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兽+番外 by 荔荔灼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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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兽+番外 by 荔荔灼馨
宫廷侯爵文案·句话文案:国师跳大神,把小齐将军变成熊猫啦·本文又名:《煎饼撸滚滚的幸福生活》~·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搜索关键字:主角:蹇宾,齐之侃 ┃ 配角:若木华,落英,毓埥,马振桓,易恩 ┃ 其它:刺客列传·第1章 上篇·【1】·天玑国最近出了两件大事。
头一件,天玑国的战神上将军、天玑王的心肝宝贝齐将军齐之侃,称病赋闲在府,并谢绝了一切闲杂人等的探望··——嗯,谁都知道,在天玑王眼里,除了他自己,任何人对于那座将军府而言,都是闲杂人等。
第二件大事,天玑国那个成日上窜下跳的国师终于栽了·据不可靠消息,国师在天官署祭常祀,却不慎从祭台上跌落,至今昏迷不醒·于是天玑百姓人心惶惶,天玑王手舞足蹈()。
不过再据可靠消息,天玑王下令让国师安心将养,转头便雷厉风行地夺了国师与天官署的权,颁发政令,安抚百姓··至此,天玑朝堂虽然缺了两位“重臣”,却依然有条不紊,甚至焕发生机。
【2】·蹇宾在殿中批着折子,难得的,没有批一本扔一本·待批完了一叠,蹇宾放下笔,按按有些酸胀的手腕,正待再换另一沓开始批阅时,倏地感觉到脚边有只小东西在拱着自己。
蹇宾朝下一瞧,遂捞起趴在他足侧的一只黑白团子,抱在怀里狠狠地揉了两把··那只黑白团子发出“嘤嘤”的两声叫唤··“小齐可是饿了”蹇宾垂下头,温柔地询问。
团子小心地收起爪子后,伸出小掌搭上蹇宾的腕··蹇宾莞尔一笑:“好罢,齐将军就算变成了这食铁兽也仍记得让本王按时用膳,如此用心,本王岂敢不领”说罢,蹇宾扬声朝着殿外吩咐:“来人,传膳。”
熊猫齐之侃发出了愉悦的欢叫··【3】·话说这天玑国堂堂的上将军如何竟会变成一只食铁兽呢此事便要从头说起了··原来齐之侃在朝堂之上有一死对头,便是那国师若木华。
天玑信奉巫仪蛊礼,国师若木华在天玑的位置便举重若轻;奈何当今天玑王蹇宾是个不喜被神权掣肘的,因此颇看若木华不顺眼,索- xing -将自己的心腹侍卫齐之侃提拔成了上将军,与若木华分庭抗礼。
齐之侃生平第一次领军便连下天玑隔壁的天枢五城,逼得天枢求和,若不是若木华施计说服蹇宾停战,齐之侃只怕还能再下个五城·饶是如此,齐之侃已凭借如此惊人的战功把那些怀疑他和王上的人狠狠打脸,在军中威望颇高,渐渐传出“战神”之名,远比若木华更得蹇宾的心意。
加之齐之侃素日里虽瞧着沉默寡言,但一旦到了朝堂上对上他若木华,往往牙尖嘴利,怼得若木华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大半辈子都顺风顺水的若木华到了晚年居然还玩不过一个不及弱冠的愣头青,国师大人心里苦啊。
于是恨齐之侃恨得牙痒痒的若木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扎个小人什么的,在天官署中的祭祀中于轻声念祭词之际向神明诅咒上齐之侃一两句更是家常便饭·没成想啊,这诅咒的话有时候真不能乱说。
那一日蹇宾命人在将军府移栽了一片极为珍贵的龙鳞竹·这龙鳞竹是玉衡郡献上的贡品,若木华早早地便看上了,只等寻个法子昧下;哪知蹇宾也为他的宝贝疙瘩相中。
于是竹子一进王城,连进宫登记都不曾,便直接拉到将军府·得到消息的若木华气得肉疼·这不,那一日的常祭中,国师便念念有词:最好能把齐之侃这厮变成吃竹子的畜生,让他吃一辈子的竹子去罢,等吃不到竹子了就饿死他病死他·谁都觉得这不过是若老爷子又在发牢骚,哪知,一语成谶·听说龙鳞竹已经栽好的蹇宾怀着雀跃的心情,熟门熟路地摸去将军府串门儿。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今日造访的理由:赏竹嘛哪知竹子倒是赏见了,可是想一起赏竹的人却遍寻不着··怒了的蹇宾直截了当地命人把将军府翻了一遍,最后下人只在竹林里找到一只不知打哪儿来的黑白团子,可是他们的将军却愣是没找到。
蹇宾瞪着那只又像熊又像猫的黑白团子,面色- yin -沉,如外头狂风暴雨的天气··在竹林中被雨淋得- shi -哒哒的黑白小团子在接到蹇宾的眼神后,怂成一团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4】·听完暗卫回禀的蹇宾掀了御案:“若木华这老贼竟然这般咒小齐着实可恨”·暗卫垂眸不语··“那齐之侃人呢找着没”蹇宾怒气冲冲地问。
暗卫摇摇头,然后在蹇宾火星乱迸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答道:“启禀王上,齐将军素日里去的几处属下等都找遍了,就连几个城门的守城军也查问过,未见齐将军出城。
属下以为……”·蹇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说”·“属下以为,将军府少了齐将军,但不知……有没有多出什么来”暗卫说完,惴惴不安。
多出什么蹇宾想了想,旋即脸色大变,脱口而出一声“荒谬”··“属下知罪”·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蹇宾终于有了动静·他沉声丢下一句“此事不可外传”,暗卫应喏,行礼告退··【5】·“齐将军府上的那只黑白兽呢”蹇宾在自己殿中找了一圈也没见着人——哦不,是兽——于是气急败坏地问殿外的宫人。
被问到的小内侍心惊胆战地回禀:“启禀王上,那小兽淋了雨沾了尘土,已送去衔宝坊照料了·”衔宝坊便是宫中豢养猫猫狗狗之类的玩宠之处··“……混帐”蹇宾怒喝一声,撇下被吼懵了的小内侍,拔腿就往衔宝坊跑。
于是整宫的宫人目瞪口呆地见证了他们尊贵的王全无形象地飞奔的一幕··宫廷侯爵·【6】·一路疾赶至衔宝坊,那只黑白小兽刚被强制洗完了浴,浑身还- shi -嗒嗒的。
蹇宾直接把伺候的人全部赶出去,然后蹲在那小兽面前··蹇宾仔细端详着小兽·这黑白团子却仿佛很怕对上蹇宾的目光似的,扭过头,意图用屁股对着蹇宾。
小团子转到左边,于是蹇宾跟着转到左边·小团子又转到右边,蹇宾也跟着到右边·如此几个来回后,这只黑白团子索- xing -用爪子捂住眼睛,趴在盆子里装死。
蹇宾直接伸手到这小兽的胳膊下,把团子举了起来,和自己平视··他严肃地盯着团子,压低声音道:“你是不是小齐”·黑白团子整团都僵了。
蹇宾忍不住“啧”了一声,这都从团子变成硬块了,小齐素来不信这些,可知这会子吓成了什么样··团子毛上的水滴滴答答,弄- shi -了蹇宾的袖子。
蹇宾瞧着这样不行,忙把团子抱到熏炉边暖着,然后取了块布巾给团子擦毛··大布巾把这团子整个都给包住了,蹇宾隔着布揉啊揉啊揉啊揉,总算把这小东西重新从硬块揉回了团子。
手感不错·放下布巾的蹇宾如是想着,险些没忍住顺手拍拍它圆滚滚的小屁屁··蹇宾重新举起团子,低声道:“你莫担心本王会怕,本王已经知道是谁在背后下的毒手。
你若果真是小齐,便叫唤一声·”·黑白团子犹豫半晌,终于轻轻“嘤”了一声··“小齐你果真是小齐”蹇宾惊呼。
【7】·“本王的小齐啊~”·一人一团抱头痛哭··【8】·于是若木华被召进宫了··蹇宾反手就是一个镇纸砸过去。
“国师自己惹出来的祸,自己解决·否则,别怪本王抄了你若家满门”蹇宾又摔了一个砚台··若木华看看蹇宾脚边的那只团子,战战兢兢:“王上,老臣真不知会如此啊” ·蹇宾冷哼:“齐将军于我们天玑可是有不世之功的,如今国师把他变成了这样”蹇宾一指齐团子,齐之侃适时地朝着若木华呲了呲牙,若木华的满是褶子的脸皮一抖。
“国师若是不能让小齐恢复,那么国师这辈子也别想踏出天官署一步”蹇宾恶狠狠地说··若木华满头的冷汗,磕头谢恩··若木华退出殿之际,蹇宾- yin -测测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国师,若是此事传了出去,本王可不知本王届时会做出何事来……”·若木华浑身一激灵。
他是位高权重,可是再位高权重他也想活着享受啊俗话说横的怕不要命的,齐将军变成了这样,若是他再动什么歪脑筋逼急了王上,王上当真发起疯来……·啧·惹不起惹不起,他还是回去诚心向神明祈求,让齐将军恢复原样吧。
【9】·于是,齐将军因病赋闲在家休养;而国师若木华也因为从祭台上摔下来而昏迷不醒,于天官署内闭门不出··【10】·蹇宾把黑白团子状的齐之侃抱至膝头,温柔地安慰:“小齐莫怕,本王一定让你恢复原身。”
齐之侃“嘤嘤”了两声,安慰似的拍了拍蹇宾的胳膊,然后又不安地仰起头,再冲蹇宾“嘤”了几下··蹇宾轻笑:“既是小齐,本王有何好怕本王说过,只要小齐在我身边,不论是何模样,我就安心了。”
团子齐之侃格外感动,黑溜溜的眼珠子都蒙上了一层- shi -··蹇宾忙哄道:“小齐可莫哭,这毛才擦干呢·”·齐之侃一呆,旋即羞愤地用爪子捂住眼。
铮骨男儿不轻易流泪,他真没想哭,可是这畜生的身子就是忍不住·蹇宾见状,烦恼了一天的心情终于放晴,忍不住偷笑··【11】·事实证明,即使变成了黑白团子的齐之侃,也还是那个一心一意- cao -心蹇宾的齐之侃。
晚间蹇宾抱着他批奏折时,齐之侃把黑乎乎的熊掌“啪”地按到蹇宾的金丝砚台中,结果没控制好力道,把墨水全给溅了出来,奏折上、桌布上……到处都是。
