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无欢 by 鹤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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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无欢 by 鹤雏(2)
·又探向糕点盘的手一顿,脑子转的飞快打着擦边球回了她的问题·“对,我老师·”·唯恐老人再问出别的什么,忙换了别的话题·“那他这次回来,没带个夫人和一儿半女的”这才是他真真正正关心的事,前面铺垫那么多除了被绿豆糕填饱了肚子外其他的谈话都是废话。
就见老人摇了摇头,从盘中拾起一个蜜饯递给游若归·“尝尝这个·”·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果然跟自己猜的一样游若归乐的开心,想笑又不敢让老人看出来,猛的塞了一大口蜜饯在嘴里,甜的倒牙。
“没事,奶奶您家公子那么优秀,不怕没人稀罕·”牙一下倒了两颗,但妨碍不了游若归心情好··“奶奶您也是个美人儿·”·“你这孩子瞎说话”老人被他的话逗的直乐。
“都老成这样了怎还能看的出来·”·“啧,奶奶啊话不能这么说,您看您孙子这副好模样一定是随了您·”·还没等老人接话,就看到晏安取了药回来往两人这个方向走。
步伐带的些许踌躇,不再像从前那般铿锵有力··但愿奶奶没多说什么话,把他的骗游若归的事情戳漏··……好吧,从游若归看过来的眼神来推断,应该是说漏了。
无视游若归看过来的目光,晏安走到老人身边蹲下,一字一句的叮嘱她大夫交代的事情·游若归被忽视了也不在意,头枕着一个胳膊往嘴里又塞了个蜜饯··“你有个好学生啊。”
老人拍了拍晏安的胳膊,一脸慈祥··“什、什么”晏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是指游若归·等回过神来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嗯对,是·”·“那奶奶您先回去,我跟学生聊聊·”“对呀对呀,奶奶别累着了,我也跟老师叙叙旧·”·现在老人听见游若归的声音就喜欢的不得了,见这孩子说话就又想往他嘴里塞好吃的,还没动手就忙被晏安给扶起来带走了。
怎么感觉那么像他喂院子里小猫的模样呢……游若归挠了挠头,笑的一脸无奈··当晏安送老人回屋再回来时,他才感到了久违的紧张·游若归少有的闻到了晚安身上的烟火气息,从嘈杂市井间穿梭回来,指尖的药味还带着市集东头炊饼的味道。
他突然很喜欢这样的晏安,就像他们就是这万千平民百姓中普普通通的两人,肩上没有了家国重担,没有了刀剑厮杀·他在家中哄老人开怀,等晏安从外面回来带一些稀奇有趣的小玩意儿。
可惜他不是金屋藏娇的女子,也不是贤良淑德的夫人·他是这朝堂之上的王爵,是这尘世中顶天立地的男儿··所以他终还是要将肩上的担子一并挑起,是他的,不是他的,自愿的,强加的,他都得扛起来,还要抗的毅然决然。
 ·但他又偏偏自私的很,明明自家太傅都已经可以脱身于这层层淤泥中了,又非得死乞白赖的把人给掠回去··“先、先生·”总算也不是没脸没皮,懂得何为敬称。
对方应声点了点头,在刚才老人的位置上坐下,将他面前凉了的茶倒掉,沏了杯新的给他··茶水倒得挺满,游若归接过茶水时的手在微微发抖,故而泼了些许在自己手上。
烫的他下意识的一哆嗦,但还是稳了下来··晏安看在眼里,收在袖中的手攥了攥拳,也没言语·他不知道这个孩子目前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他此行来的目的到底有哪些。
所以他在等,等这个孩子憋不住后自己全盘托出··不出他所料,游若归在经历了巨大的思想斗争之后,本着长痛不如短痛,早死早超生的心态一口气把心里憋了这么久的话全给吐干净了。
“你当初说你想回江南赡养老人,我说我就来这当个城主随你张扬跋扈,若是闲了想去做欺压民女之事,我也可以帮你担着·”·“岭淮王……啧,这名字自己念的都难听。”
“这老人我也可以帮你一同赡养,哄长辈开心我最拿手,保证让你奶奶每天笑的都多一个褶·”说完觉得不怎么对,低头咳了一声,发挥他脸皮厚的优点继续说。
“你也别骗我,我手头的人脉想查个人还不跟碾个跳蚤一样简单·”转头想起自己先前帮马找跳蚤,浑身暗暗一哆嗦,决定晚上好好洗个澡·“先前只不过不敢确定,但如今有了大人您家老人给吃的定心丸,可真是舒坦多了。”
晏安听的嘴角抽搐,看他这副贱样想说些什么又给咽了回去··“我从小就喜欢太傅您,掏心掏肺的喜欢·我敢为了您一句话舍了朝廷上闲散王爷不做,舍了深仇大恨不报……”·“所以这天高皇帝远,小的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大人不打算回应点什么吗 ”游若归笑起来好看,趴在桌上从下往上看他,眼睛眯起来满是挑逗的意味。
晏安盯着他别过眼去,也是不甚明显的红了耳廓·不是不动心的,也不是不喜欢,他不过就是被这些诗书中的纲常礼教束缚太久了,连这方面的心思碰都不敢碰·而如今远离了这天子庙堂,远离了世事繁杂,他独身一人逃到这跟京城比起来跟穷乡僻壤无差的地方,又被这自幼养尊处优的贵王爷一路追过来,他才敢真真正正直视这块他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于是他闪避过了游若归的目光,盯着一旁被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偷咬了一口的绿豆糕开始说话··“草民不会张扬跋扈,更不会欺压民女·”·“岭淮王也不需要保草民些什么,草民也不求大人什么。
不过听说岭淮王喜欢草民府中的绿豆糕点,若是喜欢随时来便是,给您时刻留上一份·”·“家中老人正巧喜欢大人喜欢的紧,也望大人无事时来看望一二……”·话还没说完就被桌案另一旁的少年封住了嘴,两人隔着一个桌子甚是不便,晏安不知他是怎么够着自己的,好奇分神看了一眼,结果一眼过去没憋住笑给笑出声来。
那孩子自知自己够不着,于是就单膝磕在红木桌上,整个人倾身揪住晏安衣领吻了上去,而另一只脚就比较凄惨了,上不着桌下不着地,可怜兮兮地蹬在凳子腿上,那凳子还不吃劲,一用力就给蹬了出去,匡的他整个人往下一坠。
而这一幕恰巧被晏安瞅见,笑出声的同时又赶忙将游若归托住,回神看他时刚好对上那双羞愤不已的目光··游若归被他笑的尴尬,顺势就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后又像小猫一样舔了舔。
脚落不着地,干脆伸出两手搭在晏安肩膀上,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后来两个人好不容易分开,都不好意思的很·晏安把果盘往他那一推,推过去时眼睛都没再抬起来。
游若归也就拿着葡萄狂往嘴里塞,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诶,我翻出来一盘子糖果,给你俩尝尝·”恰时奶奶被人搀扶着从屋内端糖出来,游若归正好不知道该干什么,如离弦之箭般蹭地蹿了出去将老人扶住,晏安就比他反应慢了几秒。
“你这孩子真机灵·”老人看着游若归又笑出了褶子,看来游若归说的每天多一个褶可能还真不是吹的··铲平了晏安这边,就该是奶奶这边了。
游若归其他的不行,装可怜可是一套一套的··“嗯,从小人都夸我机灵·不机灵的早被打死了,哪敢慢半拍啊·”·“啊”其余两人同时发声,老人带着一种心疼,而晏安……带着一种牙酸。
“京城不比这里,我从小孤身一人,也没个奶奶爷爷照顾,爹娘去的又早,只能机灵一些,能少挨点打·”·刚说完就想起老人知道自己是晏安的学生,忙去填那一个漏洞。
“也就因为机灵被宫中人看上,选去当太子伴读,能被晏大人教导可算是三生有幸·”说完还抽了抽鼻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这可给老人心疼坏了,忙将糖碟放下腾出一只手来一遍遍的摸这孩子的头。
边摸还边心疼的问:“那你怎么来岭淮了啊多远啊,可不折腾吗”·游若归听后猛的一抽鼻子,演出一份故作坚强的模样。
“不折腾能见先生一面怎样都值得而且还能遇见奶奶这么好的人我不知是修了多少辈子的福”·“你这孩子……”老人比游若归矮了不少,但还是一遍一遍的安慰着他,摸完脑袋又轻拍着后背,尽是心疼。
晏安在一旁吃着橙子看着面前这人演戏,也不知道是被橙子酸的还是被游若归酸的,反正他是嘴角抽了几下,牙酸的很··········第16章 第十六章·“奶奶,您也该回去休息了。”
晏安实在忍受不了游若归的苦情戏码,出声打断··“唉,这孩子,嫌我坏你俩好事了啊那你们继续聊,我就来送个糖,先回去了。”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两人耳朵瞬间升温,又给红了一片··“没、没有奶奶·”游若归厚脸皮也有罕见不顶用的时候,舌头打绊绕了几圈。
老人又把目光放到身旁少年身上,带着怜意拍了拍游若归扶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想家了吧”·其实不问还好,这一问还真给游若归住了。
想家的话他还真不怎么想那京城··或者不是说不想,而是不知道哪个才是·那皇宫父皇死后就成了他兄长的,不算他家,自己京城中那府邸就他一人和一众下人住,也不是老人口中的家,而扶风……更不算是。
思来想去真正当时在京城有个挂念的还真的只有晏安那地,不过既然现在他本人在这了,更不必想了··“没家人,不想·”他笑的自然,说的也确实是实话。
晏安明白,所以他盯着游若归的侧脸沉默了许久··“那以后你就来奶奶这,奶奶给你做绿豆糕吃·”老人被他说的心疼,恨不得把这个也当成自己的小孙子。
“好,那我便常来,跟先生一同照顾奶奶·”·之后游若归便搀老人回屋歇息,再回来时两步一跳,显然心情很好··正巧看见晏安倚在桌边看自己,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演戏就演个彻底,俗套且拙劣地佯装被绊倒,整个人往晏安身上扑过去。
以他对晏安的了解,如果直接过去抱他这人肯定不好意思,之后自己再抱上去无非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而假如绊倒摔过去……·游若归预测晏安预测的很准那人见自己要摔果然伸手来接,然后按计划他就把那个人一下搂住——·可惜他距离预算错误,起跳太早,落地太近,晏安想救都救不到。
于是那位自诩潇洒风流的小王爷虽然撩汉失败,但完美地完成了一次好看的狗吃屎摔倒表演··疼是肯定疼的,先前他为了抱住晏安时好看还特意跳的高了些·可惜还得打肿脸充胖子,被晏安拖起来时还笑呵呵的摸了摸下巴。
·“摔疼了”·“没,我就想试试这里的土跟京城的土哪个软,哈哈·”尬笑的僵硬,膝盖胳膊肘全是泥。
