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掌 by 曲妖和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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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忧掌 by 曲妖和寡(3)
·宗大师未尝不知道徒弟的心思,只是被那些话狠狠戳中了旧日的伤口,原本就腐烂到无法愈合的创伤被重新撕开,宗大师无法面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弟说出那种话的现实··段仗义与宗大师是可以托付生死的兄弟,他自然站在宗大师这一边,这不,故意避开了盛朝歌,来替师兄出气来了。
他气势汹汹的把信扔到地上,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结果刚出洞口就看见他家师兄正站在洞边的杂树上面无表情的望着他·是真的没表情,看不出丝毫情绪,好像他顶着的不是一张脸,而是个面具。
段仗义:“……”难得装腔作势一把却被师兄逮个正着怎么办·宗大师也不跟他啰嗦,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拎了回去。段仗义像只鸡崽一般被他滴溜在手里,不死心的和他讨饶。·石洞内的三师弟将信捡起,封口处的红泥完好无损,他费了一点力气才打开,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展开,一字一句的阅读起来··“砚之亲启——”·信纸上的字迹清秀却不失风骨,字里行间都透着小心翼翼,努力的把控着距离,只最后一行字略显亲近,“思君康健安乐。”
还记得初见时他故作老练成熟的模样,却很快就露出了马脚,又单纯又天真,根本不像魔教的人,可他并不傻,应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所以才会写出这么生疏有礼的信来,连表达对自己的思念,都只敢在最后才用上一个“思”字。
三师弟将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忍不住又从头看过,来回看了五六遍才罢休,最后将信原样叠好,本准备揣进怀里,但很快发现自己身上重新染上的血迹,转而将信妥帖的放在了自己寻常枕着的那块石头下。
·☆、第三十章 苏州·那之后几日,大师兄每次准时来送饭菜的时候,都能看见三师弟拖着无力的身体,趴在地上努力写信·他的内伤迟迟得不到救治,整日都在疼痛,可他执笔的手非常稳当,只是落笔时常常犹豫不决,身上的伤口不许他抓耳挠腮,他便只能苦恼的咬着笔杆,颇有几分盛朝歌之前的怂样。
他写了几天,都没能完成一封满意的回信,他生怕自己的情况教那人知道,但又对外面的情形不甚清楚,生怕说多错多,让那人看出破绽·他嘴上还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思,盛朝歌也不给他台阶,他只好每天拐弯抹角的打听外面的事。
可偏偏大师兄还记着自己先前苦于写信时这人嘲讽的模样,眼下正好出了这口气,便总是转移话题,还说的半真半假,害的三师弟这封信写了三四天还没结果·大师兄乐见其成,自己当初写写改改了七日,他怎么也得与自己持平才行。
不过师弟的热闹没看几天,宗大师就命他闭关,以应付下个月的武林大会·正道人士的武林大会就是吹吹自己,再奉承别人,然后言语声讨一下魔道,最后意思意思比划两下,大家皆大欢喜,高高兴兴地回家去。
这种纯粹靠嘴皮子就能应付的东西,盛朝歌炉火纯青,并不需要再修炼一番,只是看师父的口气,明显是收到了什么情报,才让他去精进一下掌法··说起来先前入化坛一战,他与魔教教主打了个平手,那老头大概觉得他自己更胜一筹,最后走的时候神情很是轻蔑,好像在说“暂时饶你一命”,让大师兄极为不爽快,若这次的武林大会另有情况,倒不失为一次好机会。
盛朝歌闭关,给三师弟送饭的人就要另作安排,他提出来后宗大师假装没听见,他看得出师父余怒未消,便找了段仗义替师父做决定·修行不问岁月,直到武林大会之期前几日,宗大师才传音于他,唤他出关。
宗大师原本就单薄,这一个月更是消瘦的厉害,原本合身的袍子领口都空落起来,但气色恢复如常,神情也不再冰冷无情,还在盛朝歌出发前略微叮嘱了几句,很是难得。
盛朝歌虽然想问一句三师弟的情况,但看着师父深陷的双颊,到底还是将已到嘴边的话咽回肚中··照旧是十二人的小队,只是这次除了要武功不俗,还要求嘴甜眼快,免得在武林大会里不会吹牛,落了其他门派下乘。
盛朝歌站在云宫门口慢吞吞的核对人数,忽听身后有人唤他,“大师兄·”·他回头去看,正是三师弟·十月中,云宫山上红枫成浪,随风起伏,壮观迤逦。
一身银衣银带的青年剑客当风而立,好似落在漫天红霞上的一片雪,清寒冰冷,却有了融化的迹象··他面色苍白,但脊背挺拔,显然内伤已经痊愈,只是流失的血还未补回。
眉眼间的张扬收敛了,黝黑的眸子里微光点点,满满的期待之情·左手拎着一把长剑,竟是将那落入将水中的无名剑捡了回来··盛朝歌终于觉得他成长了一些,也不多话,只朝他微微点头道,“人齐了,出发吧。”
武林大会一向定在江州,江州位于大平朝最中间,界内没有任何武林门派,也没有魔教分坛,是个远离江湖中血雨腥风的地方··宗大师的消息可靠,这趟江州之行的跌宕起伏并没有出乎盛朝歌的预料,最后的结果既惊险又圆满,总的来说尽在他掌握之中。
惊险于武林大会上,刚刚受到重挫的魔教咽不下之前的气,来了个暗中偷袭,骤然发难,与正道人士厮杀了三百回合,最终不敌,仓皇逃跑·圆满于武林大会上,三师弟那位意中人终于现身,被三师弟趁乱劫走,二人顺利私奔。
并且在这次的交战中,云宫派仍旧全须全尾,无一人受伤·盛朝歌作为全场武功最高,再次与魔教教主缠斗,最终将他击溃于掌下,奠定了这次大胜的基础·魔教派来偷袭的弟子们伤亡惨重,最后只有教主同几名骨干逃脱。
盛朝歌在最初的混乱中得见这位“弟媳”,那人带着银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头,那双眼顾盼生辉,宜嗔宜喜,让人非常好奇他面具下的模样·短暂的目光交汇,那人目光澄澈,一落地就着急的四处寻找某人的身影,看见师弟时眼中的恋慕之情甚是浓厚。
·只是他二人佯作交手时,盛朝歌才注意到这人单薄的内力,几招下来就能看出他武功非常一般,内力同三师弟相比更是小溪与江河之别·不过有沈安然这个完全不是练武材料的示例在前,大师兄倒是接受良好,觉得这人还算凑合。
盛朝歌余光瞥见他二人越打越远,越打越远,渐渐觉出不对来,等他意识到三师弟的意图时,早已为时过晚,眼睁睁看着那小子呲牙一笑,抱着美人消失在远处··盛朝歌:“……”我就应该让你饿死在石洞里把老子送的粥吐出来·这就是当大师兄的坏处,一旦遇到麻烦事,师弟们就把你顶出来,劳累的是你,受气的也是你。
他作为云宫派的代表,必须留下同其他门派一起收拾残局,统计各门各派的伤亡情况,还要打扫战场,看是否有魔教有头有脸的人物葬身于此,没死的魔教教徒作为俘虏,也需谨慎处置。
这一忙便是七八日,他那师弟早就跑得没影,连个口信都没留下,盛朝歌木着脸在心里磨牙,计算着过年回山要怎么收拾他·过年必须回山是宗大师定下的规矩,除非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否则没有例外。
