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叫本掌门天下第一 by 酥雪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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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叫本掌门天下第一 by 酥雪京(2)
·陈尔被他冰冷的眼神所撼,不敢与之对视,只得塌下腰,葱指梳理了下额前散发,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她:“说吧,你可把我儿的死因推到我身上·”·商悦棠慢慢踱步到陈尔面前,清澈的双眼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道:“陈夫人,您可否告诉我,您的儿子分明安然无恙,为何你却坚持他死了呢”·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陈尔的头埋得更深,她双肩微微颤动,一出口便是破音:“你莫要胡言乱语,我儿可是没了呼吸,难道还活着不成”·商悦棠笑了,在医学上,脑死亡才是确诊一个人死亡的标准。
而在有了神术妙法的修真界,则更不能以常理来推断生死了··他怜悯地看了眼女人,背手道:“我先前看褚大夫诊脉时似乎多有困惑,不如听听他的说法”·褚大夫缓缓将一切道来:“这……陈夫人的孩子的确没了呼吸,而脉象……分明已经没有了,可在我即将收手时,又感应到了细微的搏动。
我再仔细把脉,只觉得似无似有,难以辨认·无法,我又辨认他的舌苔,比起往日,要好上许多·但这孩子身体冰冷,无法叫醒,怎么看也不像是……活着的。”
商悦棠看着小儿紧闭的双眼,问:“你可知有一丹药叫做伪尸丹”·褚大夫困惑:“这为何物”·商悦棠不语,上前,手指在小童天灵盖上一点。
只见身体僵硬的小童立刻剧烈挣扎起来,宛如四肢都被木偶线缠住- cao -纵,最后口中吐出一滩黑色水液,其中有一物扭动不停·“咿啊”医童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账房伸长了脖子,看清后也嫌恶地缩回了柜台内··褚大夫不愧是见过世面的人,如今还稳如泰山,眯着眼睛道:“蛊虫”·见事情败露,陈尔悄然摸到医馆门口,正躬下身准备偷溜时,脖颈横上一线冷意,寒冷彻骨。
江晏垂下眼,漆黑的眸子像是静夜的深水··他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温柔,但是让人联想到黑蛇吐出的红信,柔软又带着危险··他问:“想去哪”·手中的剑,又深了一分,在女人白皙的脖子上留下一丝血痕。
陈尔用颤抖的指尖推开剑刃,声音破碎,不成音调:“我、我只是想起我儿还没有吃早饭,想去外面给她买点东西——”·江晏冷笑道:“不如等大夫诊断完后再买”·说罢,一手提住陈尔的衣领,把她拖了进来·他的身躯分明薄弱得如一张纸,可力气却是惊人。
陈尔颠扑在小童身旁的桌上,撑起自己的上身,发髻散乱,透过凌乱的发丝,她含恨盯着江晏,心中骂骂咧咧个不停··屋内,褚大夫按着小童的手,欣喜道:“不错,吐出蛊虫后,他身体中的脉象都复苏了”·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陈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商悦棠坐在一张藤椅上,上身下倾,一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脸,懒散无比:“孩子平安无事,自然是好事·”·他的眼眸缓缓从陈尔脸上掠过,道:“那么,这位道友也可以告诉我,真正的陈夫人是否安好”·陈尔呼吸一窒,立刻转身朝大街上扑去,脚步刚踏出,就一物抽倒在地。
陈尔想要反击,手一打出,就被制住,一阵剧痛传来,便被卸了胳膊,只得高声求饶··江晏玩着剑鞘,毫无感情道:“你再咋呼一声,就永远不能说话了。”
陈尔立刻闭嘴··背后传来商悦棠的声音:“问你呢,陈夫人在哪”·这声音不慢不急,却带着威压,好似一座嵬嵬崇山,压得她无法喘息·“我、我没有害她我只是打晕了她,把她捆在屋里”修士瘫倒在地上,“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见钱眼开求您饶恕我,放我一条生路吧。”
谁又能想到,现下这个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女子,在上一刻,还给一个无辜幼儿喂了蛊虫,只为谋求几块灵石··商悦棠皱眉:“江晏,把她捆起来,之后再做处置。”
修士浑身一抖,盘旋在脑中的噩梦又重新浮现在眼前··散落了一地的血肉,疯狂凄惨的叫喊,铁笼与刑具,小刀与□□……·他们会来找我。
女人绝望地想,他们一定会找到自己,然后,就像对待那些失败的弟子一样,将自己的骨头敲烂,做成奇奇怪怪的东西·可能是一只风笛,可能是一把匕首··如若回到那里,她宁可死·心下一横,她咬住牙关,藏在齿间的药囊被咬破,无色无味的□□随着唾液淌进咽喉,一根针好像在大脑中搅动,她身子一个哆嗦后,便软绵绵倒了下去,不再动弹了。
江晏在看见她眼神变化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刚捏开她紧闭的嘴巴,女人已经彻底死亡··商悦棠蹙眉,不过是谎言被人识破而已,反应竟然如此之大。
她在害怕什么·什么都没检查出来,江晏正欲松开手,却见女子的口腔上颚里,一个印记正浮现而出,恐怕是平日里被女子用灵力遮掩,如今灵气散去,便无法藏匿了。
·江晏道:“她的口腔上颚,烙了三生莲·”·褚大夫一惊,挤了过去,那双小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圆了:“三生莲,竟然真的是三生莲”·商悦棠道:“三生莲有什么问题吗”·褚大夫道:“掌门竟然不知道这三生莲本身没问题,可是烙在身上,问题就大了”·原来,九州内有一臭名昭著的魔教,其标志就是双生莲印。
魔教弟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甚至犯下过屠城祭天这种滔天罪行·两百年前,魔教四个分坛皆被赤练仙子斩于剑下,元气大伤,教徒也随之销声匿迹··此时三莲印记重现于世,怕是魔教不日就要卷土重来。
褚大夫叹了一口气:“风雨乱世啊……”·医馆内,陈尔抱着儿子大哭不已:“儿啊,娘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小孩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咯咯笑道:“娘亲哭得好丑,像小狗。”
女子破涕而笑:“只要你没有事情,娘就是长成天下第一丑八怪也心甘情愿·”又牵着儿子的手跪在商悦棠面前,拍了下儿子的背:“快谢谢仙人”·小童奶声奶气的:“谢谢仙人”·商悦棠眼皮一跳,连忙请他们起来,又问其他试药者:“你们感觉如何”·“我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
“我之前全身瘙痒难耐,昨天服了药后,现在完全没感觉了”·皆是说得一个好结果··褚大夫不放心,又一一替他们把过脉,越把越是喜上眉梢,感叹:“掌门带来的黄尾草真是神奇,仅仅服用一副药方,在短时间内就能有如此功效。”
要知道,在过去想要彻底根治这种疑难杂症,只能配以数味珍贵药材,花销巨大,平民百姓根本难以负担·但若以普通药材配方,则疗效甚微,只能勉强吊着患者的一口气儿。
每年春冬交替之时是这种恶疾的高发阶段,赤云城因此而离世的百姓每年都有十几人·而在用新的黄尾草入药后,药方的疗效竟然大幅度增强了·如此看来,只需连续服药一周,便可彻底根治此疾病了。
褚大夫赞美道:“商掌门此举,乃是大德啊”·围观者中有人好奇:“这新药方真的如此神奇”·便有人立刻为新药方说话:“你没看见老吴昨天都还起不了身,今天就能下床走路了吗”·“仙人不愧是仙人,同样都是黄尾草,他种出来的,就比我们的有效得多。”
……·一传十十传百,灵治堂在赤云城中顿时声名鹊起,还吸引了不少邻城的病患··半年后,岚夜城,归一阁··逯七手上拈着账本,堂下跪了一群伙计。
账本被重重摔在地上,伙计们也跟着一抖··逯七沉声道:“你们谁来给爷解释一下,上月份的入账是怎么一回事”·掌柜的哆哆嗦嗦叩首道:“七爷,是灵治堂……”·逯七翘着腿,不屑道:“灵治堂拿一个破药铺子来当挡箭牌,你当爷是傻子”·掌柜道:“七爷有所不知,这灵治堂,自从推出了个什么新品阶的黄尾草,治好了热尸病,已经不同于往日了。
不光是咱们归一阁,还有北山的万丹坊,都被他们抢了生意”·逯七咀嚼着“万丹坊”三个字,从贵妃榻上跳了起来,反复踱步··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冷汗,从掌柜的额角滴下,没入地面昂贵的羊绒地毯中。
逯七终于发话了··“麻雀再怎么装点自己,也成不了凤凰·”他冷笑,“灵治堂是吗本大爷到要去会会它”·☆、踢馆(修)·灵治堂。
“怒焰枝三钱、饮丹两钱、不动沙五钱……掌柜,不动沙在哪个格子里啊”药童小陆问道··吴掌柜咬着笔杆,含糊不清:“滴陆爬第撒果。”
药童:“掌柜,我听不懂·”·吴掌柜取下笔杆,奋笔疾书:“听不懂就对了,我们医药行业都这样,写看不懂的字、说听不懂的话·”·他弹弹宣纸,愁眉苦脸:“还要编弄不懂的业务报告总结。”
“这又是什么”小陆探出脑袋,去瞧宣纸上的字眼··吴掌柜道:“不知道,掌门要求写的,我们就照着做呗·”·门外珠帘一响,一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此人身着撒花锦衣,鹤发童颜,腰间悬着一块玉牌··逯七不动声色环视了一番店铺的情况··屋子还算敞亮,也比较干净,空气中有着灵草的典型难闻气味。
可能是天色尚早,屋内只有一个客人,在等药材打包·而店员嘛,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一看就不能打;一个大约九岁的药童,那必须不能打;还有三个药师在闲聊,都是锻体期,哼,弱。
药童将打包好的灵药递给顾客,迈着小短腿跑到逯七前面:“客官,买药吗”·逯七大手一挥:“买·你把店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灵药,都给我包上。”
药童懵懂:“啊,您可真有钱·”·吴掌柜冷哼一声,重重搁下手中狼毫:“买什么买,来探情报的·小陆,笤帚伺候·”·药童一惊,立刻抄起放角落里的扫帚,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灰尘四溢。
逯七咳嗽:“咳咳”·心想:这老头实在可恶,自己躲在柜台后面当缩头乌龟,让小药童来当前锋·但他是怎么看出大爷我的目的的难道是故意诈我·逯七决定按兵不动:“你说我是探情报的,有证据吗”·吴掌柜大怒:“你腰上还挂着归一堂的牌子呢”·逯七:·朝腰下看去,果然。
今早的衣服搭配都是侍女选的,也就是说这失误同我无关,本大爷的演技还是完美无缺·回去扣侍女工资··“怎么,我是归一堂的,就不能买灵治堂的药了”逯七一屁股坐在藤椅上,“你们是不是怕自家灵药被人耻笑呀,放心,我见过的赤脚郎中多了,从来不胡乱嘲笑人的。”
吴掌柜眉毛一挑,以前被同行耻笑就算了,如今在商掌门的扶持下,灵治堂的业绩是蒸蒸日上,哪里忍得了他挑衅··吴掌柜一字一顿道:“小陆,给这位客人上最好的药,不用客气,使劲宰。”
药童唰唰唰把最贵的三样灵草摆在桌上··逯七捧起一支兽王参,狭长的眼尾微微收敛,少了些锐气··色泽鲜艳、特征明显、断面花纹清晰·好药,不愧是他的竞争对手。
只是……真是天真··兽王参被抛在桌上,逯七大模大样靠在椅背上,嗤笑道:“这就是你们最好的药吗”·吴掌柜:“有何问题”·逯七点头:“的确是好药材。”
又翘起二郎腿,话锋一转:“但算不得好药”·吴掌柜果然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逯七道:“请问,贵家的药材可以直接啃吗”·吴掌柜:“……不能。”
又不是兔子啃萝卜··逯七拍手,笑道:“这不就得了”他一脚踩上矮几,演讲道:“如今的修真界,讲究的是快、准、狠杀人要快,捅刀要准,下手要狠。
请问,在你被仇家砍了七七四十九刀,流血不止时,难道还要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到药炉旁边煎药吗任你这兽王参再怎么补气补血,也是无力回天啊”·吴掌柜忍住叫他把脚放下矮几的欲|望,问道:“你究竟想要说什么”·逯七迈开腿走来:“我是说,你们这么大个灵治堂,除了灵草,难道就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玩意儿了吗比如——”·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往桌上一放,一个白瓷小瓶在阳光下反- she -出温润的光辉。
打开瓶塞,几颗圆润的药丸被倒出··吴掌柜道:“你就是想比这个”·逯七勾唇一笑:“没错,我代表归一堂,给灵治堂下战书,你敢接不敢接”·对方的挑衅都拍你脸上了,任何一个有血- xing -的人都忍不了·吴掌柜怒发冲冠,喝道:“不接”·神经病,老子店铺开得好好的,干嘛和你比损失的营业额你负责被财务总管责骂由你来承担·逯七惊奇:“为什么”·吴掌柜道:“不为什么。”
看来不耍点狠手段,这人是不会知道本大爷的厉害了··逯七点头:“好,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冷笑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快、准、狠——塞到吴掌柜手里,大叫:“掌柜的杀人啦”·吴掌柜猝不及防:“卧槽”·药童一拍腰间别着的小话本,道:“好一招祸水东引调虎离山之计”·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逯七无语:“……劝你你平时少听点评书,多读点医书。”
今天是天下宫查账的日子,财务总管白靖慢悠悠走在经纬街上,只见四个熟悉面孔纷纷从灵治堂正门跑出,表情惊恐,动作迅猛··白靖随手按住一人肩膀:“诶,付账了没”·那人点头哈腰:“付了付了我家里妻子生产了,先走一步”·白靖嘟囔:“还妻子,你个单身汉,家里猪都是公的好吗”·心道:不会是炮制又失败了吧,上次那个什么鸡屎藤真是让人记忆深刻……·撩开帘子,白靖捏着鼻子哼哼:“道,我所欲也,孔方,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道而取孔方兄也。”
便看见吴掌柜和一白发少年深情握手··白靖:……·没事,都是白发,看来并没有什么年龄上的隔阂··君子,应该非礼勿视··白靖拔腿就走:“对不起,打扰了,后会有期”·吴掌柜惨叫:“停下不是你想的那样”·哦,看来并非你情我愿,莫非是这白发少年想要强——·白靖整粒衣襟,义正言辞,指着逯七道:“在下可以理解道友年老内心寂寞空虚,想要找一道侣的美好愿望,但是在下不能容忍你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爷”·吴掌柜:“……”·逯七:“……”·白靖:“别想骗过在下的火眼金睛。”
逯七怒道:“你这人好生狠毒,看打不过我,就侮辱我的人格”·白靖困惑:什么,难道在下精密的推测出现了失误·吴掌柜盯向药童小陆,对方疯狂点头,表示:没错,就是他带我去听的评书·私人恩怨先摆在一边,吴掌柜青筋暴起叫道:“这人是来踢馆的,快来救我”·踢馆你们为什么要牵手人们常说三年一代沟,今日才知此话为世间真理。
白靖大喝一声:“好的,吴掌柜,在下来——”·灵气顺着脉络,爬上指尖,没想到,这荒废了十年的功力,终究是要在今日重现于世·等等,对方的境界……·白靖眼神一凛,啊,比他高,是金丹期呢。
“——在下来叫掌门救你”·吴掌柜绝望:“别走”·白靖踏出门槛,扭头喊道:“在下不过区区筑基期,实在有心无力啊”·话刚落下,便感觉芒刺在背,路上筑基期修士纷纷投来友好的目光。
白靖:你们太敏感了·他改口赔笑:“不,是在下资质太差,在座诸位日后全都是大能,元婴三年抱俩轻轻松松”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的商掌门正在教徒弟练剑。