晏安看着他摔得四肢处的衣服都蹭坏了,皱了皱眉拍肩让游若归站好,这是两人多年的小习惯了,以前的时候若是需要他站好或是罚站的话,晏安都会拍他的肩膀示意·所以几乎成了潜意识中的一部分,自己被那人轻轻一拍也不傻乐了就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那人在游若归面前蹲下,将他裤脚从下往上卷至膝盖,动作极尽轻柔,但看到游若归膝盖上蹦破的一片伤口时还是把眉头皱的更深了些··“多大的孩子了走路怎么还一蹦一跳的。”
然后又将他另一只裤腿和袖口卷起,都是轻重不一的剐蹭伤口·“你坐着,我去看看有没有药·”·过了半晌晏安拿着个小瓷罐子过来,蹲在他面前将里面装着的草药浆倒在手心。
“你家还有这个这可难得,哪弄来的”游若归从桌上拿瓷瓶,看见上面标的药名··晏安没搭话,将药膏捂热了覆在他右腿伤口上。
“怎么,不理我”·“没·”·“我帮柯无忧问的,当时他还找这种药呢,托人寻了半天没寻到·”·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单神医临行前给我的,说这个比其他药都好用些。”
晏安垂眼帮他把膏中的草药结块碾碎,说完没再看那个孩子··那人只是听后顿了顿,也没什么反应,还是乖乖地坐着任晏安给他上药·晏安怕他心里不快,抬头看他想说些什么。
可就在那个孩子看看自己抬头看他时又是毫不犹豫的冲自己咧开嘴一笑,竟毫无介怀··“是我自己要问的,没什么·”边说还边踢了踢另一条腿,示意他继续。
待晏安重新低下头去后他才渐渐敛了笑意,盯着那人束起的长发一眨不眨的看··也不是不介怀,但他明白知足·人们都觉得他随心而活,过的潇洒风流,可他从没试过什么叫任- xing -。
没试过,也不敢试··他总能机灵的在对方宽限给自己的这片区域随心所欲的过,又终日惶恐不安生怕触及到边界··就连重见晏安的短短几个时辰也是如此,无时不刻的在感到不安。
他透彻的明白这段时间的相守不过是他偷来的,用虚假的话语骗来的··       但他还是想要,偷来的也好抢来的也罢,最起码能得到一丝可追忆的东西,得以让他能在剩余无星无月的漫长黑夜挣扎下去。
挽起衣服的四肢都被糊上了绿色的草药,模样滑稽就算了,还在听到晏安笑出声的时候可怜巴巴地往他那一望,更添几分笑料··“你不过才刚来,接下来准备去哪”晏安看着游若归跟小狗一样闻了闻自己胳膊上的草药被熏得整个脸都皱在了一起后笑着问道。
游若归被一时熏到无法呼吸,缓了一会才回答他:“去找那小县官问问事吧,总不能来了这白吃白住·”·“什么时候去”·“……”游若归沉默了半晌,然后同时举起双手双脚。
“我这样也没法现在去啊·”·“那等下午吧,下午帮你把药洗了再去·”·药洗是洗掉了,游若归趴在马上无精打采的往衙门那走,还带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这小县令刚才一定是皱鼻子了他亲眼看见他皱鼻子了游若归的玻璃心碎了一地,生无可恋地看着尹知秋··“大人这是……去考察咱这山间草药了吗”·哪壶不开提哪壶,游若归的脸瞬间变得非常臭,又黑又臭那种。
“小县令啊,这语言艺术也是一门学问的·”要不是见他长得好看,他一定要把他前几天从马身上找出来的跳蚤全扔他头上··“咳,下官知错。”
低眉顺眼小媳妇样其实也怪好看的··“哈,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游若归扭头环视一周,看见一旁太师椅,三步并作两步摊了上去··这可真是位大爷。
尹知秋擦了擦汗,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来这当了岭淮王,可有什么事让我干的”他翘着腿罕见说出了句人话··……尹知秋也想让他干活,可哪敢指使他干。
“没什么事,这边无战无灾,我们都是一众闲散官·”·“好吧,既然闲散那陪我逛逛这市集去,正好认认路·”说完两手一拍椅子把手,站了起来,又自顾悠闲的往外溜达。
尹知秋额头青筋抽了半天好歹算是压了下去,跟上岭淮王的背影··这人不骑马,都快逛了半个城了也不累·尹知秋在累的半死不活神志不清时看到有小贩将前面那尊大佛拦住了。
“好人一生平安啊·”感叹没控制住说出口来,被前面那人淡淡一瞥噤了声··“这什么”游若归拎着一串绿珠子迎着光看。
“这是绿翡翠,大人眼光真好,一眼相中了个最好的·”小贩弓腰笑答,这人眼睛也毒,大老远盯上这俩人··“我要了,多少钱”“五十两白银您拿走。”
“……”如果不是太多人在这,他相信自己会把这小贩的脑袋拧下来·“人家吃肉还吐骨头呢,您牙口不错啊”·“这大人远道而来,这翡翠算我请您吧。”
尹知秋这才喘上来两口气醒过来,看了看游若归手中翡翠就要掏钱··“小小年纪不要净学那些腐败官员油嘴滑舌的招式·”·前方人开口,又差点把尹知秋噎的一口气没上来。
说话慢了说自己不会审时度势,动作慢了说自己没眼力见,说话快了说自己油嘴滑舌,动作快了又说嘴巴没毛办事不牢·自从这新大人过来,自己这一天下来所受的憋屈可以顶的他不吃三顿饭了。
“……大人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实在是再也憋不住,尹知秋可怜兮兮的开口问游若归·“您直说成吗”·果不其然只是收到了游若归的白眼,连话都懒得跟他讲。
只见那人又从小贩的箱子里翻腾了半天,摸出来个粉色玉佩,举了举·“这个呢”·“二十两·”“……成。”
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摸出来几块小碎金块,递给小贩·“你凑活着数数,我银两没带那么多·”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小贩脚底抹油地溜了··“哈,我临走从何公公的小盒子里抓了几把金瓜子,还真顶用。”
他颠了颠手中的玉石,转过身来感叹·“现在他八成抱着他那小木盒哭呢·”·尹知秋现在看他心里都害怕,竟与那京中公公有感同身受的错觉。
接着看到面前人冲自己抛过来一个东西,下意识的伸手一接,垂眼看竟然是游若归买的那个粉雕玉佩··“我对你没什么偏见,就闲的无事想逗逗你罢了·”游若归看着小县官震惊的神情撇了撇嘴,准备打道回府。
“恰巧刚才在他那箱子里看到这个小狗跟你挺像,粉色也适合你少女心·”·几句话间游若归已迈步走了一段距离,尹知秋这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大人,这不是狗,是麒麟啊……”·“有差吗”·“没有没有。”
又是一噎,尹知秋挠了挠头,觉得自己应该快习惯了··· ····第17章 第十七章·自从自己落脚淮南,游若归就只回了一趟自己府里,其余时间都自觉的将自己打包丢去了晏安那,留一票小丫鬟们独守空房。
这一大早的游若归又蹲在人家晏安家门口,对方从里面一推门就把他整只夹在了墙和门中间··晏安感觉到时收手已经晚了,盯着被挤成一条的那个孩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这习惯也改一改吧·”·说毕才回拉了门让这一长条神奇物种出来,游若归一见他就乐呵呵的起身,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晏安··“先生您今日起这么早是要去耕田了吗我陪您去”·“耕、耕什么田”晏安被他话问的舌头打弯。
“你回了故乡,不种田怎么养活一家老小”游若归指了指屋内老人,又指了指自己,还竟是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看你也没事做,一起跟我来吧。”
说毕掩了门,也没去牵马,就这样走在了游若归前面··游若归也就跟着晏安在城中绕,大街小巷的穿梭·说来也惭愧,他虚挂一岭淮王的响亮名头,其实单在城内他都不认路,走两步就晕了方向。
不远处传来一众读书声,声音脆脆的,明显的小孩子嗓音·那是一处私塾,晏安轻车熟路的从走过去,在门前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少年··游若归就在他不远几步的地方,背着手环顾着这里,见晏安回头后笑着冲他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去忙。
那人领会,在他进屋后读书声骤然停顿,紧接着是孩子略带尖细的齐声问好··他们怎么也叫他先生·游若归撇了撇嘴,心中老大不乐意··在外面站的累了,他就靠着私塾的墙根坐下。
头靠在墙上,能隐约听见晏安的声音··这人还是当年那副样子··他咂了一下嘴,内心蓦地有些不爽,可是又说不出来原因,憋的他烦闷··于是这大爷就开始找事,暗戳戳地跑到后排窗户那,轻轻敲了敲窗棱,果不其然接着有了几声回应。
没过多久那一小层窗户纸就被悄咪咪的从里面戳了一个小洞,自里面探出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游若归蹲在墙角自下而上地接过来,笑的女干诈模样,两指一搓将纸条展开。
【你是谁】·歪七扭八的字体··游若归点了点头,认为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单看他的字就有几分自己当年的□□··又是几下窗棱响,游若归抬头,看见那小洞里又冒出一根沾满了墨的笔。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啊·”游若归小声的感叹,快速的接过笔来·他将笔尾端抵在唇上思索了半晌,然后挥笔写下··【我是神仙,来救你于水火。
】自己写完捂着嘴闷声笑了半天,给那孩子送了进去··没过一会又传了回来··【神仙大人可以不让我上课吗】字写的可真的不好看,字字黏在一起,游若归皱着眉头辨认了半天。
【当然……】才写了两个字身边就爬过一个指肚大小的甲虫,他忙将那甲虫用指头拾起来,又接着写,【你只要把这个放到先生背上,我就实现你的愿望·】·这纸条刚传过去没多久就听见里面啪的一声脆响,游若归推断应该是里面那个孩子被甲虫吓了一跳,书都被吓掉地上。
游若归又倚在墙根边等了好一会,这才传出来一纸条··【好了,你探头过来看看·】这次字到写的倒是认真了许多,字和字都分的开了,歪七扭八间不知为何也隐约有了刚劲之势。
记得自己小时候没少干这事,抓各种虫子往晏安身上放,那人也不怕,发现后淡定地将虫子拍掉,干脆也不用问是谁,直接带着那副笑意往自己这边走……·游若归将纸条往旁边一放,起身弯腰趴在窗台上从那小孔往里看。
白乎乎的一片·“啪”·凌空一折扇挥下,突破薄薄窗纸直立额头,随着一声惨叫游若归壮烈牺牲··“神仙大人这么不经打”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上扬笑意。
游若归一屁股蹲在地上抱着头,听到那人的声音自己也在笑,可非要装成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样,又是哼哼又是笑,装哭也装的不敬业··游若归松了手抬头看向晏安,看见那人温雅模样,也看见了那人眼含的笑意。