一众年轻弟子倒是能干,主动替他分担了不少杂事,可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出面,否则不够正式,容易落人话柄·达摩寺作为除了云宫派以外伤亡最少的门派,秉持着出家人慈悲为怀的心态,接过了大部分事务,连魔教俘虏也全权交由他们管理。
达摩寺这次带队的是掌门方丈将明大师的小师弟将遇大师,此人与云宫派有些曲折的联系,说的简略点就是段仗义师弟的伴侣的替身··段仗义原先的师门从医,他的师弟姓柳,是个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医仙,民间为了称赞他的医术,称他为柳尊者。
这位柳尊者有个伴侣,是达摩寺著名的将携大师,他对柳尊者一见钟情,为了他蓄发还俗,可将携大师的师父坚决不同意,他为了逃走,把当时尚是少年的将遇大师迷晕,削了头发换上衣服,来了一出金蝉脱壳,釜底抽薪。
将遇是被将携捡回庙中的孤儿,他感念这救命之恩,所以醒来发现自己被出家了,也只是默默地认下,成了老方丈最小的弟子,后来在将携成亲时还亲自送去了贺礼··但门中弟子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有辱名声,达摩寺的弟子对此事三缄其口,可段仗义是柳尊者的师兄,几人还见过数面,其中曲折自然是一清二楚。
盛朝歌与将遇大师不熟,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里面,若是寻常人定然觉得尴尬,但大师兄何许人也,他不仅不尴尬,还非常不客气的把许多杂事都扔给将遇,美其名曰:一家人。
将遇大师当年被出家都忍了,何况这点小事,最终也只是冷冷的看了大师兄两眼·盛朝歌佯作毫无察觉,摆着一张正直稳重的脸,对他一拱手,“如此,就全权拜托大师了。”
然后当晚他就正大光明的从房顶溜了··那十二个年轻小辈早就得了他的命令,找了各种借口溜之大吉,达摩寺的弟子奉命来寻盛朝歌去议事,结果到客栈一看,人去楼空,倒是托掌柜的留了口信,五花八门,反正都只有一个意思:他们回去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十二个小辈定好了碰头的地点,人齐了就出发回云宫山了,盛朝歌不与他们同行,他离开前寄了一封飞鹰传书于自家师父,他回山前,须得路过苏州一趟··江州位处苏州的正北,两地相接,他担心这次回山后又会有各种杂事缠身,苏州一行不知要拖到何时。
况且他出关后就问了师父,并没有他的信件,一个月的功夫,沈安然的回信早该来了,却迟迟没有音讯,他心下有点忐忑,须得亲自来看过才行··江州地险,多的是崇山峻岭,两条大江均从此地奔流而过,极不方便赶路。
他那匹懒洋洋的黑马这次不知抽了什么风,死活不肯自己回山,非要跟着盛朝歌,他被缠的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的骑马赶路··他□□这匹懒马在平原上一日千里,在山地间不免差上一些,可劲头十足,常常对着山间溪水顾影自怜,自认为是一匹上得险山,下得恶水的宝马良驹,却摊上了一个不信任他的主人。
盛朝歌对着这匹马连抽带赶,花费数日终于踏进苏州地界·沈国公府位处苏州东北角,他在江州跋山涉水,前进的方向稍有偏失,跑到了苏州的西北角,还需绕上一段路程。
沈国公府虽然内里简朴,但当年武延帝为了表示他极看中这位国公爷,命人建造时建的非常大,甚至远超一般皇子府的规格,乃是朝中独一份··盛朝歌登高望远,遥遥看见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地方,那里面藏着一个他日思夜想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三师弟秦砚之的故事,这几章的发展才是原定的情节,已经发表的那篇《藏心剑》(原名《君不见——之柔篇》)是在下私心之下的小黄文版,里面有些圆不了的逻辑问题,都是因为我擅自改动的原因。
因此连人物- xing -格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比如秦砚之原本是个渣攻……但是三长老那一对的设定没有变过,结局也是早就定好的,我最喜欢写结局了,我写小说就是为了写结局。
→_→·这个故事原本设定的是正剧,剧情走向也有点虐,和现在的版本大相径庭,所以为了完成整个江湖系列,这篇文将来一定会重发,到时会和《无忧掌》所有的情节都对上,算是几个故事交叉说,请大家不要介意。
··☆、第三十一章 旧友·待进得苏州主城,他才终于缓下脚步歇上一歇,连日奔波难免疲惫,他牵着那匹累得像死狗一样的懒马,慢悠悠的走在街上,准备寻间客栈先住下。
先前说过,江州位处整个大平朝疆土的正中间,故此江州以南称江南,以北称江北,东西亦然·苏州便是江南一隅,可因为沈国公府在此,带的此地格外繁华,算得上是整个江南最为富庶的地方。
这种富庶肉眼可视,且看这道路两旁的无数商家,门庭华丽,色彩有致,鲜见路边摊贩·最能体现一个地方是否繁盛的青楼妓馆,在此地数量不多,规模却不小,不见一人出来招客,但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常。
人只有衣食无忧,才有精力寻欢作乐··对面有马车驶来,盛朝歌便往路的另一边让了让,正好走过一家招牌明亮的妓馆,正好遇着里面的客人出来,正好听见有人温声说道,“方公子,慢些走,当心门槛~”··这声音清亮,却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娇媚,听得大师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他抬头去看,和一位正走出来的俊秀青年打了个照面。
面如冠玉翩翩公子,正是大师兄那位碎剑的挚友,方宴溪··这方宴溪自从碎了赤心剑后便恍若变了个人,盛朝歌回云宫山后从段仗义那处打听他的近况,才知他回去以后便流连妓馆,同许多小倌暧昧不清,最近倒是收了心,听说要娶个小倌馆的头牌过门。
盛朝歌就奇了怪了,怎么一个两个的受了情伤就开始荤素不忌,若不是师父表现出了截然相反的状态,他都要以为男人失恋都是这般自甘堕落了··不过他那位三师弟没受情伤也很放浪,如今同那位美人瞧着还算不错,只是不知道将来若是失了恋,会是什么反应,是变本加厉,还是一反常态不知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看见。
老友相逢,方宴溪非常热情的邀请他去家中暂住,既是准备成亲,自然要置办房产,他便在寸土寸金的苏州买了间宅子,还准备买几个仆从··宅子不大不小,格局讲究,内饰雅致,环境清幽,庭院里种着高耸的竹子,竹林间还藏着一只灰毛兔子,颇有几分隐居于世的感觉,不过盛朝歌看着却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哪来这么多钱”·方宴溪挑着眉毛笑了下,口气满是嘲讽,“万刹堂给我的赔礼。”
当时二人从万刹堂匆匆离开,方宴溪碎剑而走,盛朝歌早就料想到这事不会轻易了结,果然他们之后还有接触,但从他的神色来看,这接触却不怎么美好,说不定还让问题恶化了。