☆、炼丹(修)·商悦棠本在教江晏早课,一听出事后御剑而来,背后死死贴着一块小粘糕江晏··想他千年前有三个真传弟子,大徒弟小时候就是个小骗子,谎话连篇,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伤透了商掌门初为人师的心;而另外两个徒弟心- xing -成熟,除非修炼遇到瓶颈,否则绝不去打扰师尊修炼。
时隔千年,新收的小徒弟又甜又粘人,真是甜蜜的负担··灵治堂门口,横着一条长凳,一个白发少年背倚着门楣,一条腿蹬在另一侧木框上,看起来嚣张得不行。
·而且地上还有一堆瓜子皮··你这是开茶会呢·商悦棠挑眉,站在他身旁问:“赤云城的火爆瓜子滋味如何”·逯七低着头:“难吃,太硬,佐料都不入味。”
说完嘴里一呸,一片瓜子皮回归大部队··小混蛋,说不定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摸过扫帚··商悦棠微笑,笑意却不到眼底,嘴角虎牙冷森森的··他道:“不好吃就滚。”
逯七笑了一声,转头以嚣张无比的语气道:“商掌门,你知道爷为何——”·他愣了一会儿,耳朵一红,轻声细语犹如大家闺秀:“要到灵治堂来”·商悦棠冷漠无情地看着他,心想:白靖都告诉我了,踢馆呗。
只是看你现在的表现,更像是想体验下陀螺的日常——被抽··商悦棠道:“灵治堂乃药堂,来到这里,当然是因为你有病·”·逯七笑道:“是,爷我的确有病。”
商悦棠一噎,此人是个高手,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话··逯七道:“我,对炼丹如痴如狂,痴狂难道不是一种病吗”·以前觉得不是,现在觉得有可能是了,毕竟和狂犬病一样都带个狂字。
商悦棠:“不知道友至此,可是为了寻得此病解药”·逯七点头:“商掌门果然是个聪明人·”·商悦棠道:“我知道。”
逯七:“……”·逯七长腿一抬,翻下长凳,抱拳道:“既然如此,大爷我便直说了·我乃归一堂炼丹师逯七,久闻灵治堂大名,特来此拜访。
今日一见,却觉得大失所望,不过尔尔·灵治堂明明有如此好的灵草,却没有拿得出手的丹药,实乃暴殄天物啊·”·此话说得失礼,但商悦棠并未生气。
他知道,目前灵治堂的名声是靠灵草打出来的,分析了顾客组成后,也可以发现购买者主要集中在炼丹师、医馆、境界在筑基期以下的修士群体中·此外,处灵草外,其他丹药的销售量均未有显著提高。
而对境界在筑基期及以上的修士而言,单纯的灵草或简单的药方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修炼需要,所以许多门派都会雇炼丹师来炼制仙丹妙药··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在把灵草挨个种了个遍,领悟到知识就是(赚钱的)力量后,商悦棠觉得灵治堂是时候推出优秀的丹药了·除了丹药以外,什么颗粒剂,喷雾剂也可以考虑进行研发,尽量满足不同修士的不同需求,将灵治堂发展成为种植、采收、炼药、销售一条龙的综合- xing -大药房。
有了想法,就着手去做·这些日子,他已经学完了《炼丹:从入门到入土》,打算再看个《炼丹密卷》··此次逯七来挑衅,正好可以和市面上的丹药进行对比,实在正中下怀。
商悦棠沉思道:“道友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我刚习得一炼丹之法,正欲传授给灵治堂·”·逯七大喜过望:“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商掌门,不如趁此机会,我们就来比试下,是您的炼丹之法精妙,还是我们归一堂的更胜一筹吧。”
商悦棠抬眼看了下他,纤长的睫毛随之翩跹振翅,看得逯七心肝扑通扑通地跳··商悦棠道:“好·”·开心农场已经玩腻了,终于可以搓丸子了。
按道理说,由于炼丹之法涉及到诸多玄妙,本不该在大庭广众下进行比试,但逯七和商悦棠都想借此机会为自家店铺宣传,自然要- cao -办得大张旗鼓,引人注目才是··逯七问:“比赛的丹药就选择聚灵丹如何”·聚灵丹是丹药中比较基础的一种丹方,药材、辅料、火候、法诀等都已经固定。
但既然要比试,总不能照本宣科,得有各中创新,其中就涉及到利益问题··商悦棠问:“我听闻归一堂有独特的炼丹手段,你不介意被他人学去吗”·逯七毫不在乎,脸上显露出一丝自豪:“法诀如果他们是看看就能懂的话,我逯家也别混了。”
很有自信嘛··商悦棠知道岚夜城逯家是世代炼丹大家,看来能达到如此成就,也不只是光凭一两个秘方就能做到的··很多人认为只要掌握了配方,当炼丹师是轻而易举,然而商悦棠在亲自动手- cao -作后,才明白各中也有许多辛苦。
需要连续催动法诀,为了一炉仙丹动辄闭关几个月就罢了,为了灵药的疗效,要将整个过程拿捏得透,比如药材的薄厚,辅料的多少,火候的大小,甚至连净洗这看似最简单的一步,都有其中玄妙。
商悦棠越学,越觉得,炼丹师和炒菜厨子一定很有共同语言……·逯七虽然看起来是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然而从他布满老茧的手就能看出来,他这一身傲气并非没有原因——那是在刻苦磨练后,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
怎么办,我宫还缺一个高级炼丹师,要不要趁机加码,挖个墙脚什么的·商悦棠想了想,还是算了,归一堂是逯家一手扶持起来的,需要逯家人来支撑它。
虽说修真界的主流观念一直是“强者为尊,想要就抢”,但这和商悦棠的理念相违背,不懂收敛欲望的修士,最终反倒会被欲|望吞没··比赛的时间选在次日的上午。
其实,炼丹界对于炼丹的起始时间也很有忌讳,除却日月晴雨对药材的影响,还涉及到天地灵气间的转动,日为阳,月为- yin -,午时与子时- yin -阳相交·但既然是以宣传为目的,那选一个吃瓜群众最有空的时间就行。
比赛当日,赛场人山人海,除了凡人外,还有不少炼丹师混迹其中,望窥得逯家一丝丹药法诀奥妙··炼丹已经进行到炼制阶段,只见丹炉面前,两人皆是手诀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灵气的运转影响了风的流动,商悦棠高束的青丝随风飘扬,柔软的发梢上有光亮在跳跃·一双恍若琥珀的浅色眼眸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丹炉,让人不免想进入他的视线,代替那无情的死物。
而那双骨节分明的素手,灵巧中带着优雅,他在做的仿佛不是炼丹,而是在拨动琴弦··许久,那双手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琴音的最后一个小节也悄然离去··围观群众中有不少炼丹师,对炼丹是再熟悉不过,但他们自己炼丹,往往弄得灰头土脸,屋内满是尘雾,让人望而却步。
可如今看了商掌门的手法,才知道炼丹也可以练得仙气飘飘、超然脱俗··另一边,逯七的炼丹也是干练简单,行云流水··两人皆炼丹完毕,接下来才是比赛的重头戏。
打开炉口,白色的水汽排出,将药坊染得是云缭雾绕··☆、丹药(修)·双方皆得十颗丹药,如同碧荷莲子般在玉色盘面上熠熠生辉··逯七的丹药自然无可挑剔。
而商悦棠这边,丹药是鲜艳的红色,圆润饱满,宛若红珠一般华贵,还飘散着淡淡的香气··逯七身为炼丹师,嗅觉敏锐,一下便认出那味药方:“你加了百花露”·商悦棠淡淡道:“怎么”·逯七切了一声:“多此一举。”
丹药而已,外观气味再怎么好看好闻,药效不够也是白搭··聚灵丹是修士刚开始修炼时经常使用的丹药,包含了天地灵气,可以滋养五脏六腑·而且此药起效、代谢都极为迅速,也不会影响后续的服药效果,是比试药物疗效的最佳选择。
他们召集了九位筑基初期的修士,作为此次比赛的试药人和评委·九位数,一图吉利,二防止平局的情况出现··修士陆仁嘉问道:“先用谁的”·商悦棠与逯七对视一眼,互道:“他的。”
“……”·有人选择后手,是对自己的作品不自信,能逃避多久就多久,但这两人皆是心高气傲,选后手,便是打的后来居上的主意··逯七道:“俗话说‘敬老尊贤’,自然是商掌门先请。”
商悦棠眼神冷了下来,这个少年白居然拐弯抹角讽刺他年龄怕不是看见他乌黑亮丽的头发,羡慕得牙齿都要咬碎了··商悦棠冷笑,互相伤害道:“还是逯道友先请,免得等得睫毛都白了”·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逯七这头白发乃是天生所致,被人暗地里叫了不少次“小老头”,这下被商悦棠一嘲讽,心底是怒火丛生。
他不甘示弱,一挥广袖:“我先就我先”气得都忘了自称为“爷”··一盘莹净素雅的小碟被咣当按在桌上,棕色的药丸滚作一片。
逯七气道:“吃”背后,似乎有猛虎在咆哮··几个无辜的试药人神色讪讪,分别拣了一粒吞服,然后打坐运化··唯有一人,拈着丹药手足无措。
逯七转悠过去,问道:“道友为何迟迟不愿服丹”·那人是个小姑娘,被这么一问,有些心慌··魏梅尴尬解释道:“我口鼻二窍灵敏,每次服药的时候都需要做些心理准备……”·聚灵丹里有一味药名为七灵脂,气味难以言喻,猛烈持久。
即使炼丹之后,也还有些许残留··逯七一愣,又想起那百花露·商掌门他是考虑到了这一点……·而这短短一瞬,魏梅害怕被这金丹修士叱责,捏住鼻子,眼一闭,吞下药丸。
她咋舌,觉得嘴里的气味,比吞了十颗大蒜还要一言难尽··不过很快,这种不适感就消失了,一股灵气从胃部扩散开来,随着经脉,逐步蔓延扩散到全身的每个角落,血肉贪婪地吞噬着灵气,将浊气排出体内。
一盏茶的功夫,丹药便被运化完毕,修士们皆心满意足,神清气爽··陆仁嘉道:“不愧是经岚夜城炼丹世家逯家的少爷之手,此聚灵丹果然非同一般,所蕴藉的灵气十分纯粹,少有杂质,运化过程中不见排斥之象,实为上品呐”·印柯也是点头称是,讲道自己的经历:“在下曾去北山海郡州游历,途径永昼城时购入过万丹坊的聚灵丹,当时惊为天人,如今看来,逯道友的丹药与之相比,毫不逊色。
逯道友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成就,将来必定又是一位名动天下的九品丹师啊”·其余修士也都赞不绝口,显然很是满意··逯七挑衅地看了商悦棠一眼,后者回以淡淡的微笑,像是半开半合的花,带着欲说还休的美丽。
逯七别扭地移开眼神,耳朵有些红··长得好看了不起啊,别以为爷看你是个美人,就会放水··有了逯七珠玉在前,轮到了商悦棠的场次,在座的修士难免有点忐忑。
毕竟吃过山珍海味后,再品尝粗茶淡饭就有点……·印柯拈着丹药问:“我吃过的聚灵丹都是棕色的,为何这份是红色的”不会是炼毁了吧……·商悦棠毫不在意对方怀疑的语气,反正真金不怕火炼:“加了百花露。”
魏梅恍然大悟:“我是说怎么这个丹药不臭了原来——”·她又反应过来逯道友还看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因为真的很臭嘛……尤其是在她悄悄查了七灵脂是什么东西之后,心里总是有一道坎在那里。
将红色聚灵丸吞服过后,又是一阵短暂的等待··片刻后,有七位修士睁开双眼,还有两位仍在打坐,其中便包括了鼻窍通灵的魏秀··这场景着实诡异,逯七哼哼,是丹药没炼好,难以消化了吧。
他说:“诸位道友感觉如何”·六位修士皆表情尴尬,眼神躲闪,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话一样··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商悦棠的炼丹技术远不如他·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商掌门是剑修,能通晓丹术,已经不易,而他逯七,可是从小就被家人锁在丹炉房里,不炼出丹药不给吃饭的。
他得意地看向商悦棠,却见那人神色不动,走到一位修士面前··商悦棠问:“这位道友为何不说话”·印柯缓缓道:“在下正在思考。”
商悦棠:“可是药效甚微道友不必顾虑,直说便可·”·印柯胳膊前伸,五指并拢,做出个“停”的手势,道:“非也……我思考的原因只是……您的丹药,效果太好了。”
逯七顿时大惊··商悦棠表面上云淡风轻:“道友谬赞了·”·然后扭头对着逯七飞了个挑衅的眼神,张牙舞爪,甚是嚣张··逯七:“……”·印柯的双手搁在交错的腿上,道:“商掌门莫要谦虚,您这丹药,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才好。”
若说逯七的聚灵丹是将外在灵气灌入经脉,那商悦棠的聚灵丹就是让外在灵气与血肉融为一体·他们感觉不到任何外在灵气运行于周天的异样感,唯独充沛的灵气告诉他们,这聚灵丹的确是为他们提供了充沛的灵气。
·印柯向逯七抱了个拳:“抱歉,逯道友·我印某人发誓,刚才对您的赞美,绝无所虚,只是商掌门的聚灵丹,比您的更胜一筹,在下实在无法做出违心的评论。”
看他们都改了口,逯七的内心也掀起了轩然大波··商悦棠的丹药,真的比他的还要好·这不可能,他炼丹数十载,改进药方十余种,每一颗丹药都得到了极大的好评。
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他输了,而且其中差距还很大,他不相信·成丹有十颗,修士们吞服九颗,还余一颗··逯七拿起碟中剩余的红色丹丸,放入口中——·灵气慢慢散出。
他仿佛置身于春冬交替时的竹林中,大地经过一个严冬的肃杀,还带着几分凛然·而后,一滴雨水落下,沿着土壤间微小的缝隙钻下·雨中,纤细的竹枝轻轻摇动,水光潋滟。
绵绵细雨打在竹叶上,汇聚成一颗颗透明的水珠,衔在绿叶上·这是温柔的春雨,润物无声··逯七睁开双眼,亲身体验了聚灵丹的功效,他已经明白了二人的差距。
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事已至此,若狡辩抵赖,是对他自己的侮辱··逯七正色道:“商掌门妙手生花,在下甘拜下风·”·商悦棠勾起嘴角:“既然是逯道友的赞赏,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同时,印柯惊讶的声音传来:“他们突破了”·什么突破了逯七顺着他们的目光,疑惑地望过去,便见先前仍在打坐的两位修士身侧都盘旋着浓郁的灵气——竟然是突破境界之兆·☆、丹术(修)·境界突破。
待翻涌的灵气停息后,两位修士吐出浊气,浑身神清气爽··魏梅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全是排出的污垢:“我到筑基中期了”·另一人也是满脸惊讶,明明是在品丹,怎么就突然突破了呢·印柯笑着来到他们面前,祝贺道:“恭喜二位道友迎来筑基中期”·魏梅抓抓头,内心还是恍惚不已。
若说刚才逯七对商悦棠还只是佩服,那他此时心中可就只剩下浓浓钦佩了··虽说筑基初期修士突破境界并非有多艰难,但引领他们的却是一颗小小的聚灵丸,这足以说明此药丸的品质是有多么优异。
能炼制出这种丹丸,商掌门的炼丹水平至少能与七品丹师比肩·对丹药的狂热仿佛一只爪子,在他心底挠来挠去,顾不得什么礼节,逯七问:“敢问商掌门从何学得这炼丹之法”·商悦棠想:从《炼丹:从入门到入土》。
……并不是很想说这个名字··商悦棠委婉道:“我游历大荒时,曾得一古籍,上面记载了数种千年前的炼丹之法·”·逯七惊讶:“竟然是千年前的传承吗”·“没错。”
逯七点头:“原来如此……不过这传承虽然厉害,但若无商掌门出凡入胜的本领,恐怕也难以出众了·天下宫有商掌门如此惊才绝艳之辈,必定能东山再起。”
小朋友被暴打之后,看起来懂礼貌了不少··商悦棠心情舒畅:“承君吉言了·”·逯七面上飘起两朵红晕,眼神飘忽,轻声细语道:“其实,我还有一事,想与商掌门相谈——”·一道带着寒意的目光- she -来,似黑夜中猛兽锁定猎物。
金丹中期的逯七何等敏锐,立刻抓住了那人目光——是个少年,身形清瘦,面色苍白,薄唇也不见血色,唯独一双黑眸亮的吓人,眼底好像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那火焰却并未给他添上一丝人气儿,反而更衬得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少年见自己饱含恶意的目光被发现,不仅不收敛,反而更恶狠狠地瞪了回去·这一瞪,倒是驱散了他身旁的那- yin -寒之气,像是个小奶狼对着敌人龇牙咧嘴··逯七眯眼,那人是黏在商掌门身旁的小孩,好像是叫江晏·够胆量呵,敢盯你逯大爷。
逯七故意大声,说给江晏道:“商掌门若是有空,我们现在就去单、独谈论如何”·商悦棠道:“可以——”·话音未落,便被江晏扑了满怀,少年环着他的腰,好像猫抱着它的毛线团。