他额头红红的,刚才抬头后晏安才看见,不禁暗骂自己下手太重··先前跟自己传纸条的孩子也探过头来,额头也同样红红的,显然也是挨打成习惯,早就不痛不痒了。
“你就是那个神仙”那孩子睁着圆眼珠子看他,不可置信··游若归略显尴尬的挠了挠头对他笑着说:“对、对,哈哈哈·”·“神仙也挨打”·“……”游若归吃瘪,反倒是旁边晏安听后笑出声来。
“对,神仙不听课也得挨打·”·“都继续上课·”·晏安将放在一旁的书又拿起来,回头看了一眼仍旧蹲在那捂着脑门看着自己傻乐的游若归。
“也请神仙落座,赏脸听下课·”·游若归这才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地从后门进了教室,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乖乖坐下··他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两脚伸直交叠,百无聊赖地盯着晏安的脸看,那人认真的样子尤其好看,连诗词这种无趣的东西从他嘴里出来都如此悦耳。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即便如此,他还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毫无掩饰,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嘴大声音也大的大哈欠,声音从后排直击最面晏安的耳膜,气的他青筋直跳。
屋内孩子也都听见了,细细碎碎的笑··晏安不着痕迹地斜瞥他一眼,忍了··等游若归再次拥有自己意识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他迷迷糊糊的从臂弯中抬起头来,被光线一时刺的睁不开眼。
忽而有本书从光的来处所停,投下一片- yin -影··眼睛这才舒服起来,于是他开始作死,伸手攥住晏安垂下来的鬓角往自己这边轻拽,对方会意也随他倾身··讲书落地散开页数,细碎的光落在诗行词句中,也落在两人相触的唇间。
没了书的遮挡游若归索- xing -闭上了眼,猝不及防地被对方扣住脖颈,加深了这个吻··“先生,您还从没说过您喜欢我·”之后两人分开,游若归呼吸不稳的开口,抬眼看着晏安颇有调戏的意味。
晏安被他恬不知耻的问话整的一时言语不能,虽是喜欢又开不了口,只能欲盖弥彰地俯身去捡书·刚微微探身就被游若归按住了放在桌上的手腕··“我要听你亲口说。”
那孩子对这句话出奇的执拗,丝毫不给他闪躲的机会··“你……”晏安放弃了拿捡书来逃避的想法,在转头看向游若归时又被那孩子眼中的光芒所哽住。
其实他眼中含着的不算是希冀,又更不像是探寻··而是一种再拙劣不过的掩饰,用执拗来掩饰他的不安,掩饰他的那几乎满溢出胸膛的祈求··晏安胸口处突然紧了一下,接着一片酥麻的痛由胸口中心蔓延到身体各处。
于是他几乎是纵容般的叹了口气,起身伸手,将那个孩子以一种安抚的姿态环在怀里··“嗯,喜欢·”晏安鼻尖碰上游若归头顶的黑发,说话间气息轻拂而过。
声音的大小仅二人能听见罢了,却字字敲在游若归心脉,牵领着血流汩汩涌动··“先生,我也喜欢你·”字句铿锵有力,清晰且干脆,似乎闷在咽喉许久,带着几不可查的沙哑。
“走吧,回去吃饭·”晏安送开游若归,转身去捡书,耳根通红·游若归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拆穿,就应着他的话接·“好,回去吃饭。”
游若归一顿饭下来没吃上几口,都只顾着叼着筷子傻乐呵··“孩子你怎么不吃啊”老人见他不吃担心,开口询问··“不用理他。”
晏安接话接的到快,给老人夹了菜放碗里,抬头又正好碰上游若归满含春光的笑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也给他夹了些肉·“好好吃饭·”·现在这晏安的话可犹如圣旨,嗯……圣旨都没他话管用。
游若归立刻听令,收了傻笑开始好好吃饭,但眼中笑意从始至终未曾淡去··这少年是一刻也不肯停的主,刚回客房躺下没几刻钟就又是一个翻身从床上起来,从外衫内摸出那一串翡翠,推门出去。
时间也不急,他就悠闲地溜达,从前院溜达到后院,珠子团成一团在手中抛上抛下··明明不远的路愣是让他有了一刻钟的时间,本想那人已经入睡,于是游若归就放缓动作推开门扉,看向那人时恰巧对上晏安从书中抬起的眼睛。
“怎么了”·在路上好不容易想好在趁他午休偷偷把东西放在对方枕边的方案破灭,游若归攥着珠子的手往背后一藏,讪讪的对着他乐。
晏安见到他的小动作,将书本一合放在一旁,对他笑着摊开双手·“别藏了,我看到了·”·被攥成一团的翡翠链放在了那人摊开的手心,晏安从床上起身,走过去揉了揉游若归的头。
“怎么突然想到给我这个”·“不是突然·”游若归被他揉的开心,眼睛都眯起来·“藏了有几天了·”·“可怕你不允,便想偷偷放你枕边。”
话音刚落就被对方轻拍了一下脑袋:“没什么可担心的·”·继而他低头在游若归面前将长链认真且小心的一圈一圈绕在自己腕上··“谢谢。”
这一声如春雨落上旧雪,带着无尽缱绻的暖意,化去了游若归暗暗揣在心中的不安···第18章 第十八章·后来他们走过了寒暑,行过了秋冬·老人没熬过第二年的秋天,游若归陪着晏安一路为她送行。
那天二人立在新碑前,游若归斟酌再三,开了口··“你要留下吗”·晏安只是很清浅的应了一声,目光从新土堆移到游若归身上。
“你要走了”·那人别过脸去,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他仰头看向远处城楼,小如蚁的人影绰绰间竟也能有所喟叹。
游若归猛然抬头看着晏安,后牙紧咬,胸腔内部言语翻滚震荡不休,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你不留我”·“京城才是你的归所。”
新土中有草根缠杂,有细虫匍匐··“以后若是想来——”·“不来了·”话未说完就被游若归截断··不来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自此一别……游若归勉强撑出笑意。
“不来了,太远·”·“嗯,好·”晏安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也没多话,就是虚虚的应了··“你也别来京城了。”
别来了,若是来,便也是提剑而来,从万里外直驱入京,来取自己- xing -命·亦或是无需再来,来了也不过是为自己悼咽,其实内心愤懑,不如不来··“嗯。”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游若归听到回应便走,才不过两步又被身后人扣住手腕,那人掌心冰凉··“怎——”刚回过头去就被对方扣住肩头吻上,他从未见过晏安如此强势的一面,礼节谦逊全然抛于身后,连被扣住的肩膀都感到疼痛。
他看见那人眼中泛出血丝,显然是被自己逼到了极点·游若归也少见的顺从,手搭上对方胳膊乖乖承受了他的所有攻势··任凭呼吸被对方剥夺,只不过是攥进对方衣物,难受的红了眼眶。
没有丝毫推拒的动作,一味的迎合··直至两人分开,游若归指节抵唇,笑了笑··“终须一别·”那人松了手,游若归转身迈步行于旧秋的末途,再没有人走上前扣住他的手腕,所以一路平坦无阻。
·这算是他人生中少有的几次之一顺利··城门处早有人候着,梨花和小糕站在马车旁边遥遥地冲自己挥手,尽是孩子气··等游若归一步步走近了,她们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带着他上了马车。
至始至终,他未敢回一次头··城门处早有人候着,梨花和小糕站在马车旁边遥遥地冲自己挥手,尽是孩子气·等游若归走近了,她们三步并作两步走上来,带着他上了马车。
至始至终,他未敢回一次头··小糕梨花随他一同上了马车,两年时间下来也都熟稔了很多,这才显露出少女的活泼灵动来,如雀般叽叽喳喳地逗游若归笑··回去的路倒是比来时多了些生气。
那夜晏安立在城郊,在墓碑与城门之间,盯着汩汩涌流的护城河·看着星辰斗移,自东南向西北而驰,又看到岸旁蒲草被浸满寒意的秋风撕扯,最终折腰屈于河面之下。
其实到头来他什么也没看,眼中乱蒙蒙的一片,脑中也混沌··那个孩子用了两年的时间推翻了他二十余年来固守的坚持,将他被礼节束缚的胸腔打开,最后却豁达的一走了之。
仔细想想其实也没有感觉多么的痛心亦或恼怒,只是灰茫茫的一片,五感似被蒙了层纱,怎么都触不真切··家中老人已逝,爱人也踏车而别,晏安闷着头想了半天,明天学堂里还有孩子在等,这才有了一些勉强的着落。
“小糕·”游若归翘腿坐在马车上,眼睛不知道望着那里愣神·小糕听到对方叫自己名字,撑着手臂凑了过来·“我想了想,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喜欢他。”
小糕听出他其实并没有跟自己聊天的意思只是应了一声,坐在他旁边··等到了城门,看到了一众人马··为首的自然是那个小县官,装成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就迎着游若归下了马车。
游若归看不过眼,下车时还不忘白他··“大人您要走了吗”声音听起来委屈的拐了好几个弯,其实内心平静,甚至有些小高兴。
自然高兴这可是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大日子好说歹终于能说把这尊闲吃干饭的大佛送走了·“走了,思来想去还是闲散王爷好当,不跟你耗了。”
游若归抱臂一耸肩,环顾了四周,心里还有些舍不得··“那便祝王爷自此前途似锦,活的逍遥快活·”尹知秋在城门口看着面前少年王爷,由衷的说。
可偏偏游若归不领情,用鼻孔看他,嘴上也要损那么一句·“连分别都只会用些别人用烂了的词,少年趁年轻还是要多读些书·”·尹知秋早已经被他怼惯,砸了咂嘴一如往常的忍了。
于是游若归就再次上车,便准备直返京城··“以后若是有事,写信过来便可·”上车时虚飘飘落下那么一句,罕见冒出的良心砸的尹知秋有些懵。
等尹知秋懵完回神过来,游若归一行人早出城许久了··那人坐在车里还不肯安分,啃着指头想起柯无忧来了·想起这次回去也没给他个信,还少见的找到自己良心在哪。
可转念就想起来,两年前自己来岭淮时就让贺眠带着那人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反正叮嘱过让他们找一个远离天子庙堂的地,既然皇上都找不到,那自己自然也不必找了。
想着想着又想起司故渊来,那人偏偏生错了人家,如若不是这样,或许真能成就一个大将军··兜来兜去又绕回到晏安身上来,他现在只能奢求岭淮消息闭塞,能让晏安什么都不知道的等自己回来。
等自己掀了这天下,去赶他那一盅热茶··可这想法连他自己都不信,游若归也明白,最后的结果不过就是自己一剑给皇帝捅个透心凉,然后回过身又被晏安一剑了结。
其实也不错,以那人的- xing -格保证捅死自己后难过的悲痛欲绝,此后的日日夜夜都念着自己度过余生,再来还定会逢年过节就过来给自己烧俩纸钱,让自己在地底下也过得风生水起的。
