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安观 by 气清景明(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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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安观 by 气清景明(4)
·第46章 拜银杏许愿悬度母· 酉时刚到,在床尾打坐的薛竹双眼一睁·悄声下床倒了杯茶,还没打完浮沫,沈抟果然醒转·· 薛竹把茶递过去,轻声道:“怎么总是醒得这么准时。”
 沈抟喝了口茶,眯着眼,慢悠悠道:“一个人太久,总睡不太熟·”· 怀安观空大无人,从小陪伴的师兄皆亡于眼前,亲手埋葬他们的时候,也不过弱冠年纪。
喜怒哀乐,惊惧悲忧,都裹在仪恒大道中轮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念及于此,薛竹忽然坐到床上,亲了一下沈抟的眼睛,顿了顿,又亲了下·· 沈抟举着茶杯莫名其妙。
 红霞隐尽,天色将晚·· 薛竹画了四张巽卯通神符,布好方位·又在每个人的小法铃上写了几笔,道:“如若来了,各自守好心神,这份挖心掏肺,我觉得我们一辈子都不会有。”
 沈抟一出来,众童便舍下谢沚,都缠着他·孙言央求道:“沈先生,再变个火看看吧”·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沈抟摇头,道:“要变也不是给你,你背得了早晨的书吗”· 孙言蔫了下去,古硕赶紧接口:“先生先生,我能背变个风吧好不好”· 沈抟又摇头,道:“你是课长,你能背也不稀奇啊不能变。”
说着,伸手把个只有七岁的童子抱到身上,问道:“小豆你能背吗你能背四句,我就给你变·”· 小豆抓着沈抟袖子,顺下地来,众童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小豆便小声道:“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维...”· 孙言急道:“哎呀我都知道”草儿赶紧拦住:“嘘你莫急,等小豆想想的”· 小豆身担众望,憋得满脸通红。
忽地跑出寝堂,往前面奔过去,沈抟两步跟上,见小豆跑到书堂前的银杏下,双手合十,念念祷告:“干娘干娘,我最喜欢道长变的戏法了,快让我想起后两句吧”· 沈抟蹲下身子,搂住小豆问:“孩子,你这是在干嘛谁是你干娘”· 小豆指指大银杏,道:“这就是了,这是我们大家的干娘啊”· 沈抟长目眯了眯,忽的脑中一闪。
怀里掏出一张雷震符,一张引水符给小豆拿着,道:“走,回去你给他们打个雷,还能下雨·”小豆雀跃的拽着沈抟袖子,拉扯着回去了·· 故作神秘的念念有词,小豆把雷符高高举起,沈抟瞧准机会,左手法诀一扣。
整个寝堂轰隆隆打个闪·小豆又举起引水符,高叫到:“我要下雨啦你们看着,急急如律令”· 沈抟左手食指一扣,引水符毫无反应。
小豆又喊一声:“下雨啦”沈抟干咳一声·· 薛竹忍笑忍得满脸跑眉毛,上前给小豆换了张符,说:“法师别着急,你看雷电来得快,雨来的慢呢你再试试。”
 小豆又喊一声:“雨来”薛竹左手一动,引水符化,淋了众小童满头满脸的水花·· 玩到亥时初,谢沚拍拍掌,左手四指并拢,往拇指上一合。
草儿便招呼一声:“谢先生说天晚了,咱们歇息吧·”· 众孩童纷纷就寝,薛竹在每个人床头都压了张安魂符·不多时,所有孩童尽皆熟睡。
 沈抟看了看其他三人,悄声问:“你们,听说过鬼子母神吗”· 只有谢沚点头,无声的动了动嘴唇·范洄译道:“是婆罗门的恶神之一,专吃孩童的。
道长你是怀疑这次来的是她吗”· 沈抟摇头:“肯定不可能是正神,但却有可能是后来的歪门邪教,强行制成的·”· 范洄道:“我听过子母血,子母尸魂,这子母神...神也能制作吗”· 沈抟道:“是不是神,不过看受不受香火,有心促成的话,当然能做到了。”
 薛竹刚要问话,忽地四人腰间法铃齐响,各人抚住·沈抟南冥反握,范洄左剑环身而走,谢沚把背后纸伞撑开·只有薛竹通感先觉,一张乾午诛邪符,向孙言的方向挥去,未等孙言惊醒,兜头挡住,回头示警:“都稳住,冲身了”· 沈抟一张正身符贴到胸口,面无表情,双肩缩紧,一个趔趄,清泪两行。
 范洄没戴冠,长发冲散·面无人色,白的几乎透明·眉眼狰狞,泪痣殷红·· 谢沚外氅四散惊飞,整个人跌坐在地·纸伞滚出老远,双手扶住脖颈,面色由红变紫,双目充血,浑身抽搐。
 薛竹早有准备,又分出大部分心绪通感·反而无事,缓过一口气,直奔谢沚,扶起来猛拍两下脊背:“谢公子谢公子醒神。”
 几个呼吸的工夫,谢沚缓过神来,看看几人,左手点点太阳- xue -·意为知道了·· 范洄犹自脸色煞白,哑声道:“真是那个什么子母神”· 谢沚点头。
嘴唇动了动,范洄道:“悬度母·”· 沈抟抹了把脸,道:“不错,我也认为是她·而且孩子们确实拜了她...这才让她肆无忌惮·”· “沈先生...”草儿怯生生的唤了一句,从窗边的小榻上下来,扑到沈抟身前,又唤一声:“沈先生是不是是不是我们做了什么错事”· 沈抟原不忍说破,又不得不问,掂量了一下措辞,问道:“草儿,你们是不是有位银杏干娘”· 草儿点点头:“是,我们江淮...几乎人人都有位这样的干娘,难道是”· 沈抟艰难道:“恐怕就是这位干娘,一直在此...纠缠你们。”
 草儿是亲眼见过悬度母噬人场面的,一时不得接受,越想越怕,手足无措·· 悬度母,又叫吊菩萨,子母凶神·是百年前便覆灭的邪教,圣哲教的四大凶神之首。
其余三个,分别是业障碓砌的恶罗汉,蛊毒入身的坐法师,还有极- yin -极煞的- yin -龙女·· 这三者皆难得,无一不是身世八字,机缘巧合,才能得见·唯有这悬度母,竟可以人为制成。
 寻- yin -命未嫁女禁锢,使人日夜侮辱媾和,一旦有孕,便禁其食水,每日以小儿骨肉精血饲之·· 到此处,众女绝食自戗者甚众·至十月怀胎期满,百不留一。
一旦有人活到临盆,噩梦又重新开始·生产后的产妇将被割除双- ru -,使其无法哺育孩儿·缝住嘴唇,使其不能嚎哭发泄·亲眼目睹孩儿饿死在自己怀里,然后将小儿肢解零散,从母亲腹部复又塞入· 到此处,此女早已神智崩塌,浑浑噩噩。
万幸不死的,千不留一· 最后,将只剩一口气的女子,往树上吊死·气绝之后并不解下,做法事敬香火,拜满七七四十九日·· 从此以后,凶神制成。
常人冲身即死,若招至家宅,死满三代· 沈抟轻声道:“恐怕孩子们,就是拜了一颗吊死悬度母的树,做干娘·”· 范洄双拳握得咔咔响,面色极差。
 谢沚叹口气,双唇动了动,范洄小声道:“道长和郁离休息吧,我和兄长守着·明日问问这树的来历再说·”·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沈抟把草儿领到小榻上,重新给她换了安魂符。
又安慰几句,转身回了内室·薛竹收了通神符,也跟了进去·· 谢沚顺顺衣袖,捡起纸伞合上·眉头微蹙,面色忧虑·范洄近前来,用手抚了抚谢沚的眉心,问:“怎么哥哥你的首尾”· 谢沚点点头,轻轻动了几下嘴唇。
范洄双眉一挑,道:“为何没有告诉我这群妖人活该给他们写上几笔·要我在,都省的哥哥脏了手”· 谢沚满脸沮丧,又说了几句。
范洄摇摇头:“你呀真是全天下都放在心上·谁会知道那个劳什子邪教,还能做出俩悬度母有一个还不够邪- xing -的吗当时怎么解的”· 谢沚左手一挥。
范洄道:“这好办,有我在就不用哥哥动手了·”· 谢沚还是皱眉,范洄又伸手去抚:“死郁离,出的什么馊主意让你过了一回身,舍不得动手了”· 谢沚伸手摸摸脖颈,缓慢无声道,解怨吧。
 范洄看看他喉头,低声道:“别想了,都怪我...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内室里二人相对打坐,沈抟闭目轻声:“你说什么事没想通”· 薛竹睁开眼,踌躇了一下,道:“总让她这么来来去去,不是个办法。
可我又不敢把她困在室内,孩子多,我们守不过来·如果拉起整个书院的困阵...”· 沈抟睁开眼,拒绝道:“不行,她耗得起,你耗不起·没等抓到你先力竭。”
 薛竹往后一躺,枕着手臂道:“所以,我是没辙了·”· 沈抟双目一眯,往前探探身子,直盯着他,道:“你可能没辙了,但老萧一定有。
小薛道长,妄语可损道行,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 薛竹向内一翻身,含糊道:“没有就是没有·”· 沈抟轻叹一声:“哎,那就只好等我们一个个,困倦力竭,神思迟钝,让她把所有孩子都啃食干净,这一晚上就是四五个,倒也快。
然后呢,谢公子必定心内自责,范从之这个朋友呢,你也交不上了...”· 薛竹霍得又坐起来,一脸羞恼:“你这什么师父,原以为给你说了,能想个法子与我。
谁知竟挤兑起我来”· 沈抟轻笑:“治不了你还行”· 薛竹犹豫半天,还是老实说:“那个连转七门的解怨阵,可以放在我身上,冲身即入阵。
可是我若没法在阵内治住她,就没法解怨,别人也进不来·”· 沈抟恍然,道:“放我身上也行吧”· 薛竹极不情愿的点头道:“也行。”
 沈抟往床内横躺,松袍散发,懒懒道:“那我来吧,比你把握大些·”看他仍坐着发呆,手臂一长,往后一揽·薛竹后脑咚一声撞在胸口。
沈抟眼一闭:“睡觉”·第47章 解怨阵重历凶神苦· 第二日课毕,沈抟把学生们都留在书堂里·叫进薛竹和谢沚范洄·斟酌了一下,柔声问道:“各位都是何时入的书院最久的有多长时间”· 古硕环视了一下,答道:“应该是我,快一年了。
然后是草儿,然后是小豆贺廉,最后来的也有四个月了·”· 沈抟又问:“那之前离开书院的学生呢”· 古硕答道:“我们这些没有家的孩子,会在书院留到十五岁。
之后便自寻出路·”· 沈抟想了想,又问:“古硕,堂前这棵银杏树,是你最先拜做干娘的吗”· 古硕摇头:“并不是,我入书院时,就有学长拜过。
我们...这样的孩子·谁不想有个娘呢·”· 沈抟噎住,问不下去了·· 范洄接口道:“你们拜的是树,这事倒没什么,不过树上有个恶鬼可是误会了,以为你们拜的是她。
得了你们的允许,她现在才能来无影去无踪·今天得麻烦你们每个人都上手,把树砍了·”· 众生哗然,面面相觑·· 范洄听得烦了,高声道:“都行了,一棵树有什么舍不得。
不断了香火叩拜,还真想把恶鬼请回来当妈吗”· 众生沉默,孙言斜了范洄一眼,道:“您几位都是世家子弟,荣华贵胄,哪里知道我们野孩子的心头好。
谁带的响还不知道呢”· 薛竹眉毛一跳·· 范洄瞪眼:“哎呀孙言我还小瞧你了你还是个翰林啊谁这么缺德,点你出来当相,我不想问。
不愿留下,尽管走·”· 孙言江相出身,三岁起就会骗吃喝,六岁骗金银,八岁跑全局子分账·后来骗到顾思远身上,这才进了书院,历来最恐人揭他的底。
适才口不择言带出行话,却被范洄点破,顿时恼羞成怒道:“你们未来时,我们拜了多年银杏都无事,你们来了,她就成了恶鬼了我说你们带来的怎么不对”· 范洄哂笑:“祖师遗下三件宝,九州四海把名扬。
俯仰乾坤江湖事,总有人和谓我知·小翰林,我带鬼来,图你点什么呢”· 孙言一惊,无声道:“探花...”· 范洄道:“谁不是街头混出来的再多话,滚回街上去。
反正你也饿不死,你会...”· “从之何必呢·”薛竹打断了范洄的揶揄,继续道:“不管怎么说,命是第一位的,不砍也得砍。”
 未时正,众童皆聚于树下,因怕误伤,薛竹祭起北辰,插在树上·古硕鼓了鼓气,拔出剑来,自语道:“既然是害了山长和各位先生、学长的妖孽。
今日...就恩断义绝”说着狠狠朝银杏树砍了一剑·· 众童效之,草儿最后一个,举起北辰,犹自哀叹:“这一剑下去,我又没有娘了”偷眼看了看谢沚,一剑挥了下去·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沈抟和范洄同时出剑,相对而斩,各进半许。
范洄抬腿横略,这棵齐腰粗的银杏,朝南而逝·· 午后太阳下,整个书院平地起风,各人都听见一声喘息,轻幽,哀怨,微不可闻,却又就在耳边·· 众童皆惊惧,沈抟弯下身,抱抱几个小的,道:“别怕绝不会让她碰你们的。
现在你们不允许她来了,我们就能看见她了今晚就解决,我保证”几个小童聚到他身前,似乎离得近些,就更有安全感。
 薛竹从怀里掏出朱砂,起笔咒·一张黄纸撕成四份,极其仔细的画了张符箓·拿起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然后左手一扣,见符箓泛起幽光,这才放下,又画下一张。
 范洄看了一会,奇道:“你干嘛呢画这么小显得你眼力好”· 薛竹没心思跟他逗咳嗽,直通通的说:“我要把阵贴我师父身上,冲身就入阵,解怨。”
 范洄还是纳闷:“为什么放在道长身上”· 薛竹脸色更差了:“我打不过”· 范洄眼睛一翻:“嗨我以为什么大事你贴我身上不就完了么”· 薛竹一愣,停下画符的笔,迟疑的看了看范洄,目光里又有点期待。
可到底不能说破,忍得十分艰难·· 范洄哈哈大笑:“哎呀你这表情,你这重色轻友的眼神,啊哈哈哈哈哈”· 薛竹被他笑的脸上滚烫,更加手足无措起来。
 谢沚得到近前,朝薛竹翻了两下手掌,又指指自己胸口·· 范洄的脸色一下落下来,沉声道:“哥哥,还是我...”· 谢沚嘴角微微扬扬,眼角却向上立起,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诡异表情,横了范洄一眼。
后者立时无声·谢沚不用他多言,自己拿过笔,写道:一以贯之,有始有终·· 薛竹看了看沈抟,沈抟点头·毕竟此事本来就是谢沚揽下的,由他来解决也是应该。
其他人反而不该强出头,倒显得僭越了·· 薛竹抿了抿嘴唇,在范洄杀人似的目光里,问了一句:“谢公子,你的命音是”· 谢沚低头写道:海中金。
 薛竹点点头,接过笔,继续仔细小心的画起符箓来·画好八张符箓,按位排好,一一检查了一下·· 范洄就在一边转来转去,脸色发青·谢沚并不理他,薛竹也不敢抬头看他。
只是嘱咐谢沚道:“冲身即入阵,第一下千万看准了·如果治住她,站生门,我们就能进去了·”· 有话长,无话短·及至二更天,所有的学生都没睡,聚集在一侧铺位上。
谢沚胸口白衣上,贴了薛竹八张符咒·北辰下压一张乾戌卫灵符,钉在地上·· 谢沚身背纸伞,右手挽着一根熟铜齐眉棍·修雅玉立,面色慈悲。
 不多时,法铃齐响,眼见一团黑影袭来,破风逐雾,直奔众童而去·谢沚铜棍一抖,散出千支棍影,万点梃尖,一招向黑影袭去·· 谁知黑影在众童身前一过,忽地不见踪影。
谢沚持棍一扫,忽地鬓发乱举,外氅崩飞,一口鲜血喷出,淋了草儿半边脸·· 范洄抢步上前,一招使空·谢沚和草儿连同黑影一起不见了·地上八张小小的符箓幽光流转,薛竹立刻掐住法诀,北辰剑下卫灵符暗了一半· 范洄猛一回头,面色苍白,目呲欲裂,白眼上布满血丝。
泪痣猩红,满脸凶残·右手短剑前指,厉声喝问:“谁谁没断祭拜活腻了”· 小豆吓得一头扎进沈抟怀里,众童瑟瑟,直觉得他比悬度母还要可怕,纷纷互相观瞧,胆子小的眼泛泪花。
 孙言低头发抖,他万没想到跟范洄一时赌气,会害谢沚受伤犯险·悔恨交加,流泪抬头道:“我,我没砍到树上,还念了一句...可可是我并没想害谢先生。”
 范洄二话不说,挺剑便刺·沈抟吓了一跳,南冥飞- she -,荡开范洄的短剑,叫声:“公子冷静你兄长可愿见你杀人”· 范洄抬手一耳光,直打得孙言一个跟头从铺位上跌下来,脸颊眼看着红肿起来,牙也碎了一颗,满嘴鲜血。
 薛竹劝道:“从之,他一个小孩,哪懂这些·”说着眼珠不错的盯着地上的幻阵,又安慰道:“你放心,如若谢公子有事,我拼死也会换他出来。”
 范洄深吸几口气,沉声道:“郁离·我没有要你进去换命的意思,只是一时激愤·若换了阵内之人是道长,你能冷静吗”· 薛竹看看北辰下的卫灵符,微微一笑:“你得相信谢公子啊。
我看他,就快成了·”· 果不其然,不到盏茶功夫,符阵生门一开,薛竹道声:“来吧”自己一步踏入·范洄紧跟着进入。