他抬起头时,眼角有些绯红··江晏道:“师尊,今日早课,您教徒儿的剑还没学完呢……”·少年因为体弱,音量总是很低,此刻更像是古筝的哀诉,带着一折就断的悲凉。
他这样一说话,商悦棠就心软··商悦棠也放低声音道:“乖,为师谈完事情,就去教你·”·逯七整个人都震惊了·这匹恶狼刚才才对他亮了爪子,他是怎么在短短几秒的时间内,就成了一个可怜兮兮的病秧子他是学过变脸吗·逯七不吃他这套,只道:“小朋友,大人说话别插嘴哦。”
江晏斜觑了他一眼,轻飘飘道:“和我一样高的大人”·这半年来,在商掌门的精心呵护下,江晏同学已经开始青春期的初次冲锋,停滞了许久的身高隐约有疯狂乱蹿的趋势。
逯七怒道:“睁眼说瞎话,你特么就是脚下踩两块砖头,大爷也比你高”·商悦棠看了逯七一眼,眼中是显而易见的嫌弃··逯七摸了摸鼻子:“好吧,一块砖头半块不能再少了”·江晏嗤了一声。
逯七:“……”·商悦棠点了点江晏的额头,明明是惩戒,却带着宠溺:“不得无礼·”·心里却想:江晏长得挺快,改天得去万福庄多订两套成衣备用。
江晏把头埋进师尊怀里,转移话题道:“徒儿累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商悦棠顺着他的背脊拂了一下,算是安慰:“马上就回去了。”
这徒弟对师父的占有欲也太强了·逯七还记恨着江晏瞪自己的那一眼,摩挲着下巴,幽幽道:“江道友急成这样,莫非是怕我抢了你的师尊”·江晏面贴在师尊胸前,声音慢悠悠飘出来:“就你还不够格。”
逯七道:“我怎么,爷从相貌实力钱财方面,哪样不比你强而且够不够格,是你师尊说了算·”·商悦棠摸摸小徒弟的头,道:“别多想。”
逯七金丹中期,自己给别人当师尊都足够了,何须再拜师父·逯七却是笑道:“实不相瞒,我正有此意·”·商悦棠果断回绝:“哦,你走吧,没戏。”
江晏扭过头盯着他,眼底尽是戏谑··看着人得意的·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逯七问道:“为何”·商悦棠道:“逯道友说笑了,金丹中期的修士,何须他人指点”·逯七道:“的确,光从修炼而言,我已经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再从师他人反倒南辕北辙。
但我此次拜师,实则另有他意·”·商悦棠想了想,道:“你是想学炼丹之法”·“商掌门果然七窍玲珑·逯某愿以两百箱灵石为酬,以换得一窥传承。”
商悦棠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 yin -影·白龙陵在赤云城作威作福百年也才有十箱灵石的累积,逯家少爷一出手就有百箱,可见其家底深厚。
两百箱灵石,足以供一个小门小派无忧无虑上百年了··但他要的,是天下宫再次登顶天下··逯七追问:“如何”·商悦棠施施然拒绝:“不。”
逯七咬牙:“那我再追加两百箱如何”·商悦棠道:“不是钱的问题·”·“那是——”·商悦棠:“在你学习传承之法的期间,你要负责我天下宫弟子们的炼丹课,不得对技法有所隐瞒,且炼制出的全部丹药归灵治堂。”
逯七想,本大爷天资聪颖,不出百年就能把传承吃个通透,至于那些学生,能学多少,能否学精,那就是他们的事了·此事不亏··逯七:“我答应。”
商悦棠:“好,但我还没说完·”·“……”·“在你大成归去后,归一堂凡是用传承法炼出来的丹药,药瓶上要加上灵治堂的名号,而且我宫要抽取利润两成。”
逯七:“……”·既要帮你代课,还要帮你炼药,最后还要免费帮你打广告,打完广告还要给你分红,你怎么不去抢·他深深意识到,面前神清骨秀的美人,根本不像外表表现的那样清新脱俗·商悦棠冷漠道:“给你三分钟考虑时间,我徒儿还等着学剑呢。”
逯七举棋不定,思索再三后终于下定决心:“如此……甚、好”·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商悦棠笑笑,也许他现在觉得不甘,但等其真正窥见传承的冰山一角时,便会发觉自己此刻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他们虽然称呼那是“千年前”的传承,但实际上,记录在传承玉简中的,却是从混沌初开,万物始生时便流传下来的精粹,是修真界经历数万年大浪淘沙后的吉光片羽。
就是现今最珍贵的典籍,也触不到传承的千分之一··天下宫灵治堂大胜逯家归一堂的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西山三洲··魏梅这几天喜不自胜,她原本是到赤云城探亲,没想到一探还探出个筑基中期来了。
因此,她一回师门,见人就给推销灵治堂的丹药,恍然成了一名“自来水”·早课中途小休,在学堂里,她撒娇道:“兰姐姐,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吃了丹药,才突破的。”
卫兰给了她一个白眼,不屑道:“师妹,师姐都告诉你多少次了,你突破,那是因为你到那个时候了,和这丹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魏梅不服道:“我都卡在初期这么久了,一吃药就突破了,哪能说是“没关系”呢”·身旁同辈也笑她:“你兰姐姐跟着长老修行丹术,你不信谁,也不能不信她呀。”
魏梅气得嘟起嘴来:“那逯七还是归一堂的丹师呢,他都甘拜下风了,你们为什么不信·”·卫兰说:“这都是两码事,丹药效果好,和丹药能帮助你突破,没什么联系嘛。
更何况,他姓逯,就等于他丹术好吗说不定也是个半桶水响叮当的货·”·魏梅蹬了蹬地,说:“这样吧,等下次长假了,我再回赤云城买丹药回来,到时候铁证如山,看你们还敢不敢说我傻”·卫兰摆手:“是是,姐姐等着你呢——等着你白花钱,哈哈”·……·魏梅哼着小曲儿蹦跶在经纬街上,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去灵治堂,等到了药铺,发现屋内布局大有改变。
以往,那些丹药因无人问津,都被束之高阁,而如今,在紫金檀木的药架上,摆满了莹润淡雅的琉璃小瓶,瓶肚外以鎏金玄沙标示出丹药名称,看起来风雅至极·而过去普通的砖墙,也被改造成了陈列墙。
陈列格中,不同种类的灵草灵药被制成标本,但那莲华圣花的花瓣上还带有露珠,雪竹枝翠绿的竹筒上还凝着寒霜,月酝芙蓉的花蕊上方还停驻着一只蝴蝶,似乎下一秒就要翩跹飞舞。
魏梅不禁沉醉于此,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顺着标本墙,已经走到药店尽头··魏梅心道:过去她见到的那些药铺,最多是宽敞干净,可这灵治堂,却是美得仿佛一间宫殿,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想出这清雅布局的人,实在是心思巧妙··灵治堂又新推出了几种丹药,魏梅左右徘徊,难以抉择,最终一狠心,每样都买了一瓶··抱着雅致的雕花木盒,魏梅迫不及待想回到师门,试一试新买的丹药了。
                        ·作者有话要说:书名改了下,原名《如何经营天下第一门派》··另外恢复日更啦以后每天早上8点见·PS.第十六章徒弟就长大了就阔以情窦初开了·☆、说书(修)·师姐卫兰把玩着琉璃小瓶,教育师妹道:“你可知何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魏梅:“就是衣冠禽兽”·“……丹药同理,只是外表好看,而药效不足,就算不上丹药,只能称作‘玩物’罢了。”
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魏梅有些不悦:“上次你没见着实物,不信我,我能理解·可这次你还没吃呢,就说它没用”·“师妹,你看看这块琉璃的质地,再看看丹药的价格,灵治堂是疯了还是傻了,冒着亏本的风险给你好药”·魏梅局促道:“万一是他们掌握了新的炼器之法呢你看,商掌门接管天下宫还不到一年,就推出了新品阶的灵草和灵丹,他现在就是铸出一把上古宝剑,我都信了……”·卫兰恨铁不成钢:“唉你这孩子,就是这个商掌门太过深不可测,所以才需要防范呐你想想看,敢问今年之前,有谁听说过‘商悦棠’这个名号换做以往,我若告诉你,‘有一个先前籍籍无名的人凭空出现在赤云城,接手了天下宫这个烂摊子,一天掀翻白龙陵,半年内把市面上的灵草全都翻了个新,现在还打败了归一堂的炼丹师,炼制了数种全新的丹药’,你说,听见这番说辞,你是信还是不信”·魏梅:“呃……”这样一听真的好像骗子啊,可是三个月前灵力流过全身的感觉还记忆犹新,她自己的身体,总不会欺骗她吧。
卫兰见师妹还在犹豫,气得把琉璃瓶狠狠砸向地面··咣当一声,琉璃瓶丝毫无损··卫兰:“……”给我碎掉啊·气冲冲捡起琉璃瓶,卫兰瞥了一眼:“‘驱兽丹’是吧老娘今天就冒着被毒蛇咬死的风险,跟你死磕到底”·说罢,拔开瓶塞,将一粒丹药吞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口感细腻,唇齿留香。
如此美妙的口感,更让卫兰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一把拉住师妹的手,朝后山走去··魏梅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身体后倾抓着她的手,企图用体重阻止她:“别呀,后山的猛兽可多啦”·卫兰冷嘲热讽:“怎么,你不是相信商掌门吗,那就跟我走呀”·卫兰一路拖着魏梅直到后山,参天的古木将冬日稀薄的日光挡得严严实实,森林中落叶缤纷,枯枝上倒挂着冰锥,空气中弥漫着冰雪- shi -润又冰冷的气息。
- yin -暗的林海中,魏梅挽着师姐的手臂,心中忐忑不已·就算她再怎么相信商掌门的能力,在安危面前,也不得退缩··冬季,连虫鸣也隐去,整个森林寂静而诡异。
咔嚓··魏梅一下尖叫起来:“什么东西”·卫兰将师妹挡在身后,四顾巡视,一团残雪从树顶掉落,砸断了一截枝丫··松了一口气,卫兰笑着刮了下师妹的鼻子:“瞧你胆儿小的。”
“唉,真是吓死我,还好有师姐在——”魏梅拍拍胸口,朝后退了一步,柔韧光滑的触感从鞋底传来,随后那物动了一下··少女的身体立刻僵硬,她机械地往地下一看——·一声惨叫回荡在森林中,魏梅吓得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雪地中一条白色的巨蟒无辜地挪了挪身子。
几张寒冰符夹在卫兰手中,一旦蟒蛇有所行动,它立刻就会被冻成一座冰雕·巨蟒探出了头,像是还没从冬眠中醒来一样慢吞吞——然后快如闪电,血盆大口即将直接吞下卫兰的脑袋·就在那蛇口即将毫不留情闭合的刹那,一抹幽香传进迟钝的鼻窍中,它蓦然一顿,朝身后倒去,在雪中扑腾了几下后,一头扎进了厚厚的雪层,像地鼠挖地道一样一路堆起一座连绵的小峰,溜得不见踪影了。
卫兰连忙带着师妹离开,好在路上畅通无阻,她们很快就出了山··两人找了处茶摊坐着,心有余悸··刚才那巨蟒,白身,红眼,鳞片上有雪花纹路,十有八|九是白雪蟒此蟒- xing -情暴虐,攻击- xing -极强,动作迅速,且牙有剧毒,被咬者几乎必死无疑·魏梅道:“还好,我们逃出来了。”
卫兰找不到手帕,只能素手揩去脸上蟒蛇留下的涎液,双手颤抖个不停:“是呀·”她一开口,便破了音,咽下几口唾沫,她说:“那蛇,突然跑了……”·魏梅喝了口茶:“对,我们运气真好。”
卫兰抓住师妹的手,摇头道:“不是运气好,而是商掌门的丹药好·”·魏梅一愣,才反应过来:“师姐,你的意思是——”·卫兰说:“白雪蟒饿了一个冬天,哪里会轻易放过眼前的猎物我刚才擦脸,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气味虽淡,却极有特点,即便身上沾染了熏香,也能立马辨识出来。
想来,就是此香赶走了巨蟒·我先前一直怀疑商掌门,如今一看,真是夜郎自大,不明白天外有天,山外有山·你身上可还有其他丹药,我们可以挨个尝试。”
魏梅眉开眼笑:“师姐,你可总算理解我了我这儿还有金刚丸、补血丸、美——”·“美”·魏梅小声道:“美颜丹卖得可火了,我路上看见好多仙子都买了,我是一瓶一瓶买,她们是一层一层扫,说是要卖去南山北山和东山,真是太可怕了”·卫兰:“……”·灵治堂同归一堂比试一事,修士看门道,凡人瞧热闹。
茶楼内,惊堂木一响··“……当开启丹炉的那一刻,天空中一道白光乍现,七彩霞光投映在商仙师的炼丹炉上·只听一声雷鸣,那炼丹炉炉身上的蟠龙便凭空化形,在苍穹盘旋九九八十一圈后乘风离去。
在那九转鎏金翡翠盘上,十颗朱红丹药熠熠生辉,呈现太极- yin -阳之势啊”·说书人停下来,茶客嚷嚷道:“继续讲啊”·说书人咧开嘴,拿出一个瓷碗:“客官,你们看”·铜钱噼里啪啦砸进碗内,他才又摇头晃脑继续讲述。
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如今,这灵治堂在西山三洲可谓是闻名遐迩,而它的东家——天下宫更是如日中天,大有当年甲冠天下之势啊而且,你们可知那逯七逯仙师,为何留在天下宫内吗”·“还能为啥,偷师呗。”
说书人敲了敲桌子:“此言差矣,在刚才我刻意略去一段情节不谈,就是为了留在此时啊且说在一番比试后,逯仙师是输得心服口服,同时,也输走了自己的心啊”·茶馆里一片哗然。
“这,商仙师是男的,逯仙师也是男的,这样不成体统吧”·“都仙人了,还管什么世俗凡尘只管快乐便是。”
“听说商仙师长得绝代风华,逯仙师钦慕于他也符合常理嘛·”·“诶,我听说赤云城里要给商仙师修庙,是不是真的啊”·……·惊堂木一拍,说书人继续道:“只听得逯仙师深情款款道……”·茶楼角落,坐着一男一女,皆身着宽大玄色外袍,露出的手上缠满了白色绷带,一直向上隐没到袖口。
两人相貌相似,眉目艳丽,只是女子皮肤毫无血色,显得有些病弱··青年给自己又添了一杯茶,而女子面前的茶水则纹丝未动··荆云喝下茶,评论道:“绝代风华又何如修为那么高,吵架了,那个商仙师一剑刺过去,不弄得他金丹碎裂,元婴投胎才怪。”
荆霞狠拍了下胞弟的脑袋,像是想打出他脑里晃荡的水·她骂道:“这种胡编乱造的评书,有什么好听的”·荆云喃喃:“书是没什么好听的,但书里的人就……”·荆霞道:“莫要成天胡思乱想,青莲仙子叫咱们办的事,还没办妥呢”·女子痴狂的笑脸又浮现在眼前,荆云面色一沉:“我知道。
只是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那个老不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逯七:“我真的很喜欢商掌门——”·江晏:盯——·逯七:“的黑发。”
商悦棠:……这什么变态··☆、药浴(修)·三年时光转瞬即逝,又是一年冬·天下山后山,青竹琼枝,梅花似雪,千里一色··一粒雪飘落,停留在一把油纸伞上。
伞下,一根红绳藏匿在乌发中,而白袍上的水墨也像凝滞了一般,唯有浮云在缓缓流动··商悦棠穿过雪林,经过拱桥,来到一片桃花林中·桃花自然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冰凉的雪花。
但连天白雪中,有一物,比雪更冷··是剑··少年的剑法没有过多的花样,一招一式都简单得纯粹·而正是这样朴素的剑法,带着一股无情的肃杀之气,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凛冽起来,仿佛这满山冰雪都是为他而来。
剑归鞘,发出一声清鸣··少年面容沉静,如月下的湖水,而在他看见商悦棠的一刻,月光仿佛被揉碎在水中,他绽放出笑颜,快步朝这边走来··“师尊。”
江晏正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面庞上的稚气和青涩都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潇洒和英俊,已经是一个惹得无数少女芳心暗许的翩翩君子·他爱撒娇的- xing -子也克制了许多,若换做三年前,那肯定是要投怀送抱求表扬的,现在也只是静静站在商悦棠面前,保持着亲昵又绝不狎昵的距离。
在那一瞬间,商悦棠突然觉得徒弟长大了··他不知道这种错觉从何而来,在这三年中,他未曾闭关,江晏也一直跟在他身后·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小徒弟不再一紧张就拉住他的广袖,而是能够从容不迫地应对了。