于是齐之侃格外心虚地仰脸去看蹇宾,见蹇宾一脸浑不在意,才低下头,艰难地开始用熊爪在纸上写字··孰不知蹇宾在齐之侃背后捂脸:啊啊啊啊啊变成团子兽的小齐好可爱啊·看着小团子撅着屁股认真划拉的模样,蹇宾终于没忍住,朝着齐之侃圆滚滚毛茸茸的小屁股伸出了“罪恶之指”——·戳·正在努力写字的齐之侃动作一僵。
怎么感觉屁股被戳了·他- cao -纵着笨重的身躯回过头,只见蹇宾正微微颦眉,一脸严肃地看着齐之侃用爪子划拉出来的东西,口中还道:“小齐这是在写字”·齐之侃“嘤”了一声,转了回去,一边继续写一边想:王上素来端庄,不是那般的人,大约是自己还没熟悉这畜生的身子,故而有了错觉罢。
蹇宾在齐之侃脑后捻着指尖,意味深长地一笑——·小齐的屁股软乎乎圆嘟嘟还富有弹- xing -,真好玩,下次再找机会戳一戳,嘿·【12】·齐之侃终于写完了。
蹇宾把下巴搁在齐团子毛茸茸的脑袋上,凑过去看了半晌:“收……权”·齐之侃努力用自己豆子大的眼睛表达出严肃的情绪。
蹇宾的手仿佛无意识地在齐之侃毛乎乎的背上揉啊揉:“小齐说的不错,这倒是个好时机……”·齐之侃的严肃破功,开始挣扎:王上您别揉了·蹇宾假装没感觉出来某团子的反抗,抓紧时间再撸了两把毛,随后把齐之侃举起来,严肃地盯他。
“若木华这老匹夫的权自然是要收,不过本王现在倒是有件更重要的事须得弄清楚·”·宫廷侯爵·听了这话的齐之侃也不由地紧张起来:还有何事·蹇宾端详齐之侃半晌,终是疑惑地开口:“又像熊又像猫,小齐,你变的这是个什么东西”·【13】·蹇宾不知道齐之侃变的这黑白团子是什么生物。
齐之侃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啥物种··于是蹇宾只好写信向另外三国王上求助·他在信中把这黑白团子的模样描述了一番,然后不耻下问··天璇王陵光和天枢王孟章很快回信。
孟章的信先到,然而并有没什么卵用,因为天枢王表示他也不晓得;随后陵光的回信也来了·陵光在信中提到,他也不知此兽为何,但他身边的公孙钤倒说曾在古籍上读到过类似的,按蹇宾的描述,像是食铁兽。
食铁兽·蹇宾看看趴在榻上撅着圆敦敦的屁屁正在睡觉的小齐团子,上前去给他盖好小被子,顺手再戳了一下屁屁,然后皱着眉想:难不成要去小齐的剑庐弄点还没拿来铸剑的铁来喂小齐吃·【14】·姗姗来迟的天权王回信拯救了小齐将军即将以铁为食的杯具。
执明毫不客气地在信中嘲笑了一番蹇宾的没见识,顺便信誓旦旦地说另两个王肯定也不知道·把蹇宾气得差点掀桌子··嘲笑完,执明还是正儿八经地解答了蹇宾的疑惑。
这兽在天玑天璇天枢难得一见,但在天权却是特产·此兽果然名叫食铁兽,破坏力挺强的,长成后若真发起怒来,绝对可以致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于死地·不过好在基本上只要不惹他们,这种食铁兽的个- xing -还是温顺的。
顺便一提,执明觉得食铁兽这个名字太土,觉得这兽长得像熊又像猫,于是给起了个名叫熊猫;后来他又发现这熊猫素日里感觉笨手笨脚的,经常滚来滚去,索- xing -就顺嘴一点,叫“滚滚”了。
·蹇宾看看翻着肚皮呼呼大睡的齐之侃,忍不住再上手戳戳,然后摸摸下巴:齐滚滚么·【15】·不得不说,执明靠谱起来还是挺靠谱的。
他在信中直接把滚滚的饲养注意事项全给列了一通,然后说看蹇宾的样子估计他那里只有一只熊猫,于是执明就在王宫的兽园里挑了几只,配上伺候的人,连同回信一起打包给蹇宾送来了,好给蹇宾的那只熊猫作伴。
这也是为什么天权的回信来得最迟··蹇宾如获至宝,忙把饲养相关给抄录了下来,然后宣了天权使者看执明送的滚滚··蹇宾想得很好,他的小齐又不是真的熊猫,玩伴什么的,不需要不过他倒是可以挑一只和小齐现在差不多大的来试着养养,免得出甚么岔子。
哪知那些还没长成的熊猫从笼子里放出来后,不知是不是因为蹇宾身上沾着浓重的同类气息,一个两个的,争先恐后地朝着蹇宾的方向爬去··蹇宾:……·被熊淹没,不知所措。
终于睡醒的齐之侃齐滚滚一睁眼,就看到他家王上站在一片黑白团子中间,其中还有个特别胆大包天的,已经抱上了他家王上的腿··……·放肆·【16】·事实证明,即使变成了黑白团子的齐之侃,也还是那个战力超群的齐之侃。
只见齐滚滚一翻身就从榻上骨碌碌地滚下来,到了地上还滚了几下·随后齐之侃立马立住,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低沉的咆哮,龇牙,然后开始往那堆黑白团子的阵营里冲锋。
齐将军一滚当先,左手一记糊熊十八掌拍开一只小熊猫,右手一个空毛拳揍翻挡路的中熊猫,然后一出滚滚功成功怼开一只大熊猫·齐之侃一路势如破竹,直冲蹇宾,最后一记吸崽大法扯下那只抱着蹇宾腿蹭啊蹭的熊猫崽,以一滚当关,万滚莫开之势,横在蹇宾面前,厉眸恶狠狠地扫过那些已经东倒西歪的熊猫们,其英勇之姿,有诗为证:·蹇宾身侧熊正旺,万里- yin -云无日光。
滚滚满殿黑白乱,纷纷遍地寻上王··兽来扑王似黏毛,齐去迎兽如破防··熊掌落时坠飞炮,利爪扇处难躲藏··近看千钧势未休,远观八面威风敛。
身横人前气不消,此王我家志猖狂·【17】·蹇宾目瞪口呆··【18】·赶走了闲杂熊等,齐之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方才都干了些什么·看了一眼笑得打跌的蹇宾,齐熊猫忧郁地背过身去,坐在地上,思考熊生。
难不成他从人变成了兽,连人- xing -也变成兽- xing -了·蹇宾简直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走过去直接抱起齐熊猫来了个举高高:“听说这小兽比人直白,没想到小齐变成这番模样后,果真比从前直接了不少。”
齐熊猫的毛盖住了他通红的脸和耳朵,然后在半空中拼命划着两条小短腿,嘤嘤直叫··“好好好,本王这就放小齐下来·”蹇宾笑眯眯,却直接把齐之侃整只都抱进了怀里:“小齐走,本王带你去外头晒太阳。”
执明的信上说了,要给年幼的滚滚多晒晒太阳··齐之侃熊猫脸埋在蹇宾颈间,表示自己没脸见人了··蹇宾坐到石凳上,把齐滚滚从自己颈间扒下来,放在腿上,把团子摊平,然后揉背毛,揪尾巴,戳屁股,捏耳朵,挠肚皮……一套做全。
好了不用说了,上回戳末将屁股的肯定是王上了,王上居然还假装正经,差点骗过了末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王上··齐将军生无可恋,两眼望天;天玑王迷撸熊猫,无法自拔。
【19】·蹇宾突然低声轻呼:“原来真是只公的”·齐之侃:“……”·病中垂死惊坐起齐熊猫格外大不敬地一把拍开某王的爪子,挣扎着跳到地上。
不是公的,王上你以为是母的吗·【20】·腹黑王上与萌宠滚滚.avi的生活便这样欢乐地继续··作者有话要说:··宫廷侯爵【16】的诗改编自武松打虎·第2章 中篇·【1】·蹇宾与齐之侃那是什么关系,即便齐之侃变成了熊猫,只能发出“嘤嘤”的叫声,蹇宾也能很快领会其“言下之意”。
这日,蹇宾险些又因批奏折而误了午膳,齐熊猫当仁不让地把人劝住了·蹇宾命宫人去传膳··午膳格外丰盛,一大盆肉被两个宫人合力抬了进来·因着执明说了,这熊猫荤的素的都可以吃,于是蹇宾下令尚膳房必须顿顿有肉。
不过不敢给齐之侃吃太咸,于是这一盆盆的肉便都是清炖的·好在齐之侃为人时便习惯了粗茶淡饭,并不挑嘴·不过蹇宾却心疼他,背着齐之侃逼尚膳房想法子,哪怕清炖,也必须做得鲜美可口。
按理,这玩宠的膳食直接让衔宝坊上生肉就行,偏生他们王上非得弄这么一出·原本伺候贵人的尚膳房到头来还得伺候一只小畜生,尚膳房的御厨能怎么办,他们也很绝望啊·蹇宾不知道底下人的抱怨,还喜滋滋地专门给齐之侃做了个食盆,方便齐之侃进食。
一人一滚吃饱喝足,蹇宾按例去小憩片刻·齐之侃倒是精神奕奕地在殿内转悠消食,还打了个饱嗝·齐熊猫挪到铜镜前,从镜中看见自己圆滚滚的身材,颇为忧伤地叹了口气。
按王上的喂法,感觉就算变回了人,他也要胖上二十斤了··觉得不能再这么混吃等死的齐将军跑出寝殿,预备在院中打一套熊猫拳健身··一记左勾拳,齐之侃就见宫中的大总管冲着自己笑出一脸褶子。
一脚旋风腿,又有一个小宫女朝着自己眨着那双桃花眼,眸中如星星般闪啊闪,捧着脸,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一个猛兽扑地……诶诶诶·齐之侃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撞上院中的树后才停了下来。
待他醒过神来时,惊恐地发现自己被一大群宫人包围了··“熊大人没事吧”七八只手伸出来扶齐之侃··齐之侃一边左扭右转试图避开,一边忿忿呐喊:你才是熊大人你全家熊大人·然而齐将军愤怒的呼喊在众人听来也就是一连串的“嘤嘤嘤”,方才那个星星眼的小宫女又捧脸了:熊大人好可爱啊啊啊啊·【2】·其实,宫人们对齐熊猫这么热情是有原因的。
齐将军称病在家,宫人们原以为王上会像当年齐将军去山中铸剑的那段时日一般三天一小怒两天一大怒,各个战战兢兢·却不想王上抱着那只从齐将军府上来的熊猫,已经接连十来日都未曾发脾气了,不仅如此,连笑容也多了起来。
宫人们大松一口气,然后纷纷把齐滚滚当成祖宗供起来,饿了奉食,渴了喂水,困了还有专门的床榻给他安歇··——甚至还有漂亮的小宫女毛遂自荐,想要伺候齐滚滚来个推拿·连滚带爬逃出升天却差点再落入这个想要给自己推拿的桃花眸星星眼宫女的手里,被揉了屁屁的齐之侃羞也羞死了。
本将军的屁股只有王上可以戳·于是肉嘟嘟的身躯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齐之侃一路窜回蹇宾的寝殿,直接爬上蹇宾的床··正在午睡的蹇宾被闹醒,迷迷糊糊之际半睁着眼看到是齐滚滚,于是毫不犹豫抱过来,撸毛,然后塞进被窝,顺手还在他的屁股上戳了一下,嘴里嘟囔:“乖。”
……齐之侃不动了,果真乖乖地窝在蹇宾的怀里··【3】·“小齐以后都陪我睡吧·”睡醒后觉得熊猫抱枕质量相当不错的蹇宾如是说道。
