林佑梳洗得差不多,突然听见严书翰小声喊:“小佑”他回过头,见严书翰醒来,从软榻上坐起,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慌乱。
“怎么了”林佑见他的样子不太精神,有点担心是不是软榻狭窄,让他休息不好··这时,门外有人敲门:“林大人你在吗”是张捕快的声音。
林佑应了一句:“来了”便扯了一件衣服塞到严书翰怀里,让他披上,起身去开门··“林大人,严……”张捕快话说到一半,看到软榻上“衣衫不整”的严书翰,又望了一眼发髻松散的林佑,下巴快要掉下来,一时都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
“昨晚严捕头特地来我这里讨论案情,一时投入,忘了时间,夜深不敌睡意,就在我这边小息了一阵·”林佑镇定自若地解释 :“张大哥是不是有什么事”·“一时投入”张捕快脑里不停重复这几个字,经林佑提醒,才记起自己来的目的:“刚找不到严捕头,现在找到了。
就是想起,林大人平常负责验尸和文书,不太管打听情报·严捕头又刚来这,还不熟悉周边,需不需要属下带路……”·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张捕快还没说完,便对上严书翰投来“善意”的眼神,自觉噤声。
不等林佑开口,严书翰抢先说:“谢谢张大哥,不过,我记得你好像有案件在身”·“对”严书翰虽然表面和悦,张捕快还是敏锐地捕捉到话里的杀气,把头点得跟鸡啄米一样:“刚想起,王婆家的狗丢了,得去找找,属下先行告退。”
接着他便跟飞也似的,一溜没影··林佑关上门,知道不能放任严书翰不管,不然明天他就得上房揭瓦··严书翰倒是一脸春风得意,不知道林佑内心想法,没一会就穿好衣服:“小佑,早饭你想吃什么”·林佑白了他一眼:“我一向是让打杂的吴叔随便弄点东西,你自便吧。”
严书翰有意误解他的意思:“自便啊,好啊,那我就和你一起吃吧·”·两人到厨房吃早餐,严书翰有一搭没一搭地撩他聊天,林佑故意摆几分脸色,爱理不理。
林佑心里寻思着,怎样才能避开严书翰,找个机会去翻查自己的前世··昨天过得浑浑噩噩,现在他是越想越心惊:自己这算是活过来了么可是,时间也倒退到半年前,会不会还是得再经历一遍相同的事·一想到前世是怎么被诬陷,林佑就很不得将那个元凶千刀万剐。
眼前的问题是,那个纵火犯如今身在何方·此外,如果自己要去追查上一世的凶手,就必须想办法避开严书翰的耳目··如果让他一直呆在身边,那自己可能就不得不向他解释,为什么要毫无理由去追捕一个看似无辜的人。
他很了解严书翰,来硬的,他会越挫越勇;来软的,那更不行,这人给他三分颜色就要开染缸··没一会,衙役找到严书翰:“严捕头,陈家派人来了,要求领回陈俊的尸体。”
严书翰一把摁住林佑的肩,不让他站起来,转而跟衙役说:“明白了,请他们小等一会,我跟知县大人说一声,之后就去见他们·”·衙役领命退了下去,严书翰又对林佑说:“你先吃,等下我处理。”
接着他便擦了擦嘴,整理衣物,往后院走去··林佑知道他是去找知县许大人,想到这是个机会,见周围没有外人,便闪到厨房,交代吴叔几句··吴叔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老仆,自己只消吩咐他发散线眼去找凶徒,他也不会多嘴,值得托付。
严书翰只跟许大人聊了一会,便碰上了正要进去找人的林佑,严书翰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调笑说:“小佑你是担心我”·林佑一挑眉,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严书翰熟络地搂上他的肩,被林佑一闪身躲开,脸上闪过一丝不快,给自己找了个台阶:“放心吧,好歹我也是个捕头,这种小事不用担心·走吧,下午我们去见见这个财主的人。”
两人来到迎客厅,陈家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严书翰客气上前,自报姓名,又说出暂时无法交还尸体的原因,又保证下午自己将登门拜访,陈家的人才不情不愿离去。
“你等下要去找陈老爷”林佑问:“许大人怎么说”·“没说什么,等一下我们一起去陈家村吧很久没有一起出去逛了。”
严书翰避重就轻,林佑也只好答应··两人马不停蹄往陈家赶去,一路上,严书翰顾左右而言他,林佑从他嘴里套不出话,心中惴惴不安··让陈家下人通报过后,严书翰脸上一改刚才的温和,低声对一旁的林佑说:“等下让我跟他们解释就好。”
不一会,下人把两人带入内堂,只见陈老爷萎靡不振地坐在里面,一旁是他的几个小妾和管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两人气质本来就出众,先前出行也容易成为路上的焦点。
几个小妾忍不住偷瞄,猜测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未等严书翰开口,陈老爷就瞪着他:“你就是那个捕头故意不让我儿子的尸体回家”·严书翰双手作辑:“严某见过陈老爷,陈老爷此言差矣,衙门是查出令郎死因有疑,不敢妄作定夺,才希望陈老爷能宽限几天。”
陈老爷一拍太师椅,指着严书翰的鼻子骂道:“凭什么不让我接俊儿回去看你是个新脸孔,是不认识我们陈家么我跟许大人可是至交,信不信我等下就让你卷铺盖滚”·林佑握紧拳头,只见严书翰不卑不亢:“刚才已经知会过许大人,就不劳烦陈老爷了。
皆因令郎的身亡确实存有疑点,如果无法查明,让令郎含冤九泉,恐怕这也不是陈老爷想看见的·再说,验尸并不会有损令郎的遗体,一切会按照律例进行,还请陈老爷稍安勿躁。”
“现在天时炎热,若是等你们验完,少爷的遗体已经腐烂那该如何是好”陈管家在一旁插话··未等严书翰开口,林佑上前一步:“衙门验尸房处常备干冰,可保尸体不受天热所害。
除验尸时,尸体均会洒上石灰,密封安置·再者,验尸也以望闻切为主,并不会对尸体造成半点损伤,还请陈老爷放心·”·陈老爷斜眼望向林佑:“你是”·“在下林佑,是衙门里的仵作。”
听到林佑的职位,陈老爷一群人顿时对林佑指指点点,脸上半是害怕半是嫌弃··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他们的反应不出林佑意料,不如说是司空见惯。
严书翰瞪了厅内的人一眼,声音蕴含怒气:“陈老爷,严某已向知县大人保证,严某愿以职位保证,如本案有任何处理不周之处,知县大人会立刻对严某革职查办·”·陈老爷一时被他震蹑住,后又冷笑一声:“凭你你这个捕头跟我俊儿能比”·严书翰咬牙说道:“如果陈老爷还是不安心的话,前太傅严瞻礼是在下家尊,未知陈老爷是否听过家尊的名号”·本来陈老爷在听说,严书翰以自身职位作担保时,还有一点犹豫。
但听到严瞻礼的名字,可就彻底不敢造次,脸上微微抽动:“失敬失敬,原来是严家的公子,小民哪敢质疑,那就麻烦严公子体谅我等白发人送黑发人,早日让俊儿入土安息。
陈伯,送客·”·两人走出陈家大屋,林佑一把扯住严书翰:“你知道你自己刚才说什么吗要用自己的官职来担保还把世伯扯下水”·严书翰一点不紧张,反而嬉皮笑脸挽住林佑的手:“小佑你是担心我吗”·林佑甩开他,又恼又羞:“别在外面叫我小佑,害别人误会不好。”
“好好好,”见林佑真生气,严书翰才收敛一点:“刚才他们那架势,如果不震住他们,肯定闹个没完·再说,我爹的事,就算我不说,迟早他们也会知道,不如早点抛出来,还能让他们卖个面子。”
林佑还是有些不安: “那万一这次的事只是意外呢”毕竟现在证据确实不够充分,天气逐渐炎热,会令尸体保存增加难度,他们的时间不算多。
严书翰挑眉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原来,你们平常就是这么办案的吗”·见林佑一时没有答话,严书翰冷笑一声:“我记得验官条例中,有提及有关免验或是对尸体死状存疑,为免造成冤案错案,应当谨慎处理,以防日后引起诉讼。
林大人,在下说得对吗”·明知他是在故意激自己,偏偏林佑又是不服输- xing -子,便赌气应道:“严捕头教训得是,在下这就赶回县衙仔细再验。”
“慢,”严书翰挡在他身前,一脸戏谑:“验官律注第三百九十条,如必要,验官可传唤死者血亲,点数案情相关人等·不知道林大人意下如何”·林佑压住怒气:“你想怎样”·虽然知道林佑并不会真生气,严书翰也不想玩得太过火,凑到他身边,换作讨好的语气:“我们去打听一下。”
第3章 开篇(三)·两人绕到陈家大屋的后门,里面的仆人听到敲门声,一打开门,见又是两人,张口就要喊管家··严书翰掏出一串铜钱,在他眼前晃了晃:“不要声张,叫上你的工友,把你们知道所有有关少爷的事都告诉我,人人有份。
跟少爷特别熟络的人,再加一串·”·那个仆人看到铜钱早两目发光,便请求两人先等等,他马上进去叫人··严书翰叮嘱他务必一个一个地拉,千万不要惊动陈老爷。
再加上严书翰生得一副风流倜傥的样子,那些婢女看见他只想着跟他多呆,什么话都给套了出来··林佑冷冷看在眼里,一言不发··不过,陈家底下总共十几个杂役和婢女,每人溜出来说个一刻钟,想不引起管家的注意,那是不可能。
这也正中严书翰的下怀,他笑眯眯与从后门出来赶人的管家打了个照面:“陈管家,好巧,你也在这”·陈管家面目不善:“刚才老爷已下令送客,不知道两位大人是哪个字听不明白”·严书翰笑而不语:“我等在此处自然不是为了作客,在下也是担心,要是把陈家上下都传唤到县衙,恐怕会令陈老爷不便,这才出此下策,希望陈管家不要怪罪,我等这就离开。”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对陈管家说:“我身旁这位可不只是仵作,”他用眼神示意林佑:“而是县衙的验官,今后恐怕还是有不少问题需要劳烦陈老爷解答,还请多加配合。”
语罢,不等陈管家答话,他便拉着林佑离开··“不知道会不会被你说中,”林佑跟在他身后:“这个陈家少爷真是一言难尽,恨他的人一个本子都记不完。
若真是凶杀案,就必须传唤陈老爷一家庭审·”·严书翰也没想到,会从仆人那里挖出这么多事··如果下人说的是真的,这陈少爷平常横行霸道,仇家一箩筐,其中有那么一两人,可能真会对他起杀意。
两人吃了点干粮,补充过体力,继续往陈家村深处走去,打算拜访与陈少爷结怨的几户人··没想到,还没走几步,就听见村里有人大喊:“出大事啦死人啦”·两人双双倒吸一口凉气,对看一眼:又出人命·两人顺着喊声的方向跑去,看到一间破烂的茅草屋前,围了不少人。
有眼尖的人看到严书翰,穿着一身捕快衣服,连忙迎上前:“捕快大人,你来得真及时出人命了”·严书翰让围观的人群散开,又让人喊来村长,先让他派人去通知县衙,又让他找人守着门口,不要让无关人等入内,这才带着林佑走进茅屋。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两人一进门就看到,茅屋中间,有一个吊着的人,身体已经发冷僵硬,看来死去了有一段时间··见林佑看了一眼门外,严书翰便把门虚掩上,门外的喧哗声低了下去,·两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这间屋子破烂得很,不但四面都有缝隙,大一点的风都能把屋顶掀翻。
屋子里面空荡荡,只有一个衣箱,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凳子,一个小木柜·奇怪的是,屋内几乎没有一丝乱放的杂物,桌子上空无一物,可以说说一尘不染;床上没有枕头,一张毛毯虽然全是破洞,却叠得方方正正。
林佑打开屋里的木柜,里面只有一双碗筷,筷子端正地放在碗上方,与柜门平行·关上柜门,他又打开衣箱,里面有两三件女人的麻布衣服,衣服上虽然满是破洞,但叠得整整齐齐。
在衣箱底部,他的手碰到了两个又硬又圆的东西,他把那两个东西拿了出来:是两个拳头大的雕花铁球,上面的花纹很粗糙,只是依稀能看出两个球上分别刻了一个“六”和“玉”字。
检查过室内环境后,两人这才合力把尸体放下,将其摆成仰面躺在地上的姿势··这是一个中年女子,大约四十至五十岁,身穿淡色粗麻布衣服,衣服下摆沾了不少泥和杂草。
她头发散乱,面目污秽,眼珠吐出,舌头外露,皮肤紫青·尸体四肢僵硬,粗略估计死亡已经超过6个时辰··另外,从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来看,其方向及深度、挣扎的痕迹,基本与上吊窒息致死的死因吻合。
除此以外,身体外部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伤痕,但还需要回到衙门后再作更仔细检验··林佑拾起死者的右手,电光火石之间,他听到了一个朦胧的女声:“去死吧。”
他背后发凉,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又拾起死者的左手,再一次听到了那句:“去死吧·”·声音里没有什么情绪,轻飘飘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看见死者双手指甲都有轻微磨损,指甲里陷有棉线,跟上吊用的布条材质相同·指甲没有变色,初步排除毒杀的可能- xing -··他又注意到,死者的双脚,只有一只穿了鞋。
这只鞋做工精细,用的也是锦缎料子,但鞋跟处磨了一个大洞·死者的鞋子和光脚上都沾满了和衣摆上一样的泥土和杂草··林佑让严书翰来看:“她衣服上面破烂的地方不少,全都没有补。
尸体上只穿着一只鞋子,料子很好,不是她能买得起·但是,鞋子上有一个大洞,大户人家肯定不会穿,可能是捡来的·而且,你看这个屋子,”他又指了指墙上的缝:“茅草都松了,说不定哪天屋子就倒下,她也全然不顾。
然而,你看这个房子里的摆设,不觉得有哪里不对么”·严书翰点头:“她屋里其他东西摆放得过于有序,跟她在衣着上反应的- xing -格很不协调。
再说,她鞋上这么脏,为什么屋内没有留下脚印”·林佑指了指尸体身下,严书翰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屋内有一排极浅的脚印,不趴在地上看根本看不到,这排脚印从门口开始,在死者上吊的地方消失。
但是,从死者鞋子上的泥来说,若是留下脚印,颜色应该更深才对··严书翰让林佑继续验尸,自己则是顺着那排脚印追出门外··那些村民一见他出来,又炸开了锅,迫不及待想涌上前打听。
林佑拔出尸体身上试毒的银针,果然是没有中毒··尽管这个尸体的表象无一不说明是自杀,但脚印告诉他们,她是一进入屋内就上吊··那把脚印扫掉的是谁·自杀之后,是否还有人进入过这个房子为何不马上上报·没等林佑理出头绪,严书翰推门进来,问道:“检查得怎么样”·林佑定定神:“初验是自杀,回县衙后应详细复验。”
严书翰应了一句,便让他跟着自己出来··严书翰指了指地上,林佑这才发现,地上有一排不太明显的泥脚印,一直延伸到屋内·幸运的是,屋外的痕迹比屋内的明显一些。
多亏现场还没太多人,这些脚印才没有被破坏··两人沿着脚印,走到茅屋后面的一个小草棚·草棚外也有一串脚印,是往更远的地方去·顺着这串蜿蜒的脚印,两人竟然走到了陈俊溺亡的水塘边上。
双双对看一眼,又折回草棚,看到里面有一些打铁的用具,但已经积了尘,很久没有人用··引起两人注意的是,地上洒落了异常散乱的柴灰,从痕迹来看,像是有人在这里发生过打斗。
这个草棚不大,严书翰蹲在地上,用手在柴灰的痕迹上比划,同时对林佑说:“听村民说,死者叫王兰,是一名寡妇·”·林佑用一条方巾裹着手,正细致翻看打铁的用具,听到他的话,回过头:“这个名字,好像刚才在陈家下人口中听到过”·“没错,”严书翰盯着地上的柴灰,若有所思:“王兰有个死去的儿子,叫陈六,是个铁匠,娶了隔壁卖鞋的女儿陈玉当媳妇。