 沈抟踌躇一下,还是从怀中把铜钱剑掏出来,郑重的交给古硕,道:“你们千万不能分开,若有什么不对,躲在铜钱剑后面,我马上就会知道,立刻回来·”· 古硕双手握住,道:“先生放心我们绝不给你添乱。”
沈抟顺手把孙言捞起来,拍拍肩膀,横迈一步,进入阵中·· 一阵情景变换,海上升月,岸底淘沙·· 谢沚白衣染血,嘴角含笑,眉目肃宁。
右手斜挽铜棍,左手后圈,护着身后的草儿·· 范洄两步抢上,上下打量,看他身上脸上几许血痕,料无大事,放下心来·问一句:“哪呢”· 谢沚笑容收敛,向前一扬下巴。
他那把纸伞倒在前方不远处,一半探进海水里·· 兑位上传来薛竹的声音:“师父,你们问吧·这次谢公子为眼,时间要比我充裕一些·”· 沈抟随手握了个雷符,走上两步,还是一句:“请问,有何愿望未了”· 伞中悄无声息。
 沈抟一怔,反应过来·南冥御在身侧,伸手拿起纸伞·范洄双剑出鞘,往前几步·· 纸伞撑开,从中落出一团黑影,慢慢化形·是一年轻女子,长发蓬乱,却能看出在脑后,有个结红穗的麻花辫。
头歪在肩上,胸似血盆,腹如破鼓,上下通穿·双手乌青尖利,左手软绵绵的垂着,右手指甲折断··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再往脸上看,二人皆是一皱眉。
这女子双目无神,痴痴楞楞,睛明- xue -下两行泪痕,早已干涸·双唇被密密麻麻缝了十几针,缝线扯得她面部扭曲,嘴角低垂·· 发现自己被放出,这女子右手犹自乱抓。
 谢沚把吓软的草儿抱起来,走到近前,单手比了几下·这女子毫无回应,看来并不会手语·· 谢沚将草儿递给沈抟,手一探,把范洄的左剑拔出。
又向前走了两步,面对着眼前的女子·· 这女子见是他,不敢再乱动,往后撤了半步,仿佛惧怕·谢沚眼疾手快,一剑划过·· 女子嘴上的缝线断开,神色一愣,浑身紧绷。
右手在唇上摸了又摸·忽然双目清明,喘如风箱·嗓子里发出嗬嗬之声,凝涩暗哑·· 谢沚轻轻动了动嘴唇,范洄道:“姑娘,当年害你之人,现在都在地狱赎罪,抽筋扒皮,犁泥炮烙,一个不少。
可解吗”· 女子无动于衷,喉咙里能发出些声响了,只是咿呀低吟·· 谢沚又“劝说”道:“如果不想报仇,那现如今万事皆休。
投胎去吧·你有过香火,会去个好人家·”· 女子艰难的动了动脖子,看了看沈抟的方向,干涩的说出几个字:“你们...不,不知...孩子,孩...子...”说到后来,浑身抖动,眼中充血。
 薛竹轻叹一声:“巽风解怨,重睹其变·换阵了”沈抟纸伞一举,把几个人都遮挡在内·· 天旋地转,几人落在一座牢笼之外。
监牢内的正是此女·· 须臾,薛竹从外踏入,解释道:“她是想让我们都感受一下她的痛苦,真是个苦差事·”· 谢沚又弯身把草儿抱起来,右手两指前扣,道了个抱歉。
草儿忽然伸手搂住谢沚,悄声说:“谢先生,这不怪你·我不怕我能挺住·”· 薛竹掏出一张正身符,贴在草儿身上。
轻声道:“开始了...”·第48章 解仇怨莫名扰心惊·  薛竹话音一落,低矮的监牢里,传来哭泣声·还没有成为悬度母的女子,就缩在墙角里啜泣。
 门外这几位倒是反应不大,只有草儿觉得有点害怕,往谢沚怀里缩了缩·· 不多时,便有几个奴隶模样的男人,赤身裸体被押解而来·所有人对他们四个连带草儿,视而未见。
这几个奴隶轻车熟路,进入监牢后,便撕扯起女子的衣服来·· 谢沚把草儿的脸,往怀里一按,赶紧背过身去·沈抟背身,薛竹转头·只有范洄视而未见,一脸淡漠的看着眼前的敦伦苟且。
 女子尖叫刺耳,几人恶心恐惧,羞愤欲死·草儿在谢沚怀里不敢抬头,小声啜泣·· 不多久,场景连转,监牢中的女子破败肮脏,小腹隆起,目光呆滞。
 监外几人感觉肠抽腹转,眼冒金星·薛竹一手撑腹整个人蹲了下去·范洄双手扶着肠胃,弯下腰·饥饿感汹涌而过,沈抟眉头紧皱,略微有些晕眩。
只有谢沚还好,只略微抿抿嘴,紧抱着草儿,轻声安慰:“草儿别怕,马上就过去了”· 草儿整个人瘫倒在谢沚怀里,脸色煞白,奄奄一息。
沈抟赶紧给她换了张正身符,这才缓过一些·· 没多久·监牢里的女子,开始啃食她手边的一团烂肉,连骨头也咬得咔咔作响,整个人痴痴傻傻,哭哭笑笑。
 薛竹第一个忍不住,喉头一痒,隔夜饭都翻出来,几乎是喷着吐了一地·沈抟也很快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草儿浑身无力,吐了两人一身·谢沚犹自怕她呛咳,把她的头往里侧了侧,自己也干呕了几下。
只有范洄没什么反应,只是脸色厌恶·走过来接过草儿,让谢沚脱掉外氅·· 沈抟缓过一口气,低头看看薛竹:“还成吗失算啊,阵给我就好了。”
薛竹摆摆手,刚要开口,又呕出两口酸水·抬起头看看沈抟:“早知不让你和从之进来何苦来哉过一会,更可怕”· 果不其然,情景再转时,监牢中的女子正临盆四人全部脸色急转,各自惊忧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各人疼的站不起身。
或坐或跪,咬牙切齿·薛竹沈抟和范洄,勉强还能自控·谢沚已经整个人滚倒在地,发髻散乱,汗如雨下,闷哼不止·草儿反而无事,倒来安慰他·· 及至到此,几人筋疲力尽,汗如水泼。
薛竹哆哆嗦嗦掏出一颗储灵丹,塞入口中,高举左臂,擎住法诀道:“不行了不行了,赶紧都休整一下,我坚持不了多久·”· 谢沚倒卧在地,虚弱喘息,双手翻了翻,指指监内。
草儿轻轻说:“先生说,我们不过经历一下子,可那位...竟折腾了两年”· 沈抟靠坐在墙边,气喘吁吁:“与她解怨,也算不后悔了。
希望能投个好胎·”· 范洄脸色苍白,跪趴在地上,使劲甩了甩头,暴句粗口:“小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奇葩的解怨要是不成,我报复她祖宗八代”· 薛竹喘息道:“下面估计就不好熬了,草儿能行吗”· 沈抟道:“放心吧,不行我就把魂先拘过来。
倒是你,挺得住吗”· 薛竹缓缓放下手,法诀变回,道一句:“死不了”· 不多时,监牢中场景变换,血腥残暴,不忍直视。
监外几人各自守心,范洄稍微好些,还有力气靠墙站住·草儿紧紧抱住谢沚,嘴唇咬破几处·满嘴是血,却一直坚持·谢沚手臂环着草儿,跌坐在地,浑身打颤。
沈抟就地盘膝,脸色青白,面目死寂,气息不闻·薛竹胸口贴张正身符,枕在沈抟腿上,根本坐不起来·· 不知日月不晓春秋的过了许久,监牢石洞渐渐淡去,几人置身于一棵碗口粗的银杏下,单薄的树枝上,吊着一个单薄的女子。
眉目清秀,双唇血肉模糊,血流了一胸口·腹部鼓胀,有一只小手从中支出,树下一滩血迹成泊·还有一个插满供香的香炉,并糕点水果纸扎贡品...·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几人晃晃悠悠站起身,水涝得一样。
谢沚把草儿放在沈抟旁边,自己走到树下,仰头看着这尊悬度母·双臂环圈,抱住她尸身,仿佛捧着一尊古董瓷器·轻手轻脚,往上一举,然后把她稳稳放在地上。
 薛竹强自支撑,嗓音沙哑虚弱,问道:“姑娘,你的愿望,我们做到了·解怨释结,姑娘走好·”· 悬度母慢慢缩起身子,泪如雨下。
众人唏嘘,草儿哭得抽抽噎噎·· 哭了一阵,却没任何变化·范洄急了,右手剑一拔,抢上几步,站在她面前道:“哎我说小娘们儿,你还想怎么着不走等着永不超生呢你我他妈就...”· 谢沚本来一脸悲悯,看着悬度母哀哀切切,一听范洄的话,霍得站起,一脸假笑的看着他。
 范洄下剩的脏字,全部噎在嘴里·谢沚把前襟撩起,范洄双眉一抖,认命似的蹲下·谢沚毫不客气,一脚蹬在他肩膀上·范洄被他踢出老远,跌在地上。
索- xing -躺倒不起了· 薛竹偷偷吸了口凉气,又问悬度母说:“姑娘还有何愿,不妨直说·我们尽力而为·”· 悬度母又啜泣一阵,缓缓开口:“我,吃,为了我的孩子。
后来,不死,能救我的孩子...最后...我,没有孩子...我的孩子...”· 她说得断断续续,但大体也能明白·她如此痛苦,却没有自我了断的原因,都是因为孩子。
可后来,到底一场空·· 薛竹看看沈抟,沈抟轻轻摇头·谢沚也回头看看他们,三人面面相觑,都无法可解·· 范洄撑起身子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草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沈抟拦住,见她脸色煞白,双唇发青·但还是绕开沈抟的手臂,又往前走了两步·· 谢沚回过头,草儿一直走到他身前,轻轻抓住了悬度母的手。
 谢沚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脊背挺直·沈抟无声祭起南冥,蓄势待发·· 草儿伸手,颤抖的抚了一下悬度母的长发,脆脆的叫了一句:“娘你记不记得我,我是草儿。”
 范洄也起身,右剑在手,略微屈膝,身体像一把弯弓,浑身紧绷,盯着悬度母的反应·· 悬度母缓缓转头,草儿又叫一声:“娘你记得古硕吗他每天早晨都去看你,代表你所有的孩子。”
 悬度母迟疑着点点头,问道:“你们,是叫我,娘亲”· 草儿点头:“对娘亲你有孩子,娘亲,娘亲你有好多孩子,他们现在有的做了手艺人,有的做了朝奉,有的当了衙门的皂吏。
还有做生意的,跑水运的...娘,你不该醒·本来,你保佑着所有没娘的孩子...可,可后来...”· 悬度母吐出一口浊气,双目流出两行鲜血·双膝着地,朝着谢沚盈盈下拜,面色一片清明,声不可闻,对谢沚道:“七爷与我解怨,何其有幸”· 说完身体渐渐淡薄,几乎透明。
慢慢转成一股青烟,袅袅而上,直到不见·· 谢沚一把将草儿抱住,长长出了口气,略有嗔意的把右手竖在左手掌心上,晃了几下·草儿抓住谢沚的袖子,也有些后怕,轻声道:“先生别动气,我知道很危险,可她实在太可怜了。
先生,我也是医科,我们入门的时候,发过什么誓来”· 谢沚目含秋水,无声启唇,草儿跟着念道:“苍生大医,大慈恻隐,普救含灵,不得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薛竹望了望大家,道声:“诸位,散阵了”话刚说完,一阵乾坤颠倒,几个人或坐或站,回到兰皋书院的寝堂。
 古硕双手握着铜钱剑,挡在众学生之前·一见他们回来,整个人松垮下来·· 沈抟拍拍古硕肩膀道:“守信重诺,知责唯勇。
好样的”· 几个小的跑来,扑到沈抟身上·沈抟蹲下身子,抱住小豆,安慰道:“都不用害怕了·这恶鬼再也不会来了”众童形态各异,各自松了一口气。
心惊胆战快一个月,小孩子几乎每晚都吓得够呛·得知无事,俱都欢欣·· 范洄扯开自己衣襟,偷眼看了看肩膀·谢沚似笑非笑的望了他一眼。
范洄头都没抬,自己嘟囔道:“你就不能轻着点搞得我青一块紫一块的,好看怎么着”· 谢沚双眉一挑,把两手的袖子卷了卷,朝着他走近了两步。
范洄登时僵住,一动不敢动·谢沚玉笋一样的手指,挑挑范洄下颚·范洄脸色发白,顺从的仰起头,双眉一高一低,嘴唇紧抿,紧张至极·谢沚忽然抬手,范洄双眼一闭,睫毛直抖。
谁知那白皙修长的手,只是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拍了几下,一副欺男霸女的示威样子·· 范洄赶紧打躬作揖,诚惶诚恐:“哎呀,看我这嘴不会说话。
七爷愿意动动手脚赏我几下子,这不是我祖坟冒青烟了吗我积多少德行换的是不是”· 谢沚让他逗得前仰后合,众学生并沈抟俱都忍俊不禁,沈抟想起以前,薛竹也常这样耍宝卖相,叫他师尊。
抬眼一看,薛竹歪在矮榻上,脸色疲倦,星目紧阖,鼾声微微,口水流了一脸·· 沈抟无声走来,躬身,双臂用力,把他打横一抱·薛竹当时惊醒,双目圆睁,抬手擦了擦口水。
随即见一屋子大小众人,全都看着他·赶紧推了推沈抟胸口,挣扎着要下·沈抟旁若无人,又把他往怀里紧了紧·薛竹双颊滚烫,悄声道:“师父,这是干嘛,放我下来”· 沈抟旁若无人,只盯着他,低低问一句:“累了进去睡啊”· 薛竹又挣了挣:“你快放我下来”· 沈抟在他耳边问一句:“放哪”· 薛竹听他声音又低又哑,酥麻轻颤,顿时浑身无力,手脚绵软,声音散乱道:“进进进去吧,进去吧。”
 沈抟抱着他转入内室,轻轻放在东边床上·自己坐在外侧,眼珠不错的看着他·· 薛竹让他看得发毛,一脸莫名问道:“师父你干嘛呀怎么突然...”· 沈抟眉头皱了皱,道:“我也不知道,莫名有点心惊。”
想了想忽然道:“如果我把所有五行助引,天才地宝,都毁了·你,你会相信我吗”·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薛竹更纳闷了,撑起身子,盯着沈抟:“师父,你怎么了这些东西得来不易,毁了干嘛”· 沈抟紧闭双眼,长长呼了口气。
轻声道:“可能是我着急了,没事,睡吧·”· 薛竹一夜辗转反侧,心下纷乱·这长生二字,在心里翻来覆去,浮浮沉沉·自问如果有机缘,自己恐怕也无法放弃。
何况沈抟天生仙骨,怎能甘心轮回·· 最好是...薛竹想,最好是我先寿尽,这样万法齐备,既得长生,又不负深情··第49章 聚金蟾四方敛生魂· 江淮距离怀安县大概七八天路程,谢沚留在兰皋书院,招募山长,先生,发通告唤回学生,俗事缠身。
 沈抟与众童告别,小豆哭的凄惨,沈抟便把怀中的南华真经送了他·小豆日后真的寻法修道,成就一段仙缘,此为后话·· 范洄见俗务便烦的要死,要跟着薛竹回怀安。
沈薛二人无事,自然愿他同行·· 薛竹忽然想起一事:“师父,你上次说教我骑马,不如我们骑马回去”沈抟自然无不应允。
 范洄面色尴尬,迟疑道:“我,我也...不会·”薛竹一揽他肩膀,劝道:“一起学嘛技多不压身”范洄咧咧嘴道:“我倒没什么,我怕马不愿意”· 马果然不愿意· 沈抟自己骑在马上,拉着薛竹坐骑的缰绳,缓缓行进。
范洄并不要帮忙,非说自己能解决·· 一路上最常见的场景,便是范洄一骑绝尘而去·沈抟叹口气,松开薛竹的缰绳,嘱咐小心·然后打马扬鞭,再把惊魂未定的范洄追回来...也是亏得范洄身手不凡,竟一直没从马上掉下来。
 行到怀安县城时,薛竹已经基本学会·范洄的马,已经不让他骑了·他只要一上,这马便撒缰拔蹄,原地打旋,要往地上卧·· 沈抟无法,只好把范洄带在自己马上。
范洄背靠着沈抟,面朝后,就盘膝坐在马屁股上·马或疾或缓,他竟然也不掉落...· 薛竹在后跟着,尴尬的笑笑:“从之,我...收回之前的建议·我本来以为,你学的会比我快啊”· 范洄一脸无奈:“我说什么来马不愿意吧”· 此时正是清晨,沈抟忽然唤一声:“郁离,你看往观里去的那队丧,中间的...是不是...”· 城里很多家有了丧事,都是去怀安观停灵守灯,本来沈薛二人早就习以为常。
可这次的丧队似乎有些不同·· 薛竹一夹马腹,紧走几步,极目远眺道:“真的是李叔父他怎么穿成这样”说完纵马直奔。
 沈抟侧头说:“公子,转回来·”范洄翻身坐好,沈抟一抖缰绳,追了上去·· 薛竹驰到近前,滚鞍下马,心慌意乱·几步抢上,叫一声:“李叔父这...这是去停谁的灵你怎么这样穿”· 李谭浑身缟素,散发齐衰,手执竹杖。
见了薛竹一愣,双目通红,落下泪来·· 沈抟赶上,一见李谭服色,便道不好,没的必是至亲疾走几步,见了棺前牌位·· 天命诰授李门秦氏孺人之位· 李谭解决了浴堂的命案,刚升了从八品典史。
也是官身了·那么这位孺人,显然就是他夫人月娘· 见薛竹还欲再问,沈抟道:“郁离,过来给你婶娘捧灵吧·”· 薛竹大惊失色,见李谭闭目点头,心下一沉。
踉跄几步,抱住月娘牌位,叫声婶娘,犹自不信·· 沈抟也觉突然,但既在行丧,没有叫停问事的道理·只得摘去道冠,跟在队伍最后·· 范洄把双剑收回怀里,除去毋追冠,走在沈抟身侧。
不多时,悄声道:“道长,不大对劲啊·”· 沈抟挑眉·· 范洄又道:“这是去你观里停灵吧你探探棺内,怎地头七未过,尸首却一魄不在”· 大部分人,死后三魂先逝,五魄即随,却有二魄在身。
此时若有变故,比如猫狗过头,野鬼略身,阳气相冲,等等,就容易起尸·· 等过了头七,望乡台上一过,二魄亦归,就可以投胎去了·· 偶尔也有立刻投胎的,但非常少。
 所以如果七天之内,尸首上没有二魄,九成是有些六合之外的事·· 沈抟讶然,悄声道:“公子可看准了”· 范洄冷笑:“看活人恐打了眼,看死人哪里会错。
你探探·”· 沈抟没再说话,从怀里掏出张探魂符,攥在手里,向前面的黑棺探了探·· 不多时,行到怀安观后山,薛竹帮着李谭停棺哭灵,放焰守灯。