熊猫毛遮住了齐之侃通红的全身··【4】·执明送来的六只熊猫被安置在天玑王宫的兽园里·这一日蹇宾见天气晴朗,突发奇想,决定带齐之侃去兽园里转转。
他很好奇,变成了熊猫的小齐,不知道能否听懂兽语··齐之侃也好奇··兽园里,六只滚滚都被宫人从睡觉的窝里强行赶了出来晒太阳·一个月过去了,在宫人们的精心照料下,所有滚滚都没有出现水土不服的情况,反而个个都胖了一圈。
那只体型最大、快要成年的大熊猫,正坐在树杈上晒着太阳,粗粗胖胖的腿一晃一晃,那叫一个惬意··蹇宾各种羡慕,坏心眼地想若是树杈被压断了,那就有趣了。
没成想下一秒——·“啪”·大熊猫晕晕乎乎地从地上爬起来,显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摔下来了··蹇宾愕然,旋即笑出声。
蹇宾这一笑,后头跟着的宫人便也放松地跟着偷笑起来··蹇宾笑够了,道:“日后还是给它换一棵结实一点的树呆着罢·”·兽园服侍的宫人见蹇宾没有怪罪,忙笑着应承了下来。
大熊猫从地上爬起来,踢开那根断掉的树杈,晃了晃脑袋,循着声音往蹇宾这边看过来,旋即“嘤嘤嘤”地冲着蹇宾叫了一通··被蹇宾抱在怀里的齐之侃突然身子一僵,随后怒瞪那只大熊猫。
蹇宾感受到了他的不快:“小齐……小七”蹇宾差点又在宫人们面前唤漏了嘴··齐之侃挣扎了一下,示意自己要下地。
蹇宾赶忙弯下腰把他放到地上,齐之侃甫一落地,便急急火火地往里头冲··小齐这是怎么了蹇宾疑惑··齐之侃冲了进去,在靠近那大熊猫时速度不减,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了上去,把那体型是他两倍的大熊猫撞了个熊仰猫翻。
“呀”蹇宾惊呼,担心他的小齐把自己也给撞疼了··齐之侃仿佛是练过铁头功的,半分未被影响,还一把翻上那只大熊猫,举起熊掌,左右开弓,暴揍·让你叫王上美人让你叫王上美人没见过长得好看的人是不是本将军揍死你·一头雾水的蹇宾:目瞪。
同样一头雾水的宫人:口呆··所以刚刚那只大熊猫说了什么惹得小齐生气蹇宾好奇地想···宫廷侯爵不过小齐想揍那只熊猫就随小齐去罢,让小齐活动活动身手也好,免得把小齐憋坏。
可是……·蹇宾看着抱在一起翻滚的两只熊猫(蹇宾视角),微微眯起了眼··啧,不太爽··蹇宾移开黏在齐之侃身上的目光,环视一周,微微拔高声音问兽园的宫人:“本王记得,天权王送来的熊猫里有一只小小的,毛色偏灰的,现在何处”蹇宾所说的那只正是当日扒着他的腿不放结果最后被齐之侃撕开的熊猫崽。
“回王上,那只小灰灰在那边的木板子上晒太阳呢·”宫人忙答·蹇宾顺着望去,果然见一只灰白的小团子趴在木板上,小脚丫翘一下翘一下的,甚为可爱。
“把这小灰灰给本王抱来罢·”蹇宾说完,内心吐槽了一把,这都什么名啊··被打扰了日光浴的小灰灰不满地叫了几声,结果一被递到蹇宾手里,他抬头看看蹇宾,突然“嘤嘤嘤”地语调上扬,开始往蹇宾怀里拱。
一阵拳打脚踢,终于把大熊猫给揍老实了的齐之侃一回头,顿时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美人香香美人香香天权王送来的怎么都是这种色中饿鬼·执明飘了,然而我齐之侃还提得动刀·齐之侃忿忿地朝着蹇宾冲去,奈何那只色崽子已经到了蹇宾怀里,目测还在往蹇宾的胸前拱。
齐之侃急得眼内冒火,抱着蹇宾的腿不住地叫唤··蹇宾一脸无辜地看着齐之侃:“小七可是也想上来”·“嘤”·“好罢。”
蹇宾弯下腰,把齐之侃抱起··此时,蹇宾身后的那个桃花眸小宫女又星星眼地看着蹇宾这边了:左拥右抱两只熊猫,王上是人生赢家啊··到了蹇宾怀里的齐之侃怒瞪小灰灰,小灰灰色胆显然还没有包天,当日那被吸崽大法支配的恐惧浮上心头,它抖抖小身子,弱弱地“嘤”了一声。
蹇宾笑道:“来人·”他把小灰灰递给宫人,“带他回去晒太阳罢·”·小灰灰奄了吧唧地挠着蹇宾的袖口,依依不舍地被宫人接回去。
齐之侃横在蹇宾的臂弯间,占据了蹇宾整个怀抱,然后冷冷地现小灰灰飞去一眼··哼,算尔识相·心满意足的蹇宾抱着同样心满意足的齐之侃回了寝宫。
【5】·几个月过去了,国师日以继夜地钻研把齐滚滚变回来的办法,蹇宾日以继夜地沉迷撸熊猫逗熊猫和抱着熊猫睡觉,齐之侃日以继夜地努力减肥偶尔再背着蹇宾晃去兽园揍一顿某几个色心满满的倒霉蛋。
然而,朝堂上几月都不见国师与上将军,渐渐人心浮动·尤其是军中,流言渐出··蹇宾无法,只得找了个擅易容的暗卫扮成齐之侃的模样上朝,暂代上将军一职,稳定人心。
如今齐滚滚用熊猫掌写字已经很熟练了·齐之侃把素日里的军务都给大致写了下来,交给那暗卫,于是由这暗卫去替他练兵·如此十日,无人识破··蹇宾和齐之侃狠狠松了一口气。
蹇宾抱过齐滚滚就撸了两把··早已放弃抵抗的齐之侃还翻了个身,主动要求蹇宾给自己挠挠肚子··蹇宾挠着挠着,突然举起齐之侃,仔细端详··“本王怎么觉着,小齐瘦了”·齐之侃一听,眼中迸出欢乐的火花。
蹇宾却越看越心虚:咳,等小齐变回人之后,不会成秃子吧不过听执明说熊猫长大了毛就变硬了,到时候说不定就没那么容易掉·呸呸呸,想什么呢总不至于在长成大熊猫之前还变不回来吧·可恶啊,若木华那老匹夫到底何时才能研究出让小齐变回去的法子·【6】·本以为一波已平,平静的生活还会继续,谁知另一波变故又起。
天空中响起惊雷时,蹇宾正在给齐滚滚喂牛奶·齐之侃的两只小爪子虚扶住那特制的瓶,嘬咽得起劲·惊雷一炸,蹇宾吓得一个手抖,没拿稳,把白糊糊的牛奶撒了不少在齐之侃的脸上。
蹇宾忙搁了瓶,掏出丝绢给齐之侃擦拭·齐之侃倒不在意这个,反而用小爪子轻轻拍着蹇宾··蹇宾温柔一笑:“有你在,我不怕·”·【7】·内侍急匆匆地进殿回禀,打断了里头的温情。
“启禀王上,宜平郡等地闹饥荒了”·蹇宾再次没拿稳奶瓶··【8】·天枢派了商队前来天玑收购黑狐皮白鹳羽,以便过冬·因着出价极高,引得农户纷纷弃耕转猎,上好的农田荒废,于是到了秋天,天玑的粮食,歉收了。
粗略一算,竟比往年少了足足六成·终于明了天枢行商的险恶用心,蹇宾气得呕出一口血·宫人大呼小叫地请来医丞,又是把脉又是针灸又是开药,忙活了好大一通。
齐之侃被挤到了外围,急得团团转,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待到医丞说了蹇宾暂且无事,只是须得静养后,他方用爪子捂着眼睛掉下泪来··等他变回了人,第一件事就是拿千胜去杀了仲堃仪那厮!·【9】·吐完了血,该赈的灾还得赈。
蹇宾倚在榻上看着各地的灾情奏报,头上还刺着几根银针··齐之侃默默地爬上榻·蹇宾长叹一声,放下折子摸摸他的小脑袋··“小齐,看这些奏报看得我眼疼。”
蹇宾低声道··“嘤嘤嘤嘤嘤嘤……嘤嘤嘤”齐之侃拱在蹇宾的胸前,用自己团子一般的身子焐着蹇宾微凉的肌肤。
“不看不成啊,”蹇宾一下一下抚着齐之侃,“本王若是这会子将养身子去了,不知要连累多少百姓殒命·”·齐之侃没了声·蹇宾有多勤政爱民,或者说被这担子压得有多苦,没人比齐之侃更明白了。
【10】·“小齐,你陪陪我罢·”蹇宾难得脆弱地说了一句··宫廷侯爵·听罢了的齐之侃静默,随即背过身去,在蹇宾腿上趴好,伸直了四肢,一动也不动。
蹇宾不由微微勾了勾唇角,温和轻笑:“小齐这是要给我当桌案”·齐之侃“嘤”了一声··蹇宾笑着咳了两声,在齐之侃转过头来查看之前,已把奏折摊到他的背上。
“我无事,小齐可不许动啊·”·齐之侃忙乖乖趴稳了··这一晚,殿中烛火燃至天明··【11】·次日的朝会上,蹇宾下旨开各地粮仓,用往年存下的粮来运往各地赈灾。
蹇宾与朝臣们算过,好在天玑往年风调雨顺,收上来的粮食多,此次饥荒虽然严重,但是紧巴一点,总还能熬过去·为此,蹇宾特特下了严令:哪个官员敢对赈灾粮食下手,哪怕一分一毫,也是诛九族没商量·【12】·可是没等这饥荒过去,第二波大浪紧接着打来:荆江决堤·【13】·荆江是天玑境内最大的水系,大大小小的支流若干。
天玑之所以重农耕,也全因着这荆江·荆江少枯多涝,因此每一任天玑王都格外重视防汛一事,于是这荆江沿岸,已有五十多年未出岔子·许是因着风调雨顺的日子过了太久,忘记了居安思危,负责修堤筑堤的一串官员终于按捺不住,悄悄伸了手。
却不防今年入了秋后连下了几场暴雨,荆江水位暴涨,一下子就把才修固的堤坝冲垮了·洪水过处,民不聊生··蹇宾是在朝会时接到的奏报,又惊又怒,一股气血上涌,却当着众臣的面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雷厉风行地下旨拘了一干官员,再命大农丞核算此次粮食损失,看看天玑还有多少余粮能用来赈灾·蹇宾一直撑到下朝,在回寝宫的路上,方撑不住地吐出一大口血。
蹇宾抹去唇角的鲜红,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血迹和惊慌失措的宫人,淡淡地道:“慌什么,急火攻心罢了·”·宫人们请召医丞,蹇宾摆摆手:“不必了,本王的身子本王自己明白。
这口淤血吐出来了是好事,本王这会子反觉得好多了·你们派人来这边清理,此事不许传出去教人知晓·”·宫人们无法,明知他们的王上可能是在撒谎,也只得遵命。
天玑危急,若是再传出天玑王抱恙的消息……·宫人们低头,紧紧抿上了嘴巴··【14】·是夜,尚不知蹇宾白天又吐了一口血的齐之侃继续乖乖趴在蹇宾腿上,尽忠职守地给蹇宾当垫子。
蹇宾又看了一夜的奏报,甚至还连夜传召了大农丞进宫商讨·然而及至天明,蹇宾的眉头也未如洪灾那时一般舒展开来··听了一夜的齐之侃自然知道这是为何:因为,天玑已经没有常备粮仓能筹出粮食来赈灾了。
【15】·无奈之下,蹇宾命人开了战备粮仓··【16】·不知从何时起,天玑境内开始流传着这样的谣言:天玑王蹇宾无道,暗害天玑国师若木华,招致上天不满,故而降祸于天玑;可天玑王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在天玑各地灾祸横生之时,在宫中饮酒作乐,荒糜无度。