本来小夫妻两个过得挺好,结果那个陈家少爷,看上了陈玉,想要抢她做小妾··有一次,有村民看到陈俊慌慌张张从陈玉家里出来,陈玉在里面哭哭啼啼的,自然被人背后指点。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更麻烦的是,之后陈玉居然怀孕了·陈六和王兰本来很高兴,以为家里总算能添丁了,直到他们听到流言·陈六- xing -情大变,从那以后,晚上老有人听到陈六打骂陈玉。”
林佑抬起头:“那陈玉是不是也去世了自杀的还是被陈六杀的”·严书翰颔首:“对,最后她不堪受辱,两个月前,天刚亮,就有人发现陈玉吊死在自家门口。
陈六疯了,拿着铁锤要去找陈俊拼命,结果被陈家人打个半死,几天后更吐血身亡·”·林佑边听,边捡起一根铁棍,尽量不破坏地上痕迹,轻轻翻了翻煤灰,无意中,铁棍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招呼严书翰过来,拨开煤灰,两人发现了一颗小小的夜明珠··“珠子上面有穿洞,像是玉佩上装饰用的·” 严书翰把珠子捧在手心,自言自语:“但这家子这么穷,应该买不起这种饰物才对。”
 ·“会不会是王兰杀了陈俊,再畏罪自杀”两人在这点上仿佛心有灵犀,林佑又说:“关键在于,这颗珠子的主人是不是陈俊。”
 ·“如果是,那王兰到底是用什么借口,把陈俊引到这个草棚”严书翰苦思冥想,这是案件里最重要的一环··林佑也在柴灰旁蹲下:“从地面上的痕迹来看,打斗不算激烈,没怎么扬起灰,约莫估计,只是挣扎两下。”
“陈俊正是壮年,王兰一个女子,要制住他的话……”严书翰用询问的眼神望向林佑:“下药下药后再绑架”·后者摇了摇头:“陈俊身上没有外伤,我也用好几种方法试过,他身上没有中毒的迹象。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使用的毒,现有方法无法检出·但是,”林佑顿了顿:“陈俊尸体上有酒气,如果是喝醉了的话,说不定会对凶手而言是个机会·”·“还有一点,”严书翰指了指地上的脚印:“如果是单纯抛尸的话,她没必要折返打铁的茅屋,脚印应该是直接从水塘边回到她自杀的屋子才对。”
推断半天后无果,县衙的人已经赶到,林佑便提出自己先回去验尸,严书翰则是带着其他捕快在村里盘查··王兰的尸体被抬回衙门,无论林佑如何反复细致检查,始终找不出他杀的证据。
不过,当林佑再查看陈俊的尸体时,发现尸体已经开始脱水,但喉咙依旧肿胀·他伸出手按了按,察觉到这是由于喉咙里有异物所致·为了不损坏尸身,他调整尸体的姿态,用巧力,把它喉咙里的东西挤了出来。
只听见“哐当”一声,一个银色的铁球从尸体口中掉了出来·林佑捡起来一看,做工和花纹都与王兰家里的十分相似,不同之处是上面刻了一个“七”字。
直到天色变暗,严书翰才回到县衙··林佑迫不及待地跟他说了陈俊身上的发现,严书翰很是惊讶,因他下午曾听人提起过王兰屋中的铁球··在把林佑送走之后,严书翰先是跟村长打听王兰家的事,话间无意中问起,王兰箱中那两个铁球是什么。
村长便说,那是陈六跟陈玉的定情信物,他们成亲的时候,陈玉还拿给姐妹们显摆过·而且,在得知陈玉怀孕后,陈六马上就给未来儿子打了一个,上面刻了儿子的名字。
那时村里的人都笑话他,说怎么那么心急··最后,离开陈家村前,严书翰又折回陈老爷府上,客气地出示那颗夜明珠·陈家的人一下就认出,那是之前陈俊生日,陈老爷送给他的礼物,陈俊对这珠子爱不释手,从不离身。
两人吃过晚饭,严书翰这次更是直接跟着林佑回房,林佑看他是打定主意,以后都要赖在自己房··林佑坐在桌前,撑着下巴,眨眨眼睛,望向严书翰:“怎么,这次是不是因为看了王兰的尸体,又怕得睡不着啦”·严书翰笑得狡黠:“知我者莫若小佑。”
说着就挨他边上坐下··“对了,我之前听张捕快说,你在州里因为表现出色,破过不少命案,不到一年就破格被提拔·”林佑倒了杯茶,斜眼看严书翰:自己可能真是太能纵容他,这人对自己简直是为所欲为。
后者对他话里的意思全然不觉,反倒是像只摇尾巴的小狗一般贴上去:“对呀,你想听我在州上的事吗想听可以晚上慢慢讲·”·“唔,”林佑淡定抿了一口清茶,对严书翰的讨好无动于衷:“我奇怪的是,这么‘出色’的严捕头,怎么来了我们这,看了个溺水尸体就吓得不敢一个人睡”·第4章 开篇(四)·严书翰答得理直气壮:“难道不害怕就不能来找你了么”·这下轮到被说得无言以对,好一会才回过神:“你……”他想说的是:你当捕快的能力是日益见长,脸皮厚度简直突飞猛进。
“你以前对我可没有这么冷淡,就算以前,不得不分开的时候,”说到这里,严书翰垂下眼,声音里藏不住难过:“你也不愿意让我伤心,我都知道·”·林佑最见不得他这样,伸出手揉上他的苦瓜脸:“好了,我又没说不让你在这,但以后不准对我说谎。”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第二天,严书翰强行拖着林佑,再次拜访陈老爷,求证陈六的事是否属实··一提起这事,陈老爷差点把两人赶出府,直到严书翰把从村民收集到的情报一一列出,对方才不得不承认。
先前他们就知道,陈俊临死前,曾到县里喝花酒··但是,王兰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似乎从没离开过陈家村,县上也没有人见过她··两人离开陈府,不知不觉又回到打铁的茅屋。
林佑对屋前的脚印耿耿于怀,便问:“当时是谁发现尸体的呢”·“是一个路过的樵夫,我盘问过他,”严书翰站在打铁的茅屋门口,看着地上的柴灰:“王兰儿子以前常在他那买柴木,他路过的时候看到王兰家的门虚掩,打算进去打个招呼,没想到看到的居然是王兰的尸体。”
林佑提出自己的疑问:“其实,只要没有那个铁球,即使衙门在盘问中,发现王兰跟陈俊有仇,可那又怎么样呢跟陈俊有仇的也不只她,根本找不到半点扯到她的证据。”
“是这样没错,而且,有个地方很奇怪,”严书翰附和,指着地上的柴灰:“陈老爷昨天提起,那颗夜明珠,还配着一块玉佩·假如,那是王兰与陈俊在打斗中,不慎扯断,那玉佩为何又找不到”·见林佑满怀疑问地望向自己,严书翰遗憾地耸耸肩:“没有,昨天我们快把这个茅屋都掀了,就差掘地三尺,不知道是不是掉到水塘里,明天才召集到足够的人手的捞。”
这时,林佑灵机一动:“你说,王兰从水塘那里折回,会不会是想在死前把铁球塞到陈俊嘴里”·严书翰一时没明白:“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故意把线索往自己身上引”·“比如说,王兰有个帮凶,一个头脑慎密,又可以毫不费劲接近陈俊的人。”
林佑说出自己的猜测:“如果是帮凶诱导她这么做,这样一切罪名,都是王兰一个人背了·”·严书翰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又见时间已经中午,便说:“我饿了,先去吃饭。”
林佑犹豫一下:“我想先回衙门·”·“不,”严书翰拉住他:“吃个饭也不用多久吧·”·林佑想要挣开他的手:“我不饿,你自己去吧。”
肚子却很不配合地“咕咕”响起来··严书翰望着他越来越红的脸,忍不住偷笑,不由分说把他往村里的方向推:“我昨天打听的时候,看到这里有一家面店,里面的鸡丝面据说很好吃,想跟你一起去试试。”
两人拉拉扯扯走到面店门口,林佑越来越慌,终于甩开严书翰,声音不自觉提了起来:“都说了不饿我不方便过去”·“哪里不方便”严书翰把他按住墙上,不让他逃开。
林佑叹了口气,自己是已经习惯了,严书翰却没想到这一点:“我是仵作,去别人店里,会让人家觉得晦气·”·严书翰被气笑了:“谁说的我去封了他的店子”·“你敢”林佑抓住他的胳膊,看到他的眼神,语气又软下来,半是哀求:“算了吧,一般人有这种想法也不是他们的错。
捕快走出去就威风凛凛,而说到仵作,人们大多就想起死尸·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我回去自己吃就好了·”·严书翰一时情急,脱口而出:“那你为什么要放弃当捕快呢”·林佑哑口无言,一股气堵在喉咙,半晌才回答:“对我来说,仵作与捕快都是查案,没有区别,我一点不介意别人的看法。”
看到他这个样子,严书翰一肚子火发不出来,一拳捶向林佑身后的墙:“你在这里等一下·”·林佑心里七上八下,目光紧跟着严书翰的背影,见他进了面店,找到老板。
不难猜到他跟老板谈了什么,林佑从老板的唇上读到了回答:·“这位官爷,草民绝对没有冒犯另一位官爷的意思,但怕要是另一位大人进来了,草民这小店今天就没法做生意了。
草民这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这个小店过活,官爷可怜可怜我们吧·”·严书翰背对着他,又跟老板说了几句,过了一会,老板端出两碗面,上面放着两对筷子。
严书翰接过后,端着走出面店,来到林佑面前··“来,”他把一碗面递给林佑:“趁热吃吧,刚好那有台阶,我们就在那吃·不用担心,碗跟筷子我都买下来了。”
林佑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面,喉咙发堵:“书翰,我……”·“小心洒了,”严书翰示意他坐到台阶上,喝了口汤,自顾自说:“你不介意,我也不介意,吃吧。”
·林佑没有再吭声,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在外面吃过东西,现在肚子又都快饿扁了,捧着碗狼吞虎咽,连汤都不剩·等他抬起头,才看到严书翰早就吃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是猪么要不要再来一碗”·林佑擦擦嘴,瞪了他一眼,把碗塞到他手里,不说话。
没想到,面店的老板一直在对面看着他们,一看他们停了手,马上又让伙计端了两碗面过去,还搬了一张长凳,还说不要他们的钱··严书翰不得不拿出捕头的架势,强迫伙计把面钱带走,才和林佑坐下。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林佑一边慢条斯理地挑着面,一边对他说:“其实他们还是挺好的·”严书翰“哼”了一声,笑他:“我看你是拿人手短吧。”
林佑一边吃,一边跟严书翰说:“陈俊的尸体估计是不能再拖了,虽然你没有明确跟陈老爷说两个案子有关,但有了夜明珠的事,他怕是会逼得更紧,赶紧还回去吧。”
他知道严书翰身上压力不少,陈俊的尸体,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次,相信不会有遗漏··严书翰应了下来,又说:“我跟村民打听王兰,他们只知道她儿子和儿媳两个月前死了,后来王兰去哪了,没什么人知道。
本来村长可怜她孤苦伶仃,打算让邻居照应一下,但丧礼后,邻居一直没见过王兰露面·如果真有帮凶,还真是不知道该从哪下手查·”·“陈俊的其他仇人呢会不会是他们联合起来”林佑问。
“问过了,”严书翰苦笑:“分别都有不在场证人,如果真是联合起来,那可真是天衣无缝·”·林佑安慰道:“这天下哪有什么天衣无缝的案子像这个帮凶,他自以为一丝不苟,不也是画蛇添足,暴露了自己么”·吃饱以后,两人正打算回衙门,发现有一群女孩跟在身后。
两人停下脚步,回过头,一个女孩被同伴们推了出来·只见她一手用方巾挡住嘴,一手拿着一个香囊,羞涩地递给严书翰:“那个,严捕头,如果不嫌弃的话,这个是小女子的一点心意。”
后面的女孩们看着两人,发出一阵低笑··严书翰移开手上的佩刀,林佑才看到他腰上,挂着一对黑白木头小猫,看起来很是幼稚,跟他的身份十分不搭。
只听见严书翰说:“谢谢姑娘一番好意,但严某已经有一个饰品了,挂不下,还请姑娘送给其他人吧·”·那个姑娘一时呆若木鸡,好一会才掩面大哭,转身跑走。
林佑脸上试图表现出同情,扬起的嘴角却出卖了他的心:“这么破的挂饰怎么还留着·”·严书翰当然没放过这个机会:“是挺破的·”·眼见林佑的脸瞬间垮下来,头也不回大步往前走。
他连忙追上:“那小佑你什么时候送我个好点的定情信物,好让我把这个换了呗,不然我就一直挂着·”·林佑这才慢下脚步,别过脸:“谁说是定情信物。”
后来一整晚,严书翰意外地话少,吃饭时老是偷瞄自己·林佑尽管很在意,也当他只是累了··晚饭后,两人回到房里,林佑就看着他一言不发,坐到铜镜前,不住地擦拭自己的佩刀。
摆弄了好一会,他走到在桌旁坐下,板起脸,腰挺得笔直,手放在两膝上,又不自觉扯衣角,像极了以前被先生罚坐的样子··他心下好奇,坐在严书翰身边,明显感到对方身体一僵,忍不住问:“你怎么了”·严书翰看着他的眼睛,咽了一口水:“小佑,我们成亲吧。”
第5章 回忆(一)·这回轮到林佑呆若木鸡:“什么”·严书翰握住他的手,语气缓慢又坚定:“分别时你说的话,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回来就是为了跟你成亲。”
林佑第一次见到严书翰时,两人才刚束发没多久··他还清楚记得,那一天,他离开家人,满怀希望,来到州上的武学堂·对他而言,那天是人生里一个全新开始。
就在学堂门口,他看到严书翰··那时,严书翰站在门前,被一堆公子哥儿围得水泄不通,后来林佑才知道,那些都是想巴结他的人··林佑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人群外观望,见这人面如冠玉,身长八尺,气宇轩昂,想来应该是出身不差;又听得他的谈吐,言语间彬彬有礼,不像是考不上文书院才来武学堂的二世祖。
尽管他身旁不少阿谀奉承的声音,他镇定自若,应对有度,毫无纨绔子弟的骄横··仅凭第一眼,林佑就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严书翰双眼神采奕奕,揉不进半点灰暗,像是生来就沐浴着身边的善意与信赖长大。
他本没有要认识的意思,只不过,第二天,他向夫子问询住宿事宜时,碰巧见到严书翰也在·于是,他头脑一热,上前向严书翰一抱拳:“新生林佑,请公子今后多多指教。”
严书翰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惊讶,对他还礼:“新生严书翰,不敢不敢·”·林佑就是这样知道了他的名字,暗暗私心盼望能跟他分在相近的寝室。
奈何天不随人愿,严府就在州里,因此严书翰也不住在学堂中··此外,严书翰身边常常围着一堆追随者,林佑懒得凑堆,所以,两三个月下来,两人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
不过,两人的名字却以意外的方式被连在一起··学堂的夫子们提起得意的学生时,总是会对这两人赞不绝口,文武兼备,待人有礼,前程不可限量··久而久之,林佑也从友人处打听到了严书翰的消息:他是当朝太傅严瞻礼的次子,长兄则是上一年的武状元。
本来严大人一心想让两兄弟从文,子承父业;奈何兄弟两人双双从小喜爱舞刀弄枪,严大人无可奈何,也只得由他们去·也有传言,单凭严家的势力,严书翰早已是内定的武状元。
“所以啊,林佑你还是不要处处与他争锋,万一惹起嫉妒,你往后吃不了兜着走·”也有同窗这么劝说··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林佑听后微微一笑:“我倒不觉得他会这么做。”
那时,林佑与严书翰不过是点头之交,但是,林佑直觉认为,对方绝不是这种气量狭小之人··光- yin -似箭,入学时春分刚过,转眼间秋假就来了·同窗们一个个返乡,林佑因为不想回家,向夫子申请了留宿。