衙门众人帮扶,也不用李谭- cao -心,便丰富的完了礼·在观里停灵之后,便可择期大殡·· 沈抟站在殿门口,看着里面哭丧的薛竹·隐约有些心悸,不知是不是月娘的事真有内情。
沈抟吸了口气,把这股乱劲压了下去·· 范洄从怀里掏出张黑色的符箓,两指夹着,竖在空中·符箓无风自动,不多久,冒出丝丝黑气·范洄道:“道长,你看。
这怀安县城,好像和我们走之前,不一样了·”· 沈抟仔细看了看他手中的符箓,问道:“鬼道符公子竟有这宝贝”· 范洄笑笑:“家传的,也没几张了。
道长博才,既认识,你瞧瞧,忙乱急促,张牙舞爪·就是全城的死人都诈尸了,也没这么大鬼气·这是怎么了”· 沈抟叹口气,忧心忡忡道:“问问李典史再说吧,看李夫人是怎么回事。”
 未几,薛竹陪着李谭出了后殿·回到寝院前堂,几人分主客落座,薛竹第一个忍不住:“李叔父,我走时还见了婶娘,并无疾病·怎么这几日就...”· 李谭闻言,剑眉一锁,眼圈又红了,泣道:“连日案牍劳形。
最后一刻,我竟没能在她身边·郁离,都怪我,没能照顾好你婶娘...”·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薛竹见他如此说,赶紧站起身,紧张道:“叔父,是我失言了,你别这样说。”
 范洄见不得他们客气,直接问道:“李典史,我与沈道长觉得,或有其他事·尊夫人是什么病死状如何”· 李谭哑声道:“并无疾病,头一天还好好的,和邻居出门买东西呢。
后来我查看她...尸身·没有任何外伤,嘴唇青紫,倒有点像...惊吓或者阳脱·”· 范洄又问:“后来呢到下葬之前,有没有什么怪事诈尸什么的”· 薛竹急了:“范从之你会不会说人话”· 李谭摇头:“并没有什么怪事。
我这几天哪也没去,一直在·”· 范洄叹道:“郁离,我不是故意气你·只是你这位婶娘,死得蹊跷·我总觉得是被敛了魂·”· 李谭神色一紧,看看沈抟。
沈抟沉吟一下道:“城中鬼气氤氲,确实不寻常·你夫人的事,是不是有问题,恐怕得再查查·”· 几人正讨论,院门口传来两句问门之声。
沈抟略一思索道:“请进吧·”直接奔这个院子来的,肯定是认识的了,现在也没有心情起身迎他·· 不多时转入一人,水色深衣,月白大氅,眉目忧虑。
沈抟薛竹起身稽首,薛竹道:“唐真君,何事而来”· 唐炳先拱手给范洄见礼,范洄并未起身,敷衍的一抱拳·唐炳这才给沈抟薛竹还礼,问道:“怀安近日邪事频出,我都知道了,你们俩竟然不知道吗”· 薛竹面色一紧,忙问道:“可是有人敛魂我们从江淮刚回来。
唐真君倒没听说”· 唐炳瞟了瞟范洄,苦笑道:“没有人告诉我,我就没听说呗·这几日,死的多是街头乞儿,本来没什么不正常。
可是,个个尸身无魄,就有点奇怪了·”· 范洄忽然问:“死多少人了”· 唐炳道:“只在怀安县城,七天之内,就至少有十六七个这样的尸身,死而无魄。
最后应该是朝廷收敛·”· 李谭皱眉想了想:“这位公子,你说的乞丐频死的事,我知道·这半月来,有二十三个·我们收敛了,或焚或葬,也不知有异。”
 唐炳道:“得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邪阵或者法器,就在这城里,要不这事停不了·”· 薛竹揉揉眉心,道:“我们都去吧,这一天还未必找的满全城。”
 李谭除去头上衰麻,两三下束起头发,道:“还是我去,凭你们几个人,哪里查得了全城·”· 薛竹闻言,阻道:“叔父,这种事还是我们去。
你怕是...”· 沈抟从怀里掏出一叠探魂符,大概十几张,都给了李谭·又伸手问薛竹要:“都拿来·”· 薛竹也找出十几张,沈抟一并递给李谭,嘱咐道:“一人发一张,看有可疑的东西,就伸过去探探,符亮了就是有问题。
做下标记,回来再看·”· 李谭匆匆去了·· 沈抟叹道:“事关李夫人,你叫他如何安稳还是忙去吧·”· 薛竹捞一把南冥,划破手指,在掌中画了个探魂符。
沈抟一伸手,道:“我跟你去,顺手给我也来一个·”· 待人都走尽,唐炳转头看了看范洄,道:“八爷,还不回去啊”· 范洄瞥了他一眼道:“你少管。
多说一句,笔杆给你撅折·”· 唐炳摸了摸腰间,叹道:“先顾眼前吧·再死下去,七爷也该来了·”说完回头出观,不再理他。
 范洄闭目不语,仿佛入定·· 及至晚间,李谭带回一张怀安县城的坤舆图,所有探魂符验过的地方,都被画了个红圈·· 沈抟指着这些标记说:“今天探出的标记都在这,而且城中又有六家挂丧,我看有点像金蟾阵,可又不是,公子呢”· 范洄摇头:“不懂,就知道事不小,鬼气越来越重了。”
 唐炳也摇头:“看不出,不过肯定不是新布的,要没个几十年,吃不了这么多人·”· 李谭直勾勾的看了很久,忽然道:“怎么,都是苏半城的买卖每个标记都在他铺子附近,说跟他无关,我不信。”
 薛竹眉头紧锁在桌边看了许久,缓缓道:“好像,好像是金蟾四方阵,过了年限了·师父,你看这个,有多久了”说着指指坤舆图中间,一个三岔路口。
这里应该有个精石的冲天牌楼,今日也被标记了·· 沈抟回忆道:“你说西街牌楼我记事起就有它了·具体多少年,恐怕得查查县志。”
 薛竹叹道:“那就八成是了,怪不得婶娘会忽然脱阳了·这几日死的,应该都是舛弊不全之人,鳏寡孤独残·”· 沈抟眯了眯眼,问道:“可有解”· 薛竹叹道:“有解,一边蓄力破阵,一边挡住凶灵即可。
可我这本事不济,不能让你送死去·”· 唐炳敲敲桌面:“死脑筋,我又不是来看笑话的·既然是为了人命,若有所遣,义不容辞·”· 范洄也道:“只要有吃的,陪你拼命就是。”
 正说着,又有两声扣门·众人望去,沈抟应门:“请进吧·”· 院门一开,转进一人·白衣纸伞,弓鞋小冠·范洄迎上两步,道:“哥哥是来找我的吧”· 谢沚看也没看他,纸伞一合,朝范洄怀里一丢。
紧走两步到案前,提笔问薛竹:金蟾四方逾百年,可有解· 薛竹按着太阳- xue -,苦恼道:“谢公子也说是金蟾四方阵,那肯定错不了·这解法...容我想想。”
 谢沚嘴唇动了动,范洄道:“我兄长说,一日几条人命,求你务必解阵,他也愿意供你差遣·”··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第50章 欲解阵太极转- yin -阳·    一时间,所有人都望着薛竹,等他的示下。
倒叫薛竹一阵紧张,求助似的望向沈抟··    沈抟伸手抚了下薛竹的脊背,轻声道:“说吧,都听你的·”·    薛竹深吸口气,道:“金蟾四方阵,本来是个旺家聚财的阵。
可萧师叔的册子里说,这阵损- yin -德的很·因为每五年,就要死一个本家的直系血亲以固阵·百年过后,方圆百里所有舛弊残缺的人,都会被渐渐吞噬·”·    唐炳道:“也就是说,这阵一旦布下,就是个隐患啊。”
    薛竹点头:“对,这还是个随时变化的大阵,不是有心探查的,根本就发现不了·”·    李谭皱眉道:“苏家在怀安不止百年,肯定是他家先祖布的阵,那苏半城知不知道”·    薛竹点点坤舆图上的标记:“他不但知道,他还得维护这个阵。
叔父你刚才也说了,所有的标记都在他买卖附近·这就是四方阵金蟾吐的宝,不能离店铺太远,要不就不灵了·”·    李谭俊面- yin -沉,眉目狠绝,低声道:“别的忙我也帮不上。
鬼你抓,人我拘·”·    唐炳道:“你不过是个典史,若动了这样的乡绅富户,恐怕没几天,你们正印官就该找你麻烦了”·    李谭惨笑:“我失了爱妻,正不知恨谁。
有此机缘,怎能放过·大不了再当仵作罢了·”·    薛竹叹口气道:“叔父至少也得把苏家人,连带各处买卖,封住一天一夜·我们分两队,一队在他祖宅解阵。
一队在吐宝的各处,截杀阵中敛住的死魂·这百年来,不知几凡·”·    说完顿了顿,提笔画了个- yin -阳鱼太极图·两手分别放在两端,解释道:“要破阵,只能靠外力化解。
但既是百年大阵,凭人力肯定不行·所以解阵最好的方法,还是阵·”·    - yin -极一端的手一挥,薛竹继续说:“外围截杀死魂的- yin -气,会从此间进入。
而控阵的人,便要利用阳极一端,消解缓和这些- yin -气·”·    说着拿起笔,把- yin -阳两端分别画了几笔,又在阳极一端,注了一丝阳气。
便见这小股阳气在小阵中缓缓流转,经久不散··    唐炳看了看太极图,伸手在- yin -极点了一股- yin -气·入阵之后,眼看着- yin -阳二气调和,化为混沌不见。
剩余的- yin -气继续在阵中环转··    薛竹左手法诀翻了一下,小阵里的- yin -气越转越快,几圈之后,快得眼不及观,忽然嘭得一声,小阵炸裂,桌子上竟被熏黑了一大块。
    薛竹叹口气道:“如果不及化解,- yin -气还会在阵中流七七四十九转,再不能解,就破阵而出了·”·    “所以,”薛竹继续道:“我来持阵,入阳气相融。
后期化解不及,还要唐真君助我·”·    唐炳点头:“助你化- yin -没问题·可我到底是...我这阳气是从肺鼎缓缓外透,怕是不能送出体外啊”·    唐炳身具三肺,这多出的一个,就叫肺鼎。
若修仙练道时,储气纳阳·成鬼时,便有阳气透出,缓缓与鬼体内- yin -气抗衡,使其流转平衡,- yin -阳不惧,这就叫天地同归··    薛竹摇头:“并不是要真君输出阳气,只望能纳入- yin -气,然后让其缓慢入阵,省的我化解不及。”
    其实引气入体,以身为炉,还是颇为凶险的·基本等同于大开门户不设防,好在唐炳无论是- yin -盛还是阳盛,最后总能缓缓平衡,所以他并没犹豫,一口答应了薛竹。
    沈抟眯了眯眼,轻声问:“有个问题啊,这吐宝之处的- yin -气,如何隔空回阵”·    薛竹指甲一横,戳破左手上下午划出的伤口。
从怀里找出一张黄纸·小心的画了一张离火本命符·拿在手里吹了吹,道:“另一队人,持这张符箓,自然可以让- yin -气入我阵中·”·    本命符鲜血画就,托身于符。
人死符即灭,符断人重伤··    沈抟挣扎一阵,还是伸手将本命符接过,仔细的放入怀中·他本想守着薛竹,可又实在不想别人拿着他的本命符箓,只好二取其轻。
    薛竹看看范洄和谢沚,问道:“谢公子和从之如何选择”·    范洄从怀里掏出两张漆黑的鬼道符,道:“我有纳- yin -的符箓,去你那边吧。
哥哥身不带刃,正好护着点道长·”·    谢沚点头同意··    李谭长身而起,双手揉了揉整张脸,低声道:“我先回衙门,明日自有办法封他买卖。
他从省城求援,一去一来至少三天·你们时间也就够了·”·    薛竹道:“叔父,要不...我们再商量个别的法子,你好不容易...”·    李谭没再答话,朝众人拱拱手,回身走了。
·    范洄翻了翻白眼:“郁离,你就是一直没明白他的感觉,这要换了后殿的那个是道长...”·    没等他说完,薛竹抄起桌上的镇纸就冲他砸了过去,骂道:“放屁你个遭瘟的玩意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唐炳叹口气道:“我说各位,歇了吧,明天还有正事呢”·    沈抟道:“公子带你兄长回去休息,唐真君...你如何”·    唐炳想想道:“我去你前殿借些香火吧。”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沈抟便送他到前边三清殿,重新拿了个香炉,焚了三炷香,朝唐炳拜了拜,插入炉中··    唐炳拱手还礼,化了一股青烟,向香炉上附了,就此歇息。
    沈抟回转,见只剩薛竹一人,看着桌上的坤舆图,左手掐指而算,右手拿笔写写画画··    沈抟问:“算什么我给你算。”
    薛竹一回神,看看他道:“没什么,算算- yin -阳朝向·”·    沈抟望着薛竹,欲言又止·薛竹近前两步,微微低头,嘴唇碰了碰沈抟的眼睛:“怎么了师父这几天你一直魂不守舍的,话都少了。”
    沈抟想想还是直说了:“这几天总是莫名的心惊,卦也不好,我怕你出事·”·    薛竹咬咬嘴唇:“你别担心,我不逞能,保命第一。
这阵就在城里,还害了婶娘·我们不能不管·”·    沈抟没再答话,二人回到后院内室··    沈抟把外氅衣裳脱在榻上,自己只穿中衣盘坐在床边,轻声道:“我符不灵卦不准,不必太在意了。”
说完细目一阖,面色收敛··    薛竹褪冠散发,于他对面而坐,同样闭眼打坐·没一会,沈抟把眼睁开了,看看薛竹,又阖上·又过一会,薛竹也睁开眼,又闭上。
    两人这样你来我往,终于撞上·沈抟往前探探头,哑着嗓子问:“想什么呢”·    薛竹双眸闪亮,翻翻眼睛:“师父想什么呢”·    沈抟直勾勾的瞧着他,张口就答:“想你啊。
你这阵法越来越厉害,再过两年,估计也用不上我了·”·    薛竹又亲了一下沈抟的眼睛,慢悠悠说:“千里阵仗,终有一眼·你要不在,我什么都干不成。”
    薛竹双手放在沈抟肩膀上,跪起身,脸对脸看着他,轻轻问:“师父,你会一直陪我吧”·    沈抟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很快恢复,微笑说:“当然了,你想去哪”·    薛竹把手环在他颈后,歪头想了想,道:“现在哪也去不了,等我解了这个缺德阵的吧。”
    沈抟见他皓齿明眸在眼前闪过,双臂一紧,将他圈住·头埋在他颈项里,闷闷的道:“我现在就带你去个好地方·”·    【用手】·    沈抟低头,双唇在他眉头,鼻尖,脸颊,嘴角上来回擦蹭,一股带着药香味的热气喷到脸上,薛竹嘴唇抿了抿,失神的追逐着这股温暖。
    终于,私‖密处传来一阵酥麻·薛竹胸腹高挺,双拳紧攥·秀目相阖,盈溢两点秋水,银牙咬断,难掩一声清吟··    沈抟终于被他追上,打开唇齿让其深入。
薛竹的吻- shi -软悠长,温润棉柔,虔诚又小心·喘匀气息,薛竹在沈抟唇上轻轻舔了一下,魅气横流,春‖意难掩,道:“神仙哥哥...让我上去·”·    沈抟滑落,薛竹嘴角一扬,悄悄把左手上的那个小伤口,又掐了一下。
然后在沈抟胸口笔走龙蛇,画了个坤酉滞身符,法诀一扣,沈抟轻颤一下,不动了··    薛竹咬唇坏笑:“今日定要看沈仙师笑话”·    沈抟闭目苦笑:“薛道长,疼不疼啊你说一句,我自然依言不动。”
    薛竹再不与他废话,向下退了半个身位,在沈抟剑拔弩张的地方亲了一下··    沈抟急吸两口气,道:“你就不怕我冲散了你的滞身符”·    【用口】·    沈抟双眼半阖不睁,并不理他。
    薛竹又道:“不好意思啊那说点别的·你刚才说卦不好,什么卦象”·    沈抟抬眼看了看他,道:“飞符入宫了,劫煞不辰。”
    薛竹眼帘一挑,问道:“明儿就死”·    沈抟又道:“可你这面相,福纹越来越长,明显是个长寿相。
所以八成是死不了,却有个什么劫难吧·明日务必小心,别逞强·”·    薛竹弯下身子,腰胯慢打盘旋,唇齿在沈抟耳后轻沾,意乱情迷,痴笑说:“意外也好,不用纠结。
你别忘收了我的火·”·    沈抟面色发紧··    薛竹脸埋在他发丝间,继续笑道:“长生了,就能等到我下一世了·变个姑娘好不好还是你就喜欢男子”·    沈抟长目微阖,精光一闪。
薛竹愣怔,抬起脸看他·沈抟双臂撑起,下‖身抽出,自己穿好衣裤··    薛竹自知失言,咬唇不语··    沈抟勉强笑了笑,轻声道:“明日小心。”
说完拎起个枕头,趿着鞋,转到外间去了··    ·    ·  ·第51章 李典史设计封半城· 哗啦啦一阵铁链响,得了自由的谢沚,脸黑的要滴下水来。
范洄一句哥哥没叫出口·谢沚兜头一拳打在他眼眶上·· 范洄伸手捂住,小声求饶:“哥哥别打别打,明日还有事呢” · 谢沚左手一把抓住他脑后长发,拽到跟前。
嘴唇张合,愤愤的问了一句,右手一个耳光抽到脸上·范洄两手护着头发,苍白的左脸立刻隆起四个指印,急道:“是是是,我胡闹我荒唐,可有事也挡不住我想你呀”· 谢沚左手一搡,撒开他,往脚下一扔,自己甩甩手腕。
白玉似的腕上紫痕蜿蜒,裹了几圈·提腿一看,足踝上也是一般··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范洄伸手在他足踝上揉了揉,道:“哥哥干嘛挣那样厉害,乖乖从了我,何必来这一出。