一想到这里游若归就乐的上下牙齿一碰,磕出来个笑容,把一旁的梨花小糕瘆出一身鸡皮疙瘩··“诶,以后你没事就给我烧点纸钱,我在底下也安生·”·游若归本着没了晏安留一手的想法叮嘱小糕,倒是把那女孩吓得不轻,眼睛都红了一圈。
“没事,我就随口说说,别怕·”他呼了口气,觉得着一手恐怕得就给司故渊来做了··学堂里的孩子都很乖,只有最后排的那位仍还是会时不时地问自己那个神仙为什么不来了。
晏安想了很多理由来搪塞他,每天编都编的头大··邻里四舍倒是热情的很,家中菜果肉蛋从未缺过·就连上街都会被塞的满满一怀,每次都不好意思地被迫抱回去。
邻居家婶婶倒是真的喜欢晏安,没事就拉着他到家里坐坐,也不知道能跟他聊些什么,反正想到什么说什么,那人也耐心的很··这日子安稳的让晏安一度觉得其实就这样一辈子也不错,直到后来门扉被叩响。
推开门看见的来者有的是两年前与游若归相似的神情··“单姑娘·”·“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单鸣琼只身前来,单着一身薄衫,在秋风吹拂下勾勒出身影。
她身上总是泛着草药气味,带着几丝浅香不苦不涩··她手中紧攥着什么,紧到发抖··晏安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什么都不必问·于是他侧身,引着单鸣琼进屋。
二人对坐了将近半个时辰,茶凉了晏安就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为她沏上·她整个人紧绷在那里,从始至终手没松开半分··“晏公子,我欠你恩情·”她从心肺底部深深的抽起一口气,才得以让言语顺畅。
“小女子特此来报恩·”·晏安摸不懂她意图,只是抿了口茶,未言语,·“我们族人擅于制蛊,中原人向来忌惮,生怕被我们惑了心·”·“中蛊之人在这些年来为我搜来的所有证据,字字来源有依,句句明示七王爷心怀鬼胎。”
她手终于张开,掌心是一个绣花的锦鲤囊··“想必公子心中也明白·”单鸣琼指尖摆弄着香囊,囊口被细绳紧紧系了好几圈,解起来甚是麻烦。
“王爷这次回去,绝不会善罢甘休·”她眼神尖锐直逼魂魄,言语用词也毫不客气,一字一句都砸在要害··晏安不是没想过他这次回去另有图谋,只是还存着那么一点点小的希冀,认为这个孩子并非真真正正的无药可救,他或许还藏着那么些善心,藏着那么点悔改之意。
·以至于能让他在这安稳的两年中自此放弃他所坚持的图谋,能滅了他的杀意。·单鸣琼将绳子一圈圈解开后,锦鲤囊就从鱼尾处开了一口,浓烈的草药气弥漫开·她将香囊往自己手心倒扣了几下,滚出来一镂空雕花的小木球··木球有两层,将它打开后里面赫然一只奶白色头尾泛着青蓝的小虫·不过它在盒子里面看起来倒是乖巧,首尾蜷起无知无觉。
单鸣琼给晏安看后又将木球重新合上,抓起晏安的手就拿随身的小刀在上面割了一道口子·她动作太快,以至于等晏安反应过来后血已经顺着指尖滴在了木球镂空的里面。
“怕你犹豫,也望见谅·”声音轻轻柔柔的··晏安没去看手,只是盯着单鸣琼看,有一缕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来,对方看见后伸手帮他别到耳后。
“你变了很多·”他这才下了定论,单鸣琼听后敷衍的笑了笑,又去摆弄那个蛊虫····第19章 第十九章·“这蛊未醒前第一口饮的是你的血,自然听命于你。”
她把木球放进晏安手心··“随心而动,因意而发·”她笑着吐出这几句话,依稀间带着些许淋漓畅意··也说不上是怨是恨,反正就是有一口气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呼不出来。
晏安两指捏着那个小球,从镂空的间隙中看见小虫醒了过来:“中蛊之人会怎样”·“不怎样,难道你要为一己之欲,误这天下吗”单鸣琼话刚出口后又觉得说重了,又添了一句。
“不会致死,我陪你一同去·”·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眼尾的粉黛晕染,直至鬓角·“等了结之后,我便回我的凤凰城去·”·方识此情,又转瞬落空。
品不及这红尘百味,后来她想了想,或许这样也好,不知少遇了多少心酸苦楚··但自此这中原世间的繁华盛景,她也是再见不到了··游若归回到京城第一件事自然是去见那宫中内应。
来者两年未见倒也没有变化,不过褪去了戏装,换了一席红衣··“万事俱备·”司故渊看着游若归,若有所思··对方并未回话,单单点了下头。
所以司故渊再忍不住,憋了多年的话脱口而出··“你为什么偏偏要杀他”·“……”游若归从没料想过司故渊会如此直白的问他,也一时间愣了愣,看着对方不能言语。
“……你说为什么”游若归咬牙,颈间经脉一度绷起··“为他只道醉生梦死才是最畅快,却从不去过问人间疾苦”·“为他可以随手将一杯千年陈酿泼洒在地,也不肯多问一句西北旱灾滴水的难求”·他说话时挥手长袖翻飞,带着铮铮怒意。
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游乘宣不是明君可偏偏无一人敢言语自掩双目甘愿装聋作哑·他也明白,他们兄弟不过是活成了自己母亲的傀儡,言行不能从心,喜怒不能自主。
但又只能走下去,直至一死一活,方能止歇··司故渊这才恍然懂得,自己面前这人才应当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天子,胸怀天下,受万世景仰··怀中匕首沉重,削铁如泥吹毛断发,是游若归赠与他的结局。
若是活着,便圆他将军一梦,若是死了,也不再会以戏子为称··正反想来都是好的··“你先回去·”·“什么”·“等下次我去找你,就该动手了。”
游若归拍了拍他的肩膀,状似安慰·“你穿这身也不错,等之后送你几身·”·之后转身,扶着栏杆走下亭台·木质的栏杆上的倒刺狠狠扎入掌心,他仍未停步地行于长亭,直到第二根第三根刺入后才顿住,步伐稍缓。
宫中侍卫早就认识了司故渊,都知道这位是被藏在深宫中见不得人的主·所以一路放行,无人敢拦也自然无人问候··司故渊习惯的很,一路溜达回去跑到偏宫那个小亭子里就自己哼曲去了。
路上游若归送来的小臭狐狸冒头,几下蹦到他怀里··游乘宣大老远就看见司故渊坐在池边长亭,迈步走到那人面前,对方听到声响亦抬头看向他··色授魂与,他继而笑的开怀,伸手去抱司故渊。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在他即将得手时只见那人怀间钻出一个红脑袋,支着两耳朵对着游乘宣龇牙咧嘴··司故渊一身红衣抱着这红狐狸远看还真看不出来,瞬间兴致被这个秃毛狐狸给败坏光了,伸手去拧它的脸,狐狸不乐意就伸嘴咬他,一人一狐就这样打起架来。
枫叶冕服红裳赤狐,那是很多年后帝王模糊记忆中浅吟入诗的风华··“我撤了她封你为后吧·”身后传来声音,轻佻明快··他转身,回应的也干脆利索:“不行。”
“为何”·“你哪见有皇上被皇后压的”·“这倒是没见过·”游乘宣搓了搓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才要封你为后·”他心中算盘珠可是拨的直响,一句一句都在跟对方玩文字游戏··“我若后宫佳丽三千,你可会吃醋”·“不吃。”
司故渊答得干脆,笑容未减··“……又是为何”·“反正你只能被我上,她们可做不到”·游乘宣再次吃瘪,眨了眨眼睛自觉不再接话,手却不老实,在一旁戳着红狐狸的鼻子,戳的对方直往后拱。
拱了几下就拱出司故渊怀里,后爪一空整只狐就栽了下去··下去时还不忘拿爪子勾住司故渊衣衫,嘶啦一声咧了一个大口子·司故渊忙捂住撕开的口子,手都被吓的发抖。
故作镇定地皱眉看着自己敞开的怀,一把拎住想跑狐狸··“这可是御赐的新衣裳·”状似埋怨地点了点狐狸的鼻子,其实坏心逗给游乘宣听··“还御赐的新衣裳那御赐个皇上给你你要不要”游乘宣将身子往后一靠,扭头盯着亭外一池红莲发呆。
之后司故渊好像回了什么,游乘宣赏花赏的出神,也没大听清··后来想起还有奏折未批,就拢了袖回自己殿内了··两年时间,宫中上下无人不知这人受宠,连皇后都不敢乱言半分。
扪心自问其实他活了这么些年,宫中嫔妃是母后召来入宫的,皇后也是母后挑选的,妃子们也是朝中大臣举荐的·可偏偏这个人,是他真真正正想要握着,揣着,想要好好的将其护在自己怀里,谁也动不得,说不得的人。
·世人说他昏庸,他也知道·可他偏偏不傻,偏偏他听到了晏安言语中的叹息,见到了游若归眼中的杀意,也看到了司故渊撕裂的衣帛下一闪而过的寒光。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只能赌了·赌事不至此,还有转圜的余地··晏安坐在去京的车马上,指尖滚捏着那个木球·闲来无事脑内自然就想起了以前。
想起了几年前朝堂上的那个少年··他那眯眼七分醉的姿态,这么多年来,竟也模糊了记忆··只是姑且记得,那时他眸中- shi -润,口中呢喃的是自己的名讳。
醉后齿间想要倾吐而出的这么些年的委曲求全,最终都化成了属于自己的两枚字,就这样一遍一遍的念着··现在想起来就开始头疼,自己教的这群孩子骨子里一个比一个犟,闷声拧着,谁也不肯服谁。
单鸣琼看他皱眉,心知他内心不快,张了张口又闭了回去·后来又想起来什么,想着干脆一同坦白了,以后落入游若归手里说不定还死的痛快些··“半秋之毒,毒- xing -并不猛烈。”
晏安见单鸣琼开口,便回头向这边看来,一时间想不起她说的半秋是指什么··“而先前你中毒失明,其实用不了半月,三日便可·”·“所以你是说……”·“是小王爷的要求。”
说完后单鸣琼看着晏安,试图从他神情中看出些什么来·那人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也没有什么惊讶之感··“你知道”·“我不知道。”
晏安答她,说的理所当然··单鸣琼突然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应该听劝对这纷争敬而远之,这些人,她一个也堪不透··“我已经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做出这些事情都在情理之中。”
他手腕盘着一串翡翠珠,说话间指尖揉搓,发出沙响··“同时我既然决定要去做,那之前怎样都无关痛痒了·”·两人入了城门之后便分道扬镳,单鸣琼说要去看看自己仍在药坊的徒弟,晏安就回了先前的府邸。
单鸣琼回去以后,将包裹都解开,一件一件铺在榻上收拾··她看见了自己曾秀过的一面团扇,年岁已然不短··那团扇上一针一线勾勒的都是那人眉眼舒展的俊秀模样。
后来不小心被针刺破指尖染了血,一滴一滴地零散在那里,竟都像他额角的那颗朱砂痣般明亮··她三指捻起那扇子,在眼前转了几圈·笑意浮上嘴角,三分怅然七分无奈,所以单鸣琼起身出了房门,挥手将团扇扔入了还带有火星的柴火堆中。
很多年前她也曾若那些怀春少女一般折过桃花,也望穿了江南的那一蓑烟雨,可如今终是看明了那个不会回首看向自己的那个人··那她便想,不如就尽自己所能的去帮他。
或许很多年过去后,在他对自己的故人之情中,还能掺杂着些许感谢··晏安的府邸这些年一直空着,游若归之前给陛下上奏说不想它被收走,游乘宣也依了他,就任这里空置着。