可能是商悦棠有意无意让江晏接手天下宫一些事务的原因,他似乎比普通的孩子要成熟得早得多,不过在商悦棠面前,他还是一个任师尊揉捏的小绵羊··江晏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商悦棠手中的油纸伞,二人朝着竹间药坊走去。
在路上,话题不免转到了徒弟的剑法上·在商悦棠看来,江晏于“剑”的天赋乃万里挑一,仅仅三年,水平便远超那些习剑几十年的老手·但江晏的习剑经历,却是十分坎坷。
商悦棠说:“为师曾经想过,要不要放弃教你习剑·”·江晏一惊,但随即就懂了商悦棠在说什么事,一丝红晕沿着耳垂向上爬:“徒儿小时候,的确是十分愚笨。”
不,愚笨倒不至于,从三年前天下宫重建书院开始,江晏就一直占据了笔试的榜首·商悦棠当年只是觉得,这孩子的左右脑发育可能不太平衡··明明第一次见面像是个凶狠的小狼,怎么连最简单的剑法也要他反复教导十几次呢·商悦棠不禁取笑他:“剑法的第二式,你就练了一个月。”
江晏哼哼唧唧狡辩:“徒儿那是稳固基础·”·行吧,也不知道是谁稳固到为师生气了,罚了他两个时辰马步,最后又是谁,可怜巴巴躺在床上说腿酸,要为师给他揉揉。
当初,看见他那泪眼朦胧的样子,商悦棠心里难受得不行,不禁质问自己:是不是对小徒弟要求过高了·商悦棠的师父是剑修,因此商悦棠也是剑修。
可不代表,商悦棠的徒弟也必须是剑修··他练剑的时候,一帆风顺,除了锻炼肉体所不得不承担的痛苦外,没有经历过同门所说的那种“领悟”上的艰难。
或许,江晏就是与剑无缘呢·若执念让他学剑,会不会反而耽误了他·商悦棠虽然对剑以外的大道不甚了解,但可以给徒弟找灵涯大世界最好的刀修、琴修、或者其他什么修;如果徒弟不愿意拜其他人为师,大不了商悦棠再兼修一道,陪他一起修行便是。
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不过,商悦棠的打算还没付诸行动,江晏就像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在剑法上突然通透了,一学就会,一点就通·商悦棠甚至怀疑他以前都是装的,可人装笨都是为了偷懒,他何必一边装笨一边死命练习商悦棠只能将此解释为玄之又玄的“时候到了”……·江晏本来就很懂事,在剑法上有所顿悟后,需要商悦棠- cao -心的事情就只剩下他的空灵体质。
人体的问题都分为先天和后天,空灵体质属于前者,不可- cao -之过急·商悦棠翻阅传承古籍,决定以药浴为引,强健他的血肉筋骨,让他的肉|身学会锁纳灵气。
竹舍药坊内,小屋被红木隔扇一分为二,正房里摆放着灵草灵药,隔间内则放着一浴桶··商悦棠先进了隔间,江晏站在门外,抖去了伞上的融雪,才进了屋··屋内,有着草药独特的香味,两本古籍放在沉香木案几上,江晏看了眼封面,和上次的不一样,他心中暗自记下书号,等着改日去藏书阁一览。
隔间内传来水声,是商悦棠在调试药浴··进屋,商悦棠侧对着他,两缕青丝沿着修长的脖颈滑下,束发红绳搭在肩上,衬得那一小块肌肤白得发亮·他的泼墨山水袍挂在外室,此刻月白色的广袖被挽起,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漂亮。
·“好了·”商悦棠将手从水中抽出,手背上沾着一片胭红的花瓣··江晏不知怎么的有些脸红,转过头去,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一般挑起话题:“今天的药方是换了吗味道有些不同。”
商悦棠揩干净手,语调里有些意外和赞赏:“嗅觉还挺灵·今天加了月酿芙蓉和冰枝,你泡起来会好受一点·”·也就是说除了缓痛外没有其他作用。
江晏知道药浴的灵草都是商悦棠亲手种的,需要花费很多精力·师尊为他做了这么多,可他却什么帮不了他··江晏说:“师尊,徒儿用以前的方子就可以了。”
商悦棠瞥了江晏一眼:“不行,听话·”·江晏这个徒弟,又乖又嘴甜,他喜欢得不得了·要说有什么不满,就是小徒弟这个什么都忍着的- xing -格。
药浴由于药- xing -猛烈,会让人感受到巨大的痛楚,换做其他的人,早就叫苦连天了,可江晏却一句话都没抱怨过,只是会在泡完药浴后委屈巴巴地撒娇·在现在,他连撒娇都不会了。
徒儿太懂事,真是甜蜜的烦恼··江晏无法,知道商悦棠一旦下定决心后便不会更改想法,谁劝都不行··最近天下宫的事务好像又多了些,他明日去找喻前辈提前拦下一些,帮师尊处理好了。
徒弟要泡药浴,商悦棠便出了隔间,拿起一本古籍看起来··他想要看书,可以看得很快,不必一页一页翻阅,但他只是单纯享受这段没有别人打扰的时光,读书反而成了其次。
药- xing -透过肌肤缓缓渗入血肉,好像有一团火从体内灼烧:火焰在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将一切都燃烧殆尽;火舌攀附着骨头,一口一口吞噬掉他的组织,然后又去吸食他的骨髓,敲断他的骨骼。
江晏痛得全身肌肉紧绷,脑海中嗡鸣个不停,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汗水从额头上滑下,一颗接着一颗,让江晏整个人都好像被大雨淋了一样··痛苦的呻|吟被他压在喉咙口,以免打扰到商悦棠看书。
其实江晏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商悦棠会选择他作为弟子·有那么多天赋卓绝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他江晏仅仅因为他是天下宫的“最后一个弟子”吗如果不是“江晏”,换做是其他的人,师尊也一样会收下他们吗·江晏不敢问这个问题,被师尊捡了回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他不再奢望成为师尊心中独一无二的徒弟,只要自己能长久陪伴在师尊身边,便心满意足了。
现在的一切,都是很久以前,当江晏还不是“江晏”的时候,抓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宁静的生活··那时候他叫做江一,还好,没有和他同姓的乞丐,也就没有了江二和江三。
江一年纪太小,干不了活,店铺都不要他,他只能干偷鸡摸狗的坏事·偷不到东西,就从泔水桶里翻食物·可能因为从来没有享受过正常人的生活,也不觉得有什么难受。
然后有一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与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擦肩而过·刚想从小巷里溜走,一双手就压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小朋友,偷东西可是不好。”
那是江一第一次被竹板条打手掌,不是很痛,比起被人拳打脚踢要好得多··钱老说:“你如今才知晓为人之理,太迟了些,就叫做江晏好了·”·钱老虽然是个老人,但是身子骨比年轻人还利索。
他常常吹牛说自己以前修炼到了金丹期,还有一个未过门的妻子·后来有一天,妻子被仇敌绑架了,他单枪匹马去英雄救美,不甚伤了根基,金丹破裂··江晏问:“那你的妻子呢”·钱老只笑笑,不回答。
待在天下宫那件小木屋里的日子,多数都是平静的,偶尔会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挑衅,都被钱老赶走了·在江晏十二岁那年,城里传来了赤云谷妖兽暴动的消息,说是一队走镖团里整整二十口人都尸骨无存。
又过了不久,常常给他们送鸡蛋的一家农户也不见了··钱老磨着刀:“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就去了·”·江晏说:“你昨天还说腿疼·”·“老年人总是容易得痹症。”
钱老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江晏问:“你不会去吧”·钱老拿起刀查看,刀光映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当然,人越老,就越惜命。”
……·不知道过了多久,药- xing -消退,皮肤被腐蚀的痛感也消失了··江晏木然地抬起头,隔扇是糊纱的,透过那层轻薄的纱料,可以隐约看见商悦棠的侧脸。
然而,即便商悦棠不在这儿,江晏也能精准无误地描绘出他的脸··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一张温柔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练剑中。
小江晏心道:这招好简单啊,如果我学会了是不是师尊就去忙其他事情了……·江晏:“师尊,我学不会”·商掌门:“学不会,罚马步”·江晏:嘤。
QAQ·☆、闹事·醉花楼··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香帷风动,隐约可见其中舞女纤细瘦削的小腿,金链随着裸足点地而铃音清脆··胡女媚眼如丝,怀抱琵琶,纤手拨出靡靡之音。
卞大公子身靠温香软玉,蹬着一双青暗虎皮靴翘腿在梨花木案上,一手卷着陆三娘乌黑的秀发,另一只手握着一盏碧绿似翠的夜光杯··手一歪,杯中清透的酒酿撒在女子胸脯上,惹得她一声埋怨。
“这醉花楼的姑娘,真是符合我的心意·”卞正卿伸了一个懒腰,一把搂住陆三娘··陆三娘半推半就,娇嗔道:“公子就会哄人,要是真这么喜欢我们,就多来几次呀。”
卞正卿说道:“你这话说得可没道理,这几日,我难道不是与你们夜夜笙歌只是我不日便要启程回家,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你这般的美人了。”
陆三娘撩起耳边鬓发,妩媚动人:“原来公子并非赤云城人士,奴家冒犯,不知公子来自何处啊”·卞正卿刚结交的一群狐朋狗友起哄道:“说出来,可吓到你。
这卞大公子,可是北山永昼城的小少爷·”·听得此话,陆三娘娇柔的身子极尽能势朝恩客挤去,娇笑道:“哎哟,是奴家有眼不识金镶玉了,可不知卞大公子来赤云城这小小一方土地是为了什么呀”·殊不知,这话却是踩了老虎尾巴,卞正卿将酒盏重重叩在桌上,清酒飞溅而出。
有人笑道:“哈哈,陆三娘你有所不知,卞兄被家里人赶来参加那什么天下宫的弟子遴选,结果连那引灵台都没摸到,就被人赶出来了”·陆三娘诧异,是谁连永昼城的小公子都不放在眼里她用团扇挡住半张小脸,心中虽然好奇,但见卞正卿面黑如墨,也识相地不再追问。
只是卞大公子的好友却不依不饶,捧腹大笑:“那登记的弟子,瞥了卞兄一眼,说是持身不正,不得入天下宫可怜我卞兄,千里迢迢从北山赶来,条凳都还没焐热,就被扫地出门咯”·卞正卿咬牙道:“够了吧,我本来对那什么天下宫也不感兴趣,它再怎么厉害,也是过去的事了,哪儿比得上我们北山的金乌山庄”·那人是个嘴上没有把门的,火上浇油道:“是呀是呀,你说你们城主长咋想的,怎的把你往外送啊”·兄长嫌恶的眼神一闪而过,心事被戳中,卞正卿龇牙咧嘴呸道:“管你什么事”·那人讪讪闭嘴,又忍不住开口道:“卞兄,真是可惜了,听说那商掌门可是绝世大美人,你要是见着一眼,也不枉此行啊。”
卞正卿嗅了嗅陆三娘的秀发,砸吧嘴道:“管他什么大美人的,我只知道真正的美人在我身边呢”·那人还惦记着美色,自言自语道:“还好任兄进了武试,回头让他给咱好好描述下。”
卞正卿不悦地扭过头,脚下一用劲,那梨花木案顿时裂成两截:“骆飞舟,你他妈讽刺我呢,任朋那傻逼都进了我没进,你很高兴”·“哎呀”骆飞舟吓得矮了一截,撑着哆嗦的上身道:“卞兄莫急、莫急这天下宫不收下你,是他们有眼无珠啊您这资质百里挑一,上哪儿都是要抢着要的,不缺他们一个,冷静哈”·卞正卿往后重重一靠,陷在柔软的贵妃榻中,盯着阁楼顶端旋转着的花灯:“知道爷为什么现在还没走吗爷就是要看看,那天下宫都会收下什么货色的弟子”·“呵呵……那天下宫收下的不都是废物”·一个沙哑突兀、如枯枝断裂一般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厢内众人面面相觑,卞正卿起身,拉开了厢门。
这一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冲得卞正卿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怒道:“哪里来的臭乞丐,给我滚出去”·乞丐:“公子莫要- xing -急,你这次要是赶走了我,可就没有人帮你出一口气嘞。”
卞正卿捏着鼻子,半信半疑地打量了这臭乞丐一眼·蓬头垢面,穿得破破烂烂,右边袖子空荡荡的——哟,还是个残废··“你有什么事,就快点说,耽误了公子我玩乐,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砍下来”·乞丐眼底闪过一丝- yin -鸷,道:“公子可知天下宫有一弟子名为江晏”·卞正卿眼皮一抬:“谁,不认识。”
乞丐嘻嘻道:“此人乃商掌门唯一的真传弟子,和众长老以同辈相称,天下宫弟子人人都敬他一句‘江师兄’·”·卞正卿不耐烦地拈起一串青葡萄丢进嘴里:“所以呢”·乞丐双肩不自然地抖动起来,像是极其兴奋一般,出口的音色肮脏得浓聚了所有的恶意:“可是那江晏,却是个废灵体。”
“哦”卞正卿来了兴趣,将葡萄丢到地上,溅出一地烂泥,“你且给我仔细说说·”·今日,是天下宫遴选弟子的最后一日,巨大的幻云镜投影出待选弟子们的一举一动。
商悦棠撑着下巴,数着表现优异的弟子的个数··一个、两个、三个……不错,今年有前途的小萝卜挺多,可以适当浇水·不过不能再分给逯七了,冲着灵治堂名气而来投奔的弟子太多,再这样下去,天下宫就该改名叫百草宫了。
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一声清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师尊今年还是不选弟子吗”·商悦棠转过去,江晏深色的眼眸因为幻云镜投出的光亮而显得比平日清透了些。
徒弟问这个是想干什么·商悦棠道:“怎么,你是觉得咱门脉系太冷清了,想多个师弟还是师妹”·江晏道:“我有师尊,自然不觉得冷清。
但是不知道师尊……是怎么想的·”·哟呵,小徒弟这是闹别扭了·商悦棠逗他:“我倒是想再收个弟子,就是不知道江大师兄同意不同意呀”·江晏移开眼光,别扭道:“师尊想收就收呗。”
商悦棠欣然:“那好·”·江晏沉默了一会儿,反悔道:“不要·不同意·师尊有我就够了·”·商悦棠笑盈盈看着他,道:“不会的,有你一个就够为师受的了,再来一个小醋坛子,天下宫那得醋飘十里了。”
武试结束后,上百名待选弟子站在正殿中央,忐忑不安地等待结果··王长老正在那里点兵点将,正殿大门便被敲了个砰砰作响,喻景宁喘着气儿大喊:“掌、掌门有人在白玉台闹事,指名要江晏和他比武证道还叫了千金阁开赌局”·白玉台,别看这名字仙气缥缈,本质上就是赤云城内修士打架斗殴的场所。
自商悦棠接管天下宫以来,不时会有一些认不清实力的小门小派妄图来挑战天下宫的威严,全都被商掌门一剑捅了个透心凉·不过,江晏被人指名道姓约战,还是第一次。
你不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不自觉间在别人头上放羊了吧·商悦棠怀疑地看了江晏一眼,后者回以无辜的目光··商悦棠起身,水墨袍翻掀:“走吧,去看看。”
大殿里的候选弟子面面相觑:我们也去看看·逯七道:“都跟着走吧,不然还能给你们关小黑屋啊”                        ·作者有话要说:王长老:选个徒弟都要听你们打情骂俏,呸。
☆、白玉台·白玉台外,人山人海··此台分作三阶,呈现渐低盆地之势,连接处除台阶外皆是无物浮空··商悦棠一众人踏过白玉阶,俯视中,除却前两台上茫茫人海外,空旷的第三台上唯一人抱胸,悠然靠在栏杆上。
·……其实他每次见到这个动作都挺害怕栏杆年久失修突然垮塌··那人见着天下宫的人来了,挺直了身板,一双眼睛呈现惊艳之色后直勾勾瞅向这边。
江晏上前,将师尊挡在身后··乖徒弟··江晏道:“你便是那个要和我比武证道的人”·卞正卿一看江晏,此人丰神俊朗,轮廓稍显青涩,一席云水色外袍随风翻浪——妈的,这不是报名当天把老子踢出去的混蛋吗·十指缓慢收紧,他咬牙切齿,指着江晏道:“好啊,原来你就是江晏”·江晏冷漠:“你谁。”
竟然把我忘了·自我感觉良好的卞正卿叉腰扬声道:“听好了,公子我名为卞正卿,是北山永昼城城主的儿子”·商悦棠想:拼爹的我徒儿的师“父”也不比你爹差。
又见身旁一群未入门的弟子正用小鹿般好奇的眼神瞧着这边,其中夹杂着期待、兴奋,商悦棠唤来江晏,低声道:“这么多你未来的师弟师妹看着呢,打得有观赏- xing -一点。”