还是...你就喜欢被我捆着干”· 谢沚秀面一狞,伸腿横扫,把范洄远远的踹到床下·范洄未等起身,被他纵身压到胸口。
谢沚右手结印,左手剑指一翻,二指间泛起隐约的金光·· 范洄赶紧挣扎:“别别别别,你还来真的我再也不嘴贱了,行不行·”· 谢沚示威似的,把剑指在他眼前挥了两下。
范洄脸上见汗,毫无尊严的求饶:“哥哥,好哥哥,饶了我吧·这百箭穿心,万蚁噬骨,我受过一次了下次你要不同意,我绝对不乱来要敢再犯,我自已捆严实,跪好等着这顿打。
好不好”· 谢沚见他说的可怜,剑指向掌内一翻,散了神通·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左手食指横略,中指无名指往外一翻,右手从左手腕划过。
 范洄猛点头:“是是是,明白明白”· 谢沚又一耳光拍到他脸上,嘴唇抖动,一脸的暴躁·范洄认命的往后一躺,难得的略显羞涩:“行,我重复一遍。
若再胡来,囹圄锁身,金枷扣顶,甘受七爷责罚·好了吧”· 谢沚放过他,自己起来,系好中衣·张嘴问了几句·范洄光着身子赖地上不起,道:“我与沈道长共战过,他不但剑法好,身上功夫藏而不露,况且还有法宝未出,论身手,想来不比哥哥差。
就只符箓百有一失,这是个空子,哥哥帮他防着点就是·”· 谢沚赤着脚踢了他两下,招招手·范洄笑笑爬起来,问道:“这事,若郁离无法,哥哥你打算怎么办”· 谢沚嘴角勾起,眼帘一垂,右手从肩上向前用力一招。
范洄眉间抖了抖,轻声道:“确实麻烦,无端过境,后患无穷·希望明日一战可解·”· 谢沚从上襦怀里,掏出三张白色符箓给他·手指翻了两下,点了点心口。
范洄点头接过:“放心,炸不了·”· 谢沚随意在床上一歪,二目含情,双唇软糯·范洄直通通盯着他看,眼不错神,痴迷无比·谢沚勾勾手指,范洄便走近,手忙脚乱的穿好中衣,目光闪烁,颇有些自惭形秽的意味。
 谢沚看他这样,便又在上襦里翻翻,掏出一个小木食盒递给他·范洄讶然,双手接过打开,竟是六块江淮点心,一样一个,小巧精致,模样诱人·· 范洄磕磕绊绊道:“哥...你,几百上千里地,你带这干什么我又,我又不是小孩了...”· 谢沚笑笑,伸手在半空处比了比。
范洄半蹲半跪在地上,额头与他比量的差不多高·轻轻道:“这么大的时候,真是天天都等着见你·你每天会跟我说一句,原地等着,不许乱跑还说...”忽然反应过来,住了嘴。
 谢沚神色一暗,双唇动了动,颇有悔意·范洄摇头:“怪我不过...这样就不能分开了等着治好你,让你天天跟我说话”· 谢沚闭上眼,往帐里靠了靠。
范洄躺在外侧,一个个慢慢的吃掉了食盒里的点心·不停的给谢沚描述是何种味道,是什么口感·谢沚烦得咬牙切齿,双唇一字一停:我,吃,过· 寅时刚过,苏家祖宅忽然亮起几盏灯笼,紧接着几许稀碎的人声,脚步声。
未几,偃旗息鼓·· 又有木材行,成衣铺,当铺各位掌柜,连夜上门,复又退出·· 卯时三刻,李谭身着绿色黄鹂补的官服,革带轻靴,乌纱掩发。
 有现在刑房的掌司,名叫陈季的,走来打个拱手:“李典史,东西都放好了,到现在还没声张,肯定是私自埋了·我给您点齐人了,咱去不去·”· 李谭看了他一眼:“今夜过后,可能还要陈外郎照顾了。”
 这陈季是李谭嫡系亲信,闻言一叹:“李典史别乱说,哪至于此咱们不过是照章办事”· 李谭袍袖一震,道声:“走。”
当先而出·· 不多时行至苏家,使人扣门·苏半城心内有鬼,嘱咐长子苏伦两句,叫他后门出走,先去省城等消息·若有事变,就请府里同知救援。
自且上次苏夫人杀妾的事,使得这老头见了李谭便有怯意·听通报是李典史登门,立刻吩咐,大开中门,以迎贵客·· 李谭龙骧虎步,尽展威严·苏半城从室内迎出,拱手见礼:“李典史,清晨前来,所为何事啊”· 李谭双目一翻,侧过身不受礼。
陈季上前一礼道:“苏员外,我们也不想来这样早,且李典史还在服中·只是夜里有人来报,说他兄弟昨晚喝多了,与你家尊管口角几句,被打死当场·”· 苏半城笑道:“此等疯言疯语,怎不把那报官的打出去。”
 陈季一拍掌:“可说的是呢但这人竟敲了登闻鼓,大老爷连夜把人都叫齐了·苏员外,您不会让我们为难吧”· 苏半城感到今日事有不好,手一挥道:“陈外郎请自便。”
 陈季带人入门,里外查看起来·李谭转过身,望着苏半城,道:“苏员外,今次请你去监中,你可还有什么交代”· 苏半城皱眉道:“李典史此话奇怪,此等诬告,查清便罢了,怎么还要带累我于其中”话未说完,陈季便报,说花园子里挖出碎尸。
 苏半城才知,李谭端着架子,这是有备而来,早知如此,昨夜便不应该把那脏东西私自埋了·收拾笑脸,赶紧道:“李典史,中秋将近了,我早就打算着,给众位爷们儿并小外郎们,送几双鞋穿。
你看,典史你给分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硬纸,正是一张时下盛行的交子·· 李谭- yin -森森一笑,接过纸票子看了一眼道:“苏员外大手笔,这得买多少鞋穿,我先替他们谢了。”
 苏半城客气两句,未及讲完,门外涌进一群各色人等·定睛一看,都是自家铺子里的伙计,陈季从中而出,面色严肃道:“苏员外,我本来以为这事与你无关,可怎么你倒有六个买卖挂碍也不知你二十九家铺子,有多少人命在其中说不得,今日都先歇业吧”·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原来这六家铺子里,都或埋或藏有碎尸在,正是昨夜苏半城一句,多事之秋,掩人耳目惹出的麻烦。
李谭算准他四方阵出事,此时必不敢报官,是以连夜投了乱葬岗碎尸若干,等着苏半城埋了,他自己再来巡查·这事若发了,李谭必是一贬到底的结果·他贱籍升官,从十四岁起做跟班小仵作,至今二十余年,无一日不谨慎,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就只今日,存了死志,无所顾忌·· 李谭把交子往陈季手里一递,悠悠道:“店面封了,人都请回去,别怠慢·”· 陈季一抱拳,道:“是,我这就跟监里招呼着。”
回头退走·· 苏半城咬牙切齿,怒发冲冠:“李谭你明知这些人命与我无关·这是要敲多少竹杠”· 李谭二目圆瞪:“那这一月之间,二十几个残缺乞儿的命,与你有关吗这二日城内六七家缟素,与你有关吗”· 苏半城脸色疾变,神情闪烁,恍然道:“沈怀安定是他多事你是朝廷命官,怎可受妖道摆布”· 李谭眼眶一红,道:“苏半城,你大概不知我正妻秦氏,天生目夷,是个睁眼的瞎子吧邪阵害人,正该赔命”· 苏半城惊讶非常,从没想过会有人为吏做官,还留有糟糠盲妻。
并为亡妻不顾后果,孤注一掷·时人轻妇人,重子嗣,李谭三十六岁无后,且月娘眼盲,他却不休妻,不纳妾·此番情义,苏半城想破脑袋也不能明白·· 直到有兵丁来“请”,苏半城才恨恨威胁道:“李典史,既然你官做够了,咱们就走着瞧”· 李谭哂笑:“苏员外先顾眼前吧监内潮- shi -,你不会庾死其中吧”· 苏半城抚袖而走,李谭从怀中掏出张通语符,对着符说一句:“郁离,午时之前,所有店铺空室清场,你们小心。”
 须臾,符中传出薛竹声音:“叔父放心,今次就除了这祸害·”· 午时刚过,苏家祖宅前院·· 薛竹起了笔咒,先在唐炳双掌各画几笔。
又全院游走,在需要的方位上画符写咒·右手画,左手便扣诀查看,符咒亮起,再画下一个·· 范洄托着一大碗调了薛竹鲜血的朱砂,跟在他身后,看他如此谨慎,问道:“哎,你的符还会失灵吗这么小心”· 薛竹边画边说:“虽然没失手过,但这次,几乎我所有的亲朋都挂碍于此,若败了,那是多少人命啊我怎能不紧张。”
心中想起沈抟昨日千叮万嘱,更是不敢分神·· 范洄轻笑:“我也算你亲朋好友吗”· 薛竹伸伸腰,随意道:“那当然啊虽然我这本事赶不上你,但这脸皮还赶得上”· 范洄没被逗笑,又问了一句:“那要是我死了,你会给我烧纸钱吗”· 薛竹把笔往朱砂碗里狠狠一杵:“你这个破嘴就不能有个把门的”· 范洄干笑两声:“流氓么习惯就好”· 沈抟与谢沚,在树下的石桌旁笔谈,商量着什么。
唐炳负手而立,静静听着薛竹和范洄的对话·心内复杂,轻叹一声·· 薛竹回头抗议:“唐真君,你别有什么情绪好不好,我这...扛不住啊”· 唐炳撇撇嘴:“你事可真多,用着我,还嫌着我躲远点”· 范洄不经意横踏两步,挡在薛竹和唐炳之间,悄悄道:“不理他,再过些年,就是他躲着你了。”
 薛竹回头沾了沾朱砂道:“现在好多了上次在回...上次见他,哭的我头都疼”· 这阵法凌乱复杂,薛竹且画且查,直到申时末,一碗朱砂见底,这才堪堪成阵。
只见他放下笔,双掌一抬,所有符咒之处一起亮起,整个院落,正画成了一个- yin -阳鱼太极图·· 唐炳盘膝坐在正中心,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膝头·范洄站在坎位- yin -极的鱼眼上。
薛竹双手持阵,站在离位阳极鱼眼上·· 沈抟站在院外,最后看了看薛竹,一时无语,回身便走·谢沚右拳在左手上碰了碰,然后伸平·相处多日,沈抟也明白他是问,怎么了。
 沈抟自嘲的一笑:“这么明显了吗你都看出我不对了·”谢沚歪歪头,沈抟续道:“前日卦不好,我总怕他关键时候不顾自己。”
 谢沚笑笑,神情无奈·指指沈抟,嘴唇缓慢开合:言传身教·· 沈抟一怔,想起谢沚曾夸他乾坤化外仙,慈悲惹尘缘·也是无可奈何。
第52章 范从之拘魂开冥途· 二人照图而行,离宅最近的,是苏半城起家的买卖,苏氏成衣行·门上有张封条,铁将军守卫·· 沈抟拿出张开锁符晃了晃,与谢沚一同进入。
怀中的本命符一闪,沈抟胸口浮出一个小小的气圈,缓缓流转,似有一股吸力向内生长· · 南冥出鞘,吞口处贴了一张探魂符,沈抟剑指一竖,南冥在屋里飞了一圈,旁的无事,唯有成衣架上的几套衣服,亮起隐隐幽光。
 谢沚铜棍一扫,七八个死魂化形而出,其中两个看到他,面色一愣,颇有惧意·其他的面色迷茫,朝他二人猛攻而去·· 沈抟右手一招,南冥入手。
左手一张艮戌镇业符飞到门上,长剑一圈,几个死魂仿佛被他粘在剑上,近不得,远不了·· 谢沚见他身法玄妙,自己撤到外围·一招春燕归巢,斜捣一魂肩胛。
死魂身形一错,空门大开,沈抟左掌拍出,正中鬼心·死魂尖声嘶叫,被沈抟胸口气圈吸引,化为无形·· 谢沚铜棍疾扫,俱都打乱,沈抟挺剑直刺,个个击破。
谢沚环视一周,只有一个少女模样的死魂缩在墙角,瑟瑟而抖·谢沚嘴角轻勾,眉目一凝,一脸假笑看了看她·少女死魂一个冷颤,认命似的向前一扑,谢沚铜棍抬起,直杵进鬼心。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沈抟长剑入鞘,轻声道:“谢公子,慢些·”谢沚小指碰了下嘴唇,又点点头上小冠·他应该是想表达小弟,也就是说有范洄在可以放心的意思。
沈抟想了想,还是道:“慢些吧·”谢沚铜棍倒持,点点头·· 再行二里,是一家典当行·沈抟胸口的气圈重新亮起,这次不用探魂,就见高高的柜台里,坐着一位朝奉,笑脸迎客,面色清醒。
 沈抟抱剑一礼,柜内死魂转出·看见谢沚的侧脸,略微一愣,前倾身仔细端详一下,大吃一惊,声音凝重:“怎么竟惊动七爷,这次真是要下地狱了·”谢沚没有任何反应,一招风卷莲花,攻守兼备,踏步而上。
眼前这朝奉安危不顾只管抢攻·· 谢沚只是游斗,并不下杀手·对面朝奉渐渐招架不住,反过身,合身朝沈抟撞去,意图冲身·沈抟剑锋平平探出,剑势向内,往回一带。
朝奉收势不住,竟像自己往他剑上插去·沈抟挽个剑花,眼前朝奉死魂嘶吼而逝,转入沈抟胸口,气圈明显一暗,看来- yin -气深重·· 待气圈再次亮起,沈抟和谢沚才奔向下一程。
这阵中的死魂,有多有少,有强有弱,男女老少,清明懵懂,各不相同·有的知道自己被人敛魂,有的知道邪阵凶险,有的自知助纣为虐,有的不明所以·· 不过,所有魂魄都不想去- yin -间,参与过此等邪阵,定要去无间地狱走一遭了。
 沈抟以慢打快,以剑御魂,尽量缓慢的一个个截杀魂魄·· 行至半程,夜已黑尽·无星无月,倒是个- yin -天·二人行至一家茶楼,沈抟见胸口气圈亮着,南冥飞- she -,在一楼兜了一圈,竟撞出十七八个少年模样的死魂。
谢沚高挑双眉,左足向前,腰背横扭,右手铜棍探如青龙出海,退似鸾凤归巢,南横北略,上下翻飞·历来枪挑一线,棍扫一片,谢沚几个呼吸之间,便把这些死魂全部接住。
 沈抟一声赞叹,攻入圈内,南冥势沉意缓,三五招便或刺或挑,斩杀一个·· 忽地从二楼暗处,- she -出一支无形□□,- yin -气聚合而成,无声无息,迅如飞梭,直奔沈抟后心而来。
得到近前,才知不妙,沈抟躲闪不及·谢沚棍头轻扫,沈抟只感觉左肩一股柔劲袭来,立刻借力右略·到底没有错开,正- she -中左臂·· 箭化无形,沈抟上臂现一血洞,身形一滞,掏出一张速愈符止血,额头见汗。
谢沚昂首怒目而视,却是嘴角见笑,表情- yin -森诡异·持棍横扫,逼退身前死魂,左手拍拍自己胸口,拇指向上抬了抬·沈抟会意,抬眼望了望高度,撤手御南冥护身。
右腿前弓,右手掌心朝上,搭在右腿膝头,说声,上· 谢沚把齐眉铜棍高高抛起,朝沈抟手心里登踏而去·沈抟看准方位,运劲将他向上一送。
谢沚修逸笔挺,扶摇而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白衣一转,左手抓住栏杆,右手扯住铜棍,翻入二层·未等落地,齐眉棍一记横扫千军,砸出- yin -影里使弩的死魂。
 这魂魄早认出谢沚,自知- she -击谢沚必定无功,这才偷袭沈抟·谢沚左手从背后取下白纸伞,迎风前招,纸伞一开一合,将这使弩的魂魄收入其中·· 沈抟御南冥在左,右手夹两张雷震符,与众魂周旋。
情形凶险,却不见他一点急躁,仍是缓慢的一个一个送魂·· 谢沚两步抢到栏杆,纵身而下·正落在沈抟左侧,劈砸扫略,迅速接过战局·沈抟面色平静,二目放空。
稳稳妥妥的送了所有的死魂·· 谢沚把白纸伞丢在地下,铜棍压在其上·从怀中掏出个白色圆盒,双手旋开,直接用药膏把沈抟臂上的伤口塞住了·沈抟只感清凉酥麻,竟不太疼痛。
灵药神速,等沈抟胸口气圈再次亮起时,左手臂已经恢复七八,伸展自如·· 沈抟欠欠身:“谢公子着手成春,已经不影响动作了·开伞吧·”· 谢沚足尖一挑,纸伞入手撑开,伞里的魂魄没了管制,一跃而出。
 沈抟持剑而上,恨他偷袭,剑招凌厉,不留余地·死魂越斗越狼狈,不是敌手,翻身欲遁·谢沚右臂平伸,拦在外面·死魂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抬弩朝谢沚又- she -一箭。
谢沚早有戒备,闪身躲过,手中纸伞前探,又把他往里逼了两步·沈抟剑尖一挺,从后心洞入·· 死魂怨毒的望着谢沚,嘶声自语:“天杀的吊死鬼”未及骂完,沈抟剑尖一转,死魂化作无形,转入气圈。
 谢沚把伞一合,重新背到背后·除下小冠,把散落的长发重新冠妥,左手抹一把脸上汗水,沾了些血迹泥污·看沈抟的胸口的气圈恢复,下颚一扬,眼中询问。
 沈抟见他面上狼狈,衣襟尽是灰土,却眉目慈悲,高洁傲岸,气质出尘·长目眯了眯,南冥反握,当先而出·· 二人一路越打越顺,谢沚身形挺拔修长,齐眉棍大开大阖,控住二十左右死魂并不甚难。
沈抟于局中拿捏有度,不急不躁,徐征缓引·不到子时,只剩一间药材行,谢沚长袖卷起,双袖里绳结外翻,在颈后系住,露出白净结实的小臂,铜棍挽在身后·沈抟前襟系在腰里,脸上手上好几道稀碎的小伤,衣裳破败,唯有胸口气圈下的乾坤袋处,仍然洁净完好,一丝无损。
 进得门内,药香四溢,药柜上坐着一溜小伙计,正抄方子·谢沚见沈抟胸口处气圈流转,略有些凝滞,并没动手·沈抟心内焦灼混乱,太阳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只想回去看看。
挺剑上前,向内一圈,把这几个死魂困在局中·· 谢沚见状,齐眉棍力劈华山,解决一个·左足一挑,又接过一个·战至正酣,沈抟忽地神色大乱,连连被击中,左臂稍有不慎,又被死魂五指扣住,伤口开裂,血肉不堪。
 谢沚铜棍疾捣,左手纸伞展开,把沈抟护在伞后·劈砸一阵,眼前死魂零落成烟,却四散而走,或有或无·· 谢沚神色惊讶,皱眉回首·沈抟从胸口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团纸灰...· 谢沚一张白色的符箓贴在沈抟臂上,右手一翻以示询问。