在学堂门口,送走最后一个同窗,林佑转身打算回宿舍,回头一眼望见,严书翰立在身后院内不远处·他站在黄花树下,衣服上沾了不少落叶,不知道已经看这边有多久。
林佑向他走去,见严书翰的目光也随自己而转动,笑着开口问道:“严兄府上的人还没有到”·严书翰低头,略有犹豫,半刻后才抬头,开口:“听说,林兄秋假将留宿,不打算返乡”·林佑微笑承认:“家里不缺人,回去也是添乱,不如在这,轻松自在 。”
“原来如此,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林兄到府上作客·”严书翰双眼对上林佑的视线,林佑心中一跳,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一口应下··虽然林佑在秋假里没什么计划,但是,若是换作别人,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他并不喜欢到这类交际,倒不是说他无法应对,只不过觉得浮于表面,又耗费心神·何况对方是权贵之子,让人知道了,怕是会被说是攀炎附热··只是,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严书翰就是那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知道得越久就越在意。
再来,当严书翰双眼直视自己时,他的心都快要跳出胸膛·之前没发现,这人双眸明亮纯粹,在这样的眼神里,他简直毫无招架之力··他心中也好奇,什么样的家庭,才能造就出这般气质。
“林兄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两人坐在马车中,严书翰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林佑的胡思乱想··林佑转过头,见他的脸近在咫尺,又感觉有点呼吸困难,双手不自觉握紧袍子:“没什么。”
严书翰对他笑了笑:“家尊和萱堂近日都在京城,忙于应酬·府内只有几个下人,林兄不必紧张·说起来,论岁数,我只比林兄长三个月,不如今后我们就不用这么拘谨,以名字相称不是更好”·林佑歪头,禁不住疑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生辰”·严书翰倒是大方承认:“我到夫子那里偷看的,有时夫子会让我帮忙抄写文书,我就趁着夫子不在,翻了翻每个人的资料。”
没等林佑反应过来,马车停了下来·严书翰一手掀起帘子,一手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走吧,小佑,到了·”·林佑被严书翰牵着,走进严府,虽说严大人贵为一品官员,府内毫不铺张,装饰简单而不失大气。
府内只有几位仆人,严书翰一一与他们打过招呼,没有半点少爷的架子·倒是仆人们显得对林佑相当好奇,不住偷偷观望··两人用过膳食,严书翰就把林佑带进府内的书房。
一踏进房内,林佑就大呼惊喜,房内藏书之丰富,简直叹为观止··严书翰在一旁看着他的表情:“我见到小佑的时候就想,你看到这些一定很高兴·”·林佑想是自己失态了,有点脸红:“严兄……”敏锐地察觉严书翰脸上不悦,马上改口:“书翰果然观察入微,不过我可不是什么书呆子。”
严书翰看起来很高兴:“当然,你箭术和搏击的成绩都与我不相上下,哪天真想跟你比试一把·”·林佑一挑眉:“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林佑本是出于少年不服输的心- xing -,没想到,严书翰果真把他带到府里一空旷内室,里面全是些木枪木刀,不会伤人,切磋倒是正好。
林佑也不客气,挑了一杆木枪,耍了两下,示意严书翰可以开始··林佑在进入学堂前,不过是跟县里的师傅学过几招护身的功夫,其余便都是在学堂里夫子教的。
严书翰则不同,两人一对上,林佑就感觉到,他的招式更为灵活,跟学堂里千篇一律套路不同,实用- xing -更高·十几个回合下来,林佑一个不留神,被严书翰挑走武器。
他不甘示弱,用尽十分的力气震掉严书翰手中木刀·两人赤手空拳,打得畅快淋漓··不过,两人虽然体力相当,论经验和招数还是严书翰略胜一筹··最后,严书翰跨在林佑身上,双手钳制住他的行动,得意地笑:“如何”·林佑被他压在身下,输得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这么一轮过后,两人都气息不稳,汗流浃背,脸红心跳··严书翰松开手,正好撑在林佑肩膀两侧··林佑瞥见汗水沿着他的侧脸滑落,聚在他的下巴上,心里某根弦忽然就断了。
这时严书翰本来想爬起来,一时体力不支,腿一软,踉跄两下反是差点趴在林佑身上··林佑“噗嗤”一笑,把刚冒出来的一点小心思抛在脑后··严书翰也笑了,顺势翻身仰面躺在林佑身旁:“小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考武状元么”·林佑呼了口气:“应该会吧,其实我打算当个捕快。”
严书翰听到后,一咕噜转了个身,一手撑着头:“真的”·林佑半眯着眼睛,没看清严书翰的表情:“嗯,其实我对从政或从军都没有兴趣,觉得捕快是个好差事。”
“真好我也是”·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听见严书翰的欢呼,林佑惊讶得坐起来:“你也要当捕快为什么你家明明……”·严书翰也坐起身,按住林佑的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小佑你也觉得我是只会靠家里的贵公子么”·林佑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本可以做更好的职位,造福百姓……”·严书翰笑着摇了摇头:“谁说捕快就不能升迁了只要考中进士,即使是捕快也有官职。
而且,捕快也是心系百姓的差事,有什么不好么”·见严书翰一脸认真,林佑不禁为自己的刚才的想法汗颜,反握住他的手:“是我狭隘了,今后,希望有幸能成为、有资格与你携手并肩的人。”
“一言为定·”严书翰把他拉起来:“走吧,你想去书房看么我们一起去,里面有几本藏书,我一直很想推荐给你……”·两人一路相谈甚欢,严书翰学识渊博,但从不卖弄,林佑心中感叹: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公子。
想来如果他要考文状元,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对他更是多了几分敬佩··到了晚上,林佑提醒严书翰自己该回去,不料严书翰直呼不够尽兴,用足方法挽留·林佑抵不过他的不依不挠,只得答应留下。
这一留就是大半个月,秋假都快过去··头几天,林佑睡在客房,严书翰晚上总有各种理由找他:·一时是“小佑你觉得这个残局该怎么破”·一时是“我想作一幅丹青,小佑你让我画呗”·又或者是“今晚厨子做了绿豆沙,特地想跟小佑你一起吃。”
两人一聊就是大半夜,醒来时往往看见严书翰和衣躺在自己身边,睡得正香··一来二往,就算林佑再迟钝,也多少猜测到他的心思,不免心内窃喜,也不想让他晚晚这么折腾。
到了第四晚,见他又上门来找自己,林佑抢先开口:“今晚天色很好,可惜我这里窗对着的是西北方,想着找个别的地,夜观星象,书翰你觉得呢”·“我房里窗对着的是东南,我带你去。”
严书翰听到他的话,喜形于色,便想着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把人带回自己房间··他后脚一踏出房间,林佑便“啪”一声关上房门··“小佑”严书翰始料不及,被挡在门外,声音里都带上了委屈。
林佑想象着他急得无可奈何的样子,忍不住偷笑:“我突然发现,时间太晚,你还是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看吧·”·这天,仆人向窝在书房的两人禀报:“二少爷、林公子,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第6章 回忆(二)·严书翰惊得差点打翻手上的茶碗,“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不是说下个月才回来吗”·林佑瞥见仆人嘴角抽搐,似是快要忍不住笑意:“大概是京城里的事已经忙完了吧,二少爷快和林公子一起出去迎接吧,老爷和夫人马上就要到大门了。”
听到仆人的话,林佑也站起身:“走吧,我毕竟是客人,主人家回来还迟迟不去问好,实在于礼不合·”·两人快步向外走去,到前门时,严大人和严夫人正好从马车上下来。
一眼看见两人,严大人瞪着严书翰:“早听说你趁着我俩不在,拐了个小娃娃回家,看来确有其事·”·严书翰不情不愿地迎上前:“爹、娘亲,不是说要在京城呆到下个月么”·严夫人跟在严大人身后,手指戳了戳严书翰的额头:“祭祀完了,你爹跟我本来也不喜欢那些官场的繁文缛节。
何况,再不回来,你都要翻天了·听说你死皮赖脸让人家公子留下来陪你,晚上也不让人家好好休息,还有没有半点待客之道了”·严书翰小声嘟囔:“他不算客人。”
林佑跟在他身后,恭敬行礼:“晚生林佑,见过严大人和严夫人·”·严大人对他倒是宽容,大手一挥:“都住了半个多月,就不用这么见外。
刚好从京城带回些龙井,陪老夫一起品品吧·至于你,”他转向严书翰:“陪你娘亲去弄那些刀枪棍棒得了,平常让去书房学习跑得没影,现在一呆一整天,不肖子”·严书翰不满:“爹”·严夫人揪着严书翰的耳朵:“你是有什么怨言么来来来,比划比划,看你有没有退步”·林佑跟着严大人进了书房,先前跟严书翰一起在这看书,都在桌上还没收起来,严大人随手拿起一本,翻了几页,轻笑一声,回过头:“书翰很少会耐住- xing -子看这些学说,小时候都要逼着他才能坐住,看来是你的主意”·林佑垂首:“让严大人见笑了。”
“坐下吧,既然如此,我就来考你几个问题……”严大人放下手上的书籍,让下人奉茶,便开始向林佑提问··林佑一一应答,严大人本以为他是武生出身,重武轻文,一轮问下来,才知道他从小熟读四书五经,不禁他刮目相看:·“不错不错,你有如此学识,为何不去考文状元”·林佑迟疑片刻,决定如实相告:“晚生家中从商,又是长子,虽然双亲有意栽培,自小就让夫子到家中教授课业,但是,若是从文,往后必定还是会让晚生回去料理家业,晚生对此是一窍不通。
而且,”林佑抬眼看了看严大人:“晚生也不喜官场是非,只希望能借着自身一技之长,足以谋生即可·”·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严大人有些惊讶,问过林佑家里一些状况,又拉着林佑与他对弈几局。
后来更是拿出自己珍藏的几幅字画,让林佑试着点评··“你有这等学识,若是能发挥所长,岂不是更好”一番考察之后,严大人话里透着遗憾:“可惜、可惜……”·这时,听得门外响起个声音:“可惜什么人人都像你当个迂腐书生可好”·只见严夫人推门进屋,后面跟着严书翰。
屋内两人双双站起,严大人迎上去:“夫人,我和他还没谈完呢·”·严夫人不买账,嗔怒道:“人家是来玩耍的,不是来当你的门生,该我了·”她对楞在一旁的林佑说:“跟着我来吧。”
严大人无奈,只得把林佑放走,让严书翰留下··林佑一路跟着严夫人,又来到那天与严书翰比试的地方·林佑一把接住她抛来的木枪,又听见她说:“来吧,让伯母看看你的本事。”
林佑不敢怠慢,用上了全部所学,才发觉严夫人的招式路数跟严书翰如出一辙,只是更炉火纯青··几个回合林佑便败下阵来,心悦诚服:“晚生认输。”
严夫人收起手上的木刀:“根基不错,就是不够灵活,有跟书翰比试过么”·林佑点头,说起那天跟严书翰比试的事,本来是想夸赞他名师出高徒。
没想到,严夫人听完后,示意林佑捡起被她打掉的木枪:·“这小兔崽子,真是让人- cao -心·他的功夫是我教的没错,我现在就教你几招破解他招数的法子,可看好了。”
一直到晚上,林佑才见到严书翰,他耸拉着脑袋,明显是被教训了不短时间··严大人让大家坐下,准备用膳·林佑在桌下捏了捏严书翰的手,侧过头对他笑了笑,让他不用担心。
严夫人看上去对林佑很是满意,不住往他碗里夹菜,道谢之际,林佑一不小心,把桌上的茶碗打翻在地,裂开几片··他身体一顿,下意识弯腰伸手想去捡,手心忽而传来一阵暖流,温柔而有力,原来是严夫人握住了他的手。
严夫人与严大人交换过眼神,看向林佑的目光里又是疼爱又是怜惜:“一个茶碗而已,让下人扫掉就好,别割伤手,伯母舍不得·”·“说起来,难怪书翰放着自己家不住,老是想要住学堂宿舍。”
席间,严夫人忍不住又揶揄一言不发的严书翰:“不如,让小佑住到我们家里好了·”·严书翰猛地抬头,刚想说些什么,被严大人打断:“谁知道别人家愿不愿意,还没登门拜望过呢。
不过,”他看向林佑,语气缓了一些:“如果小佑愿意的话,平常假期多来府上玩吧,我们这随时都欢迎,当自己家就好·”·林佑受宠若惊:“多谢严大人、严夫人。”
“不用这么见外,叫世伯伯母就好了·”严夫人笑吟吟地看着他:“书翰不怎么喜欢跟别人亲近,就是我跟他哥,要进他房里也得要他准许。
以后还要麻烦小佑你多照顾他·”·一天过去,两人都有点累,躺在严书翰床上,各怀心事··“秋假马上就要过去了·”严书翰忍不住开口。
“嗯,”林佑应了一声:“真想快点念完学堂·”·严书翰偏过头:“为什么”·林佑也转过头看他:“念完就去赴考,到时申请和你在同一个地方任职,一起办案,不好吗”·严书翰握紧他的手,两人那天晚上都没有睡,一直从念完学堂聊到了以后的出路。
直到到天边发白,还有说不完的话··谁知天意弄人,就在最后一个秋假,林佑没有像往常一样到严家拜访·他对严书翰说,自己必须回家里一趟,两年多没回去,得向家人报个信。
在返乡途中,他突然感到阵阵耳鸣·看过大夫,出医庐时,手脚都是冰凉的:上天似乎跟他开了个小玩笑··考虑再三,林佑没有告诉家里这个消息,只是说明自己往后将另谋出路,让家中不必为他费心。
之后,他赶回学堂收拾包袱,在离开之前,他想再见严书翰一面·只是,他没想到,在前世,这一面竟然就成了永别··当林佑风尘仆仆赶到严府,已经入夜。
严书翰看见他,自然是又惊又喜··“你要来我这边住么”严书翰拉着他的手··林佑不敢抬头看他的双眼,只是提出,让他陪自己去看河灯。
两人来到河边,正是满天星光灿烂··然而,一个想的是夜色甚好,一个想的却是长夜将至··林佑从包袱里拿出一对雕刻的黑白小猫,递给身旁的严书翰:“那天在庙会,我见你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又说想要个不同款式的,就自己雕了一对,你看喜不喜欢”·严书翰接过,爱不释手:“小佑你真好。”
林佑心里一阵刺痛,抬头凝视他无忧无虑的脸:“到了明年,你就到州上考武进士吧”·严书翰点头:“对啊,小佑你也是吧。”
林佑沉默一阵,艰难开口:“我今晚就要返乡,不会再留读·”·严书翰听后,僵在原地,脸上木木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学堂的课业早已结束,接下来都是为应考做准备。
我适逢变故,可能不会再赴考·今后,也另有打算·”林佑声音哽咽,严书翰脸上的神情更是让他不忍:“但是,希望书翰你不要为我牵挂,多为前途用心,相信往后还会有机会再见。