桌椅上积了满满一层灰,池里鲤鱼倒是不知为何还活着几条,只不过都瘦成条状的了··舟车劳顿他也懒得收拾,简单的打扫了一遍就一头栽榻上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等早上睁开眼的时候还能看见光束中的细微灰尘,心里自嘲自己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单鸣琼走之前塞给自己一封信,信里面详详细细的写了关于这个蛊的所有需知。
晏安粗糙看了一遍都自觉头大,一字一句来来回回读了好几次才勉强算是懂了···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他点燃一旁烛台,将信重新叠好封起,边角触火,不一会就化为一撮黑灰。
这些年晏安想过多少种方法去压抑这孩子的煞气,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好话坏话都说过了,可无一有用·只要一没看住,这个孩子就又会跑会去,用尽他所有能耐手段去做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这是最后一次,他亲手还世人安康······第20章 第二十章·游若归提灯站在人潮中,今日冬至,外面下了薄薄一层细雪·他消息来的很快,晏安刚入京城就有人来通报。
对方毋庸置疑是奔自己而来的,只可惜游若归理由还没编好,所以就提着灯出来逛一圈··逛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在脑子里的谎差不多编圆了的时候,就拔腿往晏安府邸走。
等到了他那,手中灯芯都快燃尽了,昏昏暗暗的一小撮光,即便这样还是照出了那人的身形··“晏安·”·他咧开嘴就笑,快步走到晏安面前。
那人肩上落了雪,零零星星的一片··要说的话早在肚子里颠来倒去念了很多遍,熟的不能再熟,张口便来:“我——”·对方肩上细雪忽而飘进自己嘴里,游若归怔愣地被晏安拥入怀里。
他接连眨了几下眼,这才反应过来··心想编的那些话也没用了,也就乖乖的将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冰天雪地间也能汲取些许温暖··“太傅·”·搭在自己脖颈间的手骤然一僵。
游若归睁眼,从他怀中起身,看向晏安的眼中带有血丝·游若归明白这人是连夜赶回来的,也是在下一秒,他以一种近乎撕咬的攻势吻向晏安··分开后的喘息间,正好有雪落在晏安半垂的睫毛上,过了半晌化成水珠悬在上面。
游若归看了不忍,又倾身将水滴吻去··“生老病死,爱人之间总要有其中两个一同经历过才算完整·”他声音细微的几近气声,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
“他人是老相守,死同- xue -……而你与我所走过的,将只有病痛与死亡·”·后退半步,他看见晏安睁忪在原地,手垂落在身侧控制不住地颤抖。
游若归探手触上自己后颈,那里清晰感到有东西扭动,带着刺痛··之前单鸣琼千叮万嘱要在对方喝的酩酊时再下蛊,不然蛊虫入身时一试便知··可是没有时间了,这人现在弦崩的比谁都紧,怎会容忍自己意识模糊半刻。
垂眼时又想起来几年前这个少年还总喜欢喝的烂醉,不管不顾地一头栽马背上,那马也无奈,就一颠一颠地跑来投靠自己·今非昔比,也是可悲··也在这时他手中那一星点的火光也灭了,二人只能借着远方人家的灯火模糊的看清对方。
眼睛适应黑暗需要时间,所以现在脑内的画面就异常清晰起来··他想起很多年前看着这个孩子戏耍在宫内,不知从那窜出的小虫都能任他追上半天,多年游荡在附近的老猫就在一旁眯着眼瞧。
“给你,我捉到的”·一瞬间恍惚,时光重叠,天上人间颠倒,他的眼中映出的竟是面前这人儿时时给他捉到的那只青蝉··“蝉不知雪。”
他喃喃出声,不知说给谁听··“太傅训我何必拐弯抹角”游若归将手放下,对着黑暗中的一抹轮廓笑问··“不,只是字面意思。”
对方嗓音低沉,沉到尾音最后毫无差别地融入进无边的黑夜里,掺杂入白雪··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晏安抬眼看向游若归,猝不及防迎上了他嘴边的笑意。
那人立在纷雪之中,仅着了一件薄衫,眼睛在一片白茫中更显明亮·他对着晏安笑了一会,缓缓抬起手掌覆上右眼,睫毛触在掌心一片搔痒··“先前欠你的,我还给你。”
耳畔传来一声钝响,晏安最后的意识中断在游若归指尖施力的瞬间·他还有话未嘶吼出声,还有手没来得及伸去阻止,就已经扑倒在地··在下一刻有石子击向游若归手腕,力度之大让他整只胳膊麻的彻底。
游若归抬头看向接住晏安的那人,右眼眼白一片血红··“你回来做什么”·对方恍若未闻地将晏安扛在自己肩膀上,推开宅邸木门踏了进去。
很不巧的是这里很大,并且他并不认路,只能停住··“贺眠,我在问你话·”·游若归信步跟上,在贺眠身后站定,房檐另处有人影闪过·在等了很久也没得到回答后,游若归终是无奈,提步给他带路。
贺眠刚把晏安放下就扭头往门外走,这次游若归长了心眼,提前别在了他面前··“为什么你会回来”·眼睛很疼,手也是麻的,他现在耐心很少。
贺眠身上像是直接裹了几层黑布就出来了,一层层的密不透风,他也不抬头,就将整个脸埋在布条的- yin -影里,不吭不响··“我话不问第三遍·”伸手向前,直指贺眠胸膛道:“你的回答。”
就在他指尖碰上对方胸膛的同时,他听到了细微的咔啦一声··是碎裂骨骼不堪重负的脆响··贺眠想要开口说话,又被汩汩涌出的献血堵住了咽喉。
游若归从一半猩红的视野里,看见贺眠直直坠地,湮灭了生息··屋内灯火还是灭的,游若归迟缓的将烛火都一一点燃·他靠在放有最后点燃的一盏桌台旁,遥遥望着晏安。
未敢去看地上那人一眼··他仰头,张开嘴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掺杂着寒意和腥味直入肺腑··贺眠的伤不是刚受的,喉见喷涌出的血都带着些黯色的,黑布沾的血也是干了的,想说的话应该也是没说完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但他不用去听了,一目了然··游若归收到的最后通牒,便是这两个人的命··他重重的闭上眼,眉头拧成结··以前总觉得那人是个小少爷,重裘拥柔肌,含着金汤匙入这人世,- xing -格乖张些也没有什么,倒不如都随他愿,去远离纷争当个纨绔子弟。
少爷从家走之前还提着他的那个金丝鸟笼出来,狐裘的外衣随意地披在身上,贺眠见到他时对方正在将手伸进去逗弄那只鸟,不巧金丝雀不给他面子,上嘴就拧了一下··     再到了后来,当兵卒将刀剑架在少爷脖子上时。
他把盛有酒露的杯盏轻晃,盯着酒面上零星破碎的月光,笑的开怀,抬手将百年佳酿尽数倒在了枝丫上··最后的最后,当少爷阖眼时,却是委屈地皱起了眉头,他最讨厌疼,可这次却又挺疼的,所以他暗自骂了游若归好几声,才算心里平衡起来。
只愿贺眠快马加鞭走快些,能早点遇上游若归··鼻尖一阵酸涩,游若归双肘撑在桌上,头向后仰去,看着烛火在房梁上映出的一圈光晕··蛊虫一路啃食进入颈间脉搏,在那里蜷起。
他也懒得去管,最好直接钻入肺腑给他个痛快,也省的麻烦··只是不知道先前入府派去传话的人什么时候能把人带来,游若归目光停在一旁晏安身上,等着来者··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门扉就被叩响。
在游若归应声后,女子推门而入··脚不过刚迈过门槛,就听见触地时水声,她闻声看去,周身一僵··“无妨,单姑娘直接迈过来便可·”他笑的温和,衣摆带血。
“我没有时间了·”单鸣琼走到他身边时,游若归几不可闻的冒出句话·“把蛊解了·”·他说话时没看单鸣琼一眼,只不过是直勾勾地盯着倒地的贺眠,连眨眼都不曾。
单鸣琼也没搭腔,在离游若归几步远的地方停住,扭头看着晏安·她穿了一席白衣,素纱之间夹杂着寒气,蕴着草药香··“要是我说要以晏安血水为饮诱它出来呢”她言语闪过嘲意,走到晏安床榻旁坐下。
有- yin -影从她面前投下,在猝不及防间游若归甩出袖中匕首在晏安露出的手腕上划了一刀,汩汩鲜血在迟疑了一会后顺延着伤口肆意涌出··“游若归”嗓音尖锐破碎,女子疯了一般扣住游若归拿着匕首的手,颤抖的使不上力气。
“那我再问你一遍,蛊虫怎么解”他依旧是笑意盈盈,手被晏安的血整个浸- shi -,连带着染上了单鸣琼的白衣··“我给你……给你……”·她手抖的不行,从怀间一层层的翻找,最后捧出个小盒子,在晏安手腕下接了几滴血,又在合上盖子的时候因为拿不稳摔在了地上。
对方俯身将盒子捡起,捏在指尖·他笑的时候舌尖抵住虎牙,顺着舐了一圈··继而倾身过去安慰般以拥抱的姿势拍了拍单鸣琼的后背,怕手上血污脏了对方白衫,就只拿手腕轻触了几下。
“多谢单神医,这个人是你的了·”·“祝你们喜结连理,举案齐眉·”·游若归走时步伐干脆利落,连踏上血渍时都是轻响一声,毫不拖泥带水。
房里终是传来呜咽声,从小声低鸣到控制不住地抽泣哽咽,她抹脸的时候将来时化好的妆容都擦花了·她来之前都想好了,想要好好穿一身衣裳,化好红妆,带着她跟晏安的信仰同他对质谈判。
可是一切自以为是的高傲就在对方割向晏安时溃不成军,她将新衣撕开,用崭新干净的布条将伤口裹住·双手按压这伤口上方,俯趴在晏安身旁哭到脱力··烈风忽地入窗,掀翻了发黄的旧画册。
那上面墨迹晕染,又早已看不清·是很久以前一个少年的字迹,记着年少轻狂,记着一身桀骜··风携卷起沙砾,如利刃般割向脸颊,夹杂进长发·晏安此次回来时的风尘仆仆,或许就是因为如此吧。
踏雪留痕,离开府邸的少年回望身后蜿蜒长行的足迹,恍然间冰天雪地只剩他一人··环顾后明白了何为孑然一身·······第21章 第二十一章·司故渊今夜罕见的穿了戏装,描了长眉饰了凤钗。
坐在戏台边缘哼着一曲游园··这戏台是皇帝特地拆人为他搭的,他选的址挑的绸·选在一大片荷塘中央,不远处有个小亭,挑的是胭色绸缎,从高处如瀑般垂下。
有时候游乘宣兴起就会一路逛来这,从长廊穿过步入这红亭,看着戏台上那人舞上一曲··但这主动邀人来听戏,可是头一遭··游乘宣听到公公传话时正巧还未睡,问了时间才刚到子时,于是就乐呵呵地从文墨中起身,还特地挑了身顶好看的衣裳。
侍人见外面落雪为他披上黑狼毛作的大氅,他系上绳扣往外走了几步后想起来什么·转过身快走了几步又将殿内悬挂的另一身大氅取下拢在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向戏台那边走过去。
游乘宣远远地看见那人,戏台灯火通明凝在他一人身上,他冲着游乘宣颔首,信步踏上戏台·那皇帝自己怀里揣着含有醋味的私心,也就没带那些碍事的闲杂人等过来。
这也乐的清静,他单手支在亭子栏杆上托腮看着司故渊·那人唱了曲长生殿,指尖捻作汀兰,眼尾星光流转··曲罢后二人乌发落雪,司故渊跃下戏台向游乘宣走过来,刚及他面前就被对方用大氅囫囵个的拢成一团。
“……”·司故渊脸上无奈,黑色狼毛衬得他眼睛越发明亮,垂眼看着游乘宣低头跟衣服上的绳扣较劲,哼笑出声··“今夜唱的是长生殿。”