沈抟哆哆嗦嗦,几不成语:“郁离的,本命符...”未等说完,持剑而走,几步抢出·· 谢沚一愣,心下诧异非常那边有范洄在阵,按说绝不可能有问题。
即使- yin -气化解不及,也绝不至于...· 赶紧出门赶上沈抟,二人各有心思,只顾疾奔·行到半路,见路口转出一十四五岁少年,也是仓皇疾奔·沈抟根本没注意,谢沚兜头拦住,一把扯过。
沈抟这才看到,这少年金袍黑靴,眉目骄矜,却是玉轩·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怎么了”沈抟几乎扑到玉轩身上,眼睛都红了。
玉轩小脸慌乱苍白,气喘吁吁,本就讷言少语,此时心急,憋了半天,说出几个字:“范从之,开冥途,伤焕然,掠郁离...”· 谢沚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沈抟心内一闪,谢七爷,范八爷,万魂瑟瑟,水鬼吊爷...黑衣白伞...全部连成一线。
 略抬头,沈抟长吸口气,直视谢沚,半晌苦笑自嘲,叹一声:“失敬...无常- yin -帅,谢必安·”· 谢沚一听这个称呼,眉锁雾,目遮云。
脸色愧悔,朝沈抟深深一喏·沈抟侧身而避,声色平平:“不敢当·”· 玉轩只感十万火急,一手扯一个,三步并两,往太极阵赶去·· 院里阵内- yin -阳枯竭,符箓咒文尽皆溃败,薛竹仰面倒在地上,胸口贴有一张白色符箓。
唐炳侧卧在旁,面目模糊,全身通明透亮,几乎难以化形·· 谢沚抢步踏上,两张白符贴在唐炳身上,左掌心开握几下,透出三分乳白色幽光,朝唐炳百会- xue -灌去。
须臾,唐炳缓过些许,撑身坐起,自行吐纳·· 谢沚回头刚要查看薛竹,沈抟面如死寂,南冥一横,不发一言·谢沚抿住双唇,面目焦急,指指沈抟,又用手指搭了搭自己脉门。
意思让沈抟自己查看一下薛竹·· 其实沈抟刚进门,旁的没管,两三步就抢到薛竹身前·但...他没有勇气回头看·· 真的不敢看· 沈抟只觉人生大劫不过如此,体内周天运转极速,习惯的硬压心绪,强控愁情。
 唐炳轻叹口气,虚弱道:“沈图南,你不必如此,郁离暂时没事·阵行到最后,我与郁离阳气殆尽,八爷他,却忽然排出七张鬼道符,把下剩的所有- yin -气,尽数吸入体内。
拘魂链出,强开冥途,带走了郁离的生魂·”· 沈抟想蹲下身探探薛竹的脉,却发现自己蹲不稳·索- xing -跌坐,颤抖抬手,三指向薛竹寸关尺脉上一搭,顿时松了口气。
心头积住的闷感忽然贯通,一口淤血喷出,气息反而顺畅了些·· 谢沚气极反笑,上半脸怒色难掩,下半脸面如春风·右拳狠狠一砸左手,又翻转半圈。
 唐炳艰难起身,单膝跪倒,道:“他,他是想给七爷你治喉头的阳骨·此事我早知道,只是不敢告诉七爷·”· 谢沚右拳向前挥去,玉轩跪扑在地,双手擎住,轻声道:“七爷息怒”· 唐炳垂目道:“我也是万没想到,他敢拘生魂为质。
不然...”· 谢沚回头看了看沈抟,胸口起伏,眉头紧锁,面愧不安·· 沈抟转而看向唐炳:“唐真君,他到底要什么是要我给谢...给谢七爷治失语”· 唐炳抬头望着他:“你还有什么让人惦记的无非长生丹罢了他两百多年前,在太行山寻到一位有仙骨的散修,强夺长生丹药。
最后却发现根本不灵,徒劳无功·被七爷投在监内,万迟金枷锁身三年,日日万箭穿心·我真是没想到,他不但没有死心,却变本加厉”· 沈抟回过身,把薛竹打横抱起。
左臂吃力,汗如雨下·谢沚意欲接手,沈抟摇头,刻薄道:“不敢劳动- yin -帅大人,我这就回观里收拾我那些破烂东西,自己过- yin -给范八爷送去省的无常一怒,我等上铜山,下无间,魂飞魄散。”
 谢沚面色忧愁,手足无措··第53章 走冥途黑白皆无常· 沈抟转身朝怀安观走去,谢沚在后,手势翻转,面色急切·沈抟看不懂,也没有心思猜。
俱都不理·· 玉轩双手掌心合拢,唐炳化作一团烟雾,玉轩将其托在左手·向前紧赶几步,追上谢沚·· 终于得到观中,谢沚奋笔疾书,尽述胸意。
谁知沈抟根本不看,将郁离轻轻放在内室床上,回头朝玉轩拱手道:“玉轩公子,我是个刻薄人,从来没有朋友·能否求公子,看在郁离面上,看护他几日我,我若不回...”· 唐炳从玉轩掌中化形而下,坐在矮榻上,悠悠道:“沈道长,此事七爷根本不知,他想帮你而已,你又何必如此。”
 沈抟不语·· 唐炳看了看谢沚的手书,道:“七爷说三日之内,必定解决此事,请你...”· 沈抟转过脸望向谢沚:“解决你如何解决他若执意强为,你能斗过他”· 谢沚摇头。
 沈抟又问:“鬼差怎么把生魂送还你是打算三天之后,带回个活鬼给我”· 唐炳喘息几下,道:“等我恢复一段,我从回魂路把他带回来。”
 沈抟看看他通明透亮的身体,叹道:“七天不回,生魂必损·唯一让- yin -无常忌惮的,只有元魂真君·所以你现在化形都困难·他明显早有预谋,把所有可能一一封堵。”
 沈抟取过一个乾坤袋,把袋中天才地宝检查了一下·又走到东院丹房,提掌劈中黄泉鼎,粗暴的从地上捞起,塞进乾坤袋·留下地上四个抓地的铜环。
 谢沚一直在后跟随,一脸歉意,愁眉不展·沈抟走回内室,最后看了看薛竹,想起昨晚竟还把他晾在屋内,自己走了·心里万分懊悔·· 沈抟抬手揭开左臂的符箓,伤口又开始渗血,他右手沾些鲜血,盘坐在地,点好长明灯,打算画离阳咒。
谢沚拉住他,点点自己,又将两指相扣,从胸前飞快划过·意为同他过- yin -更快·· 沈抟长叹口气,道:“我虽不及- yin -帅久长,却也有几十年再没遇到过挂怀之人。
现今唯郁离而已·心绪难控,- yin -帅宽宥·郁离是个好热闹的,一直觉得范从之和谢小洲,是他过命的好友”说着眼圈发涩:“我本来也这样以为...”· 唐炳接过话,叹道:“七爷早就给过你命了,你以为清枢真人为何会听我一个小小鬼魂的话他是忌惮- yin -帅万千- yin -兵鬼将,这才不敢妄动。”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沈抟今尘往事,俱都盈怀,心力交瘁·· 谢沚看看唐炳和玉轩,唐炳欠身道:“我们留下,七爷放心吧。”
 谢沚点点头,站起身,右手拿过齐眉棍,左手剑指在棍上一抹,顿时有无数幽光从棍上缓缓透出,四方飘荡,仿若无数大小旗帜招展,正是一杆招魂幡· 谢沚左手扯住沈抟,右手招魂幡在空中转了半圈,轰然砸下。
从落点迅速蔓延出一段黑色绸缎般的小路·冥途已开,谢沚算算方位,带着沈抟的生魂,踏了上去·沈抟随即软倒,如同熟睡·· ……· 薛竹被拘魂链锁住的时候,阳气殆尽,尚未恢复。
见范洄与他锁在一处,开口便道:“从之你没事吧我解阵送你出去”话未说完,忽然一阵执着痴迷的悲怆,汹涌而来前所未有的强烈,竟比悬度母还要清晰。
薛竹涕泪齐出,呼吸困难,摇摇欲坠,望着范洄,艰难道:“你,你是...”· 范洄咬咬牙,闭口不语·拘魂链一扯,二人天旋地转,落入整片的黑暗中。
 薛竹甩甩头,法空乏力,阳气泄尽的晕眩感消失·通感过身,死去活来的痛苦也不见·看着天无日月,却恰能视物,阡陌交错,却行人同归·薛竹终于在记忆里搜寻到了这个地方。
 范洄抖手收起拘魂链,蹲下身,端详薛竹一会,问了句:“怎么样缓过来了吗我就...”· “从之,有人给你烧过纸钱吗”薛竹忽然问。
 范洄一愣,垂头丧气道:“没有·”· “那,你来- yin -间的时候,多大呢”薛竹似乎并不紧张,又问一句。
 范洄不忍抚他的意,还是老实回答:“十九岁·我的字是兄长起的·”· “真不愧是江相探花,骗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你真是厉害啊,范无救。”
薛竹脸色悲切,二目通红,泫然欲泣·· 范洄双刃近身短打为长,所以历来喜着窄袖,箭袖·现在却广袖宽袍,深衣大氅,内外漆黑,唯脸色惨白,面透三分悲苦,眼下一点殷红。
薄靴小冠,腰间佩方白玉,状如羊脂,上刻四字:天下太平· 范洄半晌无语,最后仿佛豁出去,大袖一甩,与薛竹相对而坐,瞪眼无赖道:“就掳了你了又奈我何还能再死一次不成”· 薛竹哭笑不得:“怎么你比我还气大到底所为何事你说了我们也好想办法啊虽,虽然如果你们- yin -阳无常都没办法,那我也不大可能有。”
 范洄深叹口气,鬼气森森道:“我兄长为我吊颈而亡,伤了喉头阳骨,我千百年未听他发过一声了·”· 薛竹还是疑惑:“那你要我...”忽然好似明悟,“是为了无痕火吧毕竟我也没什么别的好图求。”
 范洄摇头:“那种阳气外冒,挡都挡不住的宝贝·我们- yin -间鬼物要它干什么·”· 薛竹本来还在紧张,以为这次非死不可,见他如此说,又纳闷道:“那你要干嘛打算如何炮制我”· 范洄叹口气:“我就非得弄死你不可啊我想要你们怀安观的长生丹。
他那块阳骨,不是凡药能治·唯有长生不老药有起沉疴治旧疾的能耐,而且不- yin -不阳,不垢不净,不死何生正所谓...”· 薛竹摆手打断:“行了行了行了,难为你说出这些咬舌头的词就是绑了票,想让我师父来换我呗”· 范洄忍俊不禁:“说的对怎么你一点不紧张旁人看见黑白无常带自己过- yin -,不死也吓死了”· 薛竹看看范洄:“没什么牵挂就不怕死。
为亲为友的真心,我早付了·我生父想我速死,我挚友掠我过- yin -你说我怕什么”· 范洄不语·· 薛竹又道:“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我师父。
不过若我一死,他的长生丹也成了,虽不足以报答,也算我为师父完成了心愿·聊以慰藉吧”· 范洄轻声道:“你若死了,他还长生什么呀他肯定会来的。”
 薛竹苦笑:“我师父从小宠我,吃穿用度,钱财丹药,从来不吝多寡,不问去处·所以你若跟他要个什么天才地宝,法术丹方,他眉头不皱就给你了。
唯有这长生...恐怕不行·”· 范洄仰面躺在地上,四周低矮的紫黑色灌木,软绵绵托着他,将他埋进丛中·范洄随便摘了一支,叼在嘴里,含糊着说:“你不了解他,而且不相信他。
现在别说要这劳什子丹,就算要他十世轮回的- xing -命,他也立刻给我·”· 薛竹也躺下去,侧脸看着范洄道:“你才是不了解谢公子·他这种兼济天下,泽被苍生的鬼仙,大仁恻隐,恨不得以身为舟,慈航普度。
要知你干这事是为了给他治失语,得气疯了不打死你”· 范洄想到谢沚气急败坏打他的样,忍不住面色温柔起来,笑道:“他从认识我那天开始打我死了这不还打呢么”· 薛竹仰头望天,正不知如何接口。
忽觉得破空之声大作,本能的朝外一滚·却见范洄动也没动,被一柄旗帜样的物件捣在胸口,整个人一抖,疼的蜷缩在地·· 薛竹撑起身子,叫声:“从之”便想去看他。
却感觉身边有异·回头一看,谢沚和沈抟明显已经到来多时·估计早将他二人的对话听去了七八·· 沈抟面色沮丧,眉眼下垂,静默无语·· 谢沚白衣白氅,襟袂飘摇,腰间墨玉腰牌,形状大小与范洄无异,就只颜色如墨,通透漆黑,上书:一见生财· 谢沚脸色很不好看。
白无常又称阳无常,唇含仁祥浅笑,目露良善明光,本来该是个慈悲笑面·此时却目光凌厉,眉头直抖,嘴角上挑,气急败坏·整个脸面- yin -鸷诡异,皮笑肉不笑。
 谢沚又气又悲,他与范洄相处千年,本以为心意早通,却没想到说出他心中所愿的竟是薛竹· 沈抟也以为,薛竹从小是他看大,本来会了解他。
可能明白自己此时所想的竟是范洄·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一时间,四人八目相对,各怀心思,倒是静默无言·· 范洄缓过一阵,腰间左剑飞出,一剑钉住薛竹衣襟,同时突然暴起。
右臂上拘魂链抖出,直奔谢沚而去谢沚徒手挣扎几下无果,被他锁住双手·范洄又在他腰间绕了两道,连双臂亦不得脱·· 这锁链拘阳锁- yin -,但凡鬼物,不管你有通天的能耐,只要被此物拘住,必定浑身无力,法术空乏。
谢沚气得咬牙颤抖,一跤坐倒,还是忍不住踹了范洄两下·· 范洄锁链一紧,小心的跪在谢沚身前:“哥哥别挣了,你就再允我一次,不管成与不成,我自锁金枷,与道长赎三世业障。
你若不允,我也只好把耳内阳骨挖出,陪你天聋地哑了”· 谢沚一阵无力,看他眼中的渴求,一如少时·实在不忍拒绝·只是慢慢动了动唇。
 范洄痛哭失声,却无眼泪:“你再说一次,我还会听你的留在那里等你...可我好久没听过你的声音了...”· 谢沚眼眶通红,面色悲苦,回头望了一眼沈抟。
神情挣扎不已·· 沈抟面色缓了缓,略有气愤叫一声:“公子·”范洄也没想到沈抟会再如此称呼,下意识抬头应道:“道长·”· 沈抟皱眉道:“我本以为,与公子同住观中,又共战几场,你能把我当个朋友。
没想到你原来不屑·”· 范洄眼神闪烁道:“道长高义,我是不配·”· 沈抟一样样的把长生丹所用之物,排列在前,朗声道:“我沈图南自问,一生重义。
与友通财,从不小气·为友而劳,在所不辞·”伸手从乾坤袋里摸摸,用力把黄泉鼎也捞出来,往地上一杵·继续道:“你兄弟二人情义,我等修者历代相传。
况且,谢公子为人,我向来敬佩,能为他重塑阳骨,我当此为荣·你在观中旁敲侧击,怎不直说”· 范洄低头垂目,喃喃道:“道长,是我小人之心。
若能治好我兄长,从此为道长赎业,供道长驱驰”· 沈抟兀自尖酸:“我有徒弟,日后放灯打醮,也用不上你·况且这手上功夫不如你,符箓法咒不如你,就连演技也不如你,怎么敢再见你”· 范洄面色越发惨白,他本是个暴躁脾气,最是容不得人。
此时碍着谢沚大事,又于心有愧,对不起他师徒二人·是以被沈抟说的羞愤难忍,却不还言·· 谢沚艰难转身,微微抬起缠着锁链的双手,朝沈抟一鞠。
 沈抟翻了个白眼,终于闭嘴··第54章 断长生重塑清朗韵· 沈抟最后从怀里掏出两个陶罐,旋开其中一个,捻出一点黑红色的泥土,另外放在小玉瓶中收好。
然后把另个陶罐里的水,往土罐里一倾·· 薛竹大惊,失声道:“师父别...”· 沈抟不理,只是把手指伸进陶罐里搅拌。
和了一会自觉满意,拿着罐子朝谢沚走去·· 范洄起身躲开些,仍紧紧盯着沈抟的动作·只见他从罐中掏出团稀泥,在手心里掂了掂,往谢沚喉头一盖。
溅得谢沚脸上胸前,都是黑红色的泥水·· 沈抟把手里的泥罐子,递给范洄道:“看着他,只要一见喉头的泥土干裂脱落,就再给他糊上点·”范洄点头接过,心下忐忑。
 沈抟把剩下的四海水,倒入黄泉鼎的腹内,又把手上的泥土,朝黄泉鼎的几处气孔上抹了抹·· 胡乱的在前襟上擦擦手,沈抟把满地的药材一一甄选,按顺序投入鼎中。
放过药材,又放石英矿藏·最后打碎四个瓷瓶,取出储藏多年的仙草,一颗七宝连星,三颗寒天爱玉·轻轻投入鼎中·· 范洄讶然:“这七宝连星我虽没见过,倒还听说过。
另一种...认都认不出·” · 沈抟轻叹:“唉...这寒天爱玉,是观里传下来的·我也只有四颗·希望能成吧”· 范洄赶紧道:“一定成了”· 沈抟以六十卦方位,在黄泉鼎下摆满斩碎的千家木。
终于抬眼,意味复杂的看了看薛竹·然后收回目光,又对范洄说:“- yin -帅到底- yin -身鬼体,若是凡火煅之成丹,怕是消解不了·你取一缕- yin -火吧。”
 范洄连忙点头,从谢沚怀里掏出一张白色符箓,自己翻剑指,聚- yin -为火,幽白惨绿,用白符一接,递给沈抟·· 沈抟迅速接过,放置木上。
一丝热气不见,却瞬间将所有卦位上的碎木,全部点燃·· 沈抟把黄泉鼎的鼎盖旋紧·盘膝在旁,不时观察炉鼎和火焰状况·· 薛竹一直坐在地上,看着眼前情景,心下颤抖。
他从修道起,感受过万千死灵的心绪情感,或悲或喜,亦怒亦嗔·此刻却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 一地药材消失大半,五行助引几乎用完·有生之年恐不能集齐了薛竹当然清楚,从此刻起,沈抟从小期许笃信的长生,业已败尽,再难回头。
 可师父为什么不看我过- yin -是来救我吧此情此意如何回报薛竹整个心思混乱不堪,难道真的是敬佩谢沚所以甘愿为他塑骨吗怪我带累,所以毁了他的长生· 薛竹心绪烦乱,难以支撑。
偏偏未过奈何桥的魂魄,非生非死,在- yin -间,体中时间凝滞,伤病全无,既没法哭泣,又不能晕倒·· 盘膝而坐,薛竹闭目内观,运转仪恒·他渐渐懂了沈抟为何常常万事不惊,慵懒平静。