到时我定将如先前约定一般,成为可以辅佐在你身边的人·”·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严书翰终于反应过来,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我不明白·”·林佑故意让语气变得轻松:“只是暂时分开而已,就当是让你先走一步,等我处理好自己的事,再去追上你。”
严书翰不住地摇头:“说好要一起的,我还想课业完了之后,就向你提亲·”·林佑全身一震,这话奢盼已久,但又不得不放开眼前这人,他一咬牙,心一横:“书翰,我们只不过是弱冠之年,未来会遇上什么都不可预计。”
他轻轻放下严书翰的手,柔声说:“你现在喜欢庙会的小玩意,我送你,你便觉得欢喜·我让你来陪我看河灯,你便觉得河灯好看·但是,今后等你出人头地,你会看到京城的焰火,甚至皇宫里的奇珍异宝,比眼前这绚烂精致千百倍。”
他内心说不出的苦涩:“如果看过那一切,你还愿意回来,陪我看这不起眼的小风景,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开手·又或者,你更愿意往前走,去更宽阔的天地,我也衷心祝福你,前程似锦。”
严书翰嘴唇颤抖,好几次想开口,最终双手无力垂下:“看来你心意已决·”·林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河边蝉鸣太嘈杂,他听不见泪珠落地的声音。
“怪我不知道你是来送别的,都没给你备礼·”严书翰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把林佑送的一双小猫放进怀里,又扯了河边的柳叶,认真想编点什么,却把自己的手指扎出好几个口子。
最后,他把一只柳叶编的鸽子放到林佑手中:“我会回来找你,到时你一定要答应我的提亲·”·第7章 净月庵(一)·从那之后,林佑便来到了这个县,又在机缘巧合之下,当上仵作,这些都是后话了。
林佑回过神:“这有点太突然了,毕竟我们分开过一段时间,彼此也经历了一些事,是不是该再好好考虑一下比较合适呢” ·“唔……”严书翰看起来不是很赞同,但想起什么,神色一暗,还是答应下来:“这样吧,就当我们重新认识一次,但这次过后,你不准再找别的借口拒绝。”
于是第二天,见林佑顶着一对大黑眼圈,吴叔免不了叮嘱他几句:“少爷,晚上得注意休息,你也知道……”·“嗯,我知道了,麻烦你。”
怕被严书翰听见,林佑赶紧打断吴叔的话,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把药拿来就行了·”·两人正准备用早餐,一个姑娘从门外走了进来,她一手挎着篮子,身上穿着水蓝色罗裙。
她一眼看到林佑,就热情向他打招呼:“早呀,吃了么我给你带了白糖糕·”又望见坐在林佑旁边的严书翰,不禁好奇:“这是谁呀怎么没见过”·林佑笑着跟她打招呼:“晓晴姐早,这是新来的捕头——严书翰。”
又对严书翰说:“这是隔壁香烛店的晓晴姐,一直对我照顾有加·”·“原来如此,幸会幸会·”严书翰向晓晴施礼··晓晴对两人笑了笑:“书翰这个名字好啊。”
接着她又说:“是陈家让我来的,不跟你们多扯了,下午我还得去净月庵送东西,今天可忙了·”·“净月庵·”·这三个字像一个响雷,在林佑脑海里炸开。
上一世的回忆如潮水般袭来,他顿时生出了一个想法,便抓住严书翰的手:“我等下有事,得去一下净月庵,陈家那边也没我什么事,你去看着就好·”·严书翰夹了一块白糖糕到他碗里:“你去做什么那个是什么地方”·林佑含糊其辞:“去拜佛。”
接着戳了一小块糕塞到自己嘴里,想着等下该用什么说辞··早膳过后,林佑安排好手上的事,吩咐衙役有事就到净月庵找自己,便骑马启程··净月庵是本县郊外的一座尼姑庵,香火颇为旺盛,县内大小法事基本上都在这里举行。
庵内有两位主持师太——净衡和净逸,主管内外事务·两人待人和睦,乐善好施,不仅在庵内德高望重,县内一般百姓也对两人尊敬有加··林佑记得,那是自己没死前的事:两位师太被凶徒残忍杀害,还被抛尸后山,几乎震惊整县。
县老爷下令,必须尽快查出真凶,按律例严惩,给县民一个交代··然而,任县内捕快掘地三尺,也没发现任何线索·这也难怪,县民自是不用说,在尼姑庵内,都与没有任何人结过怨。
对两人怀有深仇大恨、下如此毒手的人,根本是不存在··时间一长,县老爷迫于压力,只得将此案当作流窜强盗犯案公示,私下则是勒令继续追查··最终,这个案件亦成了无头冤案。
林佑赶到净月庵,刚好见到净衡和净逸师太在讲经,总算放下一块心头大石··他添了香油,等在一旁,心中难免忐忑:都说人皆有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自己死而复生,还回到了一年前,又该作何解释既然老天有意饶自己一命,那其他人,可能也会有一线生机·他想到自己活过来后,不仅再遇到严书翰,在碰到尸体时还会有奇特的触感。
得益于此,他才能查出陈家少爷的死因,少了一件错案··这是不是上天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改过以往犯过的错·同时,他也担心,冤案错案,会不会不只陈家少爷这一件·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但无论如何,在净月庵这件事上,他都无法见死不救。
前生无法找出凶手已是遗憾,现在必须尽量阻止悲剧发生才是··林佑正在胡思乱想,不知不觉讲经已结束,两位师太认得他,便上前行礼:“林大人有礼,贫尼未知林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连忙还礼:“不敢不敢,路过上柱香而已·两位师太可否借一步说话”·两位师太对望一眼,虽然有些不解,鉴于林佑的身份,客气将他请入庵内会客厅,又命人上茶,招待得十分周到。
林佑端起茶杯,正准备喝,无意中注意到,庵里待客用的茶具,竟是十分珍惜的瓷器,不禁感叹现在的善男信女真是有心··见终于没有外人,林佑开口:“恕在下唐突,未知最近庵里有没有什么异常”·两位师太听到林佑的话,皆是一愣,净衡师太开口:“不知道林大人所指何事最近庵内一切安好,并无异样。”
林佑斟酌再三,神色凝重地说:“最近天气恶劣,外县发生过好几次滑坡山泥倾泻,考虑到净月庵位于郊外,县衙有时也鞭长莫及,还望两位师太提醒庵内多加注意。”
“有劳大人费心,每年这个时候,天气情况都不好,我等早已做好准备·”净逸师太双手合十:“也会通知庵内众人,尽量不要单独外出,晚上也不要流连在外。”
“特别是后山,人烟稀少,千万要留心·”林佑补充:“对了,在下知道这样问是大不敬,不知道两位师太最近、或是过去,有没有与人结怨是这样的,最近在县内似乎有不好的流言。”
净衡师太失笑:“贫尼是出家人,何来与人结怨之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流言”·林佑见试探失败,只得蒙混过去:“不过是些子虚乌有的话,也没什么人会放在心上。”
净逸师太也同意:“我等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说就由他去吧·”·告别两位师太,林佑心里还是隐隐不安,他沿小路走到后山,想到先前两位师太遇害的地方看看。
却让他碰到一个小尼姑,正在树下偷偷抹泪··听见有人走近,小尼姑吓得差点瘫软在地,双手在空中乱舞,差点打到林佑脸上,嘴里喊着:“不要打我不敢了”·听到她的话,林佑一顿,接着便蹲在她身旁,温和地安抚起、这个像惊弓之鸟的小尼姑,好心把她扶起,又掏出手帕给她擦泪。
这个小尼姑似乎不认得林佑,但见他举止温文,不像是坏人,忍着啜泣问道:“请问你是是师太让你来的”·林佑对她一拱手:“在下林佑,是县衙里的仵作,前来礼佛。”
林佑见她听见“县衙”两字时,全身一震,柔声问:“小师父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可以说出来听听,或者我可以帮到你”·这个小尼姑年纪不过十二、三,面色惊慌,她绞紧手帕,双眼噙泪,嘴巴张大了半晌,一个字说不出。
林佑见她神情惊慌,不免担忧:“是不是碰到什么可疑的人或是看到有人为非作歹不用怕,县衙会替你做主·”·听了林佑的话,小尼姑却哭得更厉害:“没有真的没有别告诉师太求求你”·林佑知道对小孩急不得,又怕她是真看到了些什么,会被犯人一并灭口。
他本寻思着将小尼姑送回庵内,让两位师太多加照顾,又听见小尼姑说不要告诉师太,心中不禁疑惑··小尼姑一步步往后退,眼中满是惊恐,一不留神被树枝绊倒,摔倒在地上。
林佑伸手想拉起她,她甩开林佑的手,用手撑着地面不住往后缩·林佑眼尖,看见她手臂上似乎有伤痕··这时,远处传来个声音:“净年你又在哪里偷懒看我告诉主持去”·叫“净年”的小尼姑惊得浑身一抖,林佑拉住她,劝慰道:“没关系,不用怕,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师太。
跟我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净年全身哆嗦,在林佑的注视下,好一会,才抽抽嗒嗒开口:“妹妹要被坏人带走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把林佑弄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妹妹是谁坏人在哪”·只见净年脸上露出极大的恐惧,颤着手指向前方的净月庵:“那里,都是坏人。”
“净年”一个尼姑出现在两人背后的小路尽头,她急匆匆向净年走来:“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今天就罚你不准吃午饭”·林佑还没来得及问更多,但也知道时机不适合,他向那位尼姑赔笑:“师太有礼,是在下不慎迷路,多得小师父帮助,才不至于走失。
还请师太不要怪罪她·”·这个尼姑认得林佑,又看了一眼净年,脸上- yin -晴不定,好久才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原来是林大人,失敬失敬,这后山多猛虎野兽,林大人还是不要随便入内的好。”
林佑连连附和:“师太教训的是,在下这就返回衙门·”·从净月庵离去,林佑一路琢磨净年的话,越想越觉得,尼姑庵里面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
他一踏进县衙,天上便开始下起大雨,恰好碰到严书翰跑进来,便给他递了水和手帕,追问陈家那边怎么样··严书翰擦过擦脸,喝了口水,说:“今天让人打捞了水塘,没有找到玉佩。”
话里有藏不住的沮丧···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原来,林佑走后,他就跟着陈家的人,一路护送陈少爷的尸首回陈府·他跟陈老爷解释过案情,不出所料,陈老爷哭得天昏地暗,差点没让人把陈六家的坟都给刨掉。
严书翰好说歹说才把陈老爷拦了下来,又提及陈俊的玉佩可能掉在塘底,也可能是被凶手埋到别处··陈老爷没等他说完,直接下令让整个陈府的下人把水塘、水塘附近的泥土翻了个遍,仍然一无所获。
严书翰心里暗暗叫苦,花了不少功夫安抚好陈老爷·再让下人画出玉佩的团,保证会全力寻找,确定这家人不会再闹事,这才赶回衙门··林佑明白他的顾虑:“你怀疑,玉佩是被另外一个凶手拿走了”·严书翰忧心忡忡:“这个凶手不简单,没有一丝破绽,根本无从下手。”
“玉佩不就是个线索么现在凶手以为我们已经结案,等他放松警惕,自然会露出马脚·”·林佑估摸他这个案子已经可以交差,故作神秘把他拉住:“好了,不要这么愁眉苦脸,跟我来,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严书翰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眼神都亮起来:“礼物好巧,我也有礼物要给你·”·第8章 净月庵(二)·林佑把严书翰带回自己房间,示意他关上门。
等他转过身,林佑手上就已经拿着一个香囊和一把匕首··严书翰接了过来:“香囊能明白,这匕首怎么这么小防身恐怕不行,还有,”他把香囊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这香囊怎么不香”·“笨,这不是用来防身的,你仔细看。”
林佑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指了指匕首上的花纹,又说:“这个香囊里面装的是一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我还做了好几个,隔一段时间给你换新的。
你一个捕头,身上不适合挂有味道的东西,会影响嗅觉判断·”·严书翰忍不住小声抱怨:“小佑你怎么这么没有情趣,别人家送的礼物都是玉坠、玉扣什么的。
这把是试毒用的匕首嘛,看出来了·话说,你给了我,你自己呢”·这话林佑听着就不高兴:“这匕首本是一对,都是纯银打造的,不仅可以试毒,必要时还可以处理伤口,我自己也只用着一把,你不愿意要可以还给我。”
他本来的想法是,严书翰以后要在外边跑,多带点防身的东西没坏处··除此之外,对林佑而言还有另一层特别的意义··“愿意愿意谁说不愿意”见林佑作势要收回,严书翰立刻一边赔笑,一边把匕首和香囊都收进怀里,随口问:“我也知道小佑你是为我着想,不过,这匕首的做工和材质,看起来价值不菲,小佑你是从哪得来的”·“怎么,你怕是赃物”林佑挑眉:“这是我爹给我的礼物。”
“怎么可能我高兴都来不及”严书翰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讨好地递到林佑跟前:“我给你的还礼,看看喜不喜欢”·他从锦盒中取出半块玉龙佩,上前一步,挂到林佑脖子上,细心帮他藏好:“据说可以保平安,千万不要离身。”
 ·他双手环住林佑的腰,趁人不注意,在林佑脸上亲了一口:“这是我家的祖传玉佩,只给自己的另一半·”·林佑红了脸:“我可没答应要过门。”
晚饭时,林佑又跟他提起,今天碰到那个小尼姑的事··“那里都是坏人·”严书翰重复了一遍:“是不是说,有坏人藏在尼姑庵,威胁她们”·林佑也有这么想过,但今日见到两位师太,神态坦然,不像是受到迫害的样子。
还有净年身上的伤,虽说庵内惩戒弟子,再正常不过·但令一个十岁多的孩子惊惶到那种地步,怎么想都匪夷所思··况且,出家人号称慈悲为怀,那个庵里的尼姑据说都是弃婴,净年应该是自小在那长大,是什么让她这么害怕,连师太都要瞒着·思前想后,林佑还是放心不下,夜深再打扰庵内也是于理不合。
同时,他认为,这事应该与上一世师太被杀息息相关··尽管他已经提醒过两位师太,但正所谓天意难测,谁也不知道,事情走向会是如何··他也担心,自己虽已重新活过来,然而最终会不会还是像上一世那样,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但这一次,影响的恐怕不只自己,还有严书翰,这是林佑绝对不愿意看到的·因此,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必须扭转上一世的结局··临睡前,严书翰见他整晚都心神不宁,安慰道:“明天没什么事,我跟你一起去净月庵走一趟吧。”