但眼下明显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须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让他自己说出来,大师兄化身知心朋友,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你当真要成亲了”·方宴溪闻言神情柔和下来,垂着眼低声念道,“青璃待我很好。”
青璃便是那位头牌了·这人也是个人物,原先是个清倌,擅箫,一曲断人肠,长得清俊出尘,带点仙气,但- xing -格高傲,棱角锋利,不是个像看上去那般好说话的人。
多少达官贵人千金求他一夜都没能成功,把他惹急便会写诗骂你,贴的满大街都是·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挂牌,惹得许多人打破了头去抢他初夜,最后被一位贵族公子以五万黄金买下。
谁曾想,这一夜却是上下颠倒,那贵公子花了五万黄金,卖了自个的第一次·他自觉丢脸,没敢闹大,只恶狠狠的放话让青璃等着·但他出来的姿势太别扭,一下就被深谙此道的诸位贵族看出端倪,流言顿时传遍苏州,最后甚至传去京中。
当时没争过他的其他人纷纷大呼好险,却意外挑起了极个别人的好胜心·青璃越是难啃,越能勾起他们的征服欲,有几个身价不凡,打小练过功夫的自认为胜算很大,摩拳擦掌的等着第二天晚上的争夺。
谁知第二天却被告知,青璃累了,暂时不接客,连曲也不吹了·这一歇就是大半个月,第二个买他一晚的人有点武功,力气也大,他昂首挺胸的进去,第二天早上扶着墙出来。
从此以后除了好这口的人以外,再也没人敢点青璃了·在方宴溪之前,青璃已经闲了许久,这么上赶着送到嘴边的,青璃估计也是第一次遇见··“你心里有数最好。”
盛朝歌微微颔首,跟着他走进庭院,忽见凉亭内的石桌上放着一筐新鲜萝卜,便取了一根出来··那灰兔子突然从粗壮的竹笋后面窜出,一头朝他扎来,奔势猛如虎,在他跟前稳稳刹住车,让那萝卜刚刚好停在嘴边,就着他的手咯吱咯吱的啃起来。
大师兄顺手揉了一把,肉乎乎,毛茸茸,手感和小少爷不相上下,于是情不自禁的又多揉了几下··灰兔子一边吃一边被撸,舒服得叫了几声,方宴溪也凑过来从头到脚撸了一把,然后顺手拿过篮子里的小铲子,走进竹林里刨了几根新鲜竹笋,用来招待友人。
这竹子瞧着品质非凡,竹笋自然也是不俗,又是自然生长的,算得上是野山珍了·不过盛朝歌自小住在云宫山上,什么野味没吃过,段仗义为了省钱,隔三岔五的派人去山下采野味回来入菜,这种竹笋也屡见不鲜了。
离吃饭还有一阵,方宴溪也不急着做菜,引了盛朝歌进屋里坐·松鹤水墨图的屏风,后面置了一正正方方的矮塌,上面摆着几个蒲团,一方小几,还有一套煮茶的工具。
烧炭煮水,洗茶泡茶,方宴溪端坐在蒲团上,低垂着眼帘,手法纯熟,一举一动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自然·经屏风遮挡后,熹微的日光笼在他身上,盛朝歌一霎那好似看见了那个被树枝划伤脸颊,鲜血低落满襟,仿佛立刻就要哭出来的青年。
室内静谧,只闻井水煮沸的声音,烟雾蒸腾而起,沁人心脾的茶香弥散开来,他随手递了一杯给盛朝歌,“你怎的会来苏州”·“寻人。”
盛朝歌抿了一口茶水,心生赞叹·师父宗潮音常年饮用云雾茶,大师兄自然也有口福,这茶虽比不上献给帝王的贡品,却也没差多少,可惜他品茶能力有限,喝不出这是什么茶,不过想来同这宅子的来历差不多。
说来好笑,他师父瞧着仙风道骨,对于品茶这等雅事却是一窍不通·皇宫里每年都派人送东西到云宫山,段仗义本着不拿白不拿的想法,一概全收,只是不敢让宗大师知道。
故而宗大师像喝水一样喝了十几年一叶百金的云雾茶,一点都没觉出不对来··盛朝歌与方宴溪相识数十年,这人又心无防备,大师兄自然对他了如指掌,知道他原先根本不懂煮茶这门技艺,便疑惑道,“你这煮茶功夫和谁学的,这般讲究我看宫中的茶师也不过这般了。”
·意料之外的,方宴溪动作猛地一顿,甚至将茶水都泼洒出去一些,他面上的神色又变得奇怪起来,眼神乱飘的含糊道,“胡乱模仿的,没什么大不了。”
他一向心思纯净,藏不住事,即便是碎了赤心剑,在烟花之地堕落,也是本- xing -难移·从踏进这间宅子起,盛朝歌心中的疑虑就不曾消散过·虽然这宅子收拾的井井有条,东西也齐全,却根本不像将要成亲的新房。
之前说过,这里完全就是一个大隐于市的居处,门楼朴素,内有乾坤·格局之严谨,装饰之贵重,非皇家不能有··单就他手中现在握着的茶盏,就绝非凡品。
一整套茶具都是兰胚冰裂纹,这可是官窑才能烧的花样·万刹堂的殷安就是皇城里出来的人,这宅子从上到下,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可眼下竟落在了方宴溪手中。
·“宴溪,我再问一次,你是当真要和那位头牌成亲吗”·方宴溪莫名其妙的看着他,“当然啦我聘礼都下啦”·盛朝歌仔细观察他的眼神,发现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全然不似作伪,索- xing -继续问道,“你确定成婚之后就要与他常住此处”·“是啊不然我买它干嘛”方宴溪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到底想说什么”·得,盛朝歌确认了,这傻小子根本不知道这宅子真正的来历,也是真的要娶那位头牌过门。
可惜了殷安这间用心布置的宅子,最后竟然成了他人的嫁衣裳,只是不知道这屋子是不是殷安授意的,若是,这可真算是一报还一报··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大师兄摇摇头,一口喝尽茶水,“一路上风餐露宿,满身尘土,待我先洗漱一番,再尝尝你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这时不过午前,下午再去沈国公府不迟,去之前他得先换身干净衣服,打理好仪容,免得丢了云宫派的脸面·否则若是给段仗义知道了,免不了又要挨批。
既是要成亲的人,少不了要磨练一下厨艺,方宴溪动作麻利的做了五菜一汤,盛朝歌不吃只看,就知道这人下了功夫·消息上明明说他整日沉醉于烟花柳巷,也不知他哪来的时间学习这么多东西,看来耳听为虚,还是眼见为实。
饭后盛朝歌取出包袱来收拾,方宴溪靠在椅子里喝茶,顺道瞟了一眼,发现他包袱里装的尽是些吃食和少年佩带的小物件,不由得带了些深意道,“呦,这是给谁准备的这世上谁有这么大本事,能让盛道长这么费心莫不是你这次来寻的人”·大师兄正好取出一块金丝包裹的翠玉来看,手指摩挲了几下,“嗯。”
方宴溪登时被挑起了兴致,一下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人在苏州姓甚名谁,说来听听,下午我带你去找,苏州我熟”·“沈安然,沈国公府小公子,你熟”提起小少爷,盛朝歌无意识地勾了勾嘴角,语气带笑。
“沈安然”方宴溪大惊失色,有些慌张道,“可我听说那小少爷回苏州的路上遭逢大祸,失忆了啊”·咔嚓·盛朝歌手里的金丝翡翠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第三十二章 惊梦·自从盛朝歌离开后,沈安然就再也不闹幺蛾子,只乖乖坐在马车里赶路,安静乖巧地好似变了一个人·小厮虽然担心他的状态,可更加迫切的想回到苏州地界,便只专心赶路。