因为命运中抗衡不了的劫数,与心里难以接受的心绪,只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晨昏,不晓春秋·范洄已经把谢沚颈间的泥土,糊了四次。
压得他呼吸困难,多亏他呼吸与否,并不重要·· 黄泉鼎煅烧得几近通透,沈抟拿出刚才提前留下的三山土,全神贯注的看着炉鼎,忽然向- yin -火上一撒,火苗猛的增强,把整个炉鼎包裹在内,又立刻熄灭。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范洄紧张的站起身,双拳攥紧又张开,声音沙哑问道:“道长,可成了吗”· 沈抟一脸沉静,语气平平:“总要试试。”
说着去旋黄泉鼎的鼎盖,虽然刚被煅烧,这鼎盖却触手温凉·沈抟双臂一较力,黄泉鼎咔一声轻响,盖子旋开,鼎腹条条开裂,摇摇欲坠·· 沈抟赶紧入内一捞,两颗丹药入手。
黄泉鼎寸寸而断,碎成一堆·· 沈抟看也没看这鼎,把丹药收起一颗,另一颗递给范洄·范洄万分小心,双手接过·轻轻跪在谢沚身前,颤抖道:“哥...你,你试一下。”
话没说完,胸如擂鼓,汗水涔涔··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谢沚张嘴吞下丹药,只等无效,也好商量法子送他二人回魂·· 谁想这丹药起效甚速,谢沚没多久便感到喉内火烧火燎,肿痛异常,上下不通。
脖颈上的泥土被烤得龟裂出无数细纹,片片飞散·从身上传出一阵阵热浪,若是生人,恐怕早已烧成灰烟· 范洄手足无措,一把攥住沈抟手臂,整个身体抖成一团:“道长,他怎么了他...你把他怎么了”面色狂怒,眉眼狰狞,状若噬人,- yin -森恐怖。
 薛竹翻身跳起,扯断衣襟,两三步赶来,劝道:“从之,从之别急·- yin -帅怎么会有事定是丹药起效了。
你先解开谢公子·”范洄手臂一甩,薛竹整个人站立不稳,向后便倒·沈抟眼疾手快,手臂用力,将他接住·· 薛竹刚想分开站好,沈抟手臂紧了紧,把他往怀中一揽。
薛竹挣扎无果,只好任他拦腰搂住· · 范洄右手一招,拘魂链重新缠回他右臂上,消失不见·谢沚双手扶住喉间,一阵喘息,平静了几分·范洄问道:“哥哥怎样没事吗疼吗”· 谢沚抿了抿嘴唇,喉头滚了滚,清晰的说了一句:“原地等着,不许乱跑”嗓音温柔清越,略有凝滞。
 “……”· 范洄整个人如遭雷劈,僵直在地,又哭又笑,如同疯癫·未及,双眼一阖,右眼顺着泪痣,淌下一行血迹·划通他半边苍白的脸,异常凄厉。
 谢沚走到沈薛二人面前,深深一喏,缓慢道:“沈道长,恩德,小洲不敢,言谢·处理完政事,便想法子,送二位回去·”· 沈抟勉强拱手,薛竹忍不住问一句:“谢公子,你是要将他...如何”· 谢沚并不看范洄,只慢慢说:“他自己,自然,知道。”
 范洄解下右臂的拘魂链,又解下腰间双刃,投之于地·单膝跪倒,双手抱拳道:“道长大恩,范洄自此永为道长赎业,但有所命,万死不辞”说完转向谢沚道:“鬼物范洄,向- yin -帅请罪。
自愿囹圄锁身,金枷扣顶,万箭穿心”本是形同万死的刑罚,范洄却越说越轻快,说到最后,竟难忍欣喜,险些笑出声来·· 谢沚右手掐诀,左手剑指一挥,一股金光闪过。
薛竹前踏半步,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若为范洄说话,又如何面对沈抟· “- yin -帅且慢...”沈抟深吸口气,怀抱着薛竹的手臂紧了紧,又道:“此事公子虽行得荒唐,可到底没伤谁的- xing -命。
能否宽宥一二”· 薛竹和范洄都望向沈抟,范洄笑的更开心了,嗓音沙哑道:“道长你还愿意这样称呼我,我真是高兴”说完,把双手举在脑后,再不言语。
 谢沚又拱手道:“沈道长,身具仙骨,若非此节,本应长生·”· 沈抟摆摆手道:“莫要再提长生吧·”· 谢沚剑指一横,在范洄颈后双手上一划。
万丈金光暴起·范洄被压得双膝齐跪,驼背弯腰·手腕上缠了一团金色的雾气,纵横交错,状如枷锁·· 范洄勉强抬头问道:“唐焕然...”· 谢沚道:“无事。
你去吧·”· 范洄最后望了一眼薛竹,向前躬身,整个金色雾气将他包裹而入,范洄痛呼凄厉,名副其实的鬼哭神号·须臾消失不见·· 薛竹双拳紧握,全身僵直。
 沈抟习惯的在薛竹脊背上摩挲了几下,过- yin -以来,头一次与他说话:“没伤着吧别怕·”· 沈抟语气波澜不惊,一如脸上毫无表情,让人无法判断他的意思。
可薛竹猛的回头问道:“庆幸”沈抟点头·“后怕”沈抟点头·“想念”沈抟又点头。
 薛竹惊恐万状,险些坐倒,沈抟抬手朝他后脑上一巴掌,长眉高挑:“想什么呢我还没死呢”· 谢沚解释道:“薛道长,虽然生魂,通感弱些,却也有。”
 薛竹愣了愣,忽然不顾谢沚在旁,展臂把沈抟抱住,几乎陷入身体里,仔细感受,慢慢问道:“没有可惜吗没有...失望”· 沈抟便如木雕泥塑一般,任他施为。
 薛竹好一会才松开沈抟,偷眼看看谢沚,小声道:“师父,你还在生我气啊”· 沈抟摇头:“没有·”· 薛竹撇撇嘴:“妄语损道行...”· 谢沚拍拍掌,左手一圈,向外翻去。
薛竹失笑:“- yin -帅...现在能说了啊·”· 谢沚自己也是一怔,轻声道:“还是叫我谢小洲吧·我们得去孟娘子那走一趟·”语气略微哀愁,倒是顺畅了许多。
 三人慢慢行进,有谢沚带路,没多久就走到忘川河边·薛竹第一次与崔易来时,沿途鬼物鞠躬拱手,礼敬非常·这次与谢沚再来,竟一个游魂野鬼也没见到,干干净净,杳无人烟。
 就连孟婆的铺子外,也没有一个食客·· 薛竹正纳闷,就听屋中叫骂声传出好远:“你们两个憋死的就不能直接回酆都去嘛没事在河边转悠你娘的”· 未等谢沚搭话,薛竹高声道:“林姑娘你还记得我嘛”· 孟婆珊珊款步而来,打量薛竹两眼:“郁离子”又看看谢沚,大喇喇的问薛竹:“怎么死的啊”·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薛竹脸都绿了:“姑娘姑娘,我这还没死呢”转身介绍:“这位是我师父。”
 沈抟稽首揖道:“孟娘子有礼,久仰·”· 孟婆欠欠身,嬉笑道:“若虚子道长有礼·”又回头冲薛竹道:“这么年轻啊也不错,可就没你俊了”· 薛竹颇有点尴尬,回头看,沈抟脸色略微缓和些,眼里却有几分嘲弄。
 孟婆懒懒的朝谢沚一福身:“- yin -帅·”谢沚拱手还礼·孟婆回过头又问薛竹:“你们俩和他一起来是有什么事找我”· 谢沚轻轻开口:“孟娘子,我们确实有事相求。”
 孟婆目瞪口呆,夸张的围着谢沚转了一圈,忽然问:“鬼王呢知道了吗怎么他不在”· 谢沚点头:“知道。
正是他闯的祸事,被我锁在监里·”· 孟婆不屑道:“切,锁着他你们所有鬼差判官全上,能不能锁住他若不是拿你当个菩萨捧着,怕是早跑得看都看不见。”
 谢沚脸色一暗,道:“总不能任他对生人胡来·”· 孟婆秀眉一皱:“他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治好你算什么胡来你治得生人比这酆都城的死鬼,只多不少。
生人治你一回,就不行了吗”· 沈抟点头道:“孟娘子说的有理,谁有这荣光,还不抢破头”· 孟婆双掌一拍:“着啊我要有这手艺,我早治了”说着朝里间招呼一声,一个青面白瞳的小鬼,拿着包东西,扒在门框上不敢出来。
 孟婆嚷道:“出来吧只有白无常瞧瞧你这点子出息”· 小鬼看范洄当真不在,壮起胆子,一步三抖的把一包点心糕饼干粮放下。
一溜烟缩回去了·· 孟婆道:“找我也没别的事,肯定是要走回魂路了还见见崔简容吗”· 薛竹深打个躬:“不敢劳烦崔官人了。
只是上次还没谢林姑娘呢这次更不知说什么好了”· 孟婆转身而回,放肆笑道:“上次因你标志嘴又甜这次,因他所见略同”· 沈抟轻笑。
第55章 沈怀安再闯回魂路· 谢沚看看沈抟道:“道长别取笑了·他少时流离,我那时也不大,只会以暴制暴,想来是没能教好他,才至于此·我真是...从来也没如此羞臊过。”
 沈抟迎上谢沚的目光:“谢公子,我从不说违心话·昔年一面,公子杏林妙手,仗义疏财,便令我好生敬佩·后又同解兰皋,共战四方,更不必多提。”
说着自嘲笑笑:“我正不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能与- yin -帅塑骨,这也算物尽其用·”· 谢沚见他神情从容,不似作伪,赞叹道:“据我所知,帝王将相,古往今朝,能看透长生二字的。
唯道长一人而已·本来还能与道长结交,此次恐怕...道长不屑我二人了·”· “谢公子愿意屈尊,这是看得起我了·”沈抟说着翻翻白眼,“至于他...若能回魂,再说吧。”
 谢沚无言,默默送沈薛二人往回魂路去·脸色愈发凝重·终于走到林障之外,谢沚轻轻问句:“小薛道长,我与你说句话”· 沈抟下意识握住薛竹的手,略显紧张。
谢沚在沈抟耳边飞快的轻说几字·沈抟依言撤手·· 薛竹莫名其妙的与谢沚走开几步,问道:“谢公子,到底何事”· 谢沚微笑,如霁月穿云:“小薛道长,你可能不知道。
我们鬼物,如果有亲友愿意挂念,供香烧纸,放焰祈福·这一日,就消一年的业障·”· 薛竹双眼精亮,试探道:“万事都解吗”· 谢沚点头。
 薛竹试探道:“那,那...”· 谢沚左手抬起,凑近了小声道:“鬼王,也是鬼啊”话没说完,左手纸伞朝前开合,薛竹惊叫一声,被谢沚兜在纸伞里· 谢沚一手按住,递给沈抟。
沈抟从怀里掏出朱砂,在伞上写了个通心祈信咒·· 说来并不复杂,只是在符头里,连写七个信字罢了·边写边问薛竹:“少爷,这次,信不信我了”· 薛竹才反应过来,急嚷:“信信信,我信还不成快放我出来”· 沈抟学着谢沚的样子,把纸伞往背上一背,撇撇嘴。
然后朝谢沚道:“正不知如何带他,谢公子好办法·”· 薛竹又嚷:“谢公子你,你怎么也骗我堂堂- yin -帅,无常仙君,不合适啊你”· 谢沚劝道:“回魂路岂是好过的我不能再往前走了,唐真君还未恢复,只能靠你们自己。
这把伞,跟我多年,外挡刀枪,内解百毒·收鬼纳魂,- yin -阳不入·就送你当个法器用吧”· 薛竹连翻惊奇,不断跌宕,早就快崩溃了,直问道:“你们是嫌我累赘我的阵好歹还有点用吧师父你贴什么了我冲符了”· 沈抟苦笑:“这符好冲,一念之间而已。”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递给谢沚:“想来唐真君当年,是跟谢公子修炼的吧他虽青出于蓝,但功法气息应该相差不大,这颗丹药你交给他,让他- yin -间阳间各半,分两次服下。
即能恢复了·”· 谢沚接过,拱手相送:“我在怀安观等你们·”· 沈抟无言还礼,薛竹一直叫嚷,只无人理他·· 野径云黑,悠悠灯明。
 沈抟一步踏上回魂路,便觉体内气息缓缓回转,积水成渊,汇流成川·· 拍拍纸伞,沈抟问:“哎,你那个通感阵,第四个方位在哪”·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薛竹正愁出不来,哪里会告诉他,只道:“我出来什么都有了”· 沈抟剑花一挽,向眼前的灌木走去,若有敢来,随手一剑斩了,轻笑道:“不告诉我就算了,大不了我就打过去。”
两三步冲过灌木,来到草线以上·· 薛竹平静了些,开始讲道理:“师父你何必着急这一会啊,你有什么说的,等回去,你把我关在屋子里问,不是一样吗”· 沈抟前冲两步,一剑荡开袭来的刀锋,借力外挥,斩掉眼前褴褛腐败的死魂,悠悠答道:“你连妄语都不忌,睁眼就说瞎话,那时候怎么知道真假”· 薛竹抗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啊”· 沈抟使个右揽雀,连挑两魂鬼心。
又回手崩剑,由下往上刺穿第三个,尖酸的嗤笑:“真逗这句就不是真的你没说过都信我吗那你跑鬼市批什么八字”· 薛竹语迟:“我,我当时一时贪玩嘛”· 沈抟堪堪冲过草丛,稍做休整,侧头揶揄:“鬼市玩得还少啊偏找他我算得不满意对吧”· 薛竹也火了:“你干什么呀被人揭穿了恼羞成怒是不是”· 沈抟点头:“行小子你好样的”说罢南冥归鞘,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往眼前沙海中掷去。
无数饿鬼蜂蛹而来,沈抟又拿一个,持在手里,把背后的纸伞紧了紧·奋力前冲,高跃的同时,手中馒头远远飞出,又聚一群饿鬼·沈抟跃至第一群饿鬼头上,足尖轻点,踏着众鬼借力而过,登萍度水,走谷沾棉。
 力尽落地,不敢停留,又取块糕点,依样葫芦,高跃而过·· 薛竹就贴在他背后,当然知道他提气至极,不敢做声同他争吵,一团紧张·· 登踏几次冲过沙土地界,沈抟把剩的食物都取出,放在不远处。
稽首于前,念了一段灵宝救苦妙经·· 薛竹跟着念了两句,不耐烦道:“杀都杀了,魂飞魄散,还念什么经”· 沈抟争锋相对:“道士让你做的四六不靠。
大中午的胡说什么呢”· 薛竹顿了顿,忽然道:“中孚·”· 沈抟怔了下,随即用朱砂在衣襟上,按方位画了四个小咒,最后在南冥上写了几笔。
气息展开,仗剑而行,宵小莫敢近前·· “怎么舍得说了守着呀”沈抟回头问伞·· 薛竹恨恨道:“老东西要因为一个阵死前头,岂非我的不是”· 沈抟一拍伞柄:“给我好好说话你不想出来了”· 薛竹喘两口粗气,吼道:“中午啦我闯到这就快不行了,担心你可以了吧”· 伞上的通心祈信咒淡了点,少了一个信字。
 沈抟忍不住唇角弯了弯,语气还是一派刁钻:“真是从小太宠你了打的少没大没小的·”· 薛竹毫不示弱的接口:“你有师尊你多有长辈样宠我都宠到床帐子里了是不是”· 沈抟咬牙切齿:“你还敢提这事我怎么你了一到最后关头就跟我耍脾气”· 薛竹嘲笑:“哼哼,你活该...右边有东西。
来的特别快·”· 沈抟身体向右侧,把左臂让在身后·须臾,右侧有一戴斗笠的死魂几乎飞来,在雪上划出两条浅槽·沈抟持剑凝立,身如山,意如海。
剑尖一触,立时回引·死魂袖中- she -出一道墨线,如同尖刀利刃,挥劈缠绕,刚柔并济·· 沈抟左臂不利,并不急着建功,剑势成圆,慢收缓引·带的对面的墨线满天狂舞,兜成一圈。
沈抟细目微阖,突然长剑直挺,刺进圈中,撒手回撤·南冥毫无凝滞捣入鬼心·· 薛竹倒吓了一跳:“你稳当点剑法好就这么狂傲吗”· 沈抟哼道:“打不过就好好练练。
拿我痛快嘴皮子不长功夫你这阵法突飞猛进,剑倒越发使得像砍刀了·”· 薛竹声音小了点:“不是说,有你在...所以我不必开刃”· 祈信咒又少了一个信字。
 沈抟抿抿嘴,未答言,倒挽长剑,噔噔噔往前奔去,几步对上前方一位青衫女子·挑刺崩提,一味猛攻,倒被女子掌风扫到肩膀上,趔趄一步·撤剑提气,马步沉身,一拳击中女子丹田,指中雷震符轰鸣,破了鬼门。
· 薛竹提醒道:“左二右一·你快放我出来吧咱们存着回去吵行不行”· 沈抟剑指一竖,南冥往左侧- she -去,右手夹住两张雷震符,向右疾突,举掌与之对冲。
趁其不备,左手轻抬,一张巽风符贴上鬼门·· 南冥只阻得一刻,左边二位业已突破,沈抟翻身就逃,右手后招,南冥入手·以剑当枪,使一记回马拖刀,除掉一个。
另一个朝他左侧空门猛击,沈抟实难避过,左手云掌外拨,借力内转,栖身贴上,崩剑破了鬼门·· 薛竹虽在伞中,却紧贴在沈抟背上,四方气息流转心知肚明。
见沈抟连行险招,此时方才恍悟:“师父,你是不是左手有伤”· 沈抟拿张速愈符,把崩开的伤口又贴好,含糊道:“小事·不耽误。”
三刀不敌一箭,洞穿伤委实难愈,要不是刚受伤的时候,谢沚出手救治,现在恐怕还动不得·· 薛竹焦急万分:“师父,我不和你吵了·你放我出来吧,我都听你的。
后面越发不好过了·”· 沈抟提口气道:“还说什么都听我的,不走,不离开·那你去离城干什么你真以为我会杀了你”越说越苦,一脸沮丧。
 薛竹软语相求:“师父,我求求你了,我再也不离开你了·你先把我放出来,然后咱们过了回魂路,你再把我魂拘了,装回来,行不行”· 沈抟犹自未闻:“我长在马上一样,跑了两千七百里,你为了躲我,竟然藏到青楼去你就没想想我站在那种地方,还爻了一卦占青的样”· 薛竹都带了哭腔了:“我哪里怕死,我只恨你瞒着我,你只要说一句,我什么都愿意。”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祈信咒上又少了一个信字·· 沈抟把左手伤裹紧,道袍双袖口束起·轻轻道:“别出来了,越往后,我怕越是顾不上你了。”