对方闻声抬头,眼睛也是含笑道:“你第一次唱·”·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我还想听你弹琴·”他接着说:“你弹个曲子,我给你吟诗。”
“可惜琴没带出来·”司故渊揉了揉鼻尖,这个提议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但吟的诗我都想好了·”总算把绳扣系好,游乘宣挑眉看他,状作惋惜。
他回头看向戏台,那里也积上了雪··“什么诗”司故渊接着他话说下去,伸手将他缠在肩上的碎发顺下··“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对方目光未收,跃过河塘看着灯火·他感到触及在自己发梢的手顿住半刻复又收回,只是收回时不巧有发丝别在对方指间,牵扯时引出几分疼痛··“陛下真是好涵养。”
对方语中难掩笑意的答话··那人言语中的含沙- she -影司故渊听的真切,他只能笑着应答··今夜亥时有人前来传口信,没有内容,只说了托人传话者的名讳。
所以他就选了一身新衣,选了一首新曲,穿给这人看唱给这人听··新衣新曲送这人上路,亦或送自己上路··迟疑间亭旁雪堆突然拱出来个带着水润的黑漆小鼻尖,游乘宣看见了,几步走过去将手一把插进雪里,把小狐狸捞进怀里。
这狐狸刚来时与游乘宣很不对付,一言不合就上嘴啃上抓挠,弄的人家堂堂九五之尊上朝时都带着三道血痕·等到了后来打着打着可能疲了倦了,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随游乘宣折腾,多半哼哼两声也没了动作。
这次的狐狸也很给面子,被游乘宣捞进怀里后干脆往他大氅里面一埋头,暖和的直哼哼·游乘宣就抱着它往司故渊那走,回到刚才的地方坐下··“它来这有近三年了。”
他戏谑地看司故渊一眼,对方垂头看雪并未应他··“这小东西可真难伺候,三年才养熟·”·狐狸正睡的舒服时就有一只手将它从大氅里面扒拉出来,懒洋洋地抬眼一看时游乘宣后又是一副大爷样的闭上了眼。
司故渊知道这人在指桑骂槐,他却只是在想,到底什么时候被他发现·话音没过几秒,司故渊就听见一声凄厉的长嚎,哀嚎声尖锐破碎,在生死间挣扎··他看见游乘宣目光仍是停在自己身上,手却是使了力掐在小狐狸脖子上,狐狸挣扎不开,渐渐失了声响。
游乘宣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笑了笑,伸手一抛将软绵绵的身体丢在雪里·起身扑了扑衣服,贴近司故渊胸膛,双手扣住他手腕,整个人倾在对方身上··“司故渊,你这些年从不吝啬对我表达你所谓的喜爱之情。
你扪心自问,你说的这几千几万句喜欢中,可有一句是真的”·“……”·“养不熟的就弃了吧,这是我娘和先皇曾教育我的。”
他同时看了一眼地上狐狸,又回过心神接着说:“太后这些年还经常提起你,想来你在她心中还占了不少份量·”·“当星宿陨落,不过就是一片黯淡的碎石,当佛寺再无人去祭拜,也不过是废弃砖瓦罢了。”
他手顺着司故渊胳膊一路向上,抚在他颈间·“我也一样,傀儡而已·”·“如果现在张公公在的话,我会吩咐他做一件事·我就想问问十余年后活着的人们,那时若还有幸世人能再提及到我的名讳时,你弹琴的手会不会抖。”
说话间他的另一只手也顺上来,整个人将司故渊环住,额头靠在他肩膀·司故渊脸上脂粉厚重,厚重到他觉得连牵动一丝表情都如若千斤··“我从前想当个将军的。”
唇艳似血,开阖间带了丝鬼怪般的凄然·游乘宣闻声抬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我以前想当个诗人的·”·司故渊听后笑了笑,接着说:“但是我当了个不知亡国之恨的戏子。”
游乘宣听了也笑:“真巧,我不幸的当了个昏庸无道的帝王·”·“这么说咱俩绝配”司故渊被他一句句回嘴烦的不轻,竟寻回几分知觉。
“对,绝配·”游乘宣向来为君不尊,将死也没个正形,笑的露出八颗牙齿··“但是我不能死,这个太后的傀儡也不是谁都能当的·”他说时还皱着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没事,若你死了这些不归你管·”司故渊也将手抬起,环住了游乘宣,在他耳边轻语道··匕首从后方抵住心脏所在的位置,游乘宣隔着重重衣料都能感到寒意。
可他偏偏话多,他还有话没说完,总不能憋着··“其实还有一句话·”游乘宣靠在司故渊身上不动,眼睛垂下刚好看见地上狐狸软在雪里,那狐狸鼻子微微抽了几下,眼睛仍还是一时睁不开。
“其实我这个傀儡从小到大也不怎么听我爹娘的话·”·刀刃向前移了几分,实打实地触在他身上,司故渊感觉到对方有些害怕的紧了紧环住自己的手臂,也回了他话:“我也有一句话。”
“我扪心自问,这些年说的这千句百句的喜欢……”·他顿了顿,发丝被寒风吹散··“都是真的·”·游若归蹲在宫殿房梁,看着两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这风吹的冷冽,他在这里被刮的不轻。
终不过是叹了口气,吊儿郎当地一跃起身,随手将手中摆弄了半天的木质玩意儿抛了下去,皱着冻红的鼻子摇着头,走的时候还学文人骚客长嗟一声··“男大也不中留啊……”·今夜很长,单鸣琼守在晏安身边,而司故渊守在游若归身后。
“很久没出来了吧”·先前游若归刚行两步就听见身后有人紧跟而上,他也不停,那人就远远的跟着··最后二人在市坊间的顿足,游若归仰头看了看面前的戏楼,负手行上台阶,坐在戏台红栏上。
他双腿悬空,两手撑住栏杆,探首往下看着司故渊··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双脚晃着带着几分孩子气,这人从春至冬都围着一圈毛领,从初见至现在都如是。
一声骨头磕地的钝响,司故渊对着面前少年单膝支地,未敢抬头··细雪被体温融化,浸入衣料渗入肌肤··“我曾经以为我面前的会是位戎马一生的大将军。”
最后三字一字一顿,混着恨和怨凿在司故渊身上,指肚摩挲着木纹,刻板重复着动作··“还想唱戏吗”游若归将双腿交叠,眯眼看他。
“……”·面对对方沉默,少年一时失笑,拿指节搓了搓鼻尖,才勉强稳定下来道:“今天一个个都怎么了,问话都不知道回答吗”·“……不唱了。”
“不唱了”游若归挑眉,戏谑看着司故渊继续说:“那成,琴还弹吗”·“……”·等了半晌,游若归好耐- xing -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弹了·”·面前雪层蓦地一声脆响,有个东西砸在他面前·司故渊伸手将丢过来的东西拿过来,是游若归贴身的短剑··他第一次见,也是游若归第一次带出来。
上面细细碎碎镌刻着纹路,扔下来时嵌了雪,刻的东西已经模糊不轻了··这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先皇在世时命能工巧匠给每位皇子锻的武器,游乘宣那也有,是一柄长剑。
他当时拿着剑时就在想,凭什么那人长剑,所以游若归向来不肯认,也就从来未曾让它出鞘··“它说想要你右手食指,”·自此捻不了兰花,拨不了弦,他既然不肯做将军,那也算成全他一半心愿,这戏子也不必去当了。
游若归单手一撑从戏楼一跃而下,径直从司故渊身边行了过去,路过时余光看见司故渊拔剑出鞘,他第一次见到了这剑的模样··“这剑认主,你启的刃,就归你了。”
风带着飘忽不轻的远方声音携卷上戏台,像是白日咿呀唱和的戏文··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他将这这剑赠你了”·游乘宣坐在司故渊身边单手持剑翻来覆去的看,天已经浮出微光,御医前脚也不过刚走。
先前那老头子被皇上的大阵势吓的一咕噜从床上蹦下来,揣着自己藏了大半辈子的珍稀药材就被人赶着往那跑··等着全都收拾完了,重新挎上药箱的时候自叹被吓去了几年寿命。
“这剑来头不小,就连我见它也需承此三分薄面·”·换而言之是怕自己怨司故渊居心叵测潜在君主身旁数年,将剑给他是望自己念及先皇颜面,能饶这人一命。
“他将这剑给你,是为了怕我杀你·”·“……待天明我便将这剑还他·”·司故渊伸出未伤的手想去够,被游乘宣啧了一声拍了下去。
对方拍完又心疼,攥着他手腕又给塞回被窝,还顺带掖好了被角··那御医的药可当真是名贵,司故渊拿拇指轻轻蹭了一下包扎的地方,连断指的疼痛都能硬给压下去。
“凭什么还他·”游乘宣拔剑出鞘,看着冷刃轻嗤一声道:“虚与委蛇·”·他看着这剑心里的确不怎么舒坦,若是没了它,自己大可以放心的下昭治罪。
可偏偏游若归把剑赠了别人,他就是吃准了自己不舍得惩处司故渊··赠剑缘由也不过望自己见此能念手足之情,先皇之言,放他一命罢了·何况是他饶司故渊反水之先,赠物是用来提醒自己。
这一石二鸟之策,果然打的好算盘··“今日早朝时我便下昭,就当我还他的·”·……·游若归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自己踏入京城好像才不过半月。
他眼下泛着淡淡青色,心里还琢磨着这岭淮可真当是偏,什么样的人都往那边发配··岭南王还是当着的,名号好听是好听,就是在不许踏入京城半步,说白了就是变相的流放。
那边的人事物早就熟了,也没什么需要备的,上了马车便走,省得那皇上反悔··同自己的皇昭一起下的还有一个……·是命晏安的重归旧职,可如今陛下早已登基,皇子也还未有,其实也不过有个闲散名头,拿着俸禄享着荣华,全当陛下念恩。
游若归从一旁揽了个被子裹在身上,缩在那里状要睡觉·他命人将贺眠柯无忧葬在一起了,却终归是不敢去见玩伴最后一面··其实是怕那人怨他,但转念一想以柯无忧的- xing -格怨是大多不会怨的,顶多怒气未平化成个鬼魂把自己骂一顿打一顿,等舒完气后又会眨几下眼睛,叮嘱去岭南要多带些伶俐的人……·“大人。”
马车震荡间探头进来一五旬妇人,手里递进来一保暖的披风:“冬日里凉,大人把衣服披上吧·”·游若归笑着点了点头,将衣服接过披上··这一趟可算清静了许多,随行的人一个手都能数的过来。
梨花和小糕两个人都没带来,走之前托人给她们塞了不少的银子首饰,让她们回家找个好人家,说这些就当时自己给的嫁妆··根本不用去看就知道,那两个孩子肯定哭的稀里哗啦的,鼻涕眼泪抹满脸的给送东西的那人嚷嚷要跟着自己走。
这一路路途很长,他闭着眼睛想了很多很多人·想司故渊的伤,想梨花小糕,想了疯癫痴魔的娘,想了从未对自己笑过的父皇……·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没敢想晏安。
可是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却在梦里梦到了那个人,声音身影都是模糊的··他叫了晏安好几声,追着那人的背影跑了好久,最后嗓子干涩嘶哑,跪倒在地··“……咳”·游若归猛然惊醒,怔愣的看着自己咳出后沾在衣袍上的血,过了好久才想起来为何。
 ·他不屑去用讨来的药,既然晏安舍得下手,那自己也正好随了众人愿··那人心中装下了国家社稷,装下了书卷良策,装下万千灯火炊烟,所以再装不下游若归这一个人。