谁知就在即将跨过池州边界的当天傍晚,天空突降暴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小少爷不慎染上风寒,咳嗽不止,还隐隐有发烧的迹象··小厮知道他的体质很差,担心他撑不到沈国公府,眼看着苏州近在眼前,猜测林王不会再轻易出手,便大着胆子找了间朴素的客栈留宿,他想着林王应当想不到他们会住在这般简陋的地方,也算是个防范措施。
小厮给沈安然准备的伤寒药,金创药都被他一股脑的塞给盛朝歌了,竟是一瓶也没有留下,他无奈只好找店家要了点民间常用的药,煎了喂小少爷服下·但是药效很一般,沈安然喝了一天,病情也没见好转,小厮不免心急。
他一早就给沈国公府送了信,请他们立刻派人来接,只是一时半会儿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这天晚上沈安然的温度渐渐升高,小厮最担心的情况还是来了,他着急的打来井水浸- shi -帕子,为他降温,效果却不怎么好。
小少爷睡前喝了半碗药,此时正因为药效而有些迷糊,睡梦中一直不安稳,喃喃的念“师父”二字··见他在昏沉中也痴痴的念着那人,小厮不禁叹了口长气,替他掖好被子,转身去了小厨房,守在煮药的炉子前。
他为了早些离开池州这是非之地,前几日昼夜不歇的赶路,小少爷病倒后他又忙前忙后,一刻不停,这时对着暖暖的炉火,袅袅的药香,竟撑不住打起瞌睡来,头一点一点,迷糊了半盏茶不到的功夫,就趴在一边的土灶上睡着了。
再睁眼时却是满目赤红的烈焰,四周化作一片火海,所有能燃烧的东西都被点燃了,他站在这火海的中心,温度高的几乎要将人烤化·最麻烦的是,燃烧时滚滚的浓烟极其呛人,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飞扬的灰烬,似乎下一刻就要被活活呛死在这。
这间小客栈条件很一般,屋子只有两层,还基本都是用木材和茅草搭建的,一点火星就能烧成燎原之势·当初为了躲避林王的耳目选择的地方,眼下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小厨房的火势很大,但胜在屋子小容易逃脱,还有个小水缸,小厮将水缸里仅剩不多的水全部浇在身上,赶在屋顶的木质房梁烧塌之前冲了出来··他刚跑出来,小厨房就烧塌了,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
出来一看,整间客栈都化作了火海,只是他这间厨房却是最先塌的,烧毁的程度明显大过其他屋子,显然这里就是最先起火的地方·小厮下意识地想到他煎药的小炉子,但他出来前无意间扫过一眼,只是瓦罐里的药烧干了,炉子安然无恙,不免又疑心起来。
其实前两日才下过雨,茅草防水,但屋子上的木材应当还很潮- shi -不会起火才对,可极不凑巧的是,今日刮的风有点邪- xing -,竟是平白助长了火势,还顺道将火星吹的四散开来。
大火着在半夜,这间客栈人很少,附近的人家似乎都沉浸在睡梦中,丝毫未曾察觉此处的火情,一时之间竟然没人跑出来救火,只二楼里隐约能听见有人痛呼··小厮顾不得其他,首先一头扎进沈安然的房间。
这间屋子是客栈里唯一的好住处,比其他房间要结实些许,但火势也不容乐观·小少爷浑然不觉自己的处境,还在昏睡,小厮来不及叫醒他,将他背起就往门外冲··这时靠近门口的一根房梁被烧塌了,突然砸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在两人头上,小厮在电光火石之间猛地扑出去,将沈安然安全送到门外,自己的腿却被木材砸中,传出不甚清晰的断裂声。
还在冒火的房梁烧穿小厮的外裤,烧在皮肤上,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炙烤声···小厮死死咬紧牙关,不发出一声痛呼,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背上压着颇有分量的沈安然,想将他放下却一时攒不出力气,脸上的冷汗如雨般倾泻。
他正挣扎着,突然背上一轻,沈安然被放到一边,随后有人将死死压住他腿的房梁搬开,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替他擦拭脸上的汗水,声音几乎带着哭腔,“我来了,我来了……不怕,不怕。”
这世上会这般将心比心的疼着他,护着他的,也只有采花贼了··他抬头去看,才发现这人脸色极差,颊边甚至有好几道清晰的鞭痕,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憔悴的厉害,衣领下面隐约能看见用来裹伤的白布,印着一滩一滩的血迹。
小厮登时目眦欲裂,眼中满是血丝,惨白着一张脸,简直像是只枉死的厉鬼·他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声道,“是……林王”·采花贼不应,只收紧手臂,固执的将他抱在怀中,浑然不管身上的伤势,一双眼睛明亮的吓人,死死地盯住他,满心满眼,坚定得像块顽石,“不怕,有我呢,只要你好好的,黄泉我也能下。”
小厮呆呆的看着他,随即傻乎乎的笑起来,笑着笑着眼角突然源源不绝的流出眼泪,他明明咧着嘴,弯着眼在笑,看上去却比嚎啕大哭还要伤心痛苦··当年为了讨生活犯下的过错,时至今日竟然要他的爱人来偿还;年少时放纵自己留下的罪责,终究竟是他的爱人来背负。
纵是千般后悔,万般自恨,也弥补不了这份因果了··就在他二人说话的当口,原本正昏睡着的沈安然突然心有所感,竟悠悠转醒,睁开眼就看见满目冲天的火光。
他一时还未真的回过神,只是傻傻的望着熊熊燃烧着的房子,突然瞪大了眼,念了一声“木人”,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冲回了火海中·小厮正在痛哭流涕,采花贼手忙脚乱地替他拭泪,低声安慰,两人都没在他身上分神,根本没料到他这般突然的举动。
待小厮余光扫见他的背影,霎时意识到事情不妙,大吼一声“回来你想死吗”,说着便想从采花贼身上离开,冲过去拦住他这找死的行径。
可他忘了自己一只腿已断,刚刚发力便一阵钻心疼痛,疼得他眼前发黑,无力的跌坐回原地·加之采花贼见他要走,两只手臂铁箍一样的将人困住,一步也不让他离开。
这一耽误,沈安然已然跳回了熊熊燃烧的屋内·他穿着淡青色的锦袍,满脸病容,脚步虚浮,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袍角一闪,便消失在熊熊大火中··小厮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呼吸一滞,他大概猜到了沈安然回去的缘由,不过是个不值钱的物件,至于拿命来赌吗可他转而又想到采花贼,回头望向他,只见这人一脸“任你打骂,但我绝不能让你去冒险”的坚定神情,默默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蜷进他怀中。
至于啊,当然至于了,若是盛朝歌最后没有选择沈安然,那个不值钱的物件,兴许就是他给小少爷留下来的唯一的念想了··他是沈安然此生第一个喜欢的人,或许也会是最后一个。
沈安然冲回屋内,床铺已经烧起来了,他用衣袖捂着口鼻,抗着高温和浓烟在大火里疯了一般的寻找·他刚刚从昏睡中醒来,脑子还不清醒,完全是在用本能行动,一时想不起东西放在哪,只是一通乱翻,好半天才从燃烧的柜子里把自己的包袱扒拉出来。