江晏耳尖一红,乖乖点头··踏上比武台,长袍鼓风、利剑出鞘,江晏沉声道:“拔剑吧·”·卞正卿摆了摆手道:“等等,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事要确认,以免等会儿你说我胜之不武。”
江晏剑眉一挑,不耐烦道:“何事”·卞正卿喉头滚动,拉长了音调:“我听说你是……废灵体,此事是真是假”·商悦棠蹙眉,这人是如何得知此消息的天下宫的长老倒是都知道这件事,但是弟子们嘛……虽然他的乖徒弟从来就没想过要隐瞒,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默认江晏是筑基期往上,看不见修为只是因为江师兄身上有隐藏修为的法器。
该说是江晏能力超绝,还是这群人脑洞太大了呢……·果然,这件陈年破事如一道惊雷,轰得天下宫弟子和围观群众一片哗然··早就觉得江师兄的境界不对劲,他们还以为是自己修为不够,没想到是江师兄的体质问题这可是废灵体啊,脉络不通,灵气不流,一生也触碰不到大道半步的废物体质这,一定是假的吧·商悦棠心道:凭小徒弟现在的本领,吊打这人绰绰有余,想要隐瞒下去也很容易。
但……江晏,你会怎样选择呢是选择韬光养晦,还是堂堂正正不愧于心·江晏很快给了他答案,微风卷起衣袍,猎猎响声中,他的声音如玉石般清亮:“是又如何”·卞正卿大笑起来,拍手称道:“好啊,我还当商掌门的真传弟子有多大的能耐,没想到却是个……哈哈。”
江晏面无表情:“笑完了那就拔剑·”·卞正卿诧异,食指点点他,又点点自己,像只虾一样弓着上半身:“你是认真的吗对了,你没有修为,应该看不透我的境界吧我现在可是筑基初期,你再考虑考虑”·天下宫这边安静沉重,江晏的体质问题虽然给他们的世界观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但江师兄平日里为人处世如春风拂面,他们此刻,比起输赢,更担心江晏本人的心境。
而单纯的围观群众则窃窃私语:这江晏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跨越境界上巨大的差距,打败这卞公子·看来,天下宫的不败神话,就要折在此处·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千金阁的小厮穿梭在人群中,吆喝道:“下注了、下注了天下宫江晏,押一赔百;永昼城卞正卿……”·天下宫弟子听到此话,气得脑袋冒烟。
啪的一下,一个白缎破丝盘金绣荷包砸在小厮手中的聚宝盆中,美人发间红绳鲜妍:“全押江晏·”·“好叻”小厮喜滋滋地一颠钱袋,哇,这重量……·“掌门,门规里禁止赌——”王长老提醒,见掌门冰冷的眼神后,又浮夸改口:“哎呀我想说什么来着,怎么忘了”·逯七对弟子们笑道:“还不赶快押上,给你们江师兄助威”·顿时,大大小小的钱袋投花掷果般砸入聚宝盆中,堆起一座小山。
围观群众只觉得天下宫疯了,居然给一个没有胜率的人砸银子··台上,江晏拂过松石剑冰冷的剑身,眼中无波无澜··卞正卿狰狞一笑,拔出宝剑,四周顿时光华大盛。
人群中,立刻有人认出那把剑的来历,大喊:“捕风剑”·卞正卿大笑:“没错,正是此剑”·捕风剑,乃是万剑阁汤老的传世之作,取昆仑山巅峰的雪石,引不动峰上的雪水,打造十年方成,乃是一把不世神兵·境界、仙兵均不如人,这下,江晏的胜率就趋近与无了·听着围观群众振振有词的分析,商悦棠心生后悔:当初给江晏选剑,想着先磨炼徒弟心- xing -,避免他养成骄奢- yín -逸的坏习惯,就从剑冢里随手捞了一把,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被一个路人甲比过去了·不行,回去就翻遍剑冢,给小徒弟选一把亮晶晶的神兵,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种的·什么,神兵有脾- xing -,不认主那就打到它认                        ·作者有话要说:江晏:师尊。
江晏:师尊··江晏:师尊··商悦棠:人类的本质就是复读机··江晏:师尊·=w=·粘重了_(:з」∠)_修改一下·☆、突变·比武开始后,形势果然如大众所料,陷入了一边倒的局面·刚开始,江晏还上前猛攻,皆被对方挡下,而百余招过后,江晏便左支右绌,只能勉强躲过卞正卿的攻击,步步后退,看起来分外吃力。
还没有正式加入天下宫的弟子们,有的已经在打退堂鼓:这天下宫到底行不行啊,竟然连一个废灵体都能成为真传弟子,怕不是进去了也摸不到门路,只能靠着路边摊贩上买的修真秘籍度过余生。
而其中一位看起来腼腆羞涩的女弟子,则“咦”了一声,轻声道:“江师兄,似乎没有出汗”·商悦棠赞赏地看了她一眼,心细如发,是个好苗子。
没错,一直被压着打的江晏,一滴汗都没出,而明面上占优势的卞正卿,早已失去了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端的是汗流浃背·江晏的一副好演技,硬生生被现实这个辣鸡导演逼出了BUG。
商悦棠放下心来,垂眸敛睫,神识探入浩瀚的剑冢之中··卞正卿还丝毫没有觉得不对,手中名剑虎虎生风··江晏掐着时间,琢磨着大众喜闻乐见的打脸情节是不是该到了。
他撇过头,想征求师尊的意见——·师尊正埋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长长的乌发垂下,挡住了秀丽的眉眼··……不打了·师尊都不看这边·江晏一怒,找准了卞正卿的破绽,手中发力,挑飞对方手中名剑,动作之快,众人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卞正卿也是一脸懵逼:咋回事儿·松石剑锋利的剑尖对着卞正卿的喉头,江晏道:“你输了·”·由于实力差距太大,卞正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之前在被对方放风筝,而是觉得是自己一时大意才送了人头,不服道:“刚才是意外再比一次”·江晏冷酷无情:“再比多少次都是一样。”
卞正卿不依不饶:“你等着”·捡起剑,攻去·啪,剑飞了··再攻击··啪,再一次剑飞。
卞正卿终于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偶然,所以他之前打得特别艰难的那一场又算什么·不甘心……他堂堂永昼城的小公子,怎么可能输给一个废灵体这件事传出去,那些人又不知道会怎么嘲笑他,说他是家族的耻辱·——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取胜·卞正卿低下头,挡住自己- yin -郁的面容,幽幽道:“好,我输了。”
江晏转身离去,天下宫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商悦棠懵懂地抬起头,见小徒弟沉着一张俊脸走过来··怎么生气了不是赢了吗始作俑者困惑不解。
而在江晏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一把凝聚了庞大灵气的剑朝他背后刺去·有弟子尖叫:“江师兄,小——心……呃……”·噗通。
先是人倒地的声音,随后才是剑跌落的声音··卞正卿捂着腹部,蜷缩成一团,口中吐出血沫,余光里跌落在一旁的捕风剑剑光流转,刺目无比··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千叶飞旋般混乱的视野中,江晏侧身向这边望来。
卞正卿顿时僵住了身子··那个眼神冰冷彻骨,仿佛正在看一个死人··江晏走上台阶,立刻被兴奋的师弟师妹们团团围住··“江师兄,我就知道你会赢的你真是太厉害了”·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江师兄,你刚才那招太帅啦”·“江师兄……”·……·在浪潮般一声高过一声的赞美中,他越过人群,看向商悦棠。
商悦棠笑了笑,如月华般温柔动人··于是所有的愤懑都消失不见,他走过去,红着脸说:“师尊,我赢了·”·“为师知道·”·“师尊,表演赛好累。”
“乖,回去给你个礼物·”·“师尊……”·“怎么了”·“没有,我就是……想叫叫师尊。”
天下宫的废灵体弟子暴打永昼城小公子一事立马如燎原之火般传遍了整个九州··如果是带了个系统,必然可以看到天下宫名望刷刷刷往上涨的盛景,商掌门对此非常满意。
对于本次胜利的最大功臣,自己亲爱的小徒弟江晏,他特意挑选了行云剑作为奖励,此剑通体透亮,灵光蕴涵,乃是把上古神兵··结果江晏好像不是很喜欢的样子——恩……或许不是这样·商悦棠有时看不透小徒弟的想法,你说他要是喜欢吧,为什么不把剑佩上,你说他要是不喜欢吧,干嘛把剑挂在房间里每日揩拭。
我送你的是真剑不是装饰品啊·商悦棠问了徒弟一句,江晏贼傲娇地扭过头,哼了一声··商悦棠:……·真是徒弟越大越难管·真是万分怀念以前那个软软糯糯,做了噩梦会求抱抱的小可爱了·又是天下宫平常的一天。
入夜,日轮半沉··议事殿内,白靖正侃侃而谈··商悦棠不得不承认这厮虽然写的诗词都是狗屁,但在做生意上却是个人才··灵治堂的美颜丹一直是丹药界的TOP,而白靖看准了这一商机,竟然去和卖美妆产品的胭脂堂合作,准备推出一系列以“纯天然灵草”为卖点的护肤品——这特么不就是药妆吗你说,你是不是穿越户·商悦棠笑道:“这件事教给你,本掌门甚是放心。”
人在殿里躺,钱从(别人)兜里来,爽到··白靖折扇轻摇,道:“掌门,其实我这里还有一个提案——”·什么,原来你还有吗·商悦棠接过计划书,正准备翻阅,便听见一阵吵闹喧哗声传来,离这边越来越近。
乌眉微蹙,他站起身,推开门扉,一阵血腥味扑面而来·不远处,喻景宁搀扶着逯七,一步一踉跄地走来,鲜血流了满地·商悦棠瞳孔骤缩,瞬时间移动到他们身旁,封住了几处大- xue -,以免伤口继续淌血。
他又将灵气注入他们周身经脉探视,喻景宁还好,体内灵气运行顺畅,而逯七,则有几处经脉受损,唯一的幸事便是没有伤及根本··风静静吹过,泼墨山水袍上江涛滚滚,山峦变色。
商悦棠周身的灵气都似挂上了严冬霜雪,温润的眼眸也凝上了一层寒冰··他压抑着周身的怒火,以尽量平静、但仍旧泄露出一丝暴怒的声音问道:“是谁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求留言求收藏=w=·☆、赤练·喻景宁从未见过这样的商悦棠。
在他眼里,掌门一直是如月光般平静的,哪怕偶然挂上- yin -霾,那阵清辉也会冲破一切黑暗··可此刻,商悦棠却像是一柄剑·他往日所见的月华,不过是剑未伤人时流转的雪芒。
如今利剑鸣响,锋芒毕露,天地为之而震颤··一丝惧意,并非由大脑,而是从周身的血肉中生出··喻景宁稳住心神,安慰道:“掌门莫要生气,我与逯兄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了。”
见他神色,商悦棠一顿,似明白自己的失控,散去周身威压··月明风清··殿内,喻景宁双目低垂,紧绷了一段时间的大脑放松下来,涌上一股疲惫;而逯七瘫在紫檀椅上,按着胸口,亦是精神恍惚。
我自诩天下第一,却连师门中人也保护不好……·半晌,商悦棠问:“究竟发生了何事”·喻景宁吐出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竟是有人想劫持逯七,逼问出炼丹传承·商悦棠十指用力,苍白指腹下的衣袍被扯出褶皱··他知道有人觊觎传承之术,却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狂妄,敢直接动他的人·等他把那人揪出来,所受之痛必定百倍奉还·商悦棠问道:“对此人身份可有头绪”·逯七虚弱道:“我看她手使银针,身旁有数架机械狼,必定是偃师出身而我身为金丹修士,看不透她的境界,亦无法伤她分毫,她的境界必定不弱。”
喻景宁补充:“此人似乎惧怕火焰——见到火灵符后,她便行动迟疑了一些,我们就是利用这点逃出来的·”·怕火……这人偃甲是木制品·商悦棠问:“你们用的火灵符还有吗”·喻景宁点头,递过灵符。
此灵符,黄底红字,中间朱砂走势略显幼稚,但胜在流畅有力··商悦棠看了正反两面,都没见着章印,不像是卖品,更不可能是藏品··喻景宁尴尬举手道:“掌门,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没想到,还挺多才多艺··商悦棠抬起眼皮,羽睫乌黑浓密,见喻景宁一脸忐忑,如同被班主任检查功课的学生,不由出声道:“做的不错·”·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在天下宫中,他只收了江晏一人为徒,但实际上,宫里每一个人的修行情况,他都看在眼底。
他觉得,喻景宁不适合刀修··刀为百兵之胆,狂若猛虎,有敌无我·而喻景宁- xing -格沉稳,温润平和,与狂刀搭配起来,总缺了点意思··喻景宁自己似乎也对练刀无甚兴趣,修炼至此全凭着他坚韧的心- xing -。
如今,他似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道路,那是再好不过·商悦棠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学得此术,但只要根正源清,便无问题··回到正题,商悦棠道:“逯七闭关炼丹数月,甫一出关便被袭击,此人对逯七的行程必然眼熟于心。
此次袭击不成,必然还有下次·”·逯七啧了一声,摸着老腰呻|吟:“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这还来几次,我就转行当大夫了·”·商悦棠:“我们在明,她在暗。
她必然不会舍弃这一优势和我们硬碰硬,而是会从背后下手·”·喻景宁想了想,道:“那我们是来一手,请君入瓮”·商悦棠纠正:“是瓮中捉鳖。”
逯七:“就是,那妖女担当得起‘君’字吗”·喻景宁:“受教了·”·乌云层层叠叠游荡,将天空染成犹如墨砚倾倒后的宣纸。
炼丹师逯七受到袭击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灵治堂罕见地在门口挂上了停业的牌子··赤云城内,人心惶惶,就是普通的百姓也受到了影响,连街边的摊铺也少了不少。
“听说逯仙师伤得很重,暂时不炼丹了·唉,也不知道灵治堂什么时候才开业,我这还等着买聚灵丹呢·”·“究竟是什么人袭击他的啊是寻仇,还是无差别攻击我这些天都不敢出门啦”·“别说你不敢出门,没看那些过来玩的修士都一天防范着吗逯仙师虽然是炼丹师,但也还是金丹期修士,能伤着他的,绝不是什么一般人啊”·……·天下宫。
四角轻纱帐,银线香囊挂在帘边,红木光洁得能映照出床上人的眉眼··逯七白发弯弯搭在身上,神色恹恹,伤口处缠满了绷带,连带着整个人都绷紧成了一只即将破茧而出的蝉蛹,按照商悦棠的说法,再喷点精油就可以入住金字塔了。
床边小几上,隔着一碧绿雕荷的小碗,里面装着岚夜城的瓜子,个大皮薄,香脆可口··清脆的敲门声传来,侍女推开门,手上捧着一碗药,那味道飘然十里,冲得逯大爷连嗑瓜子儿的心都没有了。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怕惊扰了逯七:“仙师,请喝·”·逯七吐出瓜子皮儿,有气无力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昨天那个侍女,肤白貌美大眼睛··他指了指案几,说:“你先放哪儿吧。”
侍女道:“昨天有弟子检举您把汤药倒在窗外的桃树下,今日掌门特意嘱咐我盯着仙师喝下去·”·哟嘿·逯七气得一个起身,从腹部传来的疼痛又把他踢回床上。
谁这么无聊啊逯大爷日常起居都要被监督他是喜欢炼丹,不代表他喜欢喝药啊·逯七心虚地瞥了侍女一眼,她毫不畏惧地对视了回来,眼中意志坚定。
啧了一声,夺过侍女手中的药,逯七毫无血色的下嘴唇刚碰到汤药,便抱怨道:“烫·我等会儿再喝·”·侍女低眉顺眼,候在一旁,大有“你不喝药我不离开”的阵仗。
逯七唉声叹气:“好吧,你把药给大爷吹凉了·”·侍女照做,舀起一勺汤药,呼气吹走热意·随后,将其递给逯七··棕色的汤药在碧绿的玉勺里轻轻晃动。
逯七满意地笑了笑,接过汤匙,然后一把抓住侍女冰凉的手臂,一张黄红相间的符篆末端火花四溅·轰鸣一声,爆破符被点燃,烟雾缭绕,整个房间崩塌了半角·手中金刚符燃尽,逯七站在残垣中笑道:“你不知道炼丹师对气味很敏感居然敢在大爷的药里加料,是太瞧得起自己,还是瞧不起我啊”·咔嚓一声,废墟里一块横木碎裂成齑粉,女子轻巧跳出,拂去身上灰尘,哈哈大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赤红色云袖飘然挥过,露出本来的妩媚面容··她的肤色比刚才逯七见到的还更加苍白,几乎可以称之为病态了,但那双艳丽的红唇却显得极为张扬,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融合在一起,酝酿出一种特别的风情。