自此后半生,拾半支残花,孤眠听雨··这路途实在太远,所以等他见到尹知秋的时候,还找了半天自己麻掉的腿在哪··游若归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苦瓜脸的肩膀道:“这尹大人不愧是尹大人,毫不扭捏作态,这份不情愿真是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啊。”
说完后五指用力,狠狠在他肉上一掐··“嘶”·“嘶什么嘶领路·”·尹知秋咧了咧嘴,一边抬脚一边拿手揉着肩膀,走的时候还嘟囔了几句。
“又不是第一次来……”·话没说完小腿上就挨了一脚,游若归踹的隐蔽,就他们二人知道·尹知秋被他踢的踉跄,动作间腰间清脆一响,游若归闻声看去,看看那人竟还挂着自己先前赠的玉佩。
“呦,这小狗你还挺喜欢的嘛”· 游若归伸手敲了敲那小东西,开口打趣尹知秋·对方一时尴尬地直咳,拍掉游若归的手将玉佩藏了回去。
知他不好意思,游若归罕见通情达理,也一路乖乖地跟着,再没闹什么幺蛾子··等众人忙活完早就夜深,晚宴上游若归兴致来了就跟着他们直往肚子里灌酒,后来自己把自己灌醉了还得靠着尹知秋生拉硬拽地扛回来。
这宅邸在游若归来之前尹知秋早就派人打扫过,干净确实是干净,就是没半分人气··“你给我把帕子蘸了热水拿过来·”·眼睛都睁不开还不忘了指使尹知秋干活,对方抽了抽嘴角,将那人往床上一摔就转身去命人烧水。
醉酒后的脑袋晕成团浆糊,可即便是这样,游若归伏在床上仍能感到由脖颈到脊柱传来的钝痛··也不是尖锐的无法忍受,可就是像一块沉重不堪的石头重压在上面,喘不过气来。
“给,你这人也太少了,哪天我给你寻几个送来·”尹知秋去而复返,端着个搭着巾帕的小盆走到床边··游若归也不理他,摸索着伸手将帕子拿过来敷在脖颈,过了半晌才算能喘息过来。
他将帕子随手一丢,撑着胳膊起身坐直,勉强找回些许神智··尹知秋皱眉看他,将小盆放到一旁,将他随手一扔的帕子再次拿起来放到盆里浸- shi -··“醉了敷脖颈没用。”
他坐在床上往游若归那倾身,用带着暖意的帕子从额角滑至下颌·在他准备把手抽离时,游若归猛地扣住他手腕,尹知秋不解扭头看他,刚想开口便被封住了唇。
这人应是醉的不轻,连亲人都像是打架,用力将头砸过来··尹知秋被他砸的一愣,在呆滞片刻后终是妥协,手托上对方脑后,加深了这个吻··舌尖触到血腥味,尹知秋愣了几秒后将那醉成烂泥的游若归扶起,恰巧对上那人的目光。
“你喜欢我”·单刀直入,游若归知道这人不怎么聪明,懒得跟他婉转··他其实醉的恰到好处,想烂醉如泥时便可烂醉如泥,若想寻回神智的话也有几分神智可让他寻。
“我……”·“是或不是·”·     “是·”·尹知秋自知嘴笨,不会花言巧语,对方问什么那他便答什么。
喜欢便是喜欢,他开不了口,但既然游若归问了,他也敢顺着答··“你胆子真大·”游若归趴在他身上笑,伸手拍了几下尹知秋的脸,这人真是有趣的很,这大冬天的脸都能烫成这样。
尹知秋眨了眨眼,舌头再次不顶用··“你是真不知道这京中传闻还是装不知道”·“这京中小王爷游若归可是断袖,偏偏断在太傅晏安那,死了心一头往那榆木上撞,你不知道”·“知道。”
小县令的声音挺好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跟京中那些淤泥里摸爬滚打的大臣们天差地别··“知道你还说喜欢我”·“……是、是你问的。”
尹知秋眼睛被眨的- shi -漉漉的,他是真的说不过这强词夺理的人··游若归没再紧接逼问他,尹知秋这才想起先前要问的话,忙伸手去抿他嘴角:“刚才我是不是把你嘴弄破了,我尝到血味了。”
之后是一阵诡异的安静,游若归无奈地舔了舔下嘴唇,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赞叹这个人的脑回路··后背虽然疼,与他说话间一来二去,也缓解了些··“我醉了一般不怎么喜欢睡觉,可以给你讲故事。”
说完后游若归对他敷衍地笑了笑,借着微弱烛火看见尹知秋模样,开口时醉意重新涌上··“你喜欢他喜欢到什么地步·”中途尹知秋开口,罕见的问了问题。
“要是正常的我,定是说玩玩讨个乐趣而已·”游若归转头看向他,面露苦笑着摇头··“可我早就疯了·”·“我还曾在酒宴上喝的酩酊大醉,扬言要娶他为妻,要带他入门。”
可即便是那样的纨绔张狂,后来还是敌不过对方的一句离经叛道··他又同尹知秋说起,以前的时候闹着喊着要吃的雪果子,求晏安来时顺便从集市上那小纸袋装着回来,每次带来时自己就当宝贝偷偷掖在被褥间。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其实现在想想也不过如此,就是山楂裹了一层砂糖·当时那么宝贵这唾手可得的零嘴,其实也不过因为是那个人带回来的罢了··后来来岭淮的路上正好遇见,游若归还特地去买了些。
才把一个含进嘴里没几分钟又吐了出来,酸的皱眉连呸了几下·也不知道小时候是聪明还是傻,怎么会喜欢这种先甜后酸的东西··他现在醉的浑噩,只想吃一口糖,可以从头可以甜到尾的。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他也不过就草草说了几句就嫌累 ,眯着眼重新缩回被里,自顾自地歇了··尹知秋偏头看他,深深呼了一口气,将游若归贴在脸上的碎发拨开,重新掖了被角。
他自己呆坐了一会后起身想去熄了烛火,听见身后人开口··“皇上下昭不许我再回京,我想他不会来找我的·”游若归两指搓弄着被单,背对着尹知秋说。
“你要是说喜欢我,就随你愿吧·”·刚伸出去的手因主人的震惊不小心碰到烛焰,烫的抖了一下·尹知秋盯着自己手上红的那一片,略带迟疑地道:“我还能入京,我可以代你去找他。”
身后床榻传来游若归闷在被中的嗤笑声,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心里怀疑如果不是自己真的喝多了,那可能就是尹知秋真的傻··“你刚才尝到的血味,是因为晏安给我下的蛊。”
游若归一翻身带笑看向尹知秋,说时还出乎意料地带着隐隐的快意··“什么”·“这虫子迟早将我五脏六腑钻成个筛子。”
游若归皱着眉头拍掉尹知秋扑过来揪住自己衣服的手,还有闲心打趣他:“没事,以后我死了还能用我筛米,多好· ”·“游若归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怕死”尹知秋尾音颤抖尖细,显然是被吓得狠了。
“我不知道·”·游若归撑起上身死死盯着尹知秋,眼中满是血丝,咬牙切齿的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来··“但我知道我娘我爹我挚友我手下全都在那边等着我,我凭什么为他一人活在这里”·“……”·尹知秋眉心动了动,想说的全被他一句顶在了喉头,他垂眼别过游若归的目光,烛火恰时燃至尽头,灭了去。
再当尹知秋开口时,梗在喉咙的话语早已沙哑的发涩··“那你再加上我,为了两个人活在这里,行吗”·今夜的月亮是红的,月光透过窗棱- she -在尹知秋端来的小盆中,水光明晃似血。
游若归就盯着那一盆的水出神,也不去回尹知秋的话··出神间整个人被尹知秋拥入怀里,对方的手臂正巧好死不死地重重压在游若归脊背上,疼的他又暗骂了尹知秋几句。
这人搂的死紧,仿佛生怕游若归把他挣脱了似的·所以游若归也只是在心里痛骂了他一顿,没把他推开,后背虽然疼的厉害,但好歹身体还算暖和了过来··“我也知道我没那么大能耐。”
尹知秋下巴搭在游若归肩膀上,说话的时候一戳一戳的··“我知道你身上疼……那正好这烛火也熄了,我夜里本来眼神就不好,今天陪你喝了酒耳朵也不好使……”·“我听不见也看不见,就陪陪你。”
冷风从门窗缝隙中灌入,他听着耳边那人吞吐着说话,罕见的重新感觉到了许多年都未再曾有过的委屈··像是学堂里被欺负了的孩子被母亲抱在怀里安慰时一涌而上的泪水,瞬间淌了满面。
他跌跌撞撞在这世上活了二十余年,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费尽心思的去顾及他那固执可笑的自尊,以一种笨拙却执拗的方式将他拥入怀里··意识瞬间决堤,醉意和困意同时翻涌,游若归半阖着眼,借着最后的清明将话从舌尖叹出:“可惜你不是他。”
如愿的感到搂住自己的双臂僵住,满心热忱犹如被泼了冷水,环绕着自己的温度一点点凉下来··游若归说话时恰巧有一滴泪水沿着唇角淌入,归于黑暗的最后尝到的仍是只有咸苦。
       这一觉可直接睡到第二天晌午,游若归揉着脑袋爬起来时刚睁眼就被身边那人吓了一跳··“你可真闲·”·游若归嘴角抽搐了几下,还是想怼他。
尹知秋本来坐在一旁躺椅上看书,听见游若归说话就放下手头东西起身走到他旁边··“是我上午忙完了刚坐下而已·”·尹知秋站在床边对他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看着面前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爷。
“那便请大人更衣,今日有一妇人说是要上报冤情,也请大人前去定夺·”·掀被起身的手一顿,游若归满脸惊诧地抬头看他道:“这也要我去管”·“嗯,大人不知。
咱这地小人少官自然也少的可怜,都是谁有空谁去干·”尹知秋吸了下鼻子,状作无辜··“……行·”·虽说是不怎么情愿,游若归还是揉搓着乱成一团的长发下了床,余光瞥见尹知秋沾了墨迹的手侧时还打趣了他几句。
        纵使皇帝亲自澄清,但也总有人嘴碎,一传十十传百的将事情传了出去··于是此事就被京中众人传为笑谈,酒肆闲聊间总会被人提及。
说这王爷活的真窝囊,自己都未娶妻纳妾,反倒爱去管人家老师的闲事,最后不得已天子都嫌他伤风败俗,就被发配到穷乡僻壤··酒桌对面有人搭腔,说是他们俗人不懂,这是富贵人家的癖好,见不得人好。
仗着自己权贵,非要去插上一脚,你看这些强抢民女的,那个不是流氓或是富贵子弟干出来的·后来整桌恍然大悟般齐声大笑,笑声震的一旁锦衣人头晕。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先前来时众人都知小王爷不过在此落脚,谁都不敢去劳烦·现在游若归可看出来了,真是见识了这岭淮确实人少的可怜,一个人顶三个使。
白日里尚且过得充实,这刚入了夜尹知秋就找不见游若归的影了··这人不知道从哪寻了几坛烈酒来,又把自己灌的神志不清,跑到衙门房顶数房瓦··一次两次尹知秋入夜见不着人会慌神,等几日之后他也不去到处找人了,就轻车熟路地往酒庄走。
见了老板打声招呼,不用张口就知道人去哪了··“岭淮王先前说要去镇西潭,要不大人去找找看”·尹知秋点了点头,转身上马前去。
那人醉的一次比一次过分,自己每次去都被对方身后浓烈的酒味熏得皱眉··这人前夜醉的越深,第二日白天就越正常,大小事件一一过问,处理的井井有条,之后当夜里喝的酒就越多……周而复始。
他还知道这人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蛊虫入体本该不会如此严重,全是这人自己糟蹋坏的,任其在肺腑肆虐··游若归今日从酒庄出来,将酒坛系于马肚上,刚才听闻有人说镇西潭的梅花开了,也就来了兴致。