本来织锦面料的包袱在柜子中得以短暂的幸存,可在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被火舌舔舐,立刻着了起来,沈安然慌慌张张的将着火的包袱抖开,用脚一通乱踩,勉强压制了火星。
他随即扑在地上,仔细的翻找,终于从层层衣物的包裹中,找到了一个小木人··那木人刻得十分精细,端眉正目,堂明气清,正是盛朝歌离开前赠与他的那个·而他自己刻的木人早在包袱抖开时就滚到了一边,被附近的火苗沾染,燃烧起来。
可他浑不在意,将这几个月的心血抛之脑后,只将师父送他的那个木人揣进怀里,护在胸前··火势越来越大,屋顶已经传来不堪重负的声响,沈安然找回了木人,心中的大石头倏然落地,立刻往门口跑去。
谁料一根被烧得黢黑的房梁当头砸下来,他一心都想着出去,竟是完全没注意头上的动静,被那合抱粗的木头结结实实的砸中后背,当即呕出一口鲜血,摔倒下去··那木头顺势一歪,又砸了他的后脑一下,随后便整根压在他身上。
沈安然被砸趴在地,鲜血从发丝中涌出,不一会就覆了他半张脸,他拼尽最后的意志,用手把怀里的木人往衣服深处藏了藏,随后一瘫,趴在地上再没有动静了··若不是沈家的救兵来得及时,沈安然大概就死在那场大火中了。
沈国公府的人马早就上路了,只是得了沈国公的吩咐,不必赶得那么急,教那小少爷吃吃苦头也好,便慢慢悠悠的走在官道上··可不久便收到小厮传信,知道沈家小公子染了风寒,身边无药,一行人才匆匆忙忙的赶起路来,还没到便看见浓浓的黑烟,大惊,立刻赶到客栈力挽狂澜,救沈安然于水火。
沈安然后背烧伤,还断了两根骨头,幸好沈国公府能人云集,医术高明的也不少,加上宫里请来的御医,总算让他转危为安,只是昏迷了十几日后醒来,竟是记忆有损,还当自己尚未弱冠,说出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不过好歹还知道自己是谁,身边的人也能认个大概,不影响日常生活。
与他相比,小厮的伤势更加麻烦,砸中他的那根木头烧得很旺,将他腿上的皮肉都烤焦了,加上腿骨折断,一只小腿竟是就这样废了,就算拼力治好,下半辈子也是个瘸子。
沈国公来看过他几次,态度和善,表示他可以一直留在沈国公府,继续照顾沈安然·但小厮却不愿再留在这里,他谢绝了沈国公的好意,决意请辞,并感谢国公府这些年的照拂。
他离开前将在池州发生的所有的事,一事不落的交代清楚,包括盛朝歌,包括林王··沈国公不愧是武延帝的心腹,他听完小厮一席话,脸色竟是分毫未变,就算听见小厮怀疑客栈着火一事是林王手笔,也是波澜不惊,只淡淡的扬了扬眉毛。
最后留下几盒好药,温声安抚一番,便步履轻快的走出门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第三十三章 不识·按理说沈国公府的事是不会传出府,成为民众谈资的,方宴溪能知道这种秘辛,也是托了他那未过门的头牌的本事,青璃是个不一般的,沈安然前脚被秘密抬回国公府,一炷香后他就得了消息。
不过知道的有限,他们在池州的经历,却是暂时打听不到的,所以方宴溪才会对盛朝歌与沈安然的关系大感疑惑,将小少爷失忆这件事脱口而出··盛朝歌万万没料到,这种戏本里才会有的桥段真的会出现在他的人生里,他心思敏锐,只稍加思索,便能猜到沈安然遭逢的大祸定然与林王脱不了干系。
想来原本是冲着小厮去的,不知怎么竟牵连了不该牵连的人··他又追问了几句,方宴溪却是一问三不知了,原本准备不紧不慢的寻过去,此时却是再也等不了一刻。
他弯腰捡起那枚摔成两瓣的金丝翡翠,捏在掌心,两步踏出厅堂,飞身就跃上屋顶,朝着沈国公府掠去··眼见着他飞出去,方宴溪下意识去追,没跑出两步又折回来,用茶水浇熄煮茶的炉火,以免不小心把新房烧了,然后才慌慌张张的施展轻功。
可他武功一般,自然没有大师兄那一息百里的功夫,只能卯足了劲,扯着嗓子在后面大喊,“你悠着点那可是沈国公府,不是你家后院”·他看盛朝歌那架势,活像是要只身闯进沈国公府劫人,心中大骇,生怕他被卧虎藏龙的国公府当场拿下。
他却是不知,咱们这位云宫派的大师兄,早就在池州只身杀进林王的后院,还劫持了林王妃做人质,事后丝毫不觉得自己无耻,反而三番两次送假信,搅得林王不得安宁··在大师兄的心里,林王与沈国公,并没有什么不同,他们的府邸与自家的后院,也没有什么差别。
艺高人胆大,王侯将相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掌即死的普通人·若非顾忌着宗大师的规矩,他或许还会做的更出格一些··他在主张慈悲的佛门中修习掌法数载,只修成一副伪君子的壳子,掌法大成后回山复命,段仗义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赞道,“果然没有愧对你黑心鬼的称谓。”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黑心鬼看上了一只纯白的小奶狗,被他的可爱打败,动了想将那小东西夺到手中,自己喂养的心思··兴许是缘分不浅,盛朝歌还未到沈国公府,便在路上看见了沈安然。
他正亲昵的挽着一个陌生的英挺男子,两人有说有笑的往国公府走·大师兄目力极佳,远远的就辨认出小少爷的侧脸,脚下一缓,稳稳的停在屋檐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二人。
许久不见,沈安然还是那张肉乎乎的萌脸,只是不知是否因为开了窍的缘故,眉眼中多了几分娇憨迤逦,说不出的招人喜欢·想来是伤势已经大好,双颊白里透粉,言语间眉飞色舞,气色极佳。
那位被他挽着的男子,身形比他高挑,微微低着头与他说着悄悄话,两人头脸相抵,亲密无间··这还是大师兄第一次看见他与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这般黏糊,只见那男人不知说了什么,逗得沈安然哈哈大笑,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对那陌生男人露出依恋的神情。
向来停不住的嘴朝着那男人张合,末了还微微撅起,简直像在索吻·盛朝歌只觉得胸腹中的气息乱成一团,在五脏六腑中胡乱冲撞,憋得他心肝脾肺都一块疼起来,他背在身后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数次才勉强将心中汹涌的杀意压制住。
然而只是一瞬间的杀气外露,便引了沈安然身边那人的注意,男人抬头看来,盛朝歌得以看见他的全部容貌·清秀俊俏,是个好皮相,打眼看着有些熟悉,但大师兄仔细辨认后,确认自己并不曾见过这张脸,顿时警惕起来。
那男人与盛朝歌四目相对,光天化日之下被别人用杀人般的眼神死死地盯住,寻常人定然心生防备,但那人的眼神在他面上转了一圈,竟又缓缓收了回去·似乎是因为看见他那张正直的脸而放下了心,复而低头继续同小少爷亲密去了。
而沈安然则完全没注意到两人通过眼神的短暂交锋··盛朝歌只觉自己要走火入魔,他身形一动,鬼魅一般从房顶上落下来,就站定在他们必经的路上,紧绷着脸,看着二人径直朝他走来。
眼见着就要面对面,沈安然突然似有所感的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面前像尊佛像般杵着的盛朝歌·这人身形板正,双肩宽阔,逆光而立,投下一大片- yin -影,将沈安然眼前的明亮全部遮挡。
他在- yin -影中板着脸,眉头微微蹙着,明明是最刻板严肃的模样,却教沈安然心跳陡然漏了一拍··明明早已忘了所有关于这人的事情,却还是在看见他的瞬间就被夺走了全部目光。