·如同越是美丽的毒蛇越是有毒,越是美丽的女人也越是可怕·逯七叹道:“果然是你,水灵灵一个大美人,奈何做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荆霞乜了他一眼,揉了揉手指道:“老娘也不想这样,谁让你不乖乖束手就擒呢”·说罢,无数银针朝逯七- she -去,根根都带着杀气·又一张符篆被点燃,逯七脚踏只剩下半截的屋墙,一跃而下。
荆霞轻笑一声,紧跟其后,刚一落地,便见逯七已经躲在了三个人身后,其中一人如春眠海棠般秾艳美丽,又带着飒爽英气··绝色美人,红绳束发,泼墨山水袍。
这三个特征,荆霞一眼就认出他便是最近整个九州都在讨论的天下宫掌门——商悦棠·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求留言=w=·☆、线·荆霞笑道:“久闻商掌门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商悦棠淡淡:“道友过奖,我见道友一手百炼银针已成登峰造极之势,不知道友名号为何”·闪着寒光的银针顶端沿着指节划过,荆霞道:“我乃赤练仙子荆霞,此行乃为你那炼丹传承而来。
我看商掌门您生得俊俏,劝你一句,乖乖教出传承,以免受皮肉之苦”·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商悦棠叹了一口气,为何你们每人都如此狂妄,连敌手境界都识不破,却还总是觉得自己会赢·修行时,商悦棠曾有过一段见到大能就想打的无法无天的时段,后来打得多了,也就厌了。
打斗对他而言只是完成手段的方法之一,但绝不是最优先的方法··话说,赤练仙子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这不是百年前端掉三莲教的修士,居然堕落到抢别人药方的地步了·不过奇怪的是,虽然能感觉到这人修为远不及自己,但商悦棠也不能确切判定她的境界,只能说大约位于金丹和元婴之间,或许是她身上佩戴了什么遮掩修为的法器吧。
商悦棠道:“你既然执迷不悟,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了·”·荆霞面上闪过不耐神色,拍了拍手,掌声在山林间回响,却迟迟没有响应··一只被缩小后的机关小狼出现在商悦棠手中,没有目的地在手心中打转,看起来甚是可怜。
商悦棠问:“你是在唤此物”·荆霞冷笑一声:“好,算你有本事”·她玉手一动,无数根银针拔地而起,朝这边攻来。
商悦棠水墨广袖一挥,轻描淡写间将银针尽数扫落··荆霞红唇一笑,响指一打,一记爆炸从商悦棠身边轰开·啧,被算计了··滚滚白烟散去后,商悦棠背后护着江晏和喻景宁,三人皆毫发无损,衣物上甚至没有粘上一点尘土。
除了站在另一侧的逯七··喻景宁不可置信道:“逯兄”逯七怎么会和赤练仙子是一伙的他昨天还骂那个女人是妖女呢·商悦棠:“看他手腕。”
喻景宁定睛一看,逯七手腕上竟然有血珠渗出,沿着看不见的透明丝线往下流淌而逯七本人,已经闭上眼睛,失去意识了··荆霞手一动,逯七便挡在了她身前。
女子鬼魅一笑,如赤链蛇吐出红信:“怎样,他的命,够换你们的传承吗”·喻景宁长刀一动,却被江晏按住:“身后·”·喻景宁一愣,随即冷汗冒出。
掌声响起,一男子出现在身后·他的模样与荆霞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硬朗·在宽大的玄色外衣下,露出的肌肤亦是缠满绷带·身后,三具偃甲,身姿与常人无异,但脸上没有五官,看起来甚是可怖。
荆云赏识地瞧了江晏一眼,夸道:“好敏锐的洞察力,不愧是商掌门的真传弟子,在下佩服·”·江晏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欲与他多言··商悦棠笑:“你也是偃师”·曾有古籍记载,有一工匠名为偃师,其铸造的偃甲能歌善舞,内部亦置有五脏六腑,外部置有筋骨毛发,若缺失任一器官,则会患上相应的病症。
不知道这三具偃甲,能达到传说中的几分呢·荆云道:“没错,我也是偃师,名叫荆云·”·他手指一动,三具偃甲便行了个礼,婀娜多姿,仿佛二八少女。
商悦棠打量道:出窍期,呵呵··商悦棠冷笑:“你们这么想要传承,不如加入我天下宫,再给逯道友和景宁道个歉、赔个礼,给他们做牛做马五百年,我就把传承教给你们,你看如何”·喻景宁无语,逯七能活几岁他是不知道,自己活不活得到五百年还是个未知数呢。
荆霞细眉一挑,抱着手臂道:“痴人说梦·”·江晏冷冷道:“莫要不识好歹·”·荆云按了按缠满绷带的手指,笑着摇头:“看来我们和商掌门注定有一战了。”
说罢,三具偃甲朝这边冲来,速度之快,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四周林木飒飒作响·江晏早就对这俩狂傲自大的兄妹看不顺眼,松石剑鸣动出鞘:“师尊,我来对付那女人”·商悦棠一愣:那女人……为师可没教你这么称呼别人算了,晚上再教训你·见情况紧急,喻景宁咬牙道:“我去救逯兄”·商悦棠叮嘱:“你们多加小心,不必硬撑。”
便飞身与荆云缠斗起来··偃甲攻击迅猛,刀刃上闪着诡异的光茫,一招便可置人于死地··而商悦棠身轻如燕,广袖如流云般潇洒,轻而易举间化解一切危机。
游刃有余得犹如观花美人,素手接过从雨后芙蓉花瓣上滴下的露珠··荆云与他过招百余下,竟是招招都触不到他本人,只能与那飞舞的水墨衣袍作伴··让他最恼怒的是,商悦棠在从容不迫间,未曾有一次反击,仿佛拨云揽月只为一笑。
在又一次重击被那飘然广袖荡得七零八碎,美人蹙眉朝着弟子那边一瞥时,荆云猛然一惊,这才意识道:这人他妈的在让老姐给他的宝贝徒弟当陪练·江晏一边,陷入苦斗。
荆霞本身实力强劲,手中银针犹如绵绵春雨般织成天罗地网·而逯七他本人虽然是一个毫无战斗经验的炼丹师,但在赤练仙子的- cao -纵下,却是剑如雷鸣··江晏和喻景宁身上皆是伤痕累累。
江晏觉得自己还可以撑下去,可这样死撑,等着他们的也只是战败··他看向喻景宁,对方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髻已经凌乱散开,狼狈地贴在被汗水打- shi -的面庞上。
握紧了剑,江晏深色的眼眸中狂澜渐渐平息,一片冷意从中泛开,然后凝结成寒冷彻骨的冰雪·师尊既然让他放手去战,那必然是看透了此中胜机·金色的火焰,逐渐在眼中摇曳。
江晏一边应付不绝的银针,一边将荆霞的每个动作都分解成无数个片段··这个女人虽然很强,但她的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涩感,也正是这种生涩,让江晏一次次从她的攻击中逃脱。
·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江晏突然有了一种猜想··不管是对是错,都有放手一搏的价值·江晏道:“喻师兄,帮我挡下银针”·喻景宁在逯七的攻击下有些力不能支,他尝试去斩断那些透明丝线,然而不知那物是由什么天地灵宝炼就,竟然无坚不摧。
双手已痛得有些麻木,但他还是回复道:“好”·他虽然不知道江晏是什么打算,但相信他的判断··他猛然推开逯七,雷电沿着手臂蜿蜒而上,顿时皮肉焦炙的味道飘出,喻景宁扯出一丝笑意,长刀将漫天的银针斩开·江晏脚踏罡风而上,一剑劈向荆霞·电光石火间,后者的右臂已被斩断——剥开的漆壳随着零件洒落在空中,荆霞仍在无知觉地运转着早已空空如也的右手,回应她的只有机械的空转声,和江晏的剑气冲破她机械身躯的鸣响·荆云如同野兽嘶吼的咆哮声传来,只剩半截的偃甲荆霞指尖一点寒光刺向江晏·在这一刹那,一双素手将刀枪不入的- cao -魂线抓在手中,直接扯断·失去- cao -纵的偃甲跌倒在地,不再动作。
而越水剑则穿透荆云的丹田,血液染红了衣衫··商悦棠毫不留情地拔出越水剑,荆云无力倒地··胜负已分··☆、受伤(修)·江晏的眼中还倒映着那方银针,扩大的瞳孔微微颤动。
他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睛,才从刚才的打斗中回过神来··喻景宁正往逯七嘴里塞丹药,像是泄恨似地把他的嘴捏成了一个喇叭花··而师尊静静站在那里,和他对望,鲜血沿着指尖往下滴去。
……血·江晏心中猛地一痛,仿佛被一双手毫不留情地捏住··他焦急地朝商悦棠扑去,对着那只手,想要触碰,却又犹豫··那只手,原本应该细腻温润、完整无痕,此刻多了三道伤口,细小的血珠从那里冒出。
师尊……受伤了……·他魔怔了似地盯着那处刺目的鲜红,整个人犹如坠入无间地狱,受到烈火灼身的痛楚;又好似溺水于深海,自责从鼻耳口窍灌入四肢百骸,让他沉得更深。
他让师尊受伤了··突然间,好像一记惊雷劈入他的脑中··无数个零碎的画面在他脑内回放,那些画面杂乱无章,毫无条理··他看见大漠上的日与月落下又升起,看见大海潮汐涨落又褪去。
他看见……一个人··那个人,不如现在这么意气风发,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伤,外袍上满是灼烧的痕迹,他高举着剑,锋利的剑尖对准天空翻腾的乌云。
他在心里叫喊:你不要走,你留下来好不好你还没有看过西海的金色巨乌,它飞起来的时候,掉落的羽毛就像一片片金叶子;你还没有看过大荒的马潮,一千匹烈马迈开蹄子,能撼动一座巨山……·可他只能- cao -控那伤人的雷电,一遍遍发出警告。
那人说:“你留不住我,天道·”·江晏一颤,那些记忆顿时沉入水面,又变得面目模糊了··可那种沉寂的绝望,还留在心底··就像是一个冬天,全是一望无际的雪。
你告诉自己,春天就快来了,到时候田野上会开满白色的小花··可你却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冰雪消融后,等待着你的只有荒芜的土地··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滴在衣襟上,他泣不成声:“师尊、师尊……对不起,都是我……”·他的哭腔扎得商悦棠心疼,商悦棠连忙用灵气愈合了伤口,抹去血珠,柔声安慰道:“看,为师没事了。
乖,别哭·”·他小心翼翼、虔诚地捧着他完好的手,拼命憋住眼泪,但泪水鼻涕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整个人都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小花猫··商悦棠心里酸涩难受,温柔地将徒弟抱在怀里,下颚靠在他乌黑的发顶上,顺着他的背脊一遍遍轻柔抚去,像是要抚去他的伤痛。
江晏哭得悲痛欲绝,一时顺不了气,嗝了一声,顿时又羞愤欲死了起来,想要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商悦棠听着心酸又好笑,把仿佛八爪鱼一样奋力挣扎的江晏按在怀里,安抚道:“没笑你呢,乖乖听话,别扯到伤口了。”
江晏这才安静下来,想了想,又埋得更深了些··他道:“师尊,不要离开我……”·商悦棠道:“好·”·竹舍药坊内,泛着淡淡的药酒香味。
江晏的外袍、中衣都半脱了下来,搭在腰间,露出少年人结实劲瘦的后背··他直直盯着虚空中的一处,全身的肌肉都紧绷得僵硬极了··商悦棠温热的手掌沾着冰凉的药酒,按在他背后的淤伤处,有些疼痛,但更多的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
他觉得自己的脸很热,热得泌出了满头的汗珠,脖颈上也- shi -漉漉的,透着热气··那双手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将他虬结的肌肉揉开,从后背移到腰部,江晏一抖,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喉咙口里飘出了一丝变调的音色。
商悦棠的吐气呼在他背上时,只剩下一点凉凉的气息:“弄疼你了”·江晏疯狂摇头··商悦棠喝道:“再动伤口又裂了”·江晏立刻正襟危坐,乖得像只兔子。
……发什么毛病··商悦棠嘀咕道,又倒了一点药酒,拍在江晏身上··上完药,商悦棠道:“好了·”·他笑了笑,顺手拍了下江晏的腰,吓得小徒弟弹起了身。
·反应这么大·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狐疑地盯了自己的手一眼,商掌门将这归咎于青春期少年的别扭··将青瓷小盖塞进药瓶里,江晏已三下五除二套好了衣服,混乱的呼吸也平静下来。
商悦棠道:“你是躺这儿歇息,还是和为师一起,去看看那荆氏姐弟”·江晏想也不想,道:“徒儿和师尊一起·”·天下宫堂堂名门正派,自然是没有什么水牢、刑房、小黑屋、阿兹卡班囚牢()这类泯灭人- xing -的设施,荆氏姐弟就被关押在了一间小小的柴房中。
虽然是柴房,但木柴堆得整整齐齐,地面上也没有灰尘,号称牢房里的VIP··商掌门想:可以给这周值班弟子发一朵小红花··江晏非常贴心地为师尊准备好了紫檀椅和楠木窄桌,又去给冲了一壶茶,忙前忙后不亦乐乎。
氤氲水雾中,商悦棠左手撑着下颚,略微歪着头,拉出一条略显风流的曲线··高大立柱上,荆云被五花大绑,低垂着头,还在昏迷;而荆霞失去了胞弟的灵气来支撑,早就无力运转。
商悦棠当然不会好心到等着他们自己醒来··他手指翻飞捏了个诀,一阵清灵注入荆云脑中··荆云缓缓睁开双眼,在弄清状况后,并没有挣扎,而是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又闭上了眼睛。
商悦棠:……·都这样了,你居然还想着睡觉本掌门今天就要教会你:逃避是可耻的,而且还无用·商悦棠清了清嗓子,严肃问道:“是谁指示你们过来的”·偃师这个职业,跟炼丹师八竿子打不着关系,那讨要丹方的,必定另有其人。
荆云别过头去,一声不吭·他本就面容姣好如女,身形清瘦,如今神色坚毅,身上伤痕累累,露出些许苍白的皮肤,活脱脱一个在邪恶反派拷问下坚贞不屈的少年·必须是正派角色的那种·商悦棠:……反派就反派,我今天就要当大魔王·商悦棠浅色的眼眸盯向荆云身旁——偃甲荆霞被江晏砍得一半身子都碎了,剩下半截孤零零绑在柱上,成了一个苗条的粽子。
就是这具东西打得他门下两位长老吐血,还差点杀了他的宝贝徒弟··所以就算现在她的模样凄惨得不行,商悦棠也内心毫无波动··商掌门冷漠道:“江晏,山底下有收废品的,你把那具残骸拖出去卖了。”
江晏一直恭恭敬敬站在师尊身后,此刻应声道:“是·师尊,那得到的灵石是计入府库么”·商悦棠恹恹道:“一根破木头,能换得几两银子就不错了,你拿去买点糖,给宫里弟子发了。”
他又补充道:“对了,把她心口那块碎片拆下来,送给景宁研究研究——他要是哪一天可以画出这种符咒,就可以出师了·”荆霞全身乃是灵木制成,人皮下虽无经脉血肉,但灵咒广织,且灵力中枢就安置在心口。
听到他们这般讨论,荆云终于忍不住睁开眼,咬牙道:“住手你们要什么消息,我说就是了”·商悦棠喝了口茶,问:“你们的幕后主使是谁”·荆云道:“我不知道她的真名,只唤她青莲长老。”
 ·商悦棠道:“隶属何门何派”·荆云道:“三莲教·”·三莲教,上次那个在嘴里烙铁的变态魔教··商悦棠没忍住,看了荆云的嘴一眼。
荆云屈辱道:“那是给底层奴役的印记,我没有”·哦,感情你还是个高层干部·商悦棠笑笑,问:“我听说赤练仙子与三莲教有血海深仇,你们又为何会投奔于它”·荆云垂下眼帘,鬓间两缕黑发晃动。
他道:“百年前,家姐铲除了三莲教四个分坛,也因此遭受到魔教众人嫉恨,被人算计现下,家姐的三魂七魄都被抓在青莲长老手中,只剩下元神未毁,被我封印在偃甲里……我俩受制于人,只能归附三莲教。”
 ·商悦棠道:“那这青莲长老又境界如何”·荆云无力地笑了笑:“极高·家姐中计时,已是分神期,她只会比家姐更强。
除她以外,三莲教还有其余五大长老,再加上教主,与她并称七莲圣君·”·那你们门派应该改名叫七莲教啊我还以为你们是左右护法+教主的传统模式呢。
 ·商悦棠点头道:“好,那青莲长老现在在何处”·荆云道:“幻海小灵境·”·商悦棠一顿,沉声问道:“你说什么”·幻海小灵境,乃是他飞升前,送给门下大弟子谢青的一份礼物,现在居然落在魔教手里了·荆云不明白他激动的原因,只道:“此灵境平日里隐没无踪,唯有在满月之日才会显现。