林佑这才勉强收回心思··第二天一早,两人被张捕快的大嗓门吵醒:“林大人林大人净月庵出大事啦”·林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难道两位师太还是遇到不测了·他踉踉跄跄从床上爬下,一把打开门:“净月庵怎么了”·张捕快一眼望见在软榻上的严书翰,欲言又止,但一向温文尔雅的林佑,此刻一反常态,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可怕,他顿时不敢再扯别的:“有人来衙门报信,净月庵后山有两个小尼姑上吊了。”
“小尼姑上吊”林佑心里“咯噔”一响:怎么还是死人了到底有哪里不对·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严书翰听见敲门声便已醒来,一字不漏听完张捕快的话,好不容易爬起来:“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两人连早饭也顾不上,跟着张捕快,快马加鞭赶到净月庵,见庵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净衡和净逸师太正在解释些什么··见到严书翰穿着捕快的衣服,两位师太连忙上前:“官差大人,劳烦你们跑一趟,大概是个意外,庵内处理也可以的。”
严书翰微微一笑:“按律例,无论是否意外,都应由衙门验尸后再作定夺·在下理解死者为大,师太想让其早日入土为安·还望师太不要怪罪在下,也是不得已。”
他向两位师太行礼:“初次见面,在下严书翰,是衙门的捕头·”·“阿弥陀佛,严捕头也是依规矩办事,何来怪罪一说·”净衡师太双手合十,净逸师太为两人指路:“严捕头、林大人,请跟贫尼来吧。”
林佑跟在后面,边走边问:“听说丧命的是两个小尼姑,是怎么回事呢”·净逸师太满脸悲恸:“我们也不清楚,今早有香众来礼佛后,到后山烧元宝纸钱时,发现树上挂着两个人,我们才发现的。”
严书翰问:“那怎么知道是庵内的尼姑”·净衡师太回答:“两人穿着尼姑的衣服,其实今早早课时发现少了两个人,要是当时仔细找找就好了,唉。”
两位师太不约而同抹了抹眼角,两人也默契地暂时没有继续问下去··“到了·”净衡师太停下脚步,指了指后山的小坡,只见两具穿着尼姑衣服的尸体躺在地上。
“可知道死者的姓名”林佑问:“是谁把她们放下来的”·“净年和净弦·”净衡师太说道:“香众和庵内年长的几位,合力把她们抱了下来。
“·听到这个名字,林佑神色大变·两位师太自然也注意到,才想开口,被严书翰打断:“那么,验尸事宜就交给林大人·有劳张大哥和两位师太一起,召集刚才发现尸体的香众,稍后我们到偏厅仔细盘问。”
支走两位师太,严书翰把心神恍惚的林佑拉到一边:“你还好吗净年是你昨天遇见的那个小尼姑”·林佑点头,一时说不出话。
严书翰明白过来:“或者把尸体先拉回衙门,现场排查就交给我和其他捕快兄弟,你先回去”·林佑摇头,深呼一口气:“我没事,发现尸体的地方很重要,我当然相信你们不会有遗漏,但我必须自己亲眼看一遍才安心。”
他用力握了握严书翰的手,熟悉的温热让他心情平伏了不少,强打起精神:“你去忙你的吧,我可以的·”·严书翰把他拉进怀里,把他的头摁在自己胸前:“好,无论昨天她想对你说什么,你都已经尽力了,不要钻牛角尖。”
说完,他依依不舍放开怀里的人,又拍了拍林佑的肩,才转身往庵内走去··昨晚下过大雨,山上的泥土多有松动,地上的脚印乱七八糟·林佑蹲下仔细看,都是雨后才留下,深浅差不多,初步猜测是搬运尸体的人群留下。
他沿着脚印往陈列尸体的地方走去,看清那两具年轻的尸首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难受:·明明昨天还是鲜活的生命,现在再也无法睁眼看到这个世界,怎么能不让人唏嘘。
如果自己昨天多留心,或是直接在夜里暗访庵内,这两人可能就幸免于难··这两具尸体都穿着庵里尼姑的衣服,从外貌来看,不过十三、四岁·他认出其中一具是净年,另一具看起来较年长,应该就是师太口中的净弦。
据两位师太说,被发现时,香众以为两人的尸首是“吊”在一颗树上,实则是头卡在树叉中·林佑走到树旁,却惊觉,吊的高度并不足以致死,离地不足半米。
两人虽然年幼,挣扎两下也完全可以跳下来·另外,树上也没有绳索的痕迹,甚至连折断的树枝也不多··他提气跳上树,四下观望·尸体是在半坡上发现的,所以树上的视野相当广阔:他看见凌乱的脚印都围绕在尸体附近,而远一点的地方十分泥泞,如果有人走过,很难不留下痕迹。
他跳下树,含过草药,戴上手套,往两具尸体走去··从外观上看,两具尸体有不少相似的地方:·首先是年龄相仿,连样貌,竟然也有几分相似·头发凌乱,身上衣物- shi -得能拧出水。
身体已经开始僵硬,两人的指甲都没有破损,脸上和衣服上均沾有泥垢··林佑记起,昨夜的大雨刚过酉时就开始下,似乎到卯时才渐渐停止·这样想来,死亡时间倒也符合。
当林佑拾起净年的手时,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姐姐”·这个声音他绝对不会忘记:是净年·这个发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净年已经死了,尸体就在他面前,这个声音他的幻觉吗·他松开净年的手,几乎是爬到另一个尼姑的尸体旁边,颤抖着拾起她的手,另一个女声响起:“救我”·林佑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这到底是什么是自己病了还是真的见鬼·他强迫自己盯着眼前的两具尸体,从怀里摸出一点药油,硬撑着不管莫名的声音,继续验尸。
净年表情痛苦,唇边有明显的血泡沫,口唇紫绀,显然是窒息致死·衣服外露的地方没有伤痕,林佑捏住她的下巴,发现她口鼻中有少量泥土·然而,泥土的颜色较黄,与山上雨后的污泥不同。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再看另一具尸体,她的身材比净年高大一点,较为瘦弱,面色平静·林佑捧起她的头时,发现后脑勺有一处严重凹陷,推测是钝物打击导致。
但是,她的衣服上,没有沾到半点血迹··林佑心中有个模糊的猜测,他顺着发现尸体的山坡往上走,果然发现了一个塌陷的土坑·他随手抄起一根树枝,一点一点扒开泥土。
由土坑大小和泥沙的颜色来看,这是新挖,并不结实·从土坑到发现两人尸体的地方,不过数十步远,推测是昨夜的倾盆大雨,泥土倾泻,意外让两人尸体重见天日。
不然,走失两个小尼姑,被埋在这种地方,恐怕是永远没人会知道··林佑一小捧一小捧土往外挖,本指望能有别的发现,譬如属于凶手或是死者的物件·但他快要把坑都挖空,还是一无所获。
正当他打算放弃,回去叫人,坑边上露出一小戳白布,吸引住他的目光··他试着用树枝挑起,不料露出的好像只是一角,他蹲下仔细看,这一小块看起来是里衣的一个衣袖。
他伸出手摸了摸,感觉像上等丝绸·他又轻轻扯了扯,似乎大部分布料都被压在泥土下面··他换了一根树枝,顺着白布挑开泥土,没想到,居然挖出了一只腐烂的人手。
从腐烂的程度来看,手的主人,恐怕是已经死去几个月了··他戴上手套,碰了碰那只人手,上面都是腐蚀的液体,因此他不敢用力,怕会损坏尸体·然而,这次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之后他细心做好记号,把白布埋好,往庵中走去··林佑回到净月庵时,严书翰还没结束问话,他便拜托张捕快先让人把尸体抬回衙门,又特别叮嘱:后山滑坡危险,暂时先不要让人入内。
净衡和净逸师太听到林佑的话,围了过来:“林大人,莫非两人的死有什么可疑之处”·林佑脸上为难:“暂时还不适合说太多,望两位师太见谅。”
两位师太还想问些什么,严书翰走了过来:“这次真是麻烦两位师太,有什么失礼之处,等案件结束后,严某定当登门谢罪,还望两位稍安勿躁·”·他向林佑打了个眼色,又对两位师太说:“我有点小事要与林大人商量,失陪。”
转过头向张捕快说:“张大哥,麻烦你按照林大人说的做吧,我会留在后山等衙门的人过来·”·严书翰和林佑一路无言,又走回后山·确认过后面没人跟来,林佑把他带到土坑旁,把自己的发现和推测告诉严书翰。
·严书翰听完林佑的想法,又看到那具新的尸体,沉思片刻,抬头:“其实,我这边也有点发现,这个净月庵,可能不简单·”·第9章 净月庵(三)·原来,在两位师太委婉提出希望尽快了结时,严书翰就已经起疑,当然,那时还没有根据,只是直觉而已。
他表面上让张捕快和她们一起召集香众,自己则是暗地里独自到庵里后院转了转··这尼姑庵的后院,是平常庵内起居饮食的地方··刚死了两个人,庵内想必是一片愁云惨淡。
但是,他却听到一屋内传来欢声笑语,悄悄躲到窗下一瞧:里面有两三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墙上挂着尼姑的衣服,桌上却摆着大鱼大肉,还有几个酒瓶。
严书翰见四下无人,翻身跳上屋顶,想听一听她们说的什么··只听见一个姑娘说:“真羡慕净言,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要是她,高兴得睡觉都会笑,哪会哭哭啼啼。”
另一个姑娘搭腔:“是啊,在这里虽然吃好用好,但好衣服都没法穿出去,也不能常去集市,真是无聊·”·“对呀,而且好东西都先让师父给占了,我们其实也只能分些汤汤水水……”·“嘘,你不要命了,小心让人听见”·严书翰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打扮和谈吐,一点都不像尼姑。
虽然还想多听几句,但又担心两位师太等得久了,会怀疑,只得绕出庵外,装作急急忙忙往庵内的正殿赶··他对林佑说完这个意外发现,手上无聊地用树枝戳着地面,忽然心生一计:“等下衙门的人来了,我们就装作刚好发现这个尸体,然后借口问那两个师太要铁锹,看她们什么反应。”
林佑一下明白过来:“你怀疑是那两个师太杀的人想试探她们为什么”·严书翰放下树枝,靠在一旁的树上:“我在盘问她们两位的时候,虽然这两人表面上是悲痛,答话却多是模棱两可。
比如说,”他想了想:“我问昨天最后见过死者的是谁,她们一口咬定是自己,绝对没有别人·”·林佑听着觉得不对劲:“为什么尼姑庵内,应该是好几个人一个房间,临睡前,总会见过同屋的人吧。”
“我也提出了这个问题,”严书翰揉了揉额头:“她们说是因为下午两人偷懒,就罚她们抄经书,只派另一个师太看守·不仅是这些,”他招手让林佑走近一些:“虽然她们有让那个师太来说明情况,但是供词太过统一,反而不自然。
另外,当我提出,想见见庵内其他与死者交好的人,被婉拒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林佑:“你还没吃东西吧,先填饱肚子,这事一时半会怕是完不了,我守在这就好。”
担忧地握住他的手:“刚才就想说,你的脸色好难看·”·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林佑接过他递来的干粮,努力不去想刚才听到的声音,在他身旁坐了下来:“你自己呢”·严书翰摆摆手:“吃了。”
林佑逼问:“什么时候吃的”·严书翰支支吾吾说了句:“刚才,师太给我弄了点素菜·”·林佑拉他坐在自己身边,将手里的饼掰开一半,想塞到他手里:“你不吃我也不吃”·没想到严书翰死皮赖脸挂到他身上:“你喂我我就吃”·“你”林佑别过脸,心里又放不下,不情不愿撕了一点塞到他嘴里。
“好吃”严书翰的脸越凑越近:“你怎么不吃”·“别蹭鼻子上脸”林佑踹了他一脚,撕了一大块堵住他的嘴:“吃饱就好好查案”·“呜呜”严书翰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费力把饼吞了下去:“小佑你能不能温柔一点,怎么说我都是你的未来相公。”
林佑被他一打趣,刚才沉重的心情放松了不少,回嘴说:“你再动手动脚试试,我改天去出家,你就去娶别人吧·”·严书翰不死心又挨了过去:“我不要娶别人,你出家我也出家,然后我就把和尚庙包下来,就剩你和我。”
林佑听后差点笑得听不下来,抬眼看见他嘴角还沾着饼屑,便掏出手帕细心给他擦去:“好好当你的捕头,别老跟个小孩一样·”·严书翰委屈地靠在林佑肩上:“我在别人面前才是捕头,在你面前为什么还要装”·林佑听得一愣,又笑眯眯地问他:“还饿不饿我去摘点果子”·不一会 ,张捕快就带着衙役风风火火赶回后山,两人装作大吃一惊,指了指林佑发现的尸首。
这可难倒了张捕快,他可没料到又出情况··严书翰看见张捕快目瞪口呆的样子,忍着笑说:“我跟你一起,去问庵内借几把铁锹不就好了,顺便借点捂鼻口的手帕,我想师太应该不会介意的。”
一行人回到庵里,两位师太对他们折返十分不解··严书翰走上前:“真是抱歉,其实是我们在后山时,无意中挖出了一具腐烂的尸体,想问师太借点东西,好把这具无名尸体带回衙门。”
听见这话,净衡师太手上的佛珠“啪”一声断下,一股脑散在地上··再看净逸师太,她脸色苍白,几乎要晕倒··只见净衡师太把颤抖的手藏进袖中:“居然有这种事,让净悯带他们到工具房拿东西吧,阿弥陀佛。”
严书翰谢过两位师太,嘴角微微勾起,示意其他人跟着他,一起和净悯师太到工具房··离开时,林佑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净逸师太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拉着净衡师太的衣角,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两人察觉到林佑的目光,脸上马上又恢复到那副“我佛慈悲”的表情··净悯师太把衙门的人带到工具房,表示里面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严书翰眼明手快拿起两把铁锹,把其中一把递给林佑,对其他衙役说:“辛苦大家,等下挖出来大家就直接回去,工具让我来还就好。”
林佑接过他递来的铁锹,发现上面沾了不少泥土,并且都是干的··但是,仅凭泥土,不能说明就是埋过人,还需要更多决定- xing -的证据··严书翰趁着大家往后山赶,一把拉住张捕快:“张大哥,帮帮忙,到镇上买两把旧铁锹过来,尽快,但不要声张。”
张捕快被他弄得云里雾里:“老大,你不是说让借么为什么还要去买……”·“嘘,别那么大声,”严书翰把声音压低:“回去再跟你解释,这里就你最可靠,你帮不帮我”·“老大,看你这话说的,”张捕快把手上的铁锹递给他:“兄弟哪有什么帮不帮,包在俺身上。”
接着,张捕快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到一边,眨眼就没了踪影··“接下来,我们得取一把后山的土,还有庵里的泥土,跟铁锹上的作个比较·”林佑跟在严书翰身后说:“庵里的情况估计不好摸清,你打算怎么办”·“今晚告诉你。”