原本滔天的怒火,在沈安然专注的眼神中渐渐平息·早前说过,小少爷有一双会说话的杏眼,眸中水光潋滟,通透无比,映耀着广阔的天空和日光,会让人不自觉的放下心防。
盛朝歌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挺拔宽阔的身形占据了他整个瞳仁··恍然回到了尚在池州时日夜相对的时光,大师兄胸口的闷痛消减,无声的享受着两人之间缠绵的对视。
可惜好景不长,被晾在一边的男人突然伸手搂住小少爷的腰,强行撕开两人交缠的眼神,打破他们暧昧的气氛,语气调笑道,“小然,你们认识”·大师兄的眼神“嗖”的移到男人脸上,小然盛朝歌心中呵呵冷笑,眼神像把小刀,唰唰的割着男人的脸皮,想看看到底有多厚,我费心费力养开窍的奶狗,轮得着你起乳名·沈安然这才勉强回神,在脑子里仔细想了想,最后迷迷糊糊的摇头道,“不认识啊,就是有点,有点……眼熟。”
他不认识三个字说出口的瞬间,盛朝歌的脸色就像烧了几十年没清洗过的锅底,满是黑灰·沈安然记忆没了,看见他的脸色却下意识地心觉不妙,往男人身后躲了躲。
意外的是,男人似乎也对盛朝歌的脸色有所领悟,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原本搂住沈安然的手也转而放在身前,一副防御的姿态··两人竟是立场一致的防备起他来··这时候就体现出盛朝歌不同于一般人的心境。
他心里明明天翻地覆,恨不得把沈安然拽过来打屁股,然后一掌劈死这个碍眼的男人,神情却正直老成的好似正道楷模,背着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下初至苏州,不慎失了方向,不知二位能否替在下指条路”··方宴溪这时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他,恰好听见这一句,脚下一滑,脸朝下栽倒在屋顶上,额头生生磕碎了一块两指厚的瓦片。
听见动静的盛朝歌:“……”敢拆我的台你就死定了··方宴溪显然接收到了他的念头,愣是趴在屋顶没敢起身,只竖起耳朵聆听下面的对话。
沈安然躲在男人身后,眼神却不住的往大师兄身上飘,根本没注意身边的动静,这倒是同他第一次与盛朝歌认识时的反应如出一辙·男人被方宴溪闹出来的声响吸引了注意,一时没有回应盛朝歌的话。
这倒是给了小少爷机会,他顺势问道,“道长要去何处”·盛朝歌一侧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弯,面色平静,眼神炽热的盯着他淡淡道,“沈国公府。”
盛朝歌到了沈国公府,只朝沈国公拱手道了一句,“在下云宫派宗潮音座下大弟子盛朝歌,拜见沈国公·”就被沈国公热情的迎为座上宾,受到了款待。
沈国公引他到书房一叙,客气的扯了许多闲话,末了才小心翼翼地问一句,“你师父,一切可好”·大师兄陪着他扯了一堆没用的,才终于等到这句关键的话,森然一笑道,“国公爷这是要给武延帝写一封八百里加急”·“咳咳。”
沈国公尴尬的虚咳两声,没什么底气的避开了盛朝歌似笑非笑的脸,“就算我不写,想来陛下也很快就会知道了,不如我主动一点,省得陛下耐不住跑到这里来。”
身为人臣,身边自然会有一两个皇帝安插的眼线,若是别的臣子肯定要多想,但沈国公是个例外·盛朝歌这边自报家门进了国公府,那边就有人快马加鞭送信去皇城,倒也不用他多费心。
之前也说过,皇帝身边的势力基本都是林王培养出来送去的,武延帝信任这个幼弟,自然不会多此一举的在他身边插人·况且当年纠葛之时,林王的年纪尚小,比不得沈国公这位同僚知道的详细,情分更深,所以盛朝歌先前在林王府好一通闹腾,愣是没有捅到武延帝跟前去。
“国公爷说笑了,就算你写了这封信,想必他也要亲自见我一面才能罢休·”盛朝歌说起武延帝的口气非常随意,完全没有对一国之君的敬重··不过这已经算是好的了,段仗义才是真的口无遮拦,别看他每年收礼收的理所当然,背过脸就斥武延帝为“老东西”“负心汉”“龟孙子”“臭流氓”,言辞之恶劣,语气之冷酷,举云宫山罕匹。
宗大师听着不仅不生气,反而很痛快,段仗义就骂的更欢了,每年都能骂出新花样,带给宗大师新感觉··沈国公丝毫不介意大师兄言语间的的失礼,反而跟风学起来,“说的也是,他自己做的孽,自然是要自己来偿还的。”
沈国公与宗大师有袍泽之谊,并且还欠他着一条命和数不清的人情,因此对宗大师首徒的态度极为亲近,比对沈安然还要温柔几分,言谈间神情自然,没有对着外人时的那副假面。
武延帝一直想打听宗大师的情况,可苦无门道,段仗义是个只拿东西不办事的,连句话都不愿意帮他带·云宫派上下又谨遵师门规矩,不与皇家之人牵扯,即使是盛朝歌的两个师弟,入世后也乖乖的远离那些皇宫贵族,只有盛朝歌,与沈家小公子暧昧不清不说,还平白惹上林王,牵出一连串的麻烦事。
今日他为了沈安然,违背门规,自报家门入住沈国公府,宗大师的一顿毒打是少不了的,但求莫要空手而归才是···☆、第三十四章 夜袭·一想到沈安然往别人身后躲他的模样,盛朝歌就心头一沉,气他把自己忘了,也气自己优柔寡断。
他迫切的需要知道小奶狗身上发生的所有事,忍不住朝沈国公拱手行了一礼,比之前的都要正式许多,“想必国公爷已经知道了我与沈安然在池州的交集,还请您能详尽的告诉我关于他受伤的事情。”
到底是沈安然的父亲,盛朝歌从始至终遵守着礼节,此时却是格外敬重了些·想也知道,小厮回府后定然将池州诸般一一禀告,他与小少爷那点事,想来逃不过沈国公的法眼。
只是此事上自己的所作所为算不得君子,沈国公若要挑理,他定然是理亏的,如今的和颜悦色,想必是看在宗大师的面子上··不过盛朝歌显然并不完全了解沈国公,只听他爽朗的笑了几声,竟是伸手平了他的礼,“你不必如此,安然不开窍,你有所顾虑是应当的。
我了解宗兄,他教出来的徒弟,我放心·就算他- ri -你负了安然,想必不用我开口,他就会先下手将你处置罢·”·这话说的可真实在,大师兄想了想三师弟满身是血趴在地上的惨样,点点头默认了沈国公的话。
沈国公同大师兄在书房里长谈,直到管家来传晚饭才将将止住话头·沈家的其他四位公子均不在家,晚饭时便只有四人同桌而食,沈国公规矩少,小辈们在桌上边吃饭边说笑也不生气。
男人有一张巧嘴,不仅逗得沈安然哈哈直乐,也让沈国公露出了几次笑容··大师兄的嘴皮子怼人利索,逗乐却不擅长,好在还会虚与委蛇,与男人隐晦的言语交战几个来回,倒是势均力敌。
沈国公人精一个,听得明白,自觉看了场大戏,连饭都多吃了一碗·沈安然开窍之后脑子好多了,也隐约发觉两人之间的□□味,没敢插嘴,默默地扒饭··他明明是第一次见盛朝歌,也畏惧于对方那张严肃的脸,眼神和心思却控制不住的往他身上落,偏偏盛朝歌的眼神也一直别有深意,看得小少爷心虚不已,没敢偏帮哪一方。
男人却见不得他这般沉默,非要逼着他说点什么,于是改变策略对着沈安然好一通关心爱护,“来,吃块糯米排骨,肉炖的很烂,多吃点,把身上的肉养回来,今日抱了抱你都觉得咯手。”
他言语温柔,沈安然却惶恐的不敢吱声,生怕两人之间的战火烧到自己身上·果不其然,没等他结结巴巴的说出多谢二字,就突然感觉有一道锋利的目光狠狠戳在他脸上,激出一后背的白毛汗。
他小心地抬头看去,就见盛朝歌正灼灼的盯着他,一脸“你敢吃一块试试,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的神情·怂包小少爷屁股一凉,慌忙把排骨夹回男人碗里,“不用不用,你吃你吃”··谁料戳在脸上的目光更用力了,他再抬头看,盛朝歌脸上的神情已经变为“你竟敢夹菜给他,看我不把你的屁股打成八瓣”·面对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小少爷不仅没有生出一丝反抗到底的怒火,反而当真做了亏心事一般,扔下碗筷便跑了。