据说这天玑王养了一只爱宠,天玑的百姓因着饥荒与洪灾而饿死,可这爱宠跟着天玑王,却是顿顿大鱼大肉,那一盆一盆的肉端了进去,吃得那小畜生直打嗝,吃剩下的肉更是直接扔进泔水桶里,绝不会留到下一顿再吃,因为天玑王说了,这宝兽位同王上,怎能吃陈食·谣言之所以是谣言,就是明明是假的,偏生却还有许多人无视那些百出的错漏,非得深信不疑,然后再信誓旦旦地讲给别人,仿佛他们果真看到了蹇宾如何在宫中饮酒作乐,又将一只兽比同人位。
谣言被回禀到宫里,齐之侃气得浑身的毛都在发抖·这些无知愚民,他们怎么敢,怎么敢这样侮蔑王上王上自袭爵起便一直兢兢业业,每日的奏折堆积成山,可他偏生给自己定了规矩:不批完便不准睡。
这么多年下来,就是再强健的人也要熬坏了身子再来此次的饥荒与洪灾,天枢的商队是正常行商,王上如何拦得天枢的商队又没有拿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逼着他们去狩猎,说到底是这些愚民只看得到眼前之利,自己奔着几块金子就弃了耕,最后守着金子却不能吃,说难听了便是自作自受可这些愚民果真是厚颜无耻,竟把所有的后果全推给了王上,半点不顾念王上往日是如何顶着国师的压力颁下一条条利民之策的倒头来,那个只会装神弄鬼愚弄百姓的若木华倒是个好的了,王上却要成了遗臭万年的昏君·齐之侃越想越气,最后怒吼一声,狠狠一掌拍在殿中的柱子上。
木屑四溅,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熊掌印··“小齐,莫气了·”蹇宾平静的声音在齐之侃背后响起·他朝着齐之侃招手:“小齐,来。”
齐之侃胸腹剧烈起伏了几下后,渐渐平气·他四肢着地,爬到蹇宾身侧··蹇宾把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翻开他的熊掌仔细查看··“好在没伤着,只是小齐日后莫要再这般了,仔细手疼。”
蹇宾轻轻按揉着那只熊掌··齐之侃在蹇宾的怀中仰起脸,心疼地看着他愈发瘦削的面孔·“嘤”·“本王为何不生气”蹇宾笑着摇摇头,“几句谣言罢了,犯不上为这个恼怒,还没得坏了自己的身子。
更何况本王既是天玑的王,享了这独一无二的至尊之位,那么做好了便是应当的;做不好,便是本王之过·如此说来,那些谣言,倒也有几分是没说错的·”·齐之侃急得“嘤嘤嘤”一连串地叫了起来。
“误会便误会罢,功过成败,自有后人评说·”蹇宾仿佛果真混不在意,还另起话头:“比起这些谣言的真伪,本王倒是更想知道,无缘无故,是谁传了这些谣言出去。”
蹇宾的目光逐渐冰冷,“这幕后之人,才是其心可诛”·“嘤嘤”·“国师不,不是他,他和整个天官署日夜都在暗卫的监视之下,莫说他没机会往天官署外头递只言片语;即便是有,他也不会蠢得在这个时候和本王作对,让天玑雪上加霜。”
蹇宾解释··宫廷侯爵·齐之侃在蹇宾的安抚下平了怒火,也跟着蹇宾思考起来:不是若木华,那会是谁呢·看着齐团子在自己臂弯里苦思冥想的模样,蹇宾轻笑一声,揪了揪他的小耳朵:“小齐莫要烦恼了,总之我们小心提防,只要熬过了这两场灾荒,谣言也罢- yin -谋也罢,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嘤”齐之侃咧开嘴,也朝着蹇宾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17】·可是老天爷似乎并没有让天玑有机会回到从前的意思。
一场饥荒,一场洪灾,伴随着甚嚣尘上的谣言,遖宿向天玑发兵了··谣言的幕后黑手,不言而喻··【18】·“嘤嘤嘤嘤嘤”齐之侃急得在殿中团团转,差点便要去撞墙。
变成熊猫的这段时日以来,他虽不习惯自己从人变成兽,但见对着成了熊猫的自己,蹇宾好似比从前活泼了许多·素日里他总不明白除却国事,蹇宾到底还在忧心什么;但是齐之侃觉察得出,自从自己变成了熊猫,能时不时地让蹇宾揉揉抱抱,蹇宾心中藏着的郁结正在慢慢消去。
齐之侃甚至想过,只要王上能够喜乐安康,那他便是做一辈子熊猫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直到这会子齐之侃才悔不当初,若他现在是人,便可以为他的王上领兵,不至于让天玑落得个内灾外患的地步·而蹇宾也一反常态地没有阻拦上火的齐之侃,而是站在地图和沙盘前沉思。
如今他的小齐是这般模样,朝堂上的齐之侃是个暗卫·蹇宾不禁在思考自己御驾亲征的可能- xing -··然而,假扮齐之侃的暗卫却进宫来向蹇宾请战了。
暗卫也是铁血男儿,天玑有难,他既有这个机会,便自愿代替齐之侃出征,挡住遖宿人的铁蹄··蹇宾心知,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三条路——·一是他带着齐之侃御驾亲征,用自己来给小齐做掩护。
他能理解小齐的任何意思,那么到了前线,实际领军的仍然是小齐·但是且不提自己连御驾亲征都要带着“爱宠”,简直是在坐实谣言且动摇军心,只说小齐如今的状况,一只团子笨笨重重,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若是自己一个看顾不当,害得小齐丢了- xing -命该如何是好·第二条路是自己坐镇宫中,让暗卫假扮的齐之侃“名正言顺”地领军出征,毕竟外敌来袭,本就该由上将军迎战;然后暗地里带上齐之侃,小齐如今用熊猫爪子写字是愈发地快了,说不定也能指导这暗卫。
但是行不通的理由如上··那么,在齐之侃绝不能去前线的条件之下,蹇宾只能选择第三条路:允这暗卫所请,让他代替小齐出征,而自己和小齐,全部留守后方··齐之侃开始连夜给这个暗卫写各种计策,写到右爪都痉挛了,他换左爪蘸蘸墨汁继续。
蹇宾本可帮忙代写,但是他现在正忙着筹集粮草··是的,粮草·天玑的战备粮仓开了大半做赈灾之用,若要迎战遖宿,粮草便成了大问题··【19】·蹇宾觉得天璇国的公孙钤应该有个名号叫“及时雨”。
正当蹇宾焦头烂额之际,公孙钤已敏锐地觉察出,遖宿所图绝不止天玑一国·遖宿王毓埥野心勃勃,一旦被他得了天玑,他绝不会止步不前,下一个遭殃的不是天璇就是天枢。于是公孙钤向陵光进言,当以四国联盟,共抗遖宿。
陵光允了··四国联盟很是顺利,尽管另三个国家都各有各的小心思,但是蹇宾别无选择,更何况天权允诺的粮草的的确确解了天玑军的燃眉之急··【20】·暗卫顶着齐之侃的脸率军出发了。
而蹇宾则带着满朝文武及真正的齐之侃,开始着手迁都事宜·这是齐之侃的建议,因着天枢那边负责联盟事宜的是算计过天玑的仲堃仪,此人诡计多端,齐之侃建议蹇宾迁都睢炴郡,警告天枢“唇亡齿寒”。
蹇宾搬至睢炴郡行宫之时,前线也传来消息:四国联军初战告捷,截水城已被收复。之后又陆续传来捷报。那个暗卫拿着齐之侃写的战策,接连打了好几个胜仗。天玑的朝臣们松了一口气,然而蹇宾和齐之侃都明白,毓埥准备了这么多年,绝无可能败了几场便退回越支山外。毕竟如果是蹇宾自己换到毓埥的位置上看,也会觉得现在简直是拿下天玑的最好时机。·果不其然,前线传回了遖宿王毓埥御驾亲征的消息。·作者有话要说:·Emmmm……·第3章 下篇·【1】·听闻天玑的那个战神齐之侃大败他遖宿的大将军,毓埥心中其实是有一股兴奋之意的。·果然不愧是齐之侃没让他失望·棋逢对手,毓埥兴致勃勃地开往前线,想要和这位战无不胜的战神将军一决高下。他向周天逸问清了前几场仗的情况,然后开始分析这齐之侃的弱点�墒欠治隼捶治鋈ィ箞饺从行┟曰罅耍核荡巳擞帽钰馨桑芨芯跛恼讲叻路鸲际怯刑茁返模凰邓腊灏桑啥苑降牡娜啡繁仆肆酥芴煲荨!へ箞叫闹幸丫馗∑鹆硕哉庹缴裰幕骋伞2还⌒氖坏猛蚰甏故遣渴鹆嗽俨渴穑讲懦霰!へ箞角茁实牡谝怀≌逃氲诙≌潭己吞扃岽蛄烁銎绞郑歉黾侔缙胫┑陌滴浪闪丝谄晕购玫值沧×诉a宿的新一波进攻,毓埥却失望了。·他用两场仗试探出了那个齐之侃的底细,对方果真像个纸上谈兵的,绝对担不起战神之名·于是第三场仗,动了真格的毓埥大败四国联军。那暗卫虽也有些领军的天赋,再加齐之侃写的战策辅助,但到底缺了经验。对上那周天逸时还好,可是碰上了与齐之侃一般极富军事天赋的毓埥便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暗卫被一路逼退,最后困守截水城。·与此同时,早已暗中和遖宿勾结的慕容离断了天权与三国的结盟,停止了粮草供给。
【2】·奏报传回睢炀郡,蹇宾于寝宫中读后,面色一片灰败··“嘤嘤”齐之侃在蹇宾的脚边打转,又扒着蹇宾的腿,想要知道前线究竟如何了。
宫廷侯爵·蹇宾低头看他,放下了手中的奏报,然后弯腰把齐之侃抱起··“小齐,”蹇宾紧紧抱着齐之侃,“阿胃败了,天璇支援的十五万精锐全军覆没,仲堃仪率领的天枢的援军迟迟未到。阿胃带着天玑的残兵被困在截水城。”阿胃便是那暗卫的名字。
“天权退出了结盟,大军的补给已断·毓埥绕开了截水城,看路线,是直扑睢炀郡而来。小齐,”蹇宾忽地簌簌落下泪了,“天玑完了·”话音一落,蹇宾喷出一大口血,面前的御案上顿时都是星星点点的血迹,甚至还有几滴溅到了齐之侃身上。
“嘤”齐之侃惊叫起来·蹇宾又陆续咳出了几滩血,整本奏报都被染成了刺目的鲜红·旋即,蹇宾的手无力地松开,齐之侃落到了地上。
【3】·蹇宾再度醒转时,只听见医丞仿佛在和谁说话··“……王上这已经是第三回吐血了,只怕是不大好·”·“怎会如此王上正值盛年……”·“王上的年岁虽然不大,但是老臣早说过,以王上那般的勤政,日日批折子到深夜方肯歇息,岂有不把身体底子掏空之理今年入秋来事又一件接着一件,王上便不曾好生将养过一日。
若是从今日起开始安心休养,戒怒戒忧戒哀,再辅以食补,倒还有五六年的寿数;可若是……那老臣即便再开药,也不过是给王上吊着命罢了·”·蹇宾掀开床帐,挣扎了坐了起来,吃力地道:“那便请医丞用药,吊着命便吊着命罢。”