你们要去找她,只能在今夜,不然就还要再等一个月·”·听了这话,商悦棠更是确信,这就是他送给徒弟谢青的礼物,而不是什么同名同姓的小灵境·他知道天下宫没落后,天材地宝都被瓜分,但落到魔教手中,还是让人不爽。
 ·江晏见商悦棠脸色不对,问:“师尊,你怎么了”·商悦棠摇头:“无事·你先去准备一下,我们今晚出发·”·☆、幻海·灵境之中,明月高悬,一片碧蓝花海随风摇曳,暗香浮动。
 ·这个香味……有点像桂花酒,清冽带着丝丝甜意,让人似醉非醉··商悦棠记得,谢青初次来到此灵境时,叹于此花芬芳清艳,曾有意用其酿酒,但最终还是未能成功,原因是——·糟了。
商悦棠面容一凛,江晏的剑已经裹挟着纷飞的花瓣,毫不留情地砍来·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此花名为幻海花,花蓝如海,有引人入梦之效·江晏肉体凡胎,必定是中了此花的幻术,将自己当成了敌人。
 ·凭他现在的实力,还伤不到商悦棠分毫,但商悦棠也不忍心去伤害江晏··剑光残影中,聚蓝透碧的落英婆娑而舞,两人衣袍一白一蓝,交织在一起··在躲避中,商悦棠发觉江晏的剑法竟然与他平日里所使的不同,舍去了温文尔雅的君子之风,转变为狂暴粗野的打法,但粗中有细、狂中有理,可谓是将野路子和正统剑法融合到了极致·商悦棠教的剑法,以轻捷灵巧为主,而那些霸道强横的招法,必定是江晏在拜师之前,自己摸索出来的。
一手扣住江晏的手腕,商悦棠将他拉入怀中,四目相对、额头相抵,神识强力又温顺地探入他的脑中··那是个寒冬,雪花纷纷扬扬飞舞,红色的灯笼都被霜雪抹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屠苏酒的香气弥散在大街小巷。
 ·一白白胖胖的小孩穿着棉袄,手持糖葫芦在雪中奔跑,身后玩伴追逐而上,嘻声一片··本应该是极其欢乐的场景,却因为他们脸上蒙盖的一层模糊不清的雾气,使得这一切变得诡异起来。
 ·江晏会在哪儿·水墨袍随风猎猎而响,又轻飘飘搭垂下来,商悦棠立于危楼之上,极目远眺··朱门绣户里,银骨炭被火染上了红色,不时爆裂出花,美娇娘提起云袖,将佳酿斟入杯中;薄祚寒门中,女子抱着小孩卧于炕上,手中绣着小儿新服;高檐屋角下,五只野猫挤在一起,抱团取暖。
终于,在一方五进宅院外,捕捉到了江晏的身影··还是年幼的江晏··他看起来只有五六岁,小小的一团,衣着单薄,在寒冬里冻得瑟瑟··商悦棠刚准备飞身而下,便见江晏身旁的黄花梨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锦衣的丫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疙瘩汤,递给了他,随后阖上大门。
商悦棠知道江晏以前过得不好,但亲眼看见,还是心仿佛被一根针扎了一下··衣袂翻飞,如流云舒卷,他跳下高楼,去牵江晏的手,可触及的只是一片虚无··……是幻觉啊。
商悦棠心中空荡荡的,有点难过··他看着小江晏喜滋滋将那碗汤喝完,把碗端端正正放在门口,然后瑟缩着身子离开··商悦棠下意识想跟着他走,可迎面一阵风雪吹来,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就不见了。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赤云城中,幻境中,除了踩雪时发出的沙沙声、寒风吹过时的呼啸声外,那些路人的交谈声都混成一团,完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明明身边是如此嘈杂的世界,却孤独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又是拳打脚踢的声音,清晰而残忍··商悦棠已经猜到了结局,但切实看到那幅场面的时候,他还是心疼地眼眶发酸··那个身影比起刚才要长大了一些,但还是那么瘦弱,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一样。
江晏的身上,有着许多的伤口,新新旧旧·他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旧伤还没愈合,新伤就出现了·伤口大大小小加起来,推进着时间的前行。
越水剑止不住地震颤,商悦棠紧紧攥住掌心,十指苍白··这时,他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师尊·”·他转过身去,飒飒飞雪中,少年疲惫的身姿出现在他的眼前。
江晏身上披着霜雪,和幻影中的他,近乎重叠··江晏说:“师尊,对不起……我又连累了您·”·商悦棠又生气,又心疼·他走过去,拂去他肩上的雪花,把泼墨山水袍披在他身上。
江晏脸一红,朝后退了半步,说:“师尊……不、不用了”·商悦棠微怒:“闭嘴,给我披上·”·江晏低下头,面红耳赤,扭捏地像个姑娘。
商悦棠还浑然不觉,骂道:“耳朵都冻红了,还在死撑·你要是以后到了金丹期,想让为师管你,为师都懒得管了”·江晏一急,忙道:“不的,师尊管我也好、骂我也好,徒儿都……甘之如饴。”
少年的音色是脆生生的,此刻却带着一点软绵绵,像是花朵上的残雪··商悦棠心底泛出一丝怪异的感觉,但很快便将其抛之脑后,道:“好了,为师回去再好生管教你。”
江晏“唔”了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虚地移开眼神··商悦棠:……·商悦棠以前陪大弟子谢青来过幻海花丛,当时他的心境比起现在浮躁得多,一看谢青犯病,打晕,抢救,送医,一气呵成。
回春峰的尚师兄对他语重心长道:“要不是你的徒弟神经比较坚韧,可能他此刻就和孟婆在探讨煲汤手艺了·”·……后来,到了道心之衰,心魔渐生,时不时拉他进幻境喝个茶、下个棋、刺个杀什么的,一向秉持“一剑走天下”的商悦棠首次在修行上撞上了瓶颈,卡了几千年后,终于天人合一,证道飞升了。
对如今的商悦棠而言,突破幻境不过小事一桩,但对江晏可就不一样了··商悦棠道:“江晏,你对此幻境可有头绪”不清楚的话,为师可以好生提点你一下。
江晏道:“徒儿大致已经找到了突破点·”·商悦棠:哦··……哼··江晏垂下眼道:“这个幻境……乃徒儿的心结。”
商悦棠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要安慰江晏,但又怕自己的语言太过苍白,反而显得置身事外,轻描淡写··江晏笑了笑,道:“师尊,徒儿本来很难过,但一见到师尊,就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商悦棠咳了一声,别开脸道:“恩……为师以后,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风声停了,雪声也停了。
江晏的世界里,一时间只剩下一个人·那人乌黑浓密的睫毛上粘上了雪,其下眼眸秋水潋滟,又明又亮,投映出站在对面的、傻兮兮的自己,就好像……商悦棠的世界里也只有江晏一人。
江晏不自在地用手背挡住半张红透的脸,随即又觉得太过此地无银,将手放在一边,僵成一块木头··商悦棠说:“走吧·”·江晏点头,和他并肩而行。
靠着商悦棠那侧的手,纠结地张开又握紧,想要靠近,又怕泄露出自己的小小心思,寒风凌冽,他却出了一手- shi -捻的汗水··那段路过得很快、太快了,江晏的心还在扑通跳着,便已经到了目的地——赤云谷。
那块不知道谁题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巨大碑石,立在曲折狭小的谷口,霎时间给江晏扑了一头寒意彻骨的冰水,冰渣子从他的衣领滚下去,落在他的心口上,冻得他难以呼吸。
一个温暖的手心贴上了他的手背,心心念念了一路的师尊的手,主动牵上了他的,江晏转过头去,商悦棠眼底的光还是像月华一样温柔又舒朗··他拉着师尊的手,闷头走在前面,他的步伐很快,只为了将师尊落在后面。
按理说,商悦棠要是想,怎么也不会比他走得慢,可商悦棠就是放缓了速度,让他领着自己前行··徒弟的抽泣声在风雪声里几不可闻,他不想让自己看见、听见,那他就不看、不听。
严冬,连赤云谷的妖兽都懒得出洞,懒洋洋窝在洞- xue -里·泛着绿光的眼睛,骨碌碌瞧着两个人进入了山谷深处··一把断剑,插在冻结成冰的土中··商悦棠认出那是一把宝剑,绝非凡物。
能将此剑弄折的妖兽,也绝对不是普通的怪物·江晏跟着商悦棠的这些年,见识了不少仙家法宝,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地认为这是从村口铁匠铺里讨来的残次品,顿时敛了心神,将身上的泼墨山水袍脱下,递给商悦棠。
商悦棠又要发怒,便听江晏委屈道:“徒儿怕把师尊的衣袍弄脏了……”·……好吧·这些他还哪里舍得··叹了一口气,商悦棠披上外袍,大致能明白江晏的想法。
果然,江晏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稳:“师尊,此战,请让徒儿独自面对”·徒弟长大了,想要独立了,作师父的哪有阻拦的道理·商悦棠点头允诺,退至一边。
一声嘶鸣传来,顿时,雪鸟惊空而起,妖兽慌乱而逃,地动山摇间,一头黑色巨兽狂奔而至,身侧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将天空染成红色··江晏毫无畏惧地与巨兽红如血水的眼珠对视,手中利剑发出清越的鸣响。
不过转瞬间,一人一兽便打斗在一起,剑影与雪光交织成一片,漆黑的火焰将雪水融化成溪流··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出现在他身上,江晏揩去面上的一丝血痕,已看穿巨兽的弱点。
他一脚踏上山岩,凌空而下,松石剑狠狠插入巨兽的头颅·血花飞溅,将他一身衣袍染红· ·巨兽一阵挣扎狂吼,失去理智般地横冲直撞,将江晏甩飞在山壁上,江晏一口鲜血喷出。
然后,巨兽俯趴在地,身子急剧起伏后,不再动弹··江晏强撑着爬起,捂住左臂,受伤的额头流淌着鲜血··忽明忽暗的视线逐渐恢复正常,松石剑的剑柄在雪中一闪光芒,然后咔嚓一下,整把剑一分为二。
结束了……江晏想··那些痛苦的、难受的、不愿意再面对的过去、记忆,全都结束了··他缓缓走到商悦棠面前,低声道:“师尊……我把你送我的剑弄断了。”
商悦棠道:“无妨·”·江晏说:“恩·”·商悦棠说:“以往是为师给你选剑,但毕竟非你自己心意,如今你虽还有一把行云,如若不衬手,换了便是。”
江晏道:“不·我就要师尊给我选的……行云就很好·”·越水行云,快意逍遥·                        ·作者有话要说:江晏今天的- xing -向,是薛定谔的弯。
☆、青莲·从幻境中突围,那片碧蓝色的花海又再度出现在眼前,只是经历了刚才的事件,那股清甜的香味带上了一种诡谲的气息··商悦棠察觉到江晏的心情似乎还有些低沉,便将自己与谢青的事说给他听,谁料本来就低迷的江晏,更是焉哒哒的了。
商悦棠默默闭嘴:好吧·不说话才是最保险的方法··二人一路前行,此次便畅通无阻,轻轻松松就抵达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金子浇灌而成的外墙,碧玉打造的瓦片,可谓货真价实的金碧辉煌。
 ·啧啧,这装修品味,一看就是暴发户·商悦棠心中点评道··门上没锁,也没有禁制,商悦棠推开门,一看—— ·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人体的残骸铺洒了一地,走在地上得随时小心踩到别人的五脏六腑··商悦棠:……·歪,是西幻大世界吗,招聘暗牧/圣骑士一名,工资面议,急,在线等·担心徒弟受不了这满目的马赛克,商悦棠挡在江晏面前,道:“江晏,要不你就别进去了吧,为师一个人就好。”
江晏隐约猜到里面有什么,但坚持道:“不·”身为师尊的弟子,怎可害怕这些邪魔外道的把戏·拗不过小徒弟,商悦棠挪开身子,让他看了里面一眼。
江晏:“……”他捂住嘴,艰难道:“师尊,请恕徒儿离开一下·”·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商悦棠微笑:“别走太远了,速去速回。”
待江晏返回后,商悦棠推门而入,广袖一挥,一把大火冲天而起,将这一切污秽都烧得干干净净··许是烈焰把二楼烧得滚烫,一阵雨凭空而下,整座宫殿顿时云蒸雾绕。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埋怨道:“是谁,不懂得珍惜奴家的杰作啊”·商悦棠面无表情,腰间佩剑长鸣··微风徐徐流转,二楼回廊阁门齐齐作响,最中间一扇门骤然向外大敞而开,一人手脚并用朝外逃来。
此人浑身浴血,衣物残破,露出的躯干上是深深浅浅的刀伤,显然是被人折磨至此·好不容易有了逃脱的希望,他不顾楼高,直接跨过栏杆向下跳去,沾满血污的脸上绽放出一丝欣喜之色——然后,一股狂风从背后蹿出,霎时间便缠上了这人的脚踝,蜿蜒而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在旋涡中骨骼被碾压、折断的响声传来,等到风潮退去之时,一滩烂泥砸在地上,血迹迸发·江晏面色苍白,呼吸略带急促,显然还不习惯这种血腥画面。
一双洁白如玉的手从回廊处缓缓出现,接着是清雅素淡的青衫,一张闭月羞花的面容·女子的眼尾略微下沉,使得她看起来楚楚可怜· ·女子翘起兰花指,手指上尖锐的錾花金护甲套银光浮动。
她娇声对着商悦棠道:“奴家原以为是侠肝义胆之人前来拜访,没想到也是一个冷清冷义的·郎君你那没本事的小徒弟也就罢了,你只要略微伸出援手,他就不用死了呢。”
一点火苗窜起,随即一口一口吞没了那具肉泥,也使得深埋在血肉中的蛊虫一同化作灰烬··商悦棠道:“一具死尸有什么好救的有那闲心,倒不如与姑娘你这种看起来弱柳扶风,实质上却是个变态杀人狂的人物好好交流一番,也算长了见识。”
·女子掩住下半张脸,咯咯笑了起来,若不是那护甲上还残留着血腥味,还真仿佛一个大家闺秀·她道:“不愧是打败了荆云荆霞的仙师呢,眼力果然非同一般,奴家炼制这存生丸,可是花费了不少心血……”·你不仅花了“心血”,还花了别人的心肝脾肺肾……再丧心病狂一点,说不定连骨头都不放过。
商悦棠道:“青莲姑娘,你炼制这存生丸,究竟有何意图”·青莲抿唇微笑:“若是旁人见了奴家的作为,早就唤奴家‘妖女’了,商掌门可真是翩翩君子……”·商悦棠挑眉,谢谢,等会我揍你的时候你就不会叫我君子了。
青莲继续道:“奴家只能告诉郎君,炼制此药并非奴家自愿,毕竟它对修行又无甚益处·其他的嘛,就不能说了·”·商悦棠道:“那这满屋内脏,总是你的喜好吧。”
青莲保持着淡淡的笑意,整个人犹如莲花一样高洁无暇,然而,她说出口的话却是令人骇然:“没错,那些被郎君毁掉的,都是奴家的宝物·奴家不知道郎君见着那一张古琴没有上面的琴弦,是奴家特意请了七位出窍期的仙子,抽去她们的手筋制成的。
弹起来,仿佛有七位仙子共同抚弦呢……”·青莲说出此话的时候,白皙的面庞上泛起红晕,仿佛娇羞的少女在倾诉情谊,听得人是毛骨悚然,非常不利于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商悦棠连忙打住:“行了,我不想听。
荆霞的三魂六魄在你手上吧”·青莲道:“嘻嘻,真是巧呢,不仅是她的神魂困在奴家的囚魂灯里,就是刚才提到的七弦琴,也有她的功劳。”
言语间,那双美目流转,看起来无辜极了·她说此话,一是为了炫耀,二是为了激怒商悦棠·不过荆霞刚重伤了江晏等人,在商悦棠那里好感度已经是负数,商掌门内心毫无波动。
他叹了一口气,问:“此小灵境你从何得来”·青莲秀眉微蹙,道:“郎君一味地问奴家问题,实在太不公平·”·商悦棠好奇:“你想问我什么”·青莲羞涩地捂住脸,透过指尖缝隙痴迷地看向那张俊朗无俦的脸,道:“郎君可有婚配”·江晏:·商悦棠:……·江晏一下挡在商悦棠面前,怒道:“妖女,你对师尊有何妄念”·青莲理了理鬓间垂下的一缕青丝,缠绵道:“哎哟,小徒弟,放心吧,等奴家成了你的师娘,不会亏待你的。
你是想要美人皮做的荷包,还是琵琶骨磨成的发簪,奴家这里应有尽有”·商悦棠算是意识到了,就是开膛手杰克和血腥玛丽出现在此,变态值加起来也抵不过这女人的十分之一,至少前面两位还知道自己是变态,而她是真心觉得自己的审美很棒棒,还想把这个扭曲的审美传递给无辜的人民群众……·而江晏年纪尚小,涉世未深,第一次见到反社主义人格的神经病,已是义愤填膺,再加上此女还将主意打在了自家师父身上,更是恨不得手刃这妖女:“师尊乃天下宫之主,怀瑾握瑜、仙人玉姿,就是世间第一美的女子也配不上师尊,跟别说是你了”·青莲问:“那依你所见,究竟何人才配得上商郎君”·江晏冷漠道:“没有”·青莲:……滚吧。