男人愣了一下,留恋的看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饭菜,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之情,却还是更关心小少爷的情况,忍痛离席追人去了··“咔嚓”,盛朝歌手中的银筷利落的断成两截,沈国公惊疑不定的看着那整齐的断面,一时失语,转而就见这人浑然不觉的朝他笑了笑,抬手拿过沈安然扔下的筷子继续吃起来。
·只会一点武功的文臣沈国公:“……”有点慌··沈安然晚饭没吃几口,回去以后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是害怕出去就会和大师兄打照面,死活赖在房间里不敢出门。
男人为表示自己的贴心,殷勤的从厨房端了几碟菜和点心送到他屋里,两个人吃了一顿美美的夜宵,又高声玩闹了一阵,直等到沈国公府要落钥时,男人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小少爷做贼一般防备着可能会突然冒出来的盛朝歌,缩头缩脑的将人送到了门口。
盛朝歌的房间就安排在沈安然的院子里,两人门对门·他沉默的坐在屋内,无视对面屋子的所有动静,只专心致志地研究那颗裂成两半的金丝翡翠··这颗翡翠通透如冰,其内恍若有一层迷离的薄雾,价值不菲,是武延帝送给宗大师把玩的小玩意,原本是一大块,雕成平安扣的形状,后来被宗大师酒后打碎,裂成好几瓣,段仗义极不道德的给他们师兄弟三人一人分一块,剩下的自己独吞了。
盛朝歌不喜欢这些配饰,这块翡翠便被束之高阁,直到魔教一战后,他有意送沈安然礼物,这块翡翠才被翻出来,加以修整重塑,成了如今裹着金丝的福豆样式··屋内始终未曾点灯,他一个人端坐在床边,手指摩挲着翡翠表面,眼看着屋外的灯火一点一点熄灭,他的身形也逐渐被- yin -影吞噬。
窗户紧闭,月光仅能从窗缝中泄出一缕,刚好投到盛朝歌脚边,再不能往上照亮他一分··他整个人沉浸在黑暗中,呼吸极缓,低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直等到沈国公府万籁俱寂,月上中天,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松的摸进沈安然的屋内,不费吹灰之力,未曾惊扰一人,而后者正抱着棉被呼呼大睡,睡姿不甚雅观,浑然不觉有人靠近··盛朝歌踱步到床边,低头凝视小少爷的睡脸。
窗户半开着,皎白的月光照亮小半张床,让他得以清晰的打量沈安然的模样·小脸红扑扑的,嘴巴嘟着,偶尔还发出两声小呼噜,可爱的要命,若是让旁人看了,肯定会不自觉的露出笑容,想将他好好揉捏一番。
可盛朝歌的神色却很凝重,虽然因为小少爷没心没肺的睡颜眉头松动了些许,但提着的心始终未曾放下·他伸手去解沈安然的衣带,沈国公说,他的后背有一大片烧伤,可能难以恢复原样了。
沈安然睡的死沉,盛朝歌一连串的动作都没能吵醒他·后背的衣服被撩开,露出一大片深红虬结的皮肉·烧伤横跨半个后背,与周围细嫩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借着月光看去,狰狞的直教人毛骨悚然。
盛朝歌未曾受过烫伤,却不难想象出沈安然当时的痛苦·这傻小子从小娇生惯养,木刺扎进手里都会红了眼眶,何况是这种伤势·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摸一摸那伤疤,但还未触及便手抖得厉害,僵在半空中好一会,才鼓足了勇气落下指尖。
手下的触感好似粗糙起伏的岩石,有很大一部分已经是毫无知觉的死肉了,盛朝歌的手指一寸寸抚过,好似在描摹这块丑陋至极的疤痕,要把它的形状深深地刻进心里··好奇怪,明明他没有受伤,也不曾感受过烧灼皮肉的痛苦,此刻却好像有一把烈火在无情的炙烤他的内府,燃烧他的血肉。
而睡梦中的沈安然此时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不安的挣扎起来,手脚乱挥,嘴里模糊不清的念叨,整个人瑟缩着往床角挪动,似乎是想团成一团躲起来··站在床边愣神的大师兄没防备,被他连踢几脚,被踢的不痛不痒,反倒是踢人的小东西踢疼了脚,在睡梦中委屈的抱着脚哼唧起来,吸着鼻子要哭。
盛朝歌拧着眉毛叹气,将他的衣服拉好,被子盖好,转而坐在了床边,轻轻的牵住了沈安然挥舞的手,同时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蛋··沈安然在被握住的瞬间动作一顿,随即安分下来,似乎梦里的那些妖魔鬼怪都被这只手的温度驱散了。
他无意识用两只手抱紧了这只从天而降的干燥温暖的大手,往怀里拽了拽,还像小狗似的,用脸蛋蹭了蹭,一举一动无比依恋,就像认出了这只手的主人一般,可他明明是睡着的。
心口好像被一只不安分的小狗挠了挠,舔了舔,盛朝歌捏他脸蛋的手指力气很轻,更像是爱抚,此时转而去描绘他的眉眼,指尖所及,尽是怜惜·末了俯身,在他软软的脸蛋上轻轻吻了一口。
触感太好,以至于他差点没忍住张嘴咬上几下·忍住,忍住,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手一握就是大半夜,直到外面天光熹微,盛朝歌才轻轻挣开他的手,遁回房中安睡。
他走后不到两个时辰,沈安然便揉着眼睛醒来了··他昨晚睡得特别香,醒来后神清气爽,精力十足,随后吃了一顿美味的早饭,全是他喜欢的菜色,加上昨晚离开的男人一大早就拎着他最爱吃的零嘴上门,沈安然一个兴奋,忘了自已对门还住着某人,便同他在庭院里打闹起来。
两个人各执一把木剑,胡乱舞着打架,木剑被削的圆润,没有一处尖锐的地方,也不担心会受伤,况且这二人瞧着都不会什么剑术,完全是瞎比划,倒也像两个傻子似的乐在其中。
他们自己玩还不够,沈安然还叫了几个小厮一起来耍,一群人叽叽喳喳笑闹个没完,谁料对面盛朝歌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猛然拉开,木门顺着力道惯在墙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瞬间消了这群人的音。
只见房中人一步踏出门槛站定,露出一张- yin -沉如墨的面色来,浑身的杀气毫不克制的释放,几个胆子小的小厮立刻就腿一软瘫在了地上,五体投地状瑟瑟发抖·这些都是从小买来在国公府伺候沈安然的,胆子比不得被招安的小厮大。
·沈安然也傻了,拎着木剑呆呆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那男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敢蹦出来,默默地闭紧嘴巴往沈安然身边挪动,大气不敢喘一个,瞧着比怂包小少爷还没用几分。