“王上”·蹇宾嘶哑的嗓音如钝刀锈剑,缓缓地、一下一下地割着齐之侃的五脏六腑··疼太疼了·齐之侃低低呜咽一声,爬上床,主动钻到蹇宾的怀里,然后把蹇宾放在被面上的手挪过来藏在肚皮底下,用自己暖着他的冰凉。
蹇宾低头,用另一只手抚了抚齐之侃,而后抬头,平静地看着对床榻前的两人,缓声说道:“丞相和医丞都无须再劝,如今天玑危矣,本王是如何都不可能弃了天玑自己养身子去的。
本王是天玑的王,便是要死,也是死在抵挡遖宿的战场上,而不是躺在床榻上等死”·【4】·医丞和丞相都退下了,殿中只剩蹇宾与齐之侃··“小齐,你会怪我么”蹇宾半靠在床头,一下一下抚着齐之侃的背脊,轻声问道。
“嘤嘤·”不会不管王上做何决定,末将都不会怪罪王上·没能守住天玑,是末将失职;王上若想与天玑共存亡,末将定会跟随王上,与王上共存亡·蹇宾略略勾起唇角,俯下身,把那张苍白的脸埋进了熊猫的毛里,低声道:“小齐不怪我便好。”
齐之侃伸出粉嫩嫩的小舌头,舔了舔蹇宾的面庞·齐之侃从不信鬼神,但是这一回他真心祈求神明,若有来世,请让他再早一点遇上他的王,不,是他的阿蹇。
他想要陪着阿蹇长大,想要让阿蹇快快活活地过一辈子·【5】·若有来世,小齐可莫要再这般不好命地遇上我了··蹇宾眷恋无比地看着昏睡的黑白团子。
他把他的小齐放在腿上摊平,如往日一般,给他揉揉背毛,再揪一揪尾巴和戳戳屁股,然后翻回来捏了捏耳朵,末了,最后一次挠挠他那白绒绒的小肚皮··“即便此生无法变回人了,即便小齐要做一世的滚滚,小齐也定要好好活着。”
蹇宾笑着笑着,却落下了泪,“小齐若变回了人,要记得藏好自己的身份;若是变不回去,便在天权找一只母熊猫,执明说了,天权的熊猫多·然后小齐要生一堆小熊猫,喜乐安康地过完此生……”·止不住滚下的泪打- shi -了齐之侃的毛,蹇宾把脸贴着齐之侃的身子,啜泣声隐隐响起。
【6】·“王上,国师已押解上车,时辰差不多了·”暗卫阿娄与阿昴在殿外提醒道··【7】·“按着遖宿的行军速度,最迟三日后,他们便该到睢炀郡了。”
蹇宾看着面前一身黑衣的四人·这四人同阿胃阿娄阿昴一样,是蹇宾身边最精锐的七名暗卫,“如今阿胃已经阵亡,阿娄和阿昴被本王派了出去·三日之后,天下再无天玑。
本王现在,要给你们下最后两道命令,你们自己看罢,若觉得能替本王办完,便去办;若是觉得此令于你们有- xing -命之忧,你们便隐姓埋名,过好自己的日子去·”·四人毫不犹豫,齐齐回道:“属下等誓死为王上效忠”·蹇宾点点头,面上的笑意淡去,眸中冰寒尽显:“阿奎阿毕。”
“属下在”左边的二人一行礼··“本王要你们潜入天枢,取天枢上大夫仲堃仪首级。”·“属下领命”·“阿参阿觜。”
“属下在”·“本王要你们跑一趟天权,诛杀和遖宿勾结的天权国兰台令,也就是前瑶光国王子,慕容黎”·“属下领命”·奎毕参觜四人退下后,蹇宾拿起桌上的一封密信,冷笑着放到烛火之上点燃。
天玑气数将尽并没有错,但这并不代表他蹇宾会放过那些算计了天玑、害得天玑还有他与小齐落到这般田地之人·【8】·睢炀郡城门前,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试,毓埥把佩剑架到了蹇宾修长的颈间。·蹇宾似早有预料,面色苍白却又平静·毓埥还道是这蹇宾虽然害怕,却为着一国之主的尊严强撑着。毓埥心想,倒也算一条汉子。·蹇宾无比顺从地任由遖宿的士兵卸掉他的佩剑·可就在那两个士兵想要压着蹇宾向毓埥下跪臣服时,蹇宾却用力立直了身躯,挣扎间,蹇宾又咳出了血。蹇宾不愿在毓埥面前示弱,生生把到了唇边的嗽血咽了回去。·不过毓埥是何等人,怎会没有察觉?他回想起方才二人对战时,自己分明未下狠手,绝无可能是自己把人打出内伤的;而蹇宾的出剑倒是在一开始招招有力,却在打了半个时辰后飞快乏力。如此看来,蹇宾面色苍白并非是因为害怕,而是早有身体不适,却为着今日,硬是用了虎狼之药。·宫廷侯爵·这人不要命了毓埥斜睨着蹇宾,心说这天玑国果真有意思:一个战神名不符实,一个昏君倒是傲骨铮�!ゅ勘稣踉牛嫔患『烊从硬野祝驮谝皇勘鼋盘呱襄勘龅南ネ涫保箞匠錾戎梗�“不得无礼”·蹇宾站直了身子,一双桃花眼褪去薄怒,又如古井一般,淡淡地扫过毓埥,面上重新恢复了平静,静若死水。·【9】·与脱去了盔甲的蹇宾面对面站到睢炀郡的行宫内,毓埥才发觉这个天玑国主身形修长,还比自己略高一点,只是瘦得不成人形,难怪要靠猛药来迎战自己。·“久闻不如见面,天玑王倒是与本王想象中的你大不相同。”
毓埥率先开口。·蹇宾淡淡地回道:“不知遖宿王从前以为如何一个在国难之际还日日饮酒作乐、让身边养的畜生比人吃得还好的昏君”·毓埥笑:“兵不厌诈。”
蹇宾冷哼,又咳了两声,便不再说话··毓埥突然抛下一个消息:“本王并没有杀齐之侃·”·蹇宾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毓埥说的是阿胃假扮的那个。这么说来,阿胃没死?·“未杀”·“是啊,本王与人做了个交易,贵国的齐将军被人带走了,不过不论是本王还是那人,都不会允许齐之侃再活在世上,这一点,想必天玑王心里明白得很。”
蹇宾沉默了下来,半晌方道:“如今不论杀与不杀,都再无意义·遖宿王想要如何处置,直说罢·”·毓埥便道:“本王既不要你跪降,便不会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你。
不过本王确实有些佩服你,天玑王不妨说说,可有何身后事想要嘱托本王”·蹇宾没料到毓埥会这般说,少许惊讶后,立刻道:“第一,善待天玑百姓,饶过这一宫无辜之人的- xing -命,天玑若有官员愿意归降,还请遖宿王不要为难他们。”
毓埥欣然颔首:“这是自然·那第二呢”·“第二……”蹇宾的目光越过毓埥的肩头看向窗外,那是天玑王城的方向。·“第二,本王死后不愿入王陵。
天玑王城之外有座祁山,山腰处有一间剑庐·有劳遖宿王将本王的尸身或骨灰连同佩剑一起送回到那里,葬在剑庐的后头·”·【10】·齐之侃醒来时,发现映入眼帘的并不是熟悉的床帐帐顶,而是一间陌生的草庐。
齐之侃努力回想着昨晚自己陪阿蹇就寝时的记忆·昨晚阿蹇看累了奏报,用罢了晚膳早早便困了,然后阿蹇便让自己陪他早些睡,再然后……·齐之侃想起蹇宾之前不清不楚的那句自己怪不怪他之问,他当时以为蹇宾问的是自己怪不怪他放弃生的希望而与天玑共存亡,可如今想来……齐之侃猛地醒悟·【11】·屋外传来争执声,齐之侃侧耳听了听,辨认出那是暗卫阿昴和国师若木华。
大约若木华想走,阿昴却冷冷地对他说:“王上有令,齐将军一日不恢复人身,国师便一日不得离开我们半步·”·若木华气急败坏地啐了一口:“别以为你是那蹇宾的亲信老夫就怕你天玑都已经没了,我们这一路走到天权,全天下都已经知道蹇宾自尽,哪还来的王上将军昴大人,你们做了这么多年见不得光的暗卫,如今既得了自由之身,何不放过老夫也放过你们自己呢”·阿昴似是怒了:“放肆若木华,你竟敢直呼王上名讳即便如此,王上依然是我们的主子,王上之命,我们誓死遵从。
国师有闲心在这与我争辩,倒不如好好去诚心祈求你的神明,保佑齐将军早日恢复罢”·后头二人还争了些什么,齐之侃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满脑子便只剩若木华的那两句话在回响——天玑亡了,他的阿蹇也已经自尽了……·阿娄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身边。
“齐将军·”·齐之侃呆呆地倚在墙角,一双黑眸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地看着泥地··阿娄轻叹一声:“齐将军,王上有信留给将军·”·齐之侃的耳朵动了动,缓缓抬起头,朝着阿娄手上的那封信看去。
【12】·小齐:·见字如面··当小齐从阿娄那处拿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不在人世·我蹇宾这一生,为王,我对不住我的子民;为阿蹇,我对不住小齐。
国之将倾,我已时日无多,所以我愿意用我的- xing -命来换毓埥善待天玑百姓,也愿意用这样的法子放你自由,补偿你们。小齐,说好的,你不会怪阿蹇的罢?·小齐,我一直很怀念当初你我初遇,在山林剑庐的那段时日·我想我此生最幸运之事便是那次坠马,然后让你捡了回去·大约也是与小齐的相遇已耗尽我此生的气运,可是我不后悔·如若此时我不是天玑的王,我大约也想随小齐一走了之,回到剑庐里,一如当初:小齐为我打野味,我学着给小齐熬粥;小齐笨手笨脚洗破了我的衣裳,还缝补得乱七八糟,我便嘲笑你两句,然后拆了教你如何重补;小齐劈柴,我在一旁晒太阳、帮小齐擦汗……听起来好像都是小齐在照顾我,无妨,到那时我也会学着照顾小齐。
你若是想铸剑,那么洗衣做饭打扫剑庐,我便全包了;你下山买东西,我便在家中烧好了水等你归来沐浴……可惜了,我与小齐此生有缘无分,这样的日子怕是过不上了。
其实,小齐你在我身边这许多年,我当是该知足了,只是我知道小齐不喜朝堂,这些年我每日都在担心你会不会明日便突然要走·我想留小齐在我身边一辈子,我越贪心,便越害怕。
册封小齐为上将军,不仅是因为朝堂,更是因为,我自私地想用这个上将军这个位置来绑住小齐·可是如今遖宿兵临城下,我却后悔了·我不是一个好王上,所以跟着这样一个王上的将军,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毓埥不会放过你,天枢天璇天权,但凡想争这个天下的人,都不会放过你�煽葱∑肴缃竦哪Q揖褂行┬牢浚购茫獍隳Q男∑耄ú换岜荒切┤俗阶《�- xing -命。
·宫廷侯爵小齐,能困住你的人事都已经没了,若木华我交给阿娄和阿昴·至于小齐,应当要过回你本应有的逍遥日子,若是没有我,小齐会是个普普通通的铸剑师,在山中铸剑,娶妻生子,一生喜乐安康。