 左手藏风纳雷,右手绵远悠长·沈抟缓步而前,气息大展,两方对撞,众鬼俱惘·有定力高的只一愣,心- xing -弱的在雪地里逡巡不前·沈抟剑斩符击,直略而过。
东挡西杀,肆意洒然· 薛竹快急疯了:“师父事已至此,哪还有什么长生你碎鼎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比它重要了”· 祈信咒上的信字又少了一个。
只余三个了·· 沈抟悍然冲过雪线,身上小伤无算,左臂几不被血浸透·一边重新裹伤,一边叹道:“你知道的也晚了点·养了你这几年,竟还没有范从之明白我。
真是奇哉怪也·”· 薛竹悄悄回了句:“近乡情怯·”· 此时已是辰巳相交时候,太阳在东孤零零挂着·沈抟一身泥血,汗流双颊,斜冠散发。
闻言,低头一笑,竟还是温雅绰兮,霞姿月韵·· 雪线褪尽,前方危峰兀立,怪石嶙峋·· 薛竹也没在这里战斗过了,见沈抟将要前行,赶紧拦住:“且慢且慢,师父,你是一定要我自己破符出来吗”· 沈抟劝道:“我是希望你别出来”说着一步踏入,浓雾蔽目,白烟罩顶。
 沈抟修眉一抖,横剑当胸·缓行两步,已经连剑尖都看不见了·却听到无数婴孩声响,若有若无,有得已经咿呀学语,有的只是啼哭·· 忽然一阵笑声靠近,沈抟长剑右挥,堪堪拦住。
未及细观,正前又有啼哭传来,回剑不及,沈抟只得左□□震符封挡,与之对撞,震得手臂剧痛,险而又险·· 薛竹感觉不妙,大声问:“怎么了你受伤了如何出手这样迟”· 沈抟戒备道:“雾大,看不见。
应该是婴灵·”· 薛竹当机立断:“退回去·”沈抟依言后退,万幸只走得两三步,不然定会迷失·· 沈抟道:“怪不得都说婴灵怨痛,- yin -阳不留。
原来大多在这里·”· 薛竹问:“师父,除了看不见,还有什么你能听见吗”· 沈抟道:“并没封闭感官,单单只是雾大。”
 薛竹又道:“我有办法,刚才的通感阵还记得吗反过来,用血画·”· 沈抟边画咒边劝道:“你可千万别出来啊我本不以速战见长,这通感也是第一次用。
顾不得你”· 薛竹恨声道:“要是萧师叔,肯定随走随阵,万物难近的·我就不行,帮不上你,反倒累赘·”· 沈抟拍拍伞柄,轻声道:“别乱想,慢慢练就是,日子长着呢。”
第56章 封纸伞祈信解心结· 沈抟把阵反开,未等踏入,先是一愣·站在原地,好奇又有点贪婪的体会了一会·· 薛竹很担心的问:“怎么了伤处又扯开了刚才问谢公子求点药就好了”· 沈抟似笑非笑的问他:“这么紧张吗啊要以身相替想抱着我吗”· 薛竹惊讶:“啊这紧要关头,你说什么呢”· 沈抟长眉一飞道:“你想什么呢”· 薛竹反应过来,老实答道:“没错...”祈信符又少个字。
 沈抟朗声长笑,挽南冥,携风雷,站在雾气边缘,辨了辨方向·大步而入·· 浓烟瘴气里,长明灯还是在东方稳稳燃着,从未消失过·· 南冥往雾气中探了探,沈抟面容舒展,细目微阖。
长剑横划,荡开来魂,左手巽风符跟上,瞬间吹开浓雾,正中婴灵鬼心·他心里放松了大半,放南冥自斗,右手持符,左手扣诀,加速前行·· 沈抟气息展开,能感知到三四丈以外的死魂。
婴灵即是未能出生的胎儿所化,不见天日,- yin -阳不留,所以只能在回魂路上,度过今生余年·法力并不高,只擅烟雾一端·也基本没有什么招式,全凭速度快,按理说应该平顺通过才是。
 但未到半途,沈抟手上符箓越使越犹豫·雾中缓步踱出一个六七岁小童,本来雾浓得面对面难辨雌雄,却偏偏看得清这小童,脸色青紫,哀哀而泣·沈抟一招鹤探翅未及使到,生生收住。
小童轻声叫:“爹爹...”沈抟明知鬼物无情,却迟迟下不去手·· 或许是看出他的不忍,众童悄然,只这青面小童从容近前,哭声愈惨,伸手抓住沈抟衣襟,又叫一声:“爹爹...”沈抟手中符箓,几乎贴到小童胸口,挣扎不已。
 这小童哭的就快站不住,伸开小手要往沈抟怀中扑去·就听伞中忽然传来冷喝:“上清告下,十方三元,转扬大化,开济人天,令化”· 沈抟手中巽风化符而出,正中青面小童鬼心,瞬间击散。
四面八方传来一阵尖细的哄笑,继而有婴灵围拢而来,沈抟又捞三张符箓,一一砸开·· 薛竹道:“师父,要不别探太远,这怨气太重了·”· 婴灵本该投胎,之前枉死听经,地狱赎罪,也是准备多年。
一旦未能成人,最后关头毁于一旦,怎能不怨气冲天· 沈抟喘息几声,自嘲道:“我历来藏心纳绪,这果然一放开就惹麻烦吧”· 薛竹小声道:“你今生是没这福气了。”
 “什么福气”南冥前探,沈抟一时没懂,问了一句·· 薛竹似乎鼓起勇气:“今后你只能结契,不能结侣了”· 沈抟还是没反应过来,云掌回引,随之旋身,屏息凝神,右手符箓连贴四魂。
左手法诀扣住,俱都散尽·沈抟掏出两颗储灵丹,一颗吞了,一颗压在舌下,含糊着又问一句:“你,你说什么”·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薛竹羞得不行:“阵写在身上,我怎么想你会不知道”· 沈抟哭笑不得:“我说少爷,一心三用是不是有点难啊”· 薛竹飞快的又说了一遍:“我说你日后只能与我结契而我不想让你再结道侣你再喜欢孩子也没有当爹的福气了”· 沈抟手中不停,下意识的又问了句:“啊”出声即便后悔。
 薛竹终于火了:“你放我出去立刻马上”· 沈抟抓回南冥,侧头看了看伞上的祈信符,就剩一个信字了慌忙嚷道:“我听见了听见了你说结什么就结什么你可别出来,祖宗”· 沈抟顾不得臂伤,拼力前行。
因为要利用通感探路,又不能运功太深·这种两相矛盾的感觉,让沈抟伸缩不得,束手束脚·急于向前的结果,就是婴灵怨气堆积,沈抟面上越发喜怒悲忧,心怜不忍。
 眼看快要闯出,怨气终于盖过仪恒大道·沈抟只觉有人在后一扯他袍袖,心下大惊,南冥回刺,正中来者肩头·然后便如苍雷贯体,呆立不动了·· 地上被刺中的孩子,大约十一二岁,满脸泪水,抬头望他,叫:“道长救我...神仙救我”· 薛竹在伞中听见,心里暗叫不好这多年前的初见,一直是沈抟躲不开的梦魇。
他一生品行无碍,高山景行,唯有这一念之差险些触戒·· 而后与薛竹通心晓意,更是把这件事放在心头不断凌迟,险些养成心魔· 薛竹提醒道:“师父我在这,师父沈图南”喊了几声无人应答,沈抟还是僵在原地。
薛竹觉得自己现在若是肉身在此,定是心肝肺都从胸口里跳了出来· 地上的鬼童眼珠一转,学着叫了声:“师父师父”沈抟闻言,又往他身前迈了两步。
 薛竹登时想把自己舌头割了去本来沈抟心里只有一幕反复轮转,这鬼童却颖慧狡黠,立刻就扣住了命脉· 鬼童嘴角上扬,又向回退了两步,沈抟也跟了两步。
鬼童语带魅惑,轻轻道:“师父,你若想救我,便得自裁·提剑,提剑呀...”反复叨念,不断导引·· 沈抟握剑的手紧了紧,缓缓抬起·薛竹感到沈抟一阵决绝,吓得岔音:“不不不不不要”· 南冥平刺,笔直捣入身前鬼童胸口,鬼心破,魂散再难归· 沈抟一刻不留翻身就走,几个纵跃冲出大雾,一跤坐倒。
 薛竹试探道:“持恒守静”· 沈抟将南冥往地上一插,遁入一大截自己呸道:“守他娘的腿”话没说完,冷汗把脸上泥污血迹冲出无数沟壑。
他现在这幅尊容,简直比孟婆店里的伙计,还像个鬼· 薛竹安慰道:“缓缓,马上就好了·看来这地方就是测心- xing -了·”· 沈抟疲惫道:“嗯,眼不能观的话,无论使用何种方式感应,都会沾染怨气。
除非一开始就眼盲,习惯听声辩位·”· 薛竹问:“师父,你刚才”· 沈抟答道:“迷进去了,好在韩九早就给我们来过一次了。
我就想啊,刚才还要结契结侣的,这一会就叫我抹脖子不大对呀”· 薛竹羞臊低喝:“闭嘴吧过了心魔不烧香就罢了,还胡说八道。”
 沈抟哂笑接口:“谁有心魔谁知道”盘膝内视,运功转法·· 日光稍弱,看时辰,卯时刚过·看前路,天地将倾。
 不敢耽搁太久,将将一个圆满,沈抟便站起身·前方土地平整,有林有丘,连节气亦与阳世相同·日远秋飒,风卷黄云·· 沈抟把双肩小阵两笔划乱,裹了伤,提剑向前。
走了将一- she -之地,竟无魂阻拦·· 拍拍纸伞,沈抟问道:“哎有什么感觉吗一个人也没有·”· 薛竹声有点发颤:“害怕。
肃杀一片,总觉得马上就有要命的事”· 沈抟放慢脚步,强笑道:“你这说的我好心虚,看天色,只要过了这一阵,咱们就回去了。
必不好相与·”· 薛竹极其严肃:“你放我出去吧,谢公子这把伞,我拿在手里自保有余·这里真是九死一生了·”· 沈抟道:“那我就更不能放你啊自己死在这多没劲我不得拉个人陪我吗”· 薛竹略有点着急:“真不是贫嘴瞎说的时候了,上次唐真君带我从这里...”· 沈抟毫无礼仪的打断:“他带你过得去,我带你过不去他厉害跟他结契去呀。”
 “尖酸样”薛竹彻底不想跟他废话,闭了嘴暗自冲符·· 天边浮起股股烟尘,一小队兵勇冲锋而过·一盾双刀,中有□□,后藏□□。
沈抟刚一遭遇,便觉无处下手·几人同进同退,水泼不入,默契非常·· 略僵持,沈抟把嘴里的储灵丹吞下,左手摸出一张坤酉滞身符,冒险往朴刀手身上飞去,正中印堂。
登时动弹不得,扑刀脱手,擦着沈抟的眼角飞了出去,惊出他一身冷汗·· 兵阵有了空隙,沈抟贴身而入,几件兵刃都朝身上招呼过来·沈抟缩身蹲下,反手刺出,盾手后腰上正着。
沈抟撒手撤剑,就地一滚,堪堪躲过- she -来的□□·竖剑指催动,南冥从盾手前面小腹直透而出,散魂而去·· 沈抟脱出,挑了滞身符下的刀手·再回身,发现余者变阵,两□□向前,一朴刀在后,□□手收入阵内,一根- yin -气缭绕的细小□□,正直- she -而来· 距离太近,实不能躲,沈抟歪头仰身,全拼运气了幸而上天垂怜,叫□□穿了他道冠,带着几缕长发,钉在地上。
 身后纸伞发出细微声响·· 沈抟不敢丝毫怠慢,左手投出四张雷震符,满天电闪雷鸣中,□□手双双僵直,沈抟怎敢放过机会,一剑一个·然后并不后撤,反而前冲。
 弩手刚刚装好箭,尚未- she -出,沈抟低手持剑,合身撞上,正中小腹·剔除□□,余者不足为惧,沈抟翻身又斗,很快解决··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这场十分凶险,全凭经验见招拆招,这才勉强得过。
沈抟在地上找找,把道冠上的两颗绿松石扯下,小心的收到怀里·· 薛竹料他斗罢,这才问道:“是什么杀气腾腾,执念深重·”· 沈抟把南冥还鞘,重新挽了头发,凝重道:“六合阵”· 说着,沈抟在右手腕上起笔,画符头延伸到手掌边缘,符胆空着。
然后从怀里拿出铜钱剑,又往剑柄上勾了几笔·心法流转,铜钱剑宝光大盛·· 薛竹沉默了一会,叹道:“军阵,那就怪不得了·要不然退回去,我想想两个人怎么能过去。”
 沈抟瞥了一眼纸伞,祈信咒上明明还有个字·于是松口气,回头道:“还是不能放你出来,太险了·你恐怕跟不上·”· 薛竹道:“师父,你先别走,我想到咱们一起走。
就一会·”· 沈抟眉毛抖了抖,有点着急道:“叫你别出来真不要命了”随即把纸伞拿到手中,掏出一张黄符,刚想贴在伞缘上,就见纸伞一阵动荡。
 伞内轻轻道:“你就是我的命...”伞上祈信符越来越淡,完全消失,青白二气流转,薛竹化形而出·· 沈抟忽然问:“刚才你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我没注意”· 薛竹不顾血汗泥污,迅速的啄了下沈抟受伤的眼角。
然后从他背后拔出南冥,与北辰一起放在地上·划破手指在剑上勾画起来·· 北辰本来就是薛竹自己的阵剑,所以他只是简单抹了抹·而南冥被写满了细小的符号,从吞口到剑锋。
 抬头看了看沈抟,薛竹边画边笑:“别费劲了,这伞的关窍我要不说,你找不着·”· 沈抟无奈道:“高兴什么呀,郊游呢你要有个差错,我...”· 薛竹仍是笑嘻嘻的,左手法诀扣紧,北辰在头顶兜了一圈,又飞回来撞了撞南冥。
 沈抟左手竖剑指,南冥亦起·· 薛竹道:“师父你看,这样一来,我的阵不就跟着我走萧师叔说的阵本无处,处处为阵,我终于懂了”· 沈抟见他只顾打岔,脸色漆黑。
 薛竹又调整了一下两把剑的配合·迎上沈抟的目光说:“既然能出来,自然是解了心结·你要有什么差错,我也是一样”· 沈抟摇头:“那怎么能一样我是你师父。”
 薛竹下颚一昂,干脆利落的打断他道:“我是你夫君”·第57章 突军阵百战论生死· 沈抟好像从来不知道,薛竹如此犀利。
看着他正往掌心画符,恨得牙根痒痒·· 若真的不想他出来,其实沈抟只需两张封恶符贴上,中途再补就行·就凭薛竹那点道行,想冲师尊的符,且得大大的费一番功夫,还未必能成。
 通心祈信咒,与开锁符,搬运符,纳言符,还有薛竹在赌馆里用的博艺凡卜,都是仪恒道的小符咒·且是小符咒里的外一类·· 说白了,微末外道罢了。
既无文武攻伐之意,又无金汤固守之能·大多是便于世俗的小伎俩·· 祈信,顾名思义,希望对方信任自己·通常只有传道时候用的上·可私下测信徒虔诚程度,便于行些难以启齿之事。
但正道传人哪会如此·所以这祁信咒简直冷之又冷,沈抟从来都没用过·今日不知怎么想起它来·· 沈抟当然希望薛竹能信任自己,破咒得出。
可没想到最后一阵如此凶险,又怕他出来有闪失,自己回护不得,酿成大憾·· 现如今进退不得,骑虎难下,沈抟掐着铜钱剑,拎着油纸伞,看着薛竹一脸痞气,明媚耀眼的模样,忽的心里一荡,豪气顿生。
 “起阵我让南冥跟着北辰·”沈抟道·· 薛竹双手虚抬,右手从左手掌心里一拨·二剑分设两边,高飞低回,盘旋环绕。
 薛竹持阵于左手,右手掏出一张乾午诛邪符,跟上两步,道:“巽风木符做眼,沈天师尽兴啊”· 沈抟反手持伞,将薛竹往身后圈了圈,道:“薛道长自己小心,这一次,同生共死”· 二人前行百步,果然从山丘上,又冲下一众六合军阵。
薛竹右手外圈,北辰远逸而回,把六个人全部兜在阵里·沈抟撑开纸伞往前直推,与盾手撞在一处,斜刺里使剑从伞后刺出,铜钱剑明光耀目,只从盾手肩头划过,便抽散了其魂魄。
六合门户洞开,薛竹不等变对方变阵,左手前招,二剑当先而入,直奔弩手·· 对面第一箭被沈抟躲过,这第二箭刚装好,朝薛竹直- she -而来·进得剑阵,便是薛竹的天下,手腕上挑,右拳向下一点,□□被- yin -气携裹而下,呼啸着贯入地下。
 沈抟纸伞合拢,左右分山,自己揉身上前,又斩一□□手·铜钱剑灵动小巧,沈抟招式近身居多,身法以辗转腾挪为主,阵中木意充沛,法宝被沈抟功法催动,明光中透出两缕绿气,霸道峥嵘里带着几许自在笃定。
 薛竹在外持阵,并不看正面之敌,只观全局·两把长剑远近相取,内外相合,沈抟顺着剑道,步步挺进,须臾将来敌尽斩· 又胜一阵,沈抟眉目修远,向薛竹浅浅一望。
 薛竹面色淡定,气度从容,本无甚表情·沈抟望来时,北辰却轻声铮鸣,在空中欢喜的兜个圈子,又撞了南冥一下·· 沈抟浅笑无言,启身前行。
 没几步翻过眼前的小丘,便望到位列丘下的队部·原来小六合阵不过是军前斥候,下列军士,约有不下千人·弓箭在前,步兵垫后,中间骑兵马打盘旋,只等冲锋。
 万幸这军队无帅无将,散集于此·只有一杆白旗,高立于军阵之后,旗上只横着画了两笔,上一笔墨迹浓厚,重重一挥,中有蜿蜒,如眉目- yin -沉。
下一笔只用丁点淡墨,轻轻一勾,如浅笑飘摇··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薛竹看了一会,犹豫问道:“师父,你看那旗·我怎么觉得这兵阵...”· 沈抟点头:“必是- yin -帅麾下。
就只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逃兵贬谪战死”· 薛竹无奈:“鬼还能战死吗”· 沈抟点头:“当然了,不过虽然鬼也会死,但千年不遇,这些应该不是了。”
 薛竹左手紧了紧,略有点紧张:“咱们是冲过去,还是稳扎稳打”· 沈抟道:“我也没正面对过千军万马呀·走一步看一步了。”
 薛竹找张正身符贴在胸前,深吸口气:“走”· 以一当千,二人只求迅速突过·· 没多久,冲到阵前不及百步,薛竹突然双手张开,左上右下,仿佛当胸抱着一个大圆球。
 与此同时,阵前长弓手站成三排,从前到后依次将弓箭- she -出·不下两百支羽箭带着浓重的- yin -气,分三批呼啸而来·· 薛竹等的就是这一刻,找准时机,双手合抱,向下急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裹住,狠狠贯到地上·· 所有朝他们- she -来的羽箭,全部被薛竹引着- yin -气,拨乱箭道,- she -入土里,干干净净,分毫不留· 沈抟一刻不停,当先疾行。