后来在路上无事就一坛一坛的饮着,等到了地也迷糊的不剩几分清醒··他跌跌撞撞地挨着潭边走,正巧瞥见一侧盛开的梅花·低处的花都被虫兽啃了,游若归眯着眼睛笑了笑,就想跳起来去够高处那枝开的最艳的。
可又在落地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镇西潭中栽去·潭中结了一层薄冰,被他跌入时撞碎··一瞬间整个人就这样浸在冰寒的潭水中,呼吸依靠本能滞住,他喝的酩酊,倒也没觉得水有多砭骨。
在潭中睁开眼,透过重重水光模糊的望向那层冰雪,薄薄的一层竟然还能隐隐约约的透进月光··真好,跌下来的之前没忘了把花揣进怀里··可不能把花冻怏,要不然送去京城后就不好看了。
恍惚间有手从上放伸下,被来者扣住衣领一把拽上了岸··游若归上来时呛了一大口水,伏在岸上直咳,依稀听到身旁人呼吸也同样混乱··“你怎么就不能珍惜着自己的生命些”·“我挺珍惜了,没有去自己找死。”
“你这叫没去找死”·游若归被尹知秋罕见的火气搅的本就不清醒的脑子更晕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解地看着他。
“我只是摘花不小心摔下去了,你看·”·说完话从怀里把打- shi -了的花枝从怀里拿出来,示意自己真的没有撒谎··“别气了,有你的一朵。”
然后游若归又迷迷糊糊地从折下来的树枝边角上取下来朵被水打- shi -后花瓣黏在一起的梅花,如壮士割腕般塞在尹知秋手里··“走,回去·”尹知秋攥紧了手中白花,从咬紧的牙缝间挤出几个字。
解下外袍将游若归整个人桶状地拢住,横扛上马带他回去··等回去后尹知秋刚松开手,游若归就急切的翻身下马,踉跄地被下人搀进了里屋··他想把花枝放到烛火旁边想把它烤干,奈何手指因寒冷而不住的抖,终是脱手掉入烛芯中化为了灰烬。
尹知秋进来时命人去烧上热水,伸手将打开的门扉关上,又拿了件棉被把游若归整个人裹起来··“大人别闹了·”·他皱眉看着他发梢上凝的细碎冰凌,帮他一点一点擦掉。
见对方好似又想伸手去烛焰里寻的意思,忙将他手一把压下去,拢进被里··“大人……别闹·”·他把半张脸捂进被子里,闷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哄孩子般的意味,搂着游若归的手又紧了半分。
过了半天尹知秋奇怪对方没有反应,抬起头来侧脸去看时才发现游若归竟然就着他的力缩进被里站着睡着了··尹知秋弯腰将这个春卷样的人打横扛起来,放在木椅上。
从一旁火炉旁取了早被烤暖的干净衣裳,驾轻就熟地为游若归换上··手在给他整理衣领时停住··这人由脖颈皮下蔓延出一道道红丝,像叶脉般顺延着脊椎一路向下。
尹知秋垂眼看面前睡得正熟的岭淮王,无端地生出悲悯之意,几分为己其余为他··锦衣玉食的小王爷曾几何时受过这种苦痛,不愿耐着受着,就借酒来镇压·痛是压下去了九分,可是该伤的一样少不了。
尹知秋把他放上床裹了好几床被子,又差下人送来几个火盆,绕着床边不远不近地摆上,再将打- shi -的花枝拿过来为他烘干,轻放在他枕边··唯独将他先前所赠尾枝上的那朵揣进了袖口。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游若归向来随意,偷懒打诨早就做惯了,他掰着指头算了算,这几个月他确实也没怎么闲着,该干的活和不该干的活都去干了,于是他就心安理得地打算缩在屋里赏点字画什么的消磨时间。
他翻箱倒柜了半天好歹才翻出来一副山水画,而且还年代久远,纸张都泛黄了··但有也好比没有的好,游若归刚一拉开椅子坐下,就感觉到胸膛中心有些许闷痛,还未来得及反应时鲜血已从喉间喷涌而出,尽数淋洒在那面前的山水画上。
本想试图用手将嘴掩住,逆流的血顺着鼻腔又从指缝间淌下··他有些颤抖地松了松紧捂住嘴的手,盯着画上的墨迹与血迹看··忽的想起了十几岁还是孩子的时候,也是调皮,将浸满墨汁的毛笔往太傅的脸上甩,非说要给他描眉。
那人当时也就横眉冲自己一瞪眼,称上两笔浓黑的墨色,出奇的搞笑··他盯着纸上血迹看了很久,觉得当时晏安神情好笑,自顾地笑的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发抖··忽而笑出泪来,和着血与墨狼狈地抹了自己一脸。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为什么不服药”·门扉轻响,来者踏入屋内··    游若归吐尽残血后反而精神好了许多,他轻咳两声用舌头舔去了嘴角的血迹,也不转身,指尖碾着画上溅那星点红斑,引着绘出了朵红梅。
“不愿服,跟你较劲呢·”·他说的坦白,把心中所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你现在怎么样”·晏安眉头从进门起就没舒展开,眼底一片幽暗。
原本以为自他醒来单鸣琼就告诉他解药已经被游若归拿去应当无事,外加皇帝恩典恕他一命,也没再追究··可后来又收到从岭淮追来的一封信··“很好,苦情计演得很成功,你很容易上钩。”
“什么意思”·游若归撑着桌子起身,两指举在眼前,带笑撮着上面血墨道:“这样才有理由差人写信,能引你过来·”·“尹知秋很懂事,说给你写信就给你写信。”
·之前见他还未办公前就在手上沾了墨迹,心中差不多有了数,晏安这趟前来正好坐实了猜测·那他也不妨顺水推舟,骗就骗个彻底··“你也真敢孤身一人来这里。
现在这是我的地方,你想回去也晚了·”说时他长腿一迈,伸手揪住晏安衣领将他往自己这一拽··可惜高估了自己现在气力,反而往前踉跄了一下·没料对方竟同时伸手一揽,将自己牢牢接入怀里。
收入臂中时明显感到怀中人瘦削了许多,抱着都硌手:“胡闹·”·之后便是长久的沉寂,游若归没说话,晏安也不想开这个口··最后还是游若归开口,声音嗫嚅,带着些许不甘愿:“晏安,我不想去求单鸣琼。”
“你也答应我,最后陪我去个地方吧·”·晏安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又给生生咽了回去·舌尖一转,吐出了两个字··“去哪”·“扶风。”
游若归推开晏安后退几步,看着对方眼睛说道··他一直很喜欢扶风这个名字,若是连风都能与之相扶,那得需要多缱绻的温柔··所以他最后还想去一趟扶风,想去把晏安带去给娘看看,也去见见佛祖,问问他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们还能不能见上那么一面。
几日后二人抵达了扶风,游若归终是站在了玉雕的佛祖和菩萨面前··佛祖是新铸的,菩萨未变,就是应该是小和尚淘气,在玉净瓶里放了枝未绽的梅花,·门口传来小和尚吵闹的声音,几年过去这小屁孩身高倒是蹿了不少,就是馋还是一样的馋。
今早上大老远就看游若归晏安上来了,嘚嘚嘚地倒腾着小短腿跑了过去,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游若归上来时事先准备好的糖葫芦··这小家伙头上虽然没半根毛但这记- xing -还挺好,见游若归就叫哥哥,哄来一串糖葫芦。
含着糖葫芦看见他身后跟着的晏安,口齿不清地唤了声施主好··膝盖下垫子软和厚实,游若归跪在垫子上想起来自己上次跪的腰酸腿疼后好像随口跟长老念叨了几句,没想到被人家记挂在了心上。
 ·他双手搭在自己腿上,抬着头也不看佛祖和菩萨的脸,就单单盯着菩萨翘在一旁纤挑的指尖·最后盯的眼睛干涩不堪,重重阖了双眼,俯身下去双手撑于肩下,额头触地。
继而他缓缓起身,转身看向身后晏安·寺门半敞,有光散进来,小和尚今天应该又偷懒了,光束中有粉尘的荧光闪烁··晏安负光也看着那尊菩萨像,凝视几秒后上前三步,在游若归身旁的软垫上掀衣而跪,同样郑重地行了一拜。
两人都未言语,晏安从见了这尊玉像心里已经大概明了了,外加传言也听说过一二,猜也能猜出来··这一拜确实是实打实地该拜,祈求游若归母妃不怨不恨,佑游若归自此无恙。
他再抬头时恰好看见瓶中的花枝绽开,游若归也恰巧将目光移去··花瓣在带有星光般的阳光拂照间一片片舒展,游若归怔愣地看着,一时间心脏震颤到四肢发麻。
半刻后掌心忽的一沉,游若归勉强从震惊中找回几分清明,垂头看向自己垂在一旁的左手··一个与几个月前单鸣琼给的木盒无甚差别的小东西··“不用去求她,我也有。”
晏安跪在他身旁也也看着游若归手中的木盒,神情同好几年前一样,唇角勾着隐约笑意,对着他说话··“我来之前单鸣琼还问我说了几句话·”·     “我答他其实小王爷心地不坏,就是冥顽了些,任- xing -了些,小孩子心- xing -,也就随他了。”
“如果我此行死在岭淮,也是我当初没教好,咎由自取,不怪他 ·”·晏安说时游若归就定定地看他,看着他笑意舒展,看着他眉尾的那一星红痣。
游若归将木盒托于掌心,用食指与拇指一拧一掀,把盒子倒过来往手中轻扣,盯着手中药丸看了半晌,仰头服了下去··药进了嘴才觉苦口,他皱着眉头忍了半天,最后瞥眼看见身旁晏安偷笑,心里顿觉不平,往对方身上一扑,吻了上去……·再到后来,几年过去尹知秋也娶了妻,邀了晏安和游若归参加婚宴。
宴散回府游若归也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非要迎晏安入门··晏安本来看书,被他扰的烦了也只好先把手头事情放下,托着腮偏头端详了他半天,笑道:“我倒可以娶你,嫁的话另当别论。”
“凭什么”·游若归横眉呲牙一瞪眼,宁死不从,一刻不停地嘀咕着,非要让晏安入自家族谱才好··晏安也就托脸看着他闹,懒得再跟他再幼稚的吵闹争辩。
当初他觉得,他们一同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无度,嫁娶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早已无关痛痒··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江湖恩怨·但到后来他才发现,当开始在意、谁嫁谁娶,在意平日里鸡毛蒜皮的争吵时,·才是真正千帆过尽后的平安喜乐。
游若归闹腾了半天,也累的不轻,趴在一旁懒得动弹了·手指把绒被戳的一个坑一个坑的,手动的同时嘴巴还不停··“你说你后来怎么就喜欢上我了呢”·晏安翻书页的手顿了顿,嫩黄色的纸张被他折出了细小的折痕 :“自捡残花插净瓶罢了。”
这家伙的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功力真的是越来越厉害了,游若归磨了磨牙,最后还是笑着摇了摇头,也没再与他梗着脖子争辩··“太傅就是太傅啊,这肚子里有文墨的人还是不一样。”
晏安将书一合,走到游若归床边坐下,两手将绒被一抽,将他整个人囫囵个地蒙成了一团·然后隔着被子附在他耳边说话··“要是以前你定会回嘴,讨回些嘴上便宜的。”
“现在也算孺子可教·”·游若归被被子蒙了起来,缩在里面垂了垂眼,暖意从眼尾晕至嘴角,所以声音传出来时还带有七分的余笑和三分喟叹:“可教就好。”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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