如今,就请小齐好好地过回这样的日子罢,像我这般之人,若有来世,也不必再见··                                                                      阿蹇绝笔·【13】·谁说不怪你阿蹇,我怪死你了我怪你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我怪你不许我陪你到最后,我怪你逼我苟且偷生,我怪你误会我会离开,我怪你认为我们此生有缘无分,我怪你还觉得能困住我齐之侃的人事都已经没有了。
当年山间初遇,何尝又不是我之大幸即便你去了,但凡我忘不掉阿蹇,忘不掉我们这些年的种种,又怎能算困住我的人事都不在了说甚么没有你我会娶妻生子,若是没有阿蹇,我齐之侃此生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你说即便有来世也不必再见,好,那我来世宁愿为一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看准了你在哪儿,立时便再去投胎寻你这一世,生生世世,我齐之侃心意如初,死生相随·【14】·“你就这样让齐将军走了”阿昴问阿娄。
阿娄看着愈行愈远的黑白身影,淡漠地反问:“齐将军于王上到底是不同的·我们即便困住了他,他若一心寻死去追随王上,拦得住吗”·阿昴蹙眉:“若是我们二人轮流看护,也不至于让齐将军没了命罢而且既然能让他回去寻王上,王上当初何苦再多此一举将他送出”·“心都没了,留着命还有何用”·“什么”·“无事,”阿娄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成为一小点的背影,“王上一心想着让齐将军快活地过完此生;可若是王上不在,齐将军大约也是快活不起来的。
既是如此,便依齐将军自己的抉择罢·”·“可是齐将军现在这样能走回去么不用跟着”·“……不用了,因为王上,他定是能回去的。”
【15】·齐之侃从未去过天权,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从天权到天玑的路途竟是这般遥远··他不敢走大路,因为怕被人看见后捉走·齐之侃只能翻山越岭,饿了便随便啃点草根树皮,渴了就喝点溪水雨水;手掌脚掌磨破了,用嘴巴嚼点山上的草药敷敷,再不济,用唾沫舔两口也无妨;他不敢洗澡,怕吹了风着凉不好赶路。
如此餐风露宿,日夜疾行,齐之侃终于在将近年底之时赶到了天玑境内··今年的天玑格外冷,洪灾褪去后,紧接着便是雪灾·鹅毛般的大雪从破庙的屋顶漏进来,齐之侃缩在殿内墙角的草垛子后,止不住地发着抖。
从昨日起他便开始吃不进东西了,强逼着自己吃了些枯草,最后却全部吐了出来·他只能继续赶路,却在经过一个村庄时不慎露了行踪,被一群孩子以为是熊瞎子,追着丢石头,砸破了耳朵。
后来他按着记忆寻到了这间小破庙,本想歇息一会子再走,却遇上大雪·皮毛动物没那么容易怕冷,齐之侃却冷到发抖,他心里明白,自己这是病了··可是病了又如何他还能去找医丞诊治不成·齐之侃咧着嘴讽刺一笑。
病便病吧,总之他得撑住这口气去寻到王上,届时是死是活,便无所谓了·只是不知阿蹇葬在何处那遖宿王哪怕为着个仁义之名,也不能草草葬了阿蹇,想来应当是天玑王陵罢。
打定了主意,齐之侃微微眯了会儿,醒来后恢复了些力气·他见外头的雪小了,便起身出了破庙,朝着天玑王陵所在的城郭行去··【16】·因着一场雪灾,原本志得意满、一役而下两城后预备回遖宿过年的毓埥被阻在了天玑境内。毓埥不愿扰民,遂让遖宿军驻扎在城外,自己和一干随行之人住在城中驿馆。
落英正在用积雪为遖宿的士兵烧一锅又一锅的开水,忽地感觉一股冷风吹来,身后仿佛有双眼睛盯着自己·落英回身,掀起厚厚的帘子往军帐走出去看,只见外头有不少举着火把的遖宿士兵正在巡逻,并未有什么可疑之人。
落英以为自己多心,遂放了帘子坐回锅旁,继续看着水··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中,从柴堆后头传出来的那一丝轻微响动几乎让人觉察不到·可落英是从前跟在天玑王身边、侥幸存活下来的天玑人,这段时日生活在遖宿人之中,已足以培养出她事事万分谨慎的习惯。
落英没有错过这丝响动,可她也不愿直接喊了遖宿士兵进来·落英遂从点燃的柴火中抽出一根,握在手里,轻手轻脚地朝着柴堆后面走去··柴火高高举起——·落英一愣。
原以为是什么歹人,没想到是一只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小黑熊··落英不禁后退了一步,听说熊瞎子饿极了是要吃人的·她甚至在考虑要不要尖叫一声把遖宿人引进来处理。
可是再看看这只小黑熊,虽然被自己发现了,但眼中除了警惕,并没有伤人的凶光·外头这么冷,它说不定只是想进来取暖呢落英有些心软,她不禁仔细打量起这只黑毛灰毛杂在一起的小熊。
这么一瞧,落英却看出问题了··“熊大人小七”落英压低了声音惊呼··齐之侃一愣,小七是他变成熊猫后待在阿蹇身边,阿蹇为防自己喊漏了嘴而对外给他起的名字,这女子如何知道·落英蹲下来,用柴上的火仔细照着齐之侃,低声问道:“你是小七王上身边的小七对不对”·于是齐之侃也认出来了,这不是阿蹇身边那个桃花眼的小宫女么·齐之侃点点头。
落英见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小七真的是你我就知道,全天下除了小七,再没有这么通灵- xing -的熊猫了·你……”她看看齐之侃如今的模样:原本圆滚滚的身子如今只剩皮包骨,黑白相间的皮毛沾满了各种污垢,难怪方才第一眼,落英直接把他认成了黑熊;耳朵上、脸上、后背,都有结起的血痂;前左掌不知被什么划拉了一大道口子,掌心流脓。
宫廷侯爵·落英一下子红了眼圈儿:“当初我遍寻不着你,还以为你偷偷逃走了·可是现在,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呜——”·齐之侃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之人,只好努力伸出还算完好的右掌,轻轻拍了拍落英。
落英怕被外头的遖宿士兵听见,啜泣几下便赶快擦干了眼泪·她问齐之侃:“小七,你当初是自己逃走的吗”·齐之侃迟疑了一下,旋即摇摇头。
“我就知道是王上送你走的,”落英道,“那你现在是回来找王上吗”·齐之侃毫不犹豫地点头··落英赶忙道:“你放心,王上是用自己的佩剑自刎而死的。
王上虽败,但是遖宿王并未羞辱于他,王上走时的面容很平静·如今,遖宿王已把王上葬入王陵了·”·果然是在王陵·齐之侃撑起身子,再用右掌轻轻拍了拍落英,以示感激。
他顿了顿,突然看着落英指指自己的嘴巴··“小七你是想喝水吗”·齐之侃点头·他觉得自己病得愈发严重了,又冷又饿,若是再不能喝点热水,他怕自己走不到王陵。
偏生刚好碰上了遖宿的军队,齐之侃不得不铤而走险··落英忙去舀了一碗水,细细吹凉了些后放在齐之侃面前··看着齐之侃几乎是一气儿就把水给喝干了,落英又忍不住红了眼眶:“从前王上把你养得多好啊,你现在却连喝碗水都这么难……我不知道王上原本把你送去了哪里,可你一路寻回来,一定吃了很多苦……”·齐之侃喝完了水,感觉肚子里热乎了不少。
他把碗朝落英的方向推了推,起身预备往外寻机会走··落英赶忙拦住了他:“不行,小七你现在这个样子,是走不到王陵的”·齐之侃绕开她。
落英再拦:“小七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想去寻王上,我也不拦你·可是你现在既然被上天眷顾撞到了我这,你好歹歇一歇再走·我去给你寻些吃的和伤药来,你就算不念自己,好歹也念及……”她说着便哽咽了,“好歹也念及王上身前爱洁,又那般喜欢你,你左右也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些,再去见王上,好不教王上看了心疼。”
齐之侃被说服了,他趴回柴堆后头·落英赶忙擦擦眼泪搬来东西将齐之侃挡住,以免有人突然进来后看见他··【17】·落英是睡在烧水处后头的那顶小帐里的。
趁着夜色,落英把齐之侃偷偷带回自己的帐中,然后烧了好几锅水,为齐之侃沐浴··“遖宿王一役而下两国,天枢那边,天枢王也崩了,听说是因着身子骨素来不好,终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天枢投降后,不知怎地,天枢那个姓仲的上大夫遇了刺,被人取了首级·天枢那边的人都传,是苏崔沈三大世家下的手·那仲大夫出身寒门,早就和三大世家是不死不休了,天枢王一去,天枢便没人能护住仲大夫了,所以才被三大世家得了手……说的有鼻子有眼,都传到我们这儿来了。”
“天权的那个兰台令,姓慕容的,在咱们天玑立国那日晚宴以乐师的身份吹过箫·那时小七你还没来,估计也不知他·如今全天下都传开了,这姓慕容的其实是前瑶光王子,不知怎的到了天权,后来又和遖宿勾搭上了,出卖齐将军。
听说齐将军要比普通人知道的早些,是在截水城投降之后的事·所以齐将军在瑶光王城的城楼上一剑刺穿了这慕容王子的喉咙,也算是为天玑,为咱们王上报了仇·只是可惜齐将军也跟着自刎殉国了。”
“小七,你说,王上那么宠爱齐将军,想来在底下见着了齐将军,应当会高兴罢”·“哦对了,我的命其实也是王上救下来的。
王上在自刎前要求遖宿王不得为难我们这些宫人,遖宿王也答应了·”·……·落英一边洗一边絮絮叨叨地和齐之侃说着·其实她也不确定,即便这熊猫再通人- xing -,还能把这么复杂的话给听懂。
但落英仍旧不停地说了,许是因为,即便战战兢兢活了下来,但内心生活总是寂寞的·如今遇上个不会说话的熊猫,落英自然要一次- xing -说个够·殊不知齐之侃都听在了耳中。
仲堃仪?慕容离?呵,死得好!只是连累了阿胃。·直到把落英烧来的水都用完,齐之侃才算是被洗干净了,一身的毛露出原本的颜色·落英来不及去泼水,先把齐之侃抱到火盆旁边暖着,还用粗糙的葛布替他擦干。