严书翰将其中一把带泥的铁锹递给林佑:“你先拿着这个,等下让我来就好,留着体力回去验尸吧·”·后山的泥土由于大雨的缘故,松动不少,几个衙役加上严书翰,没过多久就挖出了整具尸体:·这是一具只穿着里衣的尸首,从身材和头发来看,像是成年男子。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面容已无法辨认;加上雨水和泥土,散发出阵阵恶臭··正当大伙以为可以打道回府时,一个衙役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救命啊”·众人回过头,见他在地上连滚带爬,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严书翰飞快跑过去,把他从地上拎起来:“怎么回事”·这个衙役吓得浑身发抖,指着前面,口齿不清地说:“有鬼鬼抓我”·严书翰把他放下,拔出刀,警惕着走上前,一眼看见在落叶之中,又有半只腐烂的人手·他心下大惊,连忙招呼众人过来:“这里可能还有一具尸体”··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林佑把那个吓坏的衙役扶到一边,又让他闻了闻随身带的草药,看他差不多清醒过来,便问他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刚以为没什么事做,就想放下铁锹,歇息一下·”这个衙役惊魂未定:“谁知道,我一坐下,就觉得土里有个软软的东西,伸手摸着一看,是一只人手”·林佑仔细查看他的手,果然是沾上了些绿色的液体,赶紧掏出手帕让他擦干净,又叮嘱他回去要拿药清理。
另一边,严书翰和其他人在发现断手的地方分头挖掘,不一会,就有人惊呼:“尸体在这里”·而隔了几米也有人同时喊:“这里竟然还有一具”·林佑听得心惊:这后山莫不是成抛尸地了·严书翰眉头紧锁:“你们去一个人,问庵里借几张草席,就说是天气潮- shi -,担心尸体损毁,晚些时候我们会赔新的,先把尸体运回去再说。
注意,挖出这两具尸体的事,未水落石出之前,万万不可外传·”·林佑走上前,查看新挖出来的两具尸体,也是只穿着里衣,腐烂程度跟先前那具差不多,身上已经全是液体和昆虫,发出阵阵恶臭。
因此,在林佑抬起尸体的手时,也是跟之前那具一样,什么也没有感觉到··除此以外,这两具尸体,有一具身材高大,疑似男尸;而另一具则是断了一只手,且骨架偏小,像是女尸。
之前的那具尸体,林佑并没有发现外伤·但是,新挖出这两具尸体中,骨架小的那具,衣服被扯烂,额头上有明显凹陷,断手的原因虽然暂时未知,但可推测,其生前有可能遭受过不止一处外力打击;至于另外那具,后颈骨头严重错位,几乎可以断定是致命伤。
也就是说,这两具尸体,极有可能是死于非命··一天之内,在这个小县城出现了五具尸体,传出去怕是要引起慌乱·因此衙役们相当谨慎,按照严书翰的命令,运送尸体时,尽量避开一般人耳目。
等张捕快回来,五具尸体已经搬上马车,准备往回赶··严书翰轻咳一声,张捕快偷偷把买来的铁锹递给他,便装作若无其事跳上马车··接着,林佑趁着其他人在忙,又将从庵内拿到那两把带泥的铁锹塞到马车中,暗示张捕快藏好。
一切准备就绪后,严书翰便让其他人先回去,他和林佑两人处理后续··“走吧·”严书翰抱起借来的铁锹:“不知不觉都忙一天了,赶紧弄完回去。”
林佑有点意外:“不去跟那两位主持谈么”·严书翰冷笑一声:“现在人家估计正在想法子,该怎么对付我们,可能还得会向知县大人告状。
不过,鉴于那两个小尼姑的死因,我们应该不用担心,回去我先跟知县大人打个招呼·”·两人道过谢,正走出庵门,却看见晓晴远远跟他们打招呼··林佑迎上去:“姐,你怎么来了”·“我给庵里送货呢。”
晓晴提了提手里的篮子,老气横秋地问他:“忙到现在吗有没有好好吃饭”·林佑有点不好意思:“姐,你别把我当小孩。”
没想到,严书翰的肚子很及时地响了起来··晓晴“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由分说把一块糖糕塞到他手里··左右看了看,她又悄悄把两人拉到一旁:“县里都在传,今天死了两个尼姑,是真的吗” ·“是,不过我们还在查。”
林佑回答:“说起来,姐你跟庵里的尼姑熟吗”·晓晴点头:“当然,自从我开店以来,净月庵就是老顾客了·”·严书翰问:“那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净衡和净逸师太是什么时候当上主持的”·晓晴仔细想了想:“好像是两三年前吧,反正是在他来之前没多久,”她指了指林佑,继续说:“那时我也是刚接手香烛店,隐约记得是前任主持圆寂了,她们还带来了不少弟子,庵里香火也是从那时候旺起来的。”
林佑好奇:“那之前庵里的弟子呢为什么不在原来的弟子里面选出主持”·晓晴歪了歪头:“这个我倒没想过,反正她们自称是被委任的。
说起来,从那之后,好像没怎么见过之前在庵里的尼姑,怕不是还俗了·”·严书翰又问:“你认识净年和净弦吗”·听见这两个名字,晓晴的双眼弯成一条弧:“当然她们这么讨人喜欢她们原本是三姐妹,净弦是姐姐,净年是老二,还有一个小妹妹,叫净言。
长得可爱,人又乖……”看见严书翰和林佑脸上的表情,晓晴脸上的笑容逐渐暗下去,慢慢摇头:“死的那两个尼姑,不是她们吧”·“姐,你别难过,现在最重要是找出是谁要害她们。”
林佑抓住晓晴的胳膊:“我昨天在后山碰到净年,她说庵里有坏人,你有没有听她提起过”·晓晴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身体不住发抖,手紧紧握住提篮,关节发白,不知道是愤怒还是难忍悲痛:“坏人怎么会她们才那么小……”·两人安慰了晓晴一阵,林佑递上手帕,她擦了擦眼睛,哽咽说:“什么没帮上,真对不起,不过,我要是想起来些什么,就马上跟你们说。”
等两人回到县衙时,已经是下午,严书翰急着去找知县许大人,林佑则是给五具尸体做了简单的防腐,先从两个小尼姑开始验尸··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他褪下两个小尼姑身上的衣物时,不禁惊愕:她们身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像是水烫,有的像是木棍敲打,新旧不一。
他心中出奇愤怒:这些尼姑,嘴上口口声声“慈悲为怀”,背地里居然对两个小孩下这种毒手··仔细查验过后,他发现净年口鼻中的泥土,较为干燥,不像是雨水倒灌。
再加上她的死状,初步推测她是被打晕后,才被埋入土中··至于净弦,从她后脑的凹陷来估算出血量,估计是当场毙命·林佑试着画出凶器的模样:是个圆底巨物,底部有碗口阔。
他翻来覆去,也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等林佑再和严书翰碰头,已经是晚饭时候··他见严书翰吃得特别急,免不了担忧:“是不是知县大人那边给你压力了”·严书翰放下碗,抹了抹嘴:“还好,就是让我尽快破案,毕竟五具尸体,纸包不了火。
另外,”他压低声音,在林佑耳旁说:“今晚我要去净月庵一趟·”·第10章 净月庵(四)·严书翰站起,正准备回房,林佑跟上,伸手拦住他,小声说:“你想偷偷潜入我也要去”·严书翰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反手揽住他的肩,把他往房间里送:“你明天要验尸,晚上折腾什么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少来,”林佑难得板起脸,拨开肩上的手,关上门,把他摁在门上:“你是以为我当了仵作就荒废练功了么,不服打一场试试”·严书翰在他的威胁下,瞬间怂下去:“去就去嘛,这么凶做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
林佑这才放开他,拍拍他的肩:“现在才来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晚了·”·入夜,两人换上夜行衣,为避免引人注目,悄悄牵了一匹马,抄小路往净月庵奔去。
两人绕到后山,把马牵好,不一会就来到庵中后院··两人沿着墙边逐渐往里走,路上一个人都没碰见··林佑拉住严书翰,指了指院中:“奇怪,为什么这么安静,屋里也没有烛光”·严书翰心内一紧:“难道还是打草惊蛇了么她们猜到我们会暗中调查”·两人放轻脚步,走到最近的一个房间,庵内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门口的灯笼透出惨白的烛光,半点人声都听不见。
严书翰小心推开窗,屋里一片黑灯瞎火,看不清楚·他比了个手势,让林佑藏到一边,自己闪身躲起来,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打中房门··结果,半晌也没人应门,两人面面相觑。
这次换林佑上前,重重地敲响房门·然而,还是没有一点回应··“不对劲,就算第一次没听见,第二次这么响,估计隔壁房间都能听见,怎么还是没人出来”林佑心中越发不安。
严书翰走到门前,定定神:“进去看看·”说完,提气一手把门推开··“吱呀”一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静默,严书翰轻步踏进房里,林佑在他身后点着火折子,昏暗火光中,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心动惊骇:·地上倒着几具女子的尸体,全都口吐白沫,已断气多时。
“快到别的房间看看”·严书翰扭头往房外跑去,林佑紧跟其后··两人打开院内各个房间,发现里面的人都已中毒身亡,无一例外。
不仅于此,他们还发现比较蹊跷的一点:这些人都没有穿尼姑的袍子,并且收拾好包袱,似乎准备远行··“那里”·正当两人越发焦急,又从一个房间出来,林佑一眼瞥见,屋顶上飘过一个黑色的身影。
“追”·两人提气,一跃上房顶,蒙上面罩,向那人追去··这个黑衣人身材纤细,轻功比他们都要好·但似乎体力上并不具优势,追出一段路,双方之间的距离明显被拉近。
看准时机,严书翰捻起如意珠,往那人腿上打去··只听见一声闷哼,那人被打中,因吃痛而脚步不稳,险些摔下屋顶··两人听见后立马察觉:这是一个女子·严书翰的手马上就要碰到那个女子的肩膀,不料她忽然从怀里洒出一抛粉末,两人下意识躲开,注意力一时被分散。
林佑闻到这粉末的气味,暗叫不好,只得喊道:“有毒,闭气”·在这当下,林佑还是在朦胧中看到,黑衣人在听到他的声音时,身体明显一震,接着便趁着两人手忙脚乱,逃得无影无踪。
两人拍掉身上的毒粉,本想到庵内用井水清洗一番,走到井边时,林佑眼前突然浮现那些尼姑中毒的样子,脑里警钟大响,伸手挡在严书翰跟前:“慢着”·他打了一桶水,掏出银针插进水中,不一会,果然看见银针变得乌黑。
“有人在水里下毒”林佑叹了口气:“难怪整个庵的人都难逃毒手·”·他从怀中掏出手帕,又把身上香囊中的草药倒出,碾碎,用汁液擦干净自己和严书翰身上的药粉。
其后,他便把沾有毒粉的面罩收好,留着回去仔细追查··“虽然希望不大,再看看有没有活口吧·”严书翰语气沉重:“说不定那个黑衣人走得急,会留下些什么。”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两人整顿一番,返回后院,打算继续搜寻剩下的房间··“说起来,好像还没看到净衡和净逸师太·”林佑指了指前面几个灯笼:“这两个房间门口的灯笼比起其他的要新一点,而且,做工看起来也好一点,会不会是主持的房间”·“唔,如果这两人没有被灭口,可能就是她们做的,小心一点,刚才那个黑衣人明显是个女子,说不定是庵内的人。”
严书翰抽出腰上的软剑戒备,一鼓作气踢开其中一个房门··房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林佑差点被脚下的东西绊倒,点着火折子,方见屋内东西乱七八糟,似乎发生过一场打斗。
他找到屋内的蜡烛,点燃后,才看见净衡和净逸师太倒在不远处,两人身下的血迹触目惊心··严书翰蹲下试探,地上两人早已断气: ·净衡师太脸上发黑,口吐血沫,像是中毒身亡。
她手上沾满血,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表情极度痛苦··而净逸师太腹中插着一把匕首,身体大量失血,死状凄惨··严书翰猜测:“这两人是自相残杀”·“怎么会这样”林佑脑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运转。
严书翰注意到他脸色越发怪异,知道他是过于震惊,站起来推了他一把:“先去检查其他房间还有没有活口,接着我们马上赶回衙门,请求支援·”他看了眼房外:“这庵里粗略估计有十几具尸体,你一个人估计忙不过来,让知县大人出面,到附近县里借几个仵作帮你。”
林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只麻木地点头··严书翰见状只得拉着他退出去,两人逐个房间搜索,最后,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开恩,竟然在柴房里,发现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尼姑。
她手脚都被五花大绑,嘴巴也被破布塞住··两人立刻冲过去,惊喜发现她还有气,严书翰砍断绳子,背起她往外跑··两人连夜找到县里的大夫,得知小姑娘只是被饿晕,身体并无大碍。
直到将近黎明,两人才马不停蹄赶回衙门··严书翰见林佑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好言好语劝他先去休息,自己去协调剩下的事··林佑独自回到房里,虚脱一般瘫软在地上,脑海里乱糟糟一片:·一时是上一世两位师太被抛尸的样子;一时是净年和净弦的尸体;一时是方才两位师太的死相……·这些片段一幕幕在他脑里旋转,让他头痛欲裂,耳边嗡嗡作响。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如果这次他没有赶去净月庵,没有遇到净年,那庵里其余十几条人命、是不是会躲过一劫·如果说上一世,两位师太其实是死有余辜,那么这一世,她们还多拖了十几条命陪葬,而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那么他自己的命数又会如何·他以为,上天让他再活一回,就是让他改正前生的错误,而现在,他却让更多的人丧命··下一次,会不会连累到身边的人·严书翰打开门时,看见的就是林佑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耳朵,身体蜷缩,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的折磨。
“小佑”严书翰扑上前,把他抱到床上,又从柜子里翻出药油,涂到他的天灵- xue -和后颈··清凉的药油从额头和后颈渗入,让林佑的神智恢复清明。
他睁开眼,见严书翰满眼忧色,挣扎想爬起,被按了回去··严书翰把药油递给他:“好点了吗昨天吃药了么”·林佑才想回答,忽然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你房里常备着各种药油,早晚吴叔都会给你煎一碗药,你当我是瞎子”严书翰让他躺好:“我偷偷问过吴叔,他都告诉我了,幸好不是什么大问题,注意多进补,心情舒畅,就不会对日常有影响。”
严书翰沉默了一阵,又问:“你当时是出于这个原因,才放弃当捕快的吧害怕会突然听不见”·林佑闭上双眼,抬起一只胳膊遮住眼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你都知道了。
虽然不影响一般生活,但恐怕也是难以根治·”·“你今天先休息吧·”林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许大人会从附近县借调几个仵作过来,你就等尸体运回衙门,再作详细验尸。”