听得弟子如此直白的夸奖,商悦棠不免有些脸红,自己在江晏心里地位有这么高吗·青莲居高临下乜了江晏一眼,似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妙道:“不过是一提议而已,小徒弟为何如此激动难道,你对你的师尊,也有那非分之想”·喂喂打住,这位姑娘,请不要传播GAY的氛围,更何况是在我徒弟面前·江晏一愣,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羞又气:“我、我……我对师尊一片敬仰之情,你少在那里搬弄是非”·青莲见他此态,笑得花枝乱颤、鬓上玉钗叮铃作响:“郎君,你这徒儿可好生有趣,逗他一句,便当真了”·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商悦棠安慰气得脸都红了的小徒弟:“你别和她计较了,乖。”
江晏憋屈道:“可她——”又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能跺了下脚,恶狠狠盯着青莲··青莲笑嘻嘻:“怎样,郎君,你愿意与奴家结为道侣吗”·商悦棠:“不要。”
青莲低落道:“为何郎君若不喜欢奴家,也无妨,感情自可慢慢培养·”·商悦棠微笑:“且不提感情,在下对结- yin -亲并无兴趣。”
青莲眼中闪过一丝毒辣,叹惋道:“看来郎君……是要来送死了”·商悦棠道:“不,死的人会是你·”·青莲歪了歪头,又抱紧了身体,颤抖起来,却不是因为恐惧:“嘻嘻……郎君真是个妙人,如若郎君能让奴家体会到那种销|魂之乐,死在你手里也未必不可。”
·等等,你确定我们谈的是一个话题·青莲痴迷地看向手指上锋利的护甲套,道:“奴家用这物划开那些人的血肉,把皮肤剥下来时,那些人真的叫得奴家好心痒。
可惜奴家孤孤单单一个人,没办法剥下自己的皮,不然,奴家一定找个时间去体验那无上快|感·”·搞了半天还是个S|M爱好者服了·江晏眼神冷若冰霜:“师尊,和这妖女多谈也是无益”·青莲正说在兴上,瞪了江晏一眼,道:“唉……郎君什么都好,就是这收的小徒儿啊——真该管教一下了”·话音刚落,一条长鞭便朝江晏挥去·此长鞭力道软绵飘忽,看似无力,然而又暗藏杀机,锋芒隐于其间,就像柔软轻飘的蛛网,一旦猎物落入其中,便会被束住翅膀,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蜘蛛啃食殆尽·——然而,越水剑归鞘,一切只在瞬间便已尘埃落定。
长鞭断成数截,隐藏在鞭身中的蛊虫全都碎成粉末,洒了一地··青莲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捂住胸口,仍无法阻止身体软塌塌倒地·她躺在冰冷的回廊上,身体还带着余温,光从外表来看,见不到一丝伤痕,只因为崩裂了她浑身经脉的乃是剑意——凛冽、无情,不为杀戮,生死归一。
·紫府破裂,一个元婴从肉身中冒出,探头探脑妄图逃窜,刚飘出个一寸,就被商悦棠抓在手中··商悦棠再一次追问:“此小灵境你从何得来”他知道青莲给他的答案多半是模棱两可、模糊不清的,但此问求的本就不是答案,而是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青莲挣扎不成,虚弱道:“这、这是红莲教主赐予奴家的他说是从天下宫抢来的,其他的奴家一概不知呀”·商悦棠:“红莲教主修为如何可身在三莲教总坛”·青莲:“不知道,他戒心很重,从来不和我们这些教徒直接接触,而是派他的心腹——白莲仙君和我们谈话。”
 ·对不起,突然很在意其他四个长老名号都是什么,你们是彩虹战队还是葫芦娃兄弟·商悦棠咳了一声,问:“那这白莲花、咳,仙君又该如何联系”·青莲怯生生道:“他现在应该在白鹭洲,具体做什么,奴家也不是很清楚,只是这存生丸,便是他叫奴家做的……”·一问三不知,小青啊,你这长老做的太失职了,恐怕是被同事排挤了哦。
没事,给你放个长假··一盏琉璃灯出现在商悦棠手中,忽明忽暗,震颤不止,仿佛催促着主人给它充电··青莲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尖叫道:“这位郎君,求您放过奴家奴家、奴家还有件事可以告诉您是关于谢青的——”·谢青·琉璃灯熄灭,商悦棠狐疑地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青莲道:“郎君可知,谢青他在此灵境中,留下了一封信”                        ·作者有话要说:青莲:郎君可知,谢青他在此灵境中,留下了一罐变GAY喷雾·妈耶,今天翻前文,翻出好多BUG啊_(:з」∠)_·☆、谢青·顺着青莲的提示,商悦棠同江晏来到一处地界。
远远望去,幻海花如云海般绵绵起伏,织成一片碧蓝锦绣,瀑布悬落,云蒸霞蔚,一棵参天古木,并着它大有遮天蔽日之势的枝叶,抬起一筑清雅竹舍··沿着青翠绿竹铺就而成的回廊蜿蜒而上,推门而入,屋内凝滞的空气顿时流动起来,好似一潭平静无波的水面,被无心游过的鱼荡出了粼粼涟漪。
商悦棠走入其中,发间的红绳随着顾盼而左右晃动··紫檀案几上的笔墨纸砚、竹墙上的逐月弓、案头上篆香缭绕的铜炉……一切都映入眼帘,他随手拿起玺印,底部是天下宫的印文。
这竹斋内的布置,竟然和他千年前的书斋分毫不差··一时间,怀念与愁绪交织在一起,商悦棠不免叹了口气··谢青是他第一个徒弟,二人情谊自然深厚。
谢青长大后,虽然没那么粘人了,但依旧是个尊师重道的好徒弟·如今师徒二人,一人得证大道,一人陨落千年,见着这书房,他只觉得世事无常··江晏如往常一般,规规矩矩立在商悦棠身旁,见师尊面露缅怀,便默默移开目光,扫视着屋内。
本该是全然陌生的布局,却因为与师尊目前的书房相似,而透露出一股熟悉感··他垂下眼,盯着地上的光斑,又瞧着身旁那人斜斜的影子,忍不住用拇指摩挲着自己的食指,莫名地焦躁。
那案几上还摞着一沓宣纸,有几页支棱着突出来·那是商悦棠过去用来打笔稿的,往往舞得全是墨团,而这一堆宣纸上,却规整地书写着什么·他抽出一张,上面是谢青的笔迹。
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笔酣墨饱,力透纸背,与那人一贯风流不羁的- xing -格却是相背··他一张张翻过那叠宣纸,一目十行,不由心生困惑:他飞升前,谢青已有洞虚期修为,比起修身,更重修心,但也不用和个复印机一样只写《清静经》吧·在那一叠宣纸都被翻完后,一封信赫然出现在眼前,想必便是青霞所提到的了。
信上禁制游走,旁人若碰到此信,必会吃不少苦头,而那带着戾气的灵气在触碰到商悦棠指尖的一瞬,便烟消云散··谢青显然是在匆忙之中写下这封信的,他原本就偏爱连笔,这下更是一片狂草,也只有商悦棠才认得出这坨歪歪扭扭的神秘符号代指得是哪个字。
看着大徒弟的文书,商悦棠不禁笑了笑··谢青写他刚接任掌门时,门下有人不服,他便学着师尊把议事殿的长桌劈了个稀巴烂,就没人敢反抗了;又写他虽然摸到藏宝阁的钥匙,但绝对没有用那些宝物去换酒,没了师尊的资助,他现在是穷得两袖清风……·他写了很多事,逻辑和语法都乱成一团,显然没有时间来细细雕琢,随着信快读到尾声,一种沉闷的感觉爬上了商悦棠的心间,而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他的预感并未出错——谢青写,他带着门下众弟子,即将前往深渊。
写完这一段话后,一点墨晕染而开,谢青驻笔了许久··然后,谢青他这样写道——·屋外,微风穿梭过花间缝隙,惹得花枝左颠右簸,发出沙沙声··江晏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凝望着商悦棠的侧脸,视线刻意避开了那封信。
说不好奇是假的,但强烈的道德感还是约束着他莫要踰矩,另外……江晏觉得,好像他看了这封信,就平白无故输了对方一截一样··明明就从来没有见过面,哪来的什么输赢爱恨,可他就是莫名其妙地心慌,不可理喻地置气。
江晏侧头看向商悦棠,看他鸦羽般的睫毛有规律地上下扑扇,看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通过这连接了两个不同时间节点的信纸,和他的另一个徒弟对话··师尊进了屋,一句话都没和他说过……·那个大弟子,比他还要重要吗·江晏并不知道这种感觉叫做什么,只觉得心里酸楚得很。
然后,他看见商悦棠捏着信纸的手指愈发屈起,指尖泛出白色,而他嘴角微笑的弧度,也渐渐缓成了一条紧抿的线·没有带上愤怒,那是一种极少出现在商悦棠脸上的神色——茫然。
江晏见过他的喜怒哀乐,可从没有见过茫然··试问,一个得证大道的修士,游览了三千世界的仙人,在见到什么事情的时候,会流露出一种全然的无措呢·江晏终于还是没忍住,眼珠一动,随即像被铁烙了一般移开视线,背后一下透出了冷汗。
“幻海红烛,执迷不悟·心悦于君,愿受永劫之苦……”·像是有一道雷鸣,轰得他头脑昏昏沉沉,却又前所未有的清醒。
谢青他,对师尊抱有爱恋之心……·青莲挑衅他的话又回荡在耳边:“难道,你对你的师尊,也有那非分之想”·他当时回答得信誓旦旦,可是此刻,却觉如坠冰窟。
那只沉睡在牢笼里的猛兽横冲直撞,撞得口齿血流,利爪崩裂,仍在不管生死地咆哮,想要挣脱那坚不可摧的桎梏··师徒相恋,乃是不伦··我……·他面色惨白,看向商悦棠,发现那封信已经被捏出了不可恢复的褶皱。
他埋下头,过了许久,师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江晏,回去了·”·他“恩”了一声,跟在商悦棠身后,不敢再和他并肩而行。
回了天下宫,正是夜半时分,安静得很··商悦棠催江晏去睡了,自己漫无目的地乱溜达,最后一抬头,发现自己走到柴房来了··推进去一看,一人瘫在椅子上,肚皮朝天睡得和个猪似的,倒是挺无忧无虑。
听到声响,逯七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差点掀翻桌上的瓜子堆··见着来人,他悠悠松了一口气:“掌门啊……”·商悦棠觉得有些好笑,问:“柴房的椅子比卧房的床要舒服么”·逯七回答:“大爷我这是来看看这两败家犬,身体被打残了,心灵总要积极点。”
荆云幽幽转醒,瞪了逯七一眼,眼下一圈乌青,显然是对逯七话语的佐证··商悦棠将琉璃灯和囚魂灯放在桌上,荆云双眼睁大,挣扎着朝这边扑来,又被绳索紧紧勒住,不能动弹,像砧板上濒死的鱼。
商悦棠道:“青莲的元婴送你处理了·至于你姐姐……”·荆云赶忙道:“家姐自魂魄被囚后,所做一切都是听从我的命令,还望商掌门网开一面,在下愿以死偿命”·商悦棠有些累了,稍微激动一点的语调都觉得刺耳,也没有逗人的兴致,只神色淡淡道:“我只知道一命偿一命,你的命,够抵吗”·荆云张着嘴,几经颤抖,那些血淋淋的画面浮现在眼前。
最后他闭上眼睛,道:“……不能·”·商悦棠手指一点,捆绑着他们的绳索断成几截,荆霞的身躯滑倒在地面上,神色安稳,好似只是睡着了。
荆云抱住荆霞,帮她拂去长裙上的灰尘,定心看向商悦棠··一把匕首甩来,在地面上转了几圈,身柄皆为银色,朱红符文刻于其上··荆云一下就认出那匕首的名字,喃喃道:“契刀。”
商悦棠道:“要我教你怎么用吗”·光亮的匕首是自己狼狈不堪的倒影,荆云下定决心,道:“不必·”·鲜红的血液被剜出,挤过匕首与血肉的空隙,一滴滴坠落在地面。
一条无形之锁缠绕在他的道心上,一旦违誓,就会将他的紫府挤爆··甜文爽文仙侠修真年下·感知到二人之间的联系后,商悦棠将琉璃灯抛向荆云怀中,转身离去。
就是逯七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商悦棠的不对劲··抓了一把瓜子,他跨步朝商悦棠奔去,蹿到他身前,倒着走路:“哟,掌门,心情不好”·话一说出口,就觉得自己放了个屁,又说:“是不是江晏那小子惹你生气了”·商悦棠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本是想一个人静静,但又不可能赶他走,毕竟对方一片好心,自己总不能凭一时不悦而辜负。
树影婆娑,月华如水·两道灌木林里开了不知名的花,在深夜静静沉睡,色彩黯淡了几分··生气吗……他想,算是有一点吧,但惹他的可不是江晏,而是另一个人。
教导谢青的那些年,他从未对其有超乎师徒之外的感情,而今天却得知谢青思慕于他,一心的池水都被炸开,太阳- xue -突突地跳··可他再生气,又能怎样呢·且不提谢青他从未有过唐突之举,更重要的是,谢青已经死了。
人死如灯灭,往事不可追··对一个已死之人,所有的感情都是没有意义的··商悦棠问:“逯七,你喜欢过人吗”·逯七好似被呛到了一般咳个不停,道:“问、问这个干嘛”静下来后,他又小心翼翼打探道:“掌门你……有情况”·商悦棠道:“没有。
我只是在想,喜欢上一个永远不可能和自己在一起的人,会是什么感觉”·逯七想了想,道:“那一定是……非常痛苦的吧。”
商悦棠苦笑一声:“我想也是·”·他如今才明白,为何谢青一直对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那是明知求而不得、却又无法舍去恋慕后的挣扎。
商悦棠想,如果谢青忍不住向他吐露心意了,结局又会如何呢·……他还是会拒绝,谢青也不会像个孟浪之徒一样死缠烂打,想必最好的结局,不过是又回到师徒情深的状态,而差一点的结局,便是二人恩断义绝,相忘于江湖。
商悦棠还是会离开灵涯大世界,谢青还是会奔赴深渊劫变,一切都没有太大不同··他抬头看向星辰,银色的光辉洒满天空,就好像同谢青第一次来到幻海小灵境中的一般。
夜风习习,吹动那片水蓝色的衣角·江晏手枕在脑后,望着星光灿烂的夜空·有颗星辰忽明忽暗,恍若他此刻的心情··少年人刚知晓何为思慕,还来不及品尝甜蜜,便被惶恐和不安笼罩。
 ·师尊晦暗不明的神色,谢青的自白,世间道德的谴责,统统扰得他心乱如麻··他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一个人的身影,耳边萦绕的,也是那人的声音··……还有,他毅然离去的身影。
江晏倏地撑起上身,眼中一片金色火焰熊熊燃烧··☆、瘦马(修)·莽山栈道,嵯峨怪石上颤巍巍伸出的几枝翠桠,是这高峰巨岩中的唯一碧色·日落西沉,倾倒了一罐蜂蜜,缓缓流淌进万丈峻岭下的小小镇落。
马蹄扬沙,踏起滚滚尘土··这是赤云城通往白鹭洲的道上··听过医馆褚大夫的一番叙述,再和青莲这位审美异常的姑娘打过交道,商悦棠对三莲教的秉- xing -可谓是摸了个透——就是那种最为人不齿的魔教,聚集了一群把蒙昧愚笨当作清纯不做作的傻逼,还要定期出来为害苍生。
·这种非法组织,严重损害了修道人士的名誉,引起了百姓的惶恐,给灵涯大世界修真界的正常发展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失,身为西山著名正派天下宫,自然要代表广大人民群众对其进行严厉的制裁·比如把它安排得明明白白——该有几口金丝楠木的棺材、订几间乱葬岗的总统套房……全都清清楚楚,让它死得放心、死得安心。
从青莲的口中得知,红莲教主是个属地鼠的,可有了白莲仙君这一线索,即便他躲到九霄云外,商悦棠也自信能剥丝抽茧、顺蔓摸瓜,给他一个惊喜,再打他个落花流水。
照青莲的供词,白莲仙君才找过她炼丹,而她元婴未毁,不用担心魔教总坛的命牌会熄灭,商悦棠思忖着,干脆趁热打铁,一举把魔教给端了算了··要说对魔教的熟悉程度,除了青莲,那就该轮到荆霞荆云姐弟了。
荆霞的偃甲被江晏一剑报废,想要完全修复,心血、精力、时间和钱财都缺一不可,只能把她暂时留在天下宫,而荆云则先行启程,去探魔教的口风··而他和江晏、喻景宁三个人,则优哉游哉骑着灵马,一路吃喝玩乐着前往白鹭洲。
白鹭洲与赤云城同在西山境内,路途短暂,行程不过四五天·山下那小镇,便是今日的留宿点··不想被人认出来,又懒得施幻术,商悦棠一改之前红绳束发,泼墨长袍的打扮,散下了那一头乌发,松松绾了一个结,衣袍上的水墨都规矩地游到了衣襟上,固定不动,少了几分轻狂,多了几分清隽俊逸之色。
前方山路变得狭窄,江晏拉了缰绳,胯|下白马放慢了蹄子,落在后面··商悦棠招呼了喻景宁一声,也退了出来,和江晏并道而行··最近,商掌门敏感地发现,自己的好徒弟似乎在躲着他:泡完药浴就溜,练完剑就撤,一天内除了必要的交谈外,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卧槽,这个发展他见过,和某个大弟子出完幻海后的反应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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