如此收拾过一通后,齐之侃趴在火盆边的毡子上,感觉自己舒服许多了··落英拿来两个大馒头,放在齐之侃眼前:“外头在闹雪灾,我也拿不到什么好吃的,只能委屈你用这个垫垫肚子,我去军医那儿讨些伤药来。”
闻言,齐之侃抬起头,担心地看着落英··落英觉得王上养的小七真是通人- xing -极了,她笑道:“你不用担心我,老军医人挺不错的,我去过他那儿几次,他待我很是和善。”
齐之侃这才放下心·落英吹熄了帐中的灯,免得有人见灯亮着便进来寻她·齐之侃目送落英出了帐子后,“吭哧吭哧”,狼吞虎咽地吃掉了那两个馒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没有吃正常的食物了,齐之侃吃下去后总觉得有些反胃,他竭力忍着,不允许自己吐出来,熬了好一会儿,方觉舒服了许多··【18】·落英是在偷药时被抓住的。
哪有什么和善的老军医,不过是她杜撰出来的·她是天玑的宫人,遖宿人防她如贼,只是碍于遖宿王的命令方让她在军中干些伺候人的杂活·可是安分了这般久的一个天玑宫人,缘何竟突然来偷药了若是偷吃的倒也能理解,可偏生是一般人用不着的药·糟了必是有什么天玑余孽躲到了她那处,而且还是受了伤的,才让这个天玑宫人铤而走险·于是落英被拿下,遖宿士兵立刻围了她的帐子进去搜捕。
齐之侃素来敏锐,即便是在病中,他亦已早早察觉外头的不对劲·落英那边必有变故,只是不知是落英出卖了自己还是被遖宿人抓了·齐之侃思量,他如今在旁人眼中不过一稍通人- xing -的野兽罢了,通人- xing -的动物难得,所以落英即便真的是有意去出卖了自己,自己顶多也就是被关起来献上去,总还能找到机会逃出来;可若是后一种可能,自己若是一走了之,落英便真的有嘴也说不清了,必然要丢了- xing -命。
若是这样齐之侃还能硬着心肠只顾自己走了,他也不是蹇宾的小齐了··宫廷侯爵·打定了主意,齐之侃趴在那儿未动·于是进来搜查的遖宿士兵除了一只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熊猫外,一无所获。
落英的帐子被翻得乱七八糟,那些遖宿士兵几乎都已经掘地三尺了·最后他们无法,只得先将这只熊猫一起抓起来··看见一只铁笼被抬到自己面前,齐之侃的眼睛跳了跳。
一个凶神恶煞的士兵上来就想抓住齐之侃往笼子里扔·齐之侃下意识地避开··“呵,你这只畜生竟然还敢躲”·齐之侃避开了那一脚。
他咬咬牙:不成,自己现在这般境地,想要活着去见阿蹇,便绝不能再受伤了不过一只铁笼子,有何进不得··最后,齐之侃忍着屈辱,主动钻进了那只四四方方的铁笼,任由那些士兵把自己抬到了毓埥面前。·在毓埥处,齐之侃见到了落英。·“这便是蹇宾的那只爱宠”毓埥打量着笼中的熊猫。·落英见了齐之侃,心疼得落泪·小七在王上身边时,众人连一句大声的话都不会在他面前说,更遑论把他关进这么小的一只笼子里··毓埥把目光从齐之侃身上移开,看了无声落泪的落英一眼,沉声问:“你是在为这食铁兽哭,还是兔死狐悲之哭”·“小人不敢”落英忙胡乱擦擦眼泪。
“哦你说你是为了给这只食铁兽治伤才去偷药的,可本王记得你最是个安分守己、谨小慎微的人,缘何今日会为了一只兽去铤而走险倒把自己弄到如斯境地,值得么”·“小人……小人……”落英发着抖,却答不出。
她抖得狠极了,连毓埥都快不忍再吓唬她了,谁知落英却突然跪伏在地,“咚咚”地朝着毓埥磕头,边磕边哭求:“小七只是想去陪王上,求王上恩准王上从前最疼小七了,连就寝也是和小七一起睡的。
王上没有亲人,他只有小七,所以后来王上才把小七送走,不想连累小七·可是小七通人- xing -,他千里迢迢走回来,落得一身伤痛,只是想陪着王上·恳请王上发发慈悲,放小七去王陵,为王上守墓吧”落英急着哭求,连不能再称蹇宾为王上的忌讳都忘了。
齐之侃见她这模样,心中又是恨,又是悲凉··也亏得毓埥听明白了,他饶有兴致地追问:“你竟然肯为了一只食铁兽这般求情不怕本王杀了你”他是该说这小宫人不知天高地厚,还是……·“小人……小人……王上仁慈,求王上放小七去守墓”落英再一叩头。
毓埥嗤笑出声:“本王明白了,那蹇宾也是一表人材,难为你痴心一片·”·落英一僵,没再出声··果然让自己猜中了·毓埥道:“既是如此,即日起你便跟在本王身边伺候,本王倒是想看看,你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落英愣住··毓埥却没兴致再应付她了,只最后问了一句:“你说这食铁兽通人- xing -”·落英傻傻地点点头,旋即有些担心地看着毓埥。她这才反应过来,不一定是每个人都如王上一般,会对奇特的小七如此宠爱,万一这遖宿王要把小七当成妖孽杀了,该如何是好·毓埥见落英的表情,心中泛起不满:怎地本王在你们眼里就是如此残暴的一人?遂没好气地斥退她。·【19】·“听落英说,你叫小七,听得懂人话”殿中只剩毓埥与齐之侃。·毓埥淡含威胁地补了一句:“想清楚了再回答本王。”
齐之侃别无选择,微微点了点头··毓埥仔细端详一番这笼中之兽,半晌方开口:“心念旧主,又不愿牵连无辜,你倒是比许多人要有人- xing -得多,难怪蹇宾那般为你着想,连落英也肯为你冒险。”
齐之侃漠然,并不想做出什么回应··毓埥走下坐具,一撩衣袍,在笼子前蹲下:“你如此忠心,若是本王放你出来,你可会为旧主报仇,杀了本王”·虽然处在劣势,齐之侃却毫无畏惧地直视回去:遖宿王若有胆,大可试试·毓埥放声大笑:“果然有种,比起天权国主当初送的那几只,你这小七方不堕食铁兽之名。”
毓埥笑完,对齐之侃道:“本王答应过蹇宾,会善待天玑子民,你若杀了我为蹇宾报仇,可知是辜负了你的旧主”·齐之侃一愣,旋即苦笑。
是了,阿蹇的信中有说,他对不住天玑,愿以- xing -命换毓埥善待天玑百姓,以为补偿;自己纵使有机会,也不能杀了毓埥,重陷天玑百姓于战火,也辜负了阿蹇的一番苦心。·想起蹇宾,齐之侃的胸腔里迟钝钝地疼了起来·他疼得太久了,想起蹇宾一次便多疼一分,疼到了最后,他的心脏几乎已经没了知觉·他接受了他的阿蹇已经离去的事实,仲堃仪和慕容离都死了,毓埥又杀不得,那他唯一的所想便只有去陪着他的阿蹇。他已迟了许久,再不快些过去,阿蹇说不得又要以为他会跟丢的。·毓埥看着齐之侃眸子,那分明已是哀莫心死。毓埥心中一软,原本想要试探这食铁兽可愿留在自己身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罢了,一只忠心的小兽而已,何苦为难·毓埥直起身:“本王会命专人为你治伤,待你好转后,本王自会派人送你去蹇宾的墓。”
他回身坐回到王座上:“对了,外人都不知道,蹇宾临终前还请托了本王一事·他未入王陵,本王按照他的遗愿,把他葬回了天玑王城外祁山上的那个剑庐后头。”
……·祁山,剑庐··齐之侃猝然落泪··【20】·食铁兽小七逃了··毓埥接到消息时,正在看关于天玑天枢雪灾的奏报,闻言,他愣了一愣,静默半晌后,长叹一声:“罢了。”
……·齐之侃继续向西走·雪已经停了,但是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冷冽的寒风刮得人生疼·山路上厚厚的积雪未融,没过齐之侃的四掌。
如今,便是连枯草都找不着了·齐之侃不敢嚼雪,只能折几根枯树枝咬咬,囫囵吞下·到了最后,齐之侃又冷又饿又渴,一次次摔倒在雪堆中,他默念着“阿蹇”、“阿蹇”,再一次次爬起来,咬着牙继续行进。
宫廷侯爵·除夕之夜,遭受了饥荒、洪水、战乱的天玑,终于重新热闹起来·家家户户煮着年夜饭,哪怕很简陋,也是生机的焕发··月朗星稀,齐之侃在祁山之下,仰头看着。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视线里只有朦胧的山影,可是祁山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太熟悉这里了,即便闭着眼,他也能摸上山去··快到了,就快到了,阿蹇,你莫走太快,再等等小齐。
齐之侃突然低下头,瘦骨嶙峋的身子可怕地抖了起来,旋即,一大口血在洁白的雪地上喷开··齐之侃毫不担心,反而因为就快要到了而咧着嘴笑·他咳掉嘴里剩下的血沫子,然后把脸埋到另一边干净的雪地里滚了几滚,再抓了几下,觉得应当拾掇干净了,他重新抬起头,开始往山上爬。
不知为何,这最后一段路让齐之侃觉得远比之前爬的路轻松得多,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用步履轻盈来形容·齐之侃加快的奔跑的速度,在这熟悉的山间,他几乎能飞起来。
齐之侃不经意间低头一看——·咦我变回来了·齐之侃站起身,欣喜地打量着自己变回来的身体·是他变成熊猫之前穿的那身白裳,这件白衣还是阿蹇命尚服局做的,阿蹇自己也有一件极为相似的。
阿蹇说过,他最喜欢看自己穿这身衣服··齐之侃很满意,他变回了原来的模样,还穿着阿蹇最喜欢的衣服去见他,真好··山腰处,那间小小的剑庐还在,门前的梧桐树,整整齐齐摆着剑石的铸剑坊,还有院子里的小桥流水与石桌石凳,甚至连那张他与阿蹇一同睡过的木榻,都一如往昔,纤尘不染。
·齐之侃撩起下摆,穿过剑庐后门·剑庐之后,一座无字碑坟,静静地立在那儿··“阿蹇……”齐之侃一步一步走过去,慢慢地倚在凸起的坟茔边坐下。
他张开双臂,拥住碑石与坟包·齐之侃侧过头,带着微笑,把面颊贴在坟土上··那里面,是他的阿蹇啊……·“阿蹇久等,小齐回家了。”
……·正月初一的清晨,当第一缕金色阳光撒到大地上时,早起出城的几个百姓在城外祁山的山脚下发现一只已经死去的熊猫,旁边还有一滩早已干涸的血迹。
奇怪的是,熊猫的眼睛还睁着,看向山腰的方向,可面上却带着安详、幸福的微笑··作者有话要说:·水电费已交,不收快递·第4章 番外篇·正月初一,起了个大早出城预备去走亲戚的几个百姓发现了祁山脚下的熊猫尸体。