盛朝歌眼下的脸色实在让人连一句分辨道歉的话都不敢说,仿佛下一秒就会一掌劈来,断了他们的生机··站在门口的人解开了一向紧束的发髻,黑发柔顺的披散在背后,只有几缕落在身前,迎着清晨的微风扬起,削减了他素日里严肃刻板的气质,多了几分世外高人的随- xing -;又因为刚从睡梦中被吵醒,衣衫不整,胸口的衣服大敞,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肌肉来,被晨光镀上一层暖色,略微有些惑人。
若是没有那周身的杀气,他这模样倒也算是个好景色,起码一直想要个健硕身材的沈安然就会对着他的肌肉流口水,只是眼下却是望而却步···☆、第三十五章 把戏·用户您好,您所阅读的这个章节由于尚未通过网友审核而被暂时屏蔽,审核完成后将开放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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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t返回&gt·☆、第三十六章 稳·青涩到熟练不过一通乱摸的距离,加上沈安然也只是个新手,很快就被盛朝歌初次实践的普通技艺折服,开始软软的喘息。
少年人独有的清亮娇蛮的音色,在盛朝歌耳边来回撩拨,他咬了咬牙,猛地抬起上身,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长弓,漆黑的眸子瞬也不瞬的注视着沈安然··夜明珠莹黄的光线投进他深不见底的瞳仁里,像被夜风揉碎的月影,纷杂的荡漾不止。
小少爷被他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猛地咽了一口唾沫才勉强冷静下来,有些惶惶不安的望着他·不看还好,一眼看去却发现盛朝歌的眼中仿佛着了火,从深处熊熊燃烧起来,下一秒就能将他也一起点燃。
本能的感受到了危险,他有些紧张的揪着手指,突然想起自己眼下浑身□□,看在盛朝歌眼中怕是不怎么矜持,故而小心地扯了扯被角,略微挡着身体,动作有些无措更多的是害羞。
他这乖顺的小模样实在惹人疼爱,盛朝歌心中决心已下,便不再有丝毫退缩,手脚麻利的给自己宽衣解带·贴身的里衣褪下,露出线条完美的上身,肩膀宽厚,腰腹劲道,全身没有一块肌肉不匀称漂亮。
那些紧绷的线条充满了蓬勃的爆发力,直教沈安然看呆过去,随即便忍不住露出了垂涎的神情,嘴里津液泛滥,几乎要顺着他未合紧的唇缝流出来··盛朝歌看见他痴迷的小表情颇为好笑,利索的将身下的衣物也尽数除去,两个人终于赤诚相对。
大师兄再度俯身压下,隔着棉被与他身体相贴,埋首于小少爷颈间温柔的咬上一口,“怎么看呆了喜欢”·若问沈安然在这世上最想要什么,那绝对是一幅健硕的身材加上一身高绝的武功。
可惜他这辈子受天资所限,注定只能望而兴叹,垂涎三尺··不过眼下倒是迎来了转机,他没有做大侠的命,可他能找个做大侠的相公呀·他双手揪着被角,微微抬起挡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也顺便挡住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视线却牢牢地黏在盛朝歌身上,乖乖的点了点头。
看见他娇羞的动作,盛朝歌在胸腔里闷笑几声,抬手解开床幔,素色的锦缎落下,将外面的一切尽数遮挡,这一方小天地,唯留二人亲密交叠··盛朝歌反手掀开被子钻进去,终于同这心心念念的宝贝无间贴合,心中的满足几乎要从毛孔中溢出,声音也因此不自觉的放缓,极度温柔的低声哄道,“都是你的。”
沈安然闻言只觉得全身都快融化了,羞涩的不行,又将被角拉起更多,完完全全的挡住整张脸,不敢再看身上的人一眼,闷闷的道,“别说了……”·盛朝歌强硬地拉开他的遮挡,朝他耳朵里吹了一口滚烫的气息,“嗯,不说了,来做吧……”·鸳鸯交颈,红浪翻滚,小少爷恍若置身水面,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情到深处,搂着盛朝歌的脖子,情不自禁的唤了一声,“师父……”·谁料水面上的波涛戛然而止,他突然从浪尖落回床上,盛朝歌微微撑起上身,勾着嘴角看他,声音温柔的不像样子,“果然,你根本没失忆。”
恍若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沈安然浑身一凉,之前灼热的温度瞬间消散了一半,连身下的小兄弟都怯怯地缩了回去·盛朝歌笑得越是灿烂,他的心就越冷。
搂着那人脖子的手也不自觉的松开了,垂着眼帘结结巴巴的辩解道,“我,我没……”·他话没说完,就感觉身上一轻,盛朝歌一言不发的用手臂撑起身体,俨然要分开。
沈安然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并用的去挽回他,“不许走我们,我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你不能不要我我和你道歉还不行吗别走”·他最后的话音已经有些颤抖,眼眶也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盛朝歌深深地叹了口气,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哭包。
谁说要走了”他说着从他身体中退出,随即将人拦腰抱起,横坐在自己腿上,亲了一下他的眼睛,“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沈安然的心这才微微定了下来,却也不敢松手,紧紧的缠着盛朝歌,窝在他怀里,将事情的经过娓娓道来。
盛朝歌背靠墙壁,一只手将他整个环住,另一只手轻轻的揉捏他的软肉,一心二用的听他说话··沈安然确实是失忆过的,就在从昏迷中醒来后,但是时间不长,仅仅过了五天左右就恢复了全部记忆。
但是很快,沈国公府来了一位名为千面郎的搅屎棍···他撺掇着沈安然继续装失忆,还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把盛朝歌弄到苏州来,到时千面郎易容成一位玉面小郎君,与沈安然亲近,借此逼出盛朝歌的真心。
千面郎的口才骗不了盛朝歌,也骗不了沈大,但是说服一个沈安然不成问题·千面郎甚至拍着胸脯打包票,若是盛朝歌没有在武林大会后主动来到苏州,他也有一系列办法将人引到此地。
单纯的小少爷就这样被他带到了沟里··不让沈安然回信的主意也是他出的,毕竟如果盛朝歌因此放不下心,主动到苏州来一探究竟,基本上就能确定大师兄的心里有小少爷的位置,那之后的事情就更加顺理成章。
千面郎这么做无非是为了看盛朝歌的热闹,毕竟他为了送林王妃那封信被林王的侍卫打了个半死,伤势过了大半个月都没好,早就憋着劲想出了这口气·他听闻沈安然失忆后简直心花怒放,想了十几种借机报复盛朝歌的点子,可惜小少爷恢复的太快,他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只是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位云宫派的大师兄是个这般心狠手辣的·他起先只以为大师兄最多吃吃飞醋,大不了揍他一顿,没想到最后竟然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千面郎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万幸沈家老大回来的及时。
说起来有一事颇为惊奇,千面