林佑放下手臂,再次试图起身:“我要去·”·严书翰脸上难掩怒气:“你看你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在查出什么之前,自己就先倒下了·”他摁住林佑的手,俯下身逼他直视自己:“十几具尸体,不是你一个人能查得过来的,你就这么不相信其他人”·“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佑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力气,弯起膝盖,用力顶向严书翰的小腹。
他疼得闷哼一声,吃痛松开手,被踹倒在地上,难以置信地望向林佑:“你是不是疯了”·林佑脸色白得吓人,眼神像着了魔一样,跳下床:“我一定要去你别在这挡路”·严书翰怒极反笑:“好啊,林大人,今天我就偏要挡你的路。”
声音刚落,他敏捷地从地上跃起,一腿扫向林佑··林佑不甘示弱,一掌劈向他·他侧身一挡,林佑的掌力便砸向一旁的木桌,只听“噼啪”一声响,木桌就变成了几块破木板。
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严书翰暗暗叫苦,要是自己动作稍有迟疑,承受那下重击的就是自己的血肉之躯·不过,论实战,他本来就略胜一筹,加上此时林佑失去理智,招数简直是破绽百出。
他趁其不备,狠下心提手劈向林佑的后背··林佑只觉后背一阵剧痛,像被抽去全身力气,跪在地上,一时失去反抗能力··两人闹出动静太大,不一会就听见张捕快拍门:“老大、林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严书翰扑到地上,把林佑掀翻在地,捂住他的嘴,强作镇定向门外喊:“没事,我们切磋着玩呢,你去忙,我等下就来。”
好不容易等张捕快离去,林佑恢复过来,又运起蛮力,卯足劲用头撞向严书翰额头,对方来不及躲闪,两人都疼得眼冒金星··这下严书翰彻底火了,左右开弓抽了他两巴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林佑被打得头眩眼花,怒得挥起一拳,直攻他的面门。
严书翰被揍了个正着,口中涌上一股腥甜·顾不上自己的伤,他连拉带扯把林佑拽起来,一把将这人的头摁进墙角的水盆中··林佑被水呛得咳个不停,直到他快晕过去,严书翰才把他扯起来。
然而仿佛只是一眨眼,他还没喘过气,又被摁了下去··如此反复好几次,林佑气息奄奄,双膝发软,手扶住盆架,摇摇欲坠··严书翰这才打横把他抱到床上,扒下沾- shi -的外衣,又拿了两条衣带,把他的双手分别绑到床边。
林佑虽然体力耗尽,意识还有残余,开口都是虚弱的气音:“你想做什么”·严书翰给他盖上被子:“你今天上午就好好休息,我会交代吴叔照顾你。
如果你不想连嘴巴也被堵上,”一眼看穿林佑的想法,他随手拿起一条手帕,示威般扬到林佑面前:“最好老实点,表现好的话,下午你就可以自由·”·接着,不再看林佑一眼,他转身走出房间。
林佑隐约听见,他似乎把房门也锁上了·林佑虽然心里还是不想放弃,奈何确实无计可施,身体一旦松懈,疲倦感便似潮水般袭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等到林佑再睁开眼,便闻到食物的香气,他下意识想坐起,一扯手腕,才记起自己还被绑着。
·“少爷,你醒了,做了你最喜欢的牛肉粥,我扶你起来·”·他侧过头,吴叔走到床边,把他扶起··林佑急忙求救:“帮我解开。”
吴叔缩了缩手,低头不去看林佑的眼睛:“严公子说,让你吃完午饭,再休息一会,如果精神好,才能让你出去·”·林佑睁大双眼,吴叔是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仆人,对自己忠心耿耿不说,比亲人还亲,他一时气结:“你怎么能站在他那边”·吴叔低叹一声,到桌上端起碗,走回床边:“严公子是个好人。”
林佑别过头,气得说不出话,不明白严书翰是怎么让吴叔倒戈··在吴叔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他才让吴叔喂他吃完粥·吴叔给他掖了掖被角:“少爷,你先歇一下,下午我就帮你解开。”
林佑目送吴叔离开,又注意到房间里都已经收拾干净,半点打斗痕迹都不剩·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沉,这么大的响动,他一点也没发觉··他靠在床上,脸上不再火辣辣地疼,心里总算平静下来,清晰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他依然很自责,遇到净年时,认为应该再强硬也要把她带走··但是,他心里也浮现了越来越多的疑问:·即使师太知道,衙门会发现净年姐妹的真正死因,似乎也没有必要杀害全庵的尼姑,何况,从发现尸体的情况来看,她们已经打算逃跑。
再者,两位师太真的是死于内讧么·净月庵里的谜题太多,错综复杂··或许,严书翰是对的,自己刚才思绪过于混乱,即使到了现场,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帮助。
第11章 净月庵(五)·下午,吴叔见林佑精神好了不少,便解开他,同时又嘱咐他千万不要太累··林佑活动一下发酸的手腕,整理过仪表,走出房外··一路上没碰一个捕快或外县仵作,想也是,大家此时应该都还在净月庵。
他心里虽然焦急,但还惦记着有三具腐尸没验,便径直往验尸房走去··这三具腐尸,全都只穿着里衣,里衣的材质虽然不一样,但都不差,可推测主人家境应该不错。
然而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款式或是料子,估计无法从此处推断尸体身份··褪下尸体的衣服后,他得知这三具尸体为两男一女·从骨架和高度来看,两名男子年纪均在二十岁左右;女子则稍年长,粗略估计不足三十岁,已生育过。
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两名男子死亡大约二个月有余;而女子久一点,因其尸首已隐约可见白骨,初步推算已死亡三月至六个月··还有一点,让林佑十分在意,就是这三具尸体上的昆虫,有细微差别。
男尸身上,附有不少死去的昆虫·他验毒过后,才知道,这两人体内应该有某种毒物,昆虫啃噬后,行动变得迟钝、或是被毒杀·加上尸体上没有其他外伤,基本可以推定,这就是两人的死因。
当他结束验尸,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他听见县衙里似乎有动静,想着严书翰应该也回来了,便整理好手上的工作,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林佑才踏进大厅,扫了一眼,站着好几个陌生脸孔,想必是外县来的仵作。
张捕快一眼看见林佑,立刻大声说:“各位这位就是本县的仵作林大人,明天他就会接手净月庵的工作·”·厅里的仵作们纷纷回过身,上前向林佑问好,多是客套,他一一打过招呼,并向其道谢后,不住偷偷张望,还是没看见严书翰的身影。
趁着衙门里的下人安排仵作们住宿,张捕快凑到神不守舍的林佑身边:“老大还在净月庵,今天又在那边挖到几具白骨,忙死了·”·林佑竖起耳朵:“怎么回事”·“唉,就是今天大家去验尸,本来几乎都要结束,老大突然让我们去挖庵里后院的农田。”
张捕快擦擦额头的汗:“我们本来都不明白,直到挖了一丈,就挖到个骷髅头,接着我们把田里翻了个遍,一下又挖到好几个这个庵厉害,拿尸体当肥料啊想想都怕”·见林佑一时没有回答,他把林佑拉到一边:“话说,林大人你身体好点了吗”·“我”林佑还在沉思他刚才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挺好,做什么”·“就,老大说你身体不舒服,没有大碍吧”又听到张捕快关切地问:“你们今天早上为什么吵架”·林佑一阵心虚,扯开话题:“他在净月庵要忙到什么时候”·“哦,没多久,他让我先带仵作们回来,他处理一下那边的现场,之后就会赶回来。”
见张捕快还想问些什么,林佑及时打断:“知道了,谢谢张大哥,你也跑了一天,快回家吧,不然嫂子要等急了·”·张捕快脸上有点可惜,不过也没追问,转身跟县衙里的人告别后,便匆匆忙忙离去。
直到晚饭时候,林佑还是没见着严书翰,他让吴叔留过饭菜,自己回到房间··晚上,他一边等严书翰,一边取出沾有毒粉的面罩·从香气上,他就分辨出,这是曼陀罗花的粉末,常用的迷魂药。
他谨慎地把面罩上的毒粉扬到纸上,眼尖地发现,其中零星夹杂几粒黄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猜想大概是另一种毒物,可惜份量太少,不足用来验毒··夜深,林佑强撑着睡意,听到打更的声音,终于明白过来:恐怕今晚,严书翰应该是不会来了。
他心里又是委屈又是懊悔,只想马上去找严书翰,又担心对方已经睡下·埋怨自己也无用,一气之下,索- xing -吹熄蜡烛,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胸口郁闷。
这时,忽然听见房门“吱呀”一声,被谁推开了··林佑双手抓紧被子,大气不敢喘,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进来的人动作很轻,借着门外微弱的月亮,林佑看见他把腰间的佩刀轻轻放在桌上,才走到一旁解下身上的外衣,一阵铁打酒的药味便钻入林佑鼻中。
看到那人的侧影后,林佑心里越觉苦涩,眼睛发酸,攥着被子,连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他看见严书翰脱下外衣,轻轻抱了被子到自己床边,无声无息挨到自己身边,却还是在躺下的时候,忍不住发出“嘶”一声轻呼。
他再也忍不住,挪过去抱住他,张口才发觉喉咙嘶哑:“是不是很痛”·严书翰身体一顿,林佑听见他声音里满满都是疲惫,却依然温柔:“怎么还没睡”·他把头埋到林佑怀中,手环上林佑的腰:“好痛,五脏六腑都纠在一起,治不好了,”没等林佑回答,他用脸蹭了蹭林佑的胳膊:“只有抱着你睡,才能好过来。”
·林佑的五指插进他头发中,手心传来他的温度,心里百感交集,才想说些什么,却惊觉怀里的人呼吸逐渐沉稳,原来是累得一合眼就睡了过去··第二天,林佑蹑手蹑脚爬起来,趁着严书翰还没醒,小心捧起他的脸,果然看见唇角淤紫一片。
林佑悄悄翻身下床,溜到厨房,吴叔记得他昨晚的吩咐,早给热好鸡蛋,让他连着早餐一并端回房··林佑谢过吴叔,回去时见严书翰还在睡,便靠到床边,先给他敷脸上的伤。
不知道是烫还是痛,他见严书翰无意识嘟哝了几句,眉头紧锁··林佑俯下身,听见他尽是在喊什么“好热”“救他”,想着他大概是做噩梦了,一下一下梳着他的头发,安慰道:“等下就不疼了。”
不一会,严书翰就满头大汗淋漓,睁开眼睛,抬手抓起林佑的手:“好烫”·“忍一下就好,敷完就不烫·”林佑心疼极了,也怨自己当时大概真是失去理智,才会下这么重的手。
严书翰把头枕在林佑腿上,又握起他另一只手,放到唇边一吻:“小佑你太狠了,我现在破相啦,你得对我负责·”·林佑推了他一把,又好气又好笑:“别胡说,没两天就能消。”
“唉,他们昨天都问,我脸是怎么了,我猜怎么说”严书翰仰起头,斜眼瞄向林佑,见后者心虚得别开视线:“我就只能直说,说相公心情不好,揍了我一顿。”
林佑睁大双眼,反应过来,已经把包着热鸡蛋的手帕往他嘴角摁了下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哇好痛”严书翰烫得往后缩:“真要毁容了”·林佑硬把他拉回来:“你再乱说话试试,你手下知道你这么不正经么”好不容易让他老实下来,林佑又问:“对了,你昨晚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听张大哥说,又挖出了几具白骨”·严书翰叹了口气:“是啊,这个尼姑庵居然藏了这么多命案。”
他坐起来,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认真望着林佑:“你好点了没”·林佑点头:“我没事,昨天对……”·严书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不让他继续往下说:“道歉解决不了,昨晚不是说过,要以身相许。”
林佑翻了个白眼,拨开他的手:“饿了吧,赶紧吃东西,今天有得忙·”·早饭过后,两人和其他捕快会合,马车上,严书翰给林佑简单说了一下昨天的发现。
昨天,严书翰带着大队来到庵内,一共发现十四具尸体,均为女尸·由于尸体数量不少,严书翰已提前向知县大人请示,请求封锁净月庵,直接在现场验尸,也更方便查案,马上就获得批准。
这十四具女尸中,年龄在四十岁左右为二人,即净衡与净逸师太;三十岁左右者二人,十五至二十五岁之间有七人,余下三具在十岁至十五之间··知县大人从县外借调了四名仵作,但是,由于公务繁忙,这四人都只能停留一天,幸好,调来这几位验尸官均是经验丰富,他们各自检验三、四具尸体,全程进行得一丝不苟。
验尸过后,得知除净逸师太以外,其余十三人死因均为中毒··至于中毒原因,系后院井中被投毒·问过县内大夫,怀疑是断肠草之类,无息无味的□□。
而净逸师太的致命伤则是在腹部,几乎是一刀毙命··听到这里,林佑起了疑问:“这样看来,凶手是净逸师太但是,她为什么要杀死其他人呢”·严书翰摇头,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除了尸体的死因以外,他们还发现,有几个少女,已经并非完璧;在两个房间里,甚至搜出了滑胎药··庵内的食堂里,有不少荤菜厨余,似乎是当天晚上吃剩下的。
尼姑庵中有荤菜已是不正常,即使是祭祀用的烧猪,也会让信众带走,断不可能在庵中食用··再加上,严书翰想到前天偷看到那几个少女的模样,基本可以证明,庵内住的是一群假尼姑。
至于她们的真实身份,还有待查证··在净衡和净逸师太房间里,发现不少私藏的黄金、白银、珠宝首饰,全都价值不菲,其中有一些,甚至是出自有名的工匠··因这些财物数量庞大,很难认为全是由善男信女所捐赠,故他认为很有可能是赃物。
他正打算向知县大人申请,调来几个画师,画下较贵重的饰物,寄送至附近州县,希望能找到见过的人··本来,只要盘问幸存的那个小尼姑,这些难题可能就会迎刃而解。
然而,昨晚他拜访大夫时,遗憾得知,不知道是由于刺激过大,还是别的原因,那个小尼姑失忆了,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更不要说庵里的事··至于小尼姑何时能恢复,这个连大夫也说不准。
他没有办法,只得考虑今晚去找晓晴姐,看看她会不会认识那个小姑娘··林佑点头:“我跟你一起去,而且,事发的那天下午,晓晴也去了庵里,可能她会发现师太们有什么不对劲。”
严书翰握住他的手:“我也是这么想的,并且,我认为,净逸师太杀害庵里其他姑娘这做法,有点难以理解·”·他说道:“就算她与净衡师太起了争执,打算灭口后逃跑,她也肯定需要帮手来运送财物。
我更倾向,夜里碰到的那个黑衣人,可能才是真正的凶手·”·接着,严书翰又说起,昨天挖出的几具白骨··昨天下午,他见一切都处理得差不多,正准备通知众人收拾收拾,返回县衙。
无意中,他听见一个衙役偷偷对同伴说:“这尼姑庵的瓜长得真好,不如等下偷偷摘点回去做菜”·他这才注意到,庵里开辟了两处小地方种菜,一处种扁豆,一处种冬瓜。
奇怪的是,扁豆没结多少,冬瓜却是又大又长··他叫住刚才那个衙役:“大哥,请教一下,这两块田,看起来都一样,为什么扁豆长得差冬瓜长得好”·衙役挠了挠头:“收成这事吧,离不开肥料、土地、水、阳光这四样。