“哟,这不是食铁兽吗从宫里头跑出来的”·“我说你这个老婆子没见识,宫里守卫森严,哪能这么容易跑出来再说了,宫里养的食铁兽,各个毛光皮亮,哪会像这只一样瘦这只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跑来的吧。”
“作孽哦,大过年的·”·“各位,各位,”其中一个男人发言,“你们看这只食铁兽眼睛上是不是长了什么虫子”·“好像是的……呀,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那男人道:“把这畜生丢在这里也不行啊,你们看他眼睛长得这些东西。
要我说,干脆把这尸体给烧了吧,免得到时候烂掉发臭,说不得还会染病·”他回头望望城门口的方向,“这儿离城里也不算远,我是怕……”·此语一出,那些围观的百姓顿时都消了怜悯之心,七嘴八舌地附和——·“对对对,还是烧掉吧,烧掉好。”
“老天保佑哦,好不容易才熬过了雪灾,快点烧掉吧·”·在这一片赞同声之中,另一个男子走了出来·他背着一个大背篓,里头装了不少年货。
“这样罢,”这男子说道,“我正好要上山去扫墓·这在官道边烧也不太好,不如我把他弄到山上去烧了再埋掉吧·大过年的,也是可怜。”
有人主动揽了这个活儿,大家自然乐得当甩手掌柜,毕竟纵使怜悯,也不是谁都愿意沾染这个晦气··那男人把年货从背篓里取出,然后一个人便将这熊猫提起,放入背篓。
随后他提着年货、背着熊猫上山··到了山腰处,齐之侃的剑庐的对面不知何时也搭起了一间屋子·那男子熟门熟路地进了屋,放下年货和背篓,然后去打了水来。
“将军·”男子一开口,便道破了齐之侃的真实身份·他拧了块布仔细替这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擦拭·“待属下帮您弄干净了,就带您去见王上。”
原来这一身平民打扮的男子,正是齐之侃从前的心腹斥候·斥候跟随齐之侃多年,除了蹇宾,他是全天下最了解齐之侃的人·阿胃假扮齐之侃或许能骗过其他人,却绝对骗不过斥候。
斥候擦了擦眼泪,然后继续为齐之侃洗着身子:“天下人都不知道,王上就埋在将军的剑庐后头·王上他……属下这么多年看下来,王上看着- xing -子急,对将军却是真的好。
将军,王上至死也没有辜负将军·只是属下没想到,将军居然真的千里迢迢地找回来了·”·斥候帮齐之侃擦洗干净了,随后抱着齐之侃进了内室,那里摆着一副两人多宽的棺椁。
“这副合葬棺,自从遖宿王把王上葬到这边后,属下就准备了,还以为会用不上·没成想将军您到底还是回来了·”斥候哽咽着,把齐之侃抱进了棺中。
斥候把棺椁推到剑庐后,那里立着一座孤坟·无字碑前,斥候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王上,小人冒犯了,还请您忍耐片刻·”语毕,斥候又磕了一个头,而后起身,用铁铲一点一点挖开了坟茔。
斥候忍着眼中的- shi -意,为蹇宾整理遗骸,而后放入合葬棺··蹇宾躺到齐之侃身侧的那一刻,一道白光闪过·斥候眨了眨眼,只见棺中的齐之侃,已然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一身白衣胜雪,面容一如生前,还带着恬淡的微笑··斥候一怔,旋即猛地跪下,朝着棺中二人叩首··宫廷侯爵·“王上,将军,你们此生为国为民- cao -碎了心,这以后的日子,小人替你们看着这天下。
望你们来世莫要再这般多的负累,一生相伴·”·棺木合上,坟茔重起··……·很久以后,在中垣大陆上流传着一个传说:天玑古国的祁山上世世代代住着一户人家,是为守庐人——守着一个剑庐、一座坟。
若是盛世便隐居不出;若是乱世,则必然派出勇武男儿平定四方,待天下定了,便再度归隐··……·……·……·……·……·……·……·……·……·……·“啊啊啊啊”穿着一身熊猫睡衣的易柏辰趴在床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猛捶着枕头,“熊猫那么可爱,这个作者怎么可以把熊猫写死掉”·马振桓刚吹完- shi -嗒嗒的头发关掉吹风机,一时没听清,拎着电吹风走出来问:“什么把熊猫写死掉”·易柏辰猛地起身,朝马振桓一递手机——马振桓往后躲了躲,因为某小孩差点直接把手机拍到他的脸上——然后易柏辰气呼呼地向马振桓告状:“你看就是这个作者,叫什么馨旎的,她居然在清明节的时候写小齐将军被国师跳大神变成了熊猫,最后在去找蹇宾的路上死掉了啊啊啊啊啊我们清明发了那么多的糖给她们,结果她们全在写刀全在写刀”·马振桓飞快地扫了一眼易柏辰的手机页面,然后拨开易柏辰的爪子:“我们发糖她们就发刀,这很奇怪吗”·“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我要把她记到我的小本本上去”易柏辰狠狠地扯了扯自己的熊猫睡衣,然后跳下床。
马振桓非常毁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好吧,那你赶紧记一记然后过来吹头发,明天早上还有班机,要赶快睡觉·”·易柏辰一边记一边和马振桓告状:“马马你知不知道这个作者有多过分她居然写国师跳大神把小齐将军变成的熊猫,结果害得天玑亡国了诶”·“变成了熊猫好像蛮有趣的”马振桓失笑,上上下下打量着穿着熊猫睡衣的易柏辰。
易柏辰毫无所觉,继续道:“啊我就觉得她的ID眼熟马马你知不知道你上次微博翻过她的牌子”小孩转过头,一脸控诉地看着马振桓。
马振桓觉得自己真是无辜极了:“我翻过很多粉丝的牌子·”·“下次不许翻她”易柏辰恶狠狠地说··“好好好”马振桓举手投降,“那么请问易老师有把这个假粉的ID记好了吗我们该睡觉了。”
“记好了·”易柏辰把本子一盖,转身蹦上了床··马振桓关了灯后,在易柏辰的身侧躺下,易柏辰毫不犹豫地蹭过来·马振桓默默他毛绒绒的熊猫睡衣,觉得手感相当不错。
“马振桓……”适应了黑暗后再去看易柏辰,就会发现小孩的眼睛真是亮晶晶的好看··“嗯”·“如果我变成熊猫了,你会不会照顾我一辈子啊”·马振桓认真地想了想:“我可能会把你上交到熊猫基地去。”
“……”·易柏辰狠狠地翻过身去:“老子要睡觉了”·“喂,Ian”·“……”·“生气了”·“……”·“睡着了”·“……”·“好吧,good night”·“…………”·第二天一早,易柏辰睡眼惺忪地被马振桓叫醒,他坐在马桶上刷着手机醒神。
突然——·“马马马马”·“怎么了”·“昨天晚上那个作者更新番外了·”·“嗯”·“你看”·易柏辰把手机举到马振桓面前。
看着易柏辰兴高采烈的模样,马振桓想着反正他提前了半小时叫起,不怕来不及,索- xing -就顺着小孩看了起来——·【“小齐小齐小齐醒醒”·齐之侃被摇醒,只见蹇宾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阿蹇”齐之侃惊坐而起,紧紧拉住面前的人上下细看,忽而一把抱紧了他,“阿蹇……阿蹇……”·蹇宾被箍住,一时间有些愣神。
小齐有多久未曾唤自己阿蹇了·蹇宾小心翼翼地回抱住齐之侃,轻拍他已被汗- shi -的背脊:“小齐浑身都- shi -透了,本……我怕你着凉,故而喊你起来去擦洗更衣。
小齐这是梦魇了么”·梦魇·齐之侃看看自己修长的十指,结实有力的双腿——他是人·齐之侃问蹇宾:“阿蹇,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丑时了。”
“不,我是问具体的时日·”·蹇宾莫名其妙:“钧天历三百三十年六月十七·”·六月十七·“那……一个月前,我可是下了天枢五城”·“是啊。”
蹇宾点点头,轻笑,“小齐这个上将军果真为本王长脸了·”·齐之侃怔怔地看着蹇宾,倏地再次抱住他,泪如雨下··若是方才那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他还未因为日食被国师算计得不得不闭门在府,阿蹇也不会为哄他开心送来龙鳞竹,他也不会因此被那若木华变成熊猫……一切都来得及,天玑国不会亡,他和阿蹇亦不会·宫廷侯爵·“小齐”·“阿蹇”齐之侃埋首在蹇宾的颈间,“是小齐不好,我该早点和阿蹇说明白的。”
“小齐……”·“阿蹇,我心悦于你·”·蹇宾怔愣··齐之侃紧紧握住蹇宾的手:“阿蹇,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你先听我说。
我从一开始在山间剑庐时便心悦你了,跟你回府,伴你至今,我说过,皆是因为,我心意如初·只是从前我怕阿蹇生气,觉得我龌龊,故而一直不敢说·阿蹇,我心悦你,此生我都会伴你左右,绝不会离开。”
终于回神的蹇宾回拥住齐之侃:“傻小齐,你怎么会觉得我认为你龌龊呢……若说有谁怀着见不得人的心思,那该是我啊……我的心意,一直便如小齐。”
“小齐,我亦心悦你·”】·……·看完了番外的马振桓心里有数:“所以你昨晚碎碎念了一晚上的内容只是齐之侃的一个梦,这算互相表白然后happy ending了”·“当然”易柏辰得意地一挑眉,“果然还是我的小星尘啊。
不像某人,我变成了熊猫还要把我上交给国家·”·“……易恩·”·“干嘛”·“你知不知道私自养熊猫犯法的欸,我可不想坐牢哦。”
“……哼”·“毕竟如果我坐牢的话,还怎么照顾你一辈子啊”马振桓温柔地笑,伸手揉了揉易柏辰的头发,“不如干脆就把你交到熊猫基地,然后我去当饲养员陪你啊。”
“……好啦好啦,算你过关了·”·“嗯,我过关了,所以易老师可以去把你的马桶冲干净了吗”·“……马振桓你给我闭嘴”·作者有话要说:·求生欲使我写了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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