薛竹眼前金星乱闪,赶紧填了颗储灵丹,随后跟上·· 阵前弓箭手迅速如水过石般,从沈薛二人身边分开,向军阵后步兵的左右两翼奔去·没有一人回头骚扰他们。
 远远望见,阵中骑兵下马整鞍,上马列队,再几个呼吸,定要冲锋·· 想来这些- yin -兵鬼将,只是依照以前两军对阵的习惯在打·虽没有擂鼓向前,鸣金收兵的号令,但却无一人乱令。
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可见- yin -帅平素兵法严明,令行禁止· 沈抟见离骑兵愈近,慢慢在疾行中调整身形,双膝微曲,肩膀下错,把纸伞往后一丢道:“千万跟上了”· 薛竹右手接过,不言语,只把左手法诀向前又压了压,仿佛蓄势以待。
 沧浪浪,百千马刀出鞘,骑兵第一次冲锋呼啸而来,马蹄翻飞,踏铁如泥·· 薛竹左手持在胸口,仿佛有股巨力向内挤压,薛竹便咬牙与之抗衡,一点点向外推出,终于当骑兵不及二十步远时,薛竹霍地吐气开声,左臂上扬。
 冲在最前的三五骑,仿佛被人徒手抓起,向后丢去·这么近的距离,后骑不可能调整方向,只得向前对撞,试图给后队开道·· 一乱十,十乱百。
沈抟怎能错过这等机会,回手抓住薛竹腰带,生魂本来分量就轻了一大半,沈抟又提气到极致,带着薛竹前冲半步,拔地而起·未及落下,薛竹右手纸伞横轮,砸落骑兵,二人稳稳落在马上。
 沈抟一抖缰绳调转马头,朝第二队骑兵,悍然冲去·只一骑,却当万人· 薛竹左手剑指竖起,北辰前略,南冥流星赶月一般,向前突出。
一剑洞穿当面而来的第一位骑士,连人带马扎个对穿· 沈抟顺着南冥开的道,一路前突,走到冲无可冲,左手一扬,四张雷震符飞出,雷声大作的同时,又四张雷震符原样飞出。
 八张符已经是沈抟的极致,他也从来都没如此拼命过·右手铜钱剑横劈竖砍,明光大盛,周围死魂只要被磕到,无论何处,当即魂飞魄散·· 薛竹纸伞撑开,以伞当盾,拦截四面递来的兵刃。
说来也是万幸,这些没有什么神智的死魂,倒留着最后一点记忆·没有人敢往这伞上招呼一下只见伞来,就只避过·若非如此,即使伞不坏,薛竹也承受不了对面切金断石的力道,硬接几下,非吐血三升不可· 边打边冲,堪堪得过。
沈抟本不会马战,不过是坐在马上打罢了·又加兵器短小,十分不便·是以冲出短短百步距离,伤上加伤,浑身浴血·若不是还有个薛竹外持剑阵,内撑伞盾。
他二人早淹没在无数战马中间了· 沈抟见突过骑兵,站起身在马上蹬踏,一招凌霄踱月,轻飘飘向前,滑落在步兵中,一刻不停,开路前行·· 身后骑兵并不贸然而入,同弓箭手一样,分开向两翼集结而去。
 薛竹不着急下马,只把纸伞护着自己,紧夹马腹跟上去,抬目观瞧·见这些军士一丝不乱,又在左右聚成两个小阵列,看样子是只等步兵,若再不能得功,就照原样再来一次。
 薛竹和沈抟都是越打越冷静,深知他二人绝对抵不住再来一个冲锋·· 极目远眺,长明灯仿佛就在眼前,山峦背后,甚至隐隐有了怀安县的影子·薛竹伞一合,滚鞍下马。
两步冲到沈抟身后,背靠他转过身,把纸伞往外一轮道:“能跑多久”· 沈抟也没废话:“一炷香·”· 这个一炷香,必是说,他能带着薛竹,一直跑一炷香而不被追上。
 薛竹边打边道:“再前前,我来突正面·”· 沈抟连战几场,强弩之末,闻言并不逞强,只把雷符又递出去一张,抬眼看看人墙薄厚·· 谁知对面步兵混若无事,挥刀砍中沈抟肩膀。
多亏他一直绷着一根弦,刀来肩沉,连左腿都跪了下去·这才没有把他整个手臂削了去·· 薛竹面色沉凝,不顾自己,抢上半步·纸伞撑开,把沈抟挡在身后。
北辰同时从这刀兵胸口透出,薛竹把住剑身,竟生生把剑柄从他胸口拽了出来· 沈抟自觉的接过纸伞,与薛竹对换位置·百忙中贴了张速愈符止血。
 薛竹不用剑阵气息,空出左手,指挥着二剑在旁减速绞杀,自己掏出两张乾午诛邪符,横冲直略,只拼阳气· 沈抟并不常动用乾坤本符,大多数人也都不能。
偶尔用坤字符还要配上一颗储灵丹·· 薛竹却得天独厚,天生玉晨,乾坤二字踏在脚下,天地- yin -阳握在手中·若不是年岁尚轻,身手稍差,恶鬼- yin -魂根本不敢近身。
 乾坤动荡,仪恒流转,薛竹身上阳气升腾,气息四散·全无技巧,只管两厢对撞· 沈抟深知刚不可久,护住二人,跟着薛竹只管前冲,并不恋战。
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薛竹此等战法,消耗极大,不多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身上被刀剑流矢所伤无算,常年左手把阵,指根处频频受创,新伤叠旧伤。
 拼命突到步兵边缘,沈抟见两翼骑兵重整鞍鞯,再上马背·将身一转,纸伞前推,道:“散阵”· 薛竹毫不犹豫,左手法诀翻转,北辰呼啸回鞘。
沈抟把纸伞往前一递,强撑着千疮百孔的左臂,竖剑指,南冥赶到近前·· 沈抟回手提起薛竹,往剑上一迈步,高升远走,御剑飞行·薛竹把伞收起,背在背上,向后撒出四张离火符,熊熊火焰腾起,阻得一阵。
· 刚过百步,南冥向下缓行·沈抟两步蹬地,右臂用力,将薛竹一扯,带着他疾奔·· 薛竹提气至极,仍是跟不上·散了剑阵在这场景之下,简直废人一个,余光瞥见身后骑兵,俱已端平□□,向前奔驰。
 此时再张伞,一是耽误速度,二是实在来不及·薛竹隐隐往沈抟身后错了两步,想着眼下已是黎明,光线不足,只不过几个呼吸的路,就算自己中了几箭,沈抟也应该能把他...· 谁知未及想完,沈抟仿佛背后有眼,腰胯疾沉,力量从下至上延展而来,右手用力,将薛竹往肩头一甩。
 薛竹只觉得一阵颠倒,胸腹便撞上沈抟右肩,肋骨几不砸断,来不及多说,虽未能撑开,还是把纸伞往两人身后抡了几下·· 红丸半露,天将破晓·· 沈抟一直眯着的双眼,蓦然睁大。
几股大力将他往前一推,噔噔噔三步,带着薛竹,跌出了回魂路·第58章 谢小洲怀安忆旧游· 怀安观沈抟的寝室内,谢沚神情忧郁的端坐于榻上。
背后照例背了一把纸伞,月白襦裳,雪青色大氅·添了几分柔和,倒不似在- yin -间内外缟素那样凌厉- yin -森·· 谢沚手边扶着个檀木药箱,约十寸大小,半新不旧,质朴无华。
敞开的箱盖中,陈列金银两组针石·箱内有大小玉瓶七八个,金银圆盒更多·想必是带够了外用的伤药·· 他来了就放唐炳回到鬼市街去了,那地方- yin -阳二气氤氲不断,唐炳会恢复的更快。
如若...有差错,也只能靠唐炳去回魂路上寻觅,他这样千年难见的真魂,修为只会越来越强横,又碍着- yin -帅脸面,谁敢与他为难·· 谢沚把二人的肉身摆在床上,其实床很大,还有麻帐相隔,二人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但谢沚还是看得一阵伤感·看似随意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眉眼似云雾缭绕,看不清是悲是喜·· 今日是他来的第三日了·回魂路上的时间与现实并不匹配,且过- yin -后,炼丹还耽误了一段时间,谢沚难免有些焦急。
生魂离体若七日不还,必定有损·或少记忆,或短心智,重者便像沈抟上次一样,不说不动,沉睡不醒·· 谢沚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若于安魂一道,他自问恐怕不如沈抟。
不知道能不能帮他二人度过这一关·· 几日过去,对范洄一开始的气愤早已消散,只余了烦恼与心怜不忍·· 万迟金枷,相传是地府第二代阎君所创,非金非石,只是一股金气,可藏在修真鬼仙的鬼脉里。
 传到谢沚时,到底这金枷为何所创,本做何用,恐怕就连最为久长的孟婆也说不清了·· 阎君以下,四位判官,四位- yin -司·也是文武各半的意思。
范洄历来只管拘查恶鬼,无论如何难缠霸道的鬼魂,只要范洄到,必定锁住拘回,无一遗漏·是以- yin -阳通称无常鬼王,鬼物见了他往往连斗志都没有,乖乖束手。
 谢沚倒不似范洄名声在外,因为他掌稽查鬼差·手中自有- yin -兵鬼将万千,万迟金枷就是谢沚手中最为严酷的刑罚·· 谢沚本来就是个宽仁悯善的脾气,这金枷统共也没用过多少回。
倒亲手惩治了范洄两次·· 金枷笼罩下,每日子午两次,万箭穿心之苦·其余时候便如蛇虫鼠蚁钻骨噬髓,鬼物难以再死,所以更加无望,往往不几日就意志全丧,成为名副其实的行尸走肉了。
 范洄第一次夺药,药主人重伤之下,心情愤懑,伤病恶化,郁郁而终·是以谢沚一气之下竟将他锁了三年·若有亲友与他供香升纸,烧灯燃烛,也赎些罪责,偏生范洄无论生前身后,唯有谢沚一人而已。
 · 未及想完,忽然见床外的沈抟轻颤了一下,然后脸上手上,迅速浮现交错纵横的伤口,左侧衣衫不多时,染得通红·真个是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谢沚先取张白符贴在沈团胸口,镇住他阳气不散。
 这白色符箓与范洄的黑符,同属无常鬼道符·黑符攻守兼备,取- yin -测气,范洄常使用,民间偶有流传·因为无字无影无人能画,所以常常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白符则是治人救魂,守阳吊命用·谢沚平素行医只用人间药材,从不用符箓乱命·是以虽然民间相传它能起死回生,也只是传说,从来无人见过·· 谢沚观察了沈抟片刻,拿过药箱,两把扯开沈抟衣襟,豁开裤腿,除去鞋袜。
取金针连刺承浆,孔最,- yin -郄,神门,隐白,迅速止血之用·· 可是沈抟身下鲜血竟慢慢晕出,微愣·就见床内的白麻帐子被一把扯开,薛竹也是浑身血污,手边丢着白纸伞,和南冥剑,翻身而起。
见谢沚正在施救,赶紧道:“谢公子,他背后有□□伤”· 谢沚一惊非同小可,赶紧同薛竹把沈抟小心抬起,见背后三个狰狞血洞,鲜血正淋漓而下,越淌越多。
谢沚取了两个银盒,情急之下一掌拍碎,直接用盒里玉色的药膏,把伤口堵住了·伸手示意薛竹按着不动,自己又取针刺了背后脾俞,意舍·· 沈抟毫无意识的软在薛竹手中,长眉倦怠,细目萎靡,跟方才持剑执符,一往无前的强横样子,判若两人。
 薛竹只觉得心尖的位置,疼的让他呼吸不畅·好在谢沚真是回春妙手,不负盛名·不多时,沈抟全身止血,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谢沚取下金针,或膏或散,或汤或粒,帮沈抟一点点清理污血,正骨裹伤。
 左肩锁骨砸断,左臂错臼,左眼眉骨开裂,右踝骨扭伤·万幸的是背后三箭,两箭被背骨挡住,一箭斜插向外,并没有- she -穿内脏·沈抟全身基本没有完整之处,若不是谢沚在此,恐回天乏力。
 整整忙了三个时辰,谢沚才勉强把沈抟清理好,轻轻放下·· 薛竹从床尾跃出,绕到外侧,掏出两粒丹药塞到沈抟嘴里,又把薄被扯过给他盖上,这才回头问道:“谢公子,我师父他...没事吧”· 谢沚摇头:“倒无大事,只是要慢养。
伤筋动骨一百天么·”· 薛竹赶紧稽首揖道,口中祝念:“三清救度,祖师保佑·可真是命硬,阎王不要无常不收啊”· 谢沚雾眉微挑,一脸尴尬。
 薛竹说完反应过来,赶紧又给谢沚拱手:“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这顺口胡说,谢公子,你...你别见怪啊”· 谢沚轻声细语:“无妨,无常本来就是让人叫的么。
你也该裹伤,我给你看看伤势吧·”· 薛竹摆摆手,道:“不劳烦公子,我没事自己就...”谁知话没说完,眼冒金星,脚下虚浮,险些跌倒。
· 谢沚赶紧伸手扶住,让他坐在榻上,细探脉搏·须臾道:“怎地说没事精气几不耗尽,险些伤了阳神·你倒比他该多养些时日。”
 薛竹缓过口气,慢慢道:“持阵久了,有点累·看他拼命我实在忍不住·”· 谢沚双眸柔和,点了点头·· 薛竹自己掏出两颗丹药服下,谢沚帮他把身上大的伤口裹好,又给他正了下左腕的腕骨。
 薛竹看了看床上尚未清醒的沈抟,悄声问道:“谢公子,从之他...怎么样”· 谢沚不语,只是摇头表示不知道·· 薛竹又道:“几天了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谢沚错开薛竹的目光,并不看他,略带无奈道:“夺了沈道长长生,又把你们弄得这般凶险,我若容他,什么脸管别人。”
 薛竹轻笑,望着沈抟慢慢道:“看他伤成这样,我是挺生气的·但我师父他,其实从来都不想长生·”· 谢沚愕然·· 薛竹继续道:“他是个良善的,胸怀坦率,嘴厉心软。
要不是从幼年时,道法傍身,肯定是个爱哭爱笑的- xing -情中人·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想走清枢真人的路,煅丹长生·可我最后才明白,他并不想长生,他无时无刻不在想死。”
 谢沚也看了看沈抟·· 薛竹继续道:“通晓- yin -阳,他铁定不想无故身死,可却对生,兴趣缺缺·唐真君少时救命,他却对这恩情一直不冷不热。
他觉得如果自己十五岁试丹身死,一定能救下众位师叔·而后降木劫,通幻阵,一旦有无解之事,就只想着死·”· 谢沚轻轻笑了笑:“我想沈道长,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这些吧。”
 薛竹眼睛发涩,声音有点哑:“我只怪自己想通得太晚了·几次在我面前险些身死,我竟现在才明白·”· 谢沚小声调笑:“有了你,自然不想死了。”
 薛竹稍微有些面热,却还是坚定道:“是,有了我,还死什么”· 好巧不巧,床上传来两声扣指声,异常轻,薛竹却一惊而起。
紧接着,就听见沈抟虚弱的声音,悠悠的骂了一句:“不知羞...”· 薛竹咬咬牙,把眼泪压回去,跳起来,冲过去,仔细打量沈抟脸色,颤抖道:“你最好想想,怎么养养左边眉骨,要是毁了这幅眉眼,我就不要你了”· 沈抟勉强扬了扬嘴角,手指又在床上扣了扣,薛竹便弯下腰,仔细听他说了几句,点点头。
 谢沚上前拱拱手:“沈道长,我看看·”· 沈抟勉强点了点头,薛竹就替他还了礼·谢沚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的切了沈抟两手寸关尺脉。
松口气道:“果然命硬,无常...不收·”· 说罢,起身告辞:“沈道长,小薛道长,我先回鬼市街去看看唐焕然,有那颗丹药助力,他大概这几天也就恢复了。
我一月后再来,若有事,路口举着灯叫元魂真君唐炳·”· 薛竹笑道:“虽然总开这玩笑,可我真不好意思叫他”· 谢沚眉眼稍稍垂了垂,道:“有什么,我还没问他知情不报的事。
他若说不来,你就说我叫他,来了不听招呼,你就把他关在伞里·”· 薛竹连连摇手:“不行不行,再说我怎能关住他”· 谢沚难得露出几分傲气,悠悠道:“他当然能出来,但他不敢。”
说罢又朝沈抟拱拱手,回身走出寝室·· 薛竹交代两句,送了他出来·却在走到三清殿的时候,拦住了谢沚道:“谢公子,过回魂路之前,你跟我说的话,是真的吧”· 谢沚问:“你说供香的事。”
 薛竹道:“对,我愿意给从之诵经打醮,升灯供香·”说着把谢沚让入殿中,找了个小香炉,一方牌位,拿着笔踌躇了一会,递给谢沚道:“我竟不知他生辰命音,况且我这个字...还是你来吧。”
 谢沚百感交集,范洄自有一大堆名号,什么无常鬼王,死有份,范无救,天下太平·但举着牌位想了好半晌,谢沚还是写道:邯郸范氏嫡长讳洄·· 薛竹接过看了看,在牌位后面,写了自己道号,郁离子。
然后点了五柱香,想了想,屈膝跪地,拜了一礼·这才起身,把香插入香炉·· 谢沚惊讶:“小薛道长,你...”· 薛竹叹口气道:“他入- yin -间时,与我同岁,平辈之交,逝者为大。
这是我第一次拜他,当此一礼,也不为过·再说...谁没拜过无常呢·”· 谢沚当即撩袍要为范洄还礼,薛竹赶紧拦住,又道:“刚才我师父让我问你,你虽为- yin -帅,是不是也不能无故带- yin -兵过境的”·甜文情有独钟仙侠修真欢喜冤家· 谢沚点头:“那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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