我看这地阳光和土地应该都没差,正常也应该两块地都下一样的肥料,一起浇水·说起来,这可真奇怪·”·第12章 净月庵(六)·听完衙役的话,严书翰心中一跳,连忙喊了几个人,让他们挖开长冬瓜那块地看看。
衙役们对此十分不解,严书翰灵机一动,表示不管有没挖出东西,上面的冬瓜都让大家带回家·这下大伙一下来了精神,卯足劲把田翻了个遍··没想到,还真挖出了个七具白骨骷髅。
不幸中的大幸是,当时粗略拼凑过,尸首是全的,只是由于时间的关系,来不及验尸··“还有一点,这些白骨腐化的程度都差不多,似乎是同时被埋下的。”
严书翰环起手,若有所思,双眼盯着前方净月庵的大门··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林佑心下了然:“那就先蒸骨验尸,查明死因再作商议·”·一行人到达净月庵,林佑先是让人去挖出一个地窖,并放进一些柴炭。
自己则是将白骨清洗干净,在竹席上拼凑好··从骨架的大小和表面痕迹来看,这几具尸骨年龄不一,从十岁至五十多岁不等,都是女子·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白骨都没有头发。
然后,他让人把地窖烧红,移出炭火,泼入备好的酒与酸醋,趁着热气升起时,抬入尸骨,用草席盖上,如此等待一个时辰,并命人找来一把红油伞··此间,他仔细翻阅昨天的验尸记录,随机抽取了两具尸体,作简单的检验,确保死因与死状均与记录一致。
一个时辰过后,他命人将尸骨抬到阳光底下,迎着太阳张开红油伞·在伞下,这七具尸骨的肋骨和咽喉处,有几处显现分布不一的红色·这些红色的位置,即是尸体生前所受到的损伤。
他让人喊来严书翰,告知他验尸的大致发现,之后再整理成文上交··听完后,严书翰沉下脸:“我推测,她们很有可能,是本来在这个庵里的尼姑,但还需要其他证据。”
林佑斟酌后回答:“从尸骨上能确认的,她们膝盖骨处磨损得较严重,生前可能长期跪着,以致该处骨头受损;并且,从尸骨上留下的伤痕来看,一定是死于他杀。
可惜,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证据表明她们是尼姑·”·见严书翰满脸失望,林佑心里也不好受:“或者,后院的地里可能会挖出些别的”·严书翰叹了口气:“刚才让几个人又挖了一遍,还是没有,时间不早,你处理一下剩下的,我们去找晓晴姐吧。”
路上,严书翰又对林佑提起,这两天,他和手下的捕快问过县里以及附近的药馆,都没有卖出过断肠草··林佑拍拍他的手,安慰道:“假如这帮人真的是作恶多端,我们一定能找出证据,而且,可以试着从黑衣人入手。”
不一会,两人就来到晓晴的店门口,正好碰上她准备关门·晓晴看见两人很意外,迎上前:“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又问:“听说净月庵又出人命了,都不让进去,很严重吗”·两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严书翰先开口:“净月庵被人灭门了。”
晓晴被吓得花容失色,扶住墙才没让自己倒下:“怎么会这样”·接着,严书翰又补充:“幸运的是,有一个小尼姑活了下来,但她也失忆了,想请晓晴姐你帮个忙,看认不认识她是谁。”
晓晴连忙答应:“好,我现在就把店关了,跟你们去·”·三人来到县里的医庐,晓晴一眼就认出:“这是净言”·林佑记起这个名字:“是那三姐妹”·晓晴拼命点头,热泪盈眶:“真是天长眼。”
她忍不住,上前抱住叫“净言”的小姑娘··然而,这个姑娘似乎并不领情,一味往后缩,嘴里喊着:“你是谁”·眼看晓晴又要伤心,严书翰拉起她:“她暂时失忆了,过一段时间估计就能认出你,没关系。”
两人把晓晴送回家,一路安抚,才让她高兴过来··到家后,晓晴心情平伏过来,打起精神,扯住两人的衣袖:“来都来了,吃过晚饭再走吧·”·严书翰本来有点犹豫,林佑给他打了个眼色,对晓晴说:“好,我们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晓晴斜瞄了他一眼:“得了吧,你哪次不是帮倒忙,给我乖乖坐着。”
这时,严书翰凑近晓晴:“让我试试吧,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呢·”·晓晴笑了笑:“好吧,那你来,至于你,”她转向林佑:“一边歇着,别添乱。”
林佑自讨没趣,独自坐在房间里,看着两人在外面忙活·他百无聊赖四处打量:晓晴姐的家一向打理得整整有条,一面墙上还挂了一幅刺绣,是两朵荷花。
他记起上次来的时候没看见,津津有味上前细看··无意中,他望见刺绣下面的柜子上,似乎有几个黄点·他顺手用手指一捻,举到眼前细看,脑中如电光火石一般:这些粉末,他不久前才见过。
“站在那发什么呆”·晓晴走进房间,正准备擦桌子,就看见林佑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干什么··林佑僵硬地转过身,努力掩饰声音里的不安:“姐,这怎么有些黄粉”·晓晴上前一看,笑出声:“啊,这是那些供香掉下来的灰吧。
之前陈家不是要做法事吗,特地吩咐,要用最上等的货·那种供香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撒灰,我都扫好几遍了·”·说完,晓晴正准备擦擦柜子,被林佑拦着:“这种事就让我来吧,这个我还是能帮得上的。”
晓晴也没多想,把布塞到林佑手里,继续到外面准备晚饭··林佑心乱如麻,只得从怀里掏出手帕,细心包好柜子上的粉末,才把柜子和桌子都擦干净;又从柜子里拿出碗筷摆好,之后就打算把布洗干净。
刚走出房间,便听见严书翰和晓晴在聊天,大致是什么时候来这个县,认识林佑多久··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他忍不住苦笑,晓晴可能听不出来,他听得很明白,严书翰大概是对晓晴起了疑心,正套她的话呢。
他不动声息走到两人身旁:“怎么样饭做好了吗我肚子都饿扁了·”·晓晴“噗嗤”一笑:“哎呀,马上就好,这不跟书翰聊得挺开心的嘛,没想到你还有个没过门的相公,藏得真好。”
林佑瞪了严书翰一眼,才对晓晴说:“我们吃饭的时候再聊嘛,别把我晾在一旁·”·严书翰端起饭桶,用胳膊撞了撞林佑:“好好好,别生气,我给你把饭端过去。”
饭桌上,三人都聊得十分开心,晓晴本来就- xing -格爽朗,对严书翰似乎印象不错··饭间,林佑指了指墙上的刺绣:“姐,你怎么突然开始学刺绣之前好像都没看你摆弄过针线”·晓晴脸上浮起一丝娇羞,又被她笑着掩盖过去:“我也是女孩子,当然想学点大家闺秀的手艺,不然哪家公子看得上我。”
严书翰把一块排骨夹到晓晴碗里:“依我看,姐是看上哪家公子了吧不知道是谁这么幸运要不我们帮忙打听打听”·晓晴娇嗔道:“别乱说,我就是随手绣着好玩。”
·林佑话题一转:“对了,你之前说那些上等的供香,只有陈家用吗怎么个上等法”·晓晴好奇地望着他:“你怎么对这个感兴趣那种供香是用上好的沉香做成,烧得特别久,烟不大,味道也不呛。
倒也不只是陈家在用,县老爷之前也买了一些·反正,那不便宜,一般穷人家买不起就是了·”说罢,她放下筷子:“你想要么我这还有一小捆。”
见晓晴就要起身去找,林佑连忙拉住她,搪塞几句:“我就随口一问,你说是上等东西,我就想八卦一下而已·”·晚饭后,两人跟晓晴道别,正准备走回县衙。
林佑脑海中灵光一闪,手一敲掌心:“酒菜”·严书翰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什么酒菜你没吃饱”·林佑把他拉到角落,低声说:“之前发现净年和净弦尸体的时候,你不是偷偷溜到尼姑庵后院么你说看见那些姑娘房里摆着酒肉,那些酒肉总不能是庵里的吧”·严书翰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给她们提供这些酒肉的人,说不定会知道她们是一群假尼姑”·林佑颔首:“而且,我觉得她们肯定不是第一次这么做,送酒菜的人也不是傻子,多少会猜到些什么吧。”
严书翰回忆了一下当时看到的场面,不禁佩服他心思慎密:“那时,他们的饭菜十分丰盛,路边小店怕是做不出来·县里有名的酒楼就三家,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去问问。”
路上,严书翰追问他:“那种上等供香有什么可疑的地方么”·“这个回去再说,另外,”林佑眼神复杂地看向他:你刚在套晓晴姐的话,别以为我不知道。”
严书翰神色坦然:“我承认,因为这是我的分内事,我觉得你会理解·”·林佑无语,道理他当然明白,只是,感情上要接受又是另一回事··自从他来到这个县,偶然认识晓晴姐,她一直就对自己十分照顾。
现在要让林佑把她当作嫌疑犯,心里自然不好受··两人跑了两家酒楼,回答都很坦荡,直说净月庵没在他们那买过酒菜··最后一家,叫醉香居,开店没前两家久,菜色和装潢却是三家中最上等。
两人抱着仅剩一点希望,敲响店门··没多久,就见老板打开门,他早认识两人,就说:“两位大人,小店已经关门了,明天请早吧·”·严书翰开口:“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想知道,净月庵有没有从你这里订过酒菜”·老板脸上一闪而过的- yin -鹫之色,自然是没有逃过两人的法眼,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没有,人家是尼姑庵,我这小店几乎样样都是荤菜,人家哪会来我这买饭菜。”
这时,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官人,是客人吗”·听起来对方年纪不轻,严书翰下意识伸头探看··老板回过头喊了句:“不是,县衙有两位大人路过,你等等。”
回头对两人讨好地笑笑:“我家婆娘,力气小,等着我去砍明天的猪肉,两位爷请回吧·”·严书翰见状,不好再逼问,客气地向对方道歉,希望老板原谅两人冒昧打扰,便看着他关上了门。
“他警觉心挺高的,”两人默默往回走,林佑回想着刚才老板的反应:“不过,他家就老板娘和一个厨娘是女子,我都认识,年龄颇大,跟黑衣人的身形对不上。”
两人回到县衙,林佑关上门,便对严书翰说:“你把衣服脱了,躺到床上去·”·第13章 醉香居(一)·严书翰脸上纠结,一边说着:“这样好吗我们还没成亲,名不正言不顺的。
但是如果你坚持的话,我不介意的·”一边手脚倒很麻利,立刻就脱下衣服,躺到床上,满脸期待··“你脑子到底都在想什么”林佑在药箱里翻到铁打酒,一回头看见他的样子便气不打一处来:“我是要给你上药酒,把裤子穿好不然就滚出去”·甜文重生情有独钟青梅竹马·“你怎么这么凶你这样万一没人娶你呢”严书翰一下掀开被子,林佑下意识扭过头,再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才看到他的腰带系得好好的。
又听见严书翰忍着笑说:“但我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过门·轻点”·林佑用力把药油揉在他肚子上:“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学乖一点。”
严书翰趁着他低头亲了亲他额头:“等你过了门,你就知道我有多乖·”·林佑仔细检查过他的伤势,不放心地到处捏了捏,这才让他穿上衣服,又问:“说吧,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晓晴姐的。”
 ·严书翰无辜地举高双手:“我说,我什么都说,你不要再对我用强,我会屈服的·”·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发现净年和净弦尸体的那天,我们在庵外遇到她,当时她听见两人的死讯,是很伤心不假。
只是,我看见她手紧紧拽住篮筐,看起来像是压抑着某种愤怒·”·林佑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他确实没留意这个细节,凭他对晓晴姐的了解,他下意识没有将她列入凶手名单,在这里先入为主是自己的错。
但他又反问:“她与那对姐妹关系好,得知亲密的人被杀害,会愤怒也是正常反应吧”·严书翰点头:“你说得也对,我现在也只是怀疑她与这件事有关,未至于断定她是凶手。”
他也知道林佑听到这些,需要时间去消化,因此语气十分诚恳:“然而,你不觉得一切过于巧合么她下午知道两姐妹被杀,晚上尼姑庵就被灭门。
再加上,那个黑衣人也是个女子,身材与她也有几分相似……”·林佑抬手,示意对方不必再说下去·他站起身,从一旁的柜子中取出包着毒粉的手帕,摊开在严书翰面前。
又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里面包着从晓晴家里取来的粉末··“你看,”他试图让话里不夹杂感情:“这是从面罩上筛下来的毒粉,我发现里面掺杂着一些黄色的碎末,本来以为是未知的毒物,但是,今晚我在晓晴姐的家里看到了这些,”他指了指手帕中包着的粉末:“量不多,不敢十分断定,只能说两者看起来过于相似。”
严书翰认真比对过,抬头看了林佑一眼,见他表情复杂,便让他先把这些收起来··林佑收拾好后,严书翰让他坐到自己身边,头靠在他的肩上:“现在一切都是间接证据,还不适合作定论,所以,我想让晓晴姐帮忙到酒楼打听打听。”
·林佑揉了揉严书翰的头发,心情平复下来:“你是不是觉得,她的行动太快,好像有预谋一样,说不定老早就准备对净月庵下手所以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她到底知道多少。”
严书翰长呼了一口气:“毕竟,这种迷魂的药粉也需要时间准备,我甚至怀疑,我们当时在庵前遇到她,她就是打算动手·我想假意请她去打听,然后我们自己也让人偷偷查探,这样比对两边查到的有什么不同,说不定就能看出些什么。”
林佑还是有点担心:“同时,我们还得留意着晓晴姐的行动,以防她要向酒楼下手·”·严书翰搂了搂他的肩膀:“这个我知道,我会想办法盯着她,你别太- cao -心,我跟她接触过后,没觉得她是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
说完,他一挑眉:“接下来,轮到我了·”他煞有介事地学着林佑刚才的样子:“林大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林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审我做什么我又没做些什么”·严书翰板起脸:“问的就是你没做的事,关于你的病。”
林佑盯着手中的茶杯,不敢对上他的视线:他终于还是问了··“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郁结成病”林佑低下头,只听得严书翰声音似是从远处传来:“我打听过,这病起因是气滞抑郁,而且是常年积累的病根。
我跟你同窗三年,你一次也没对我提起过,是不是有些事情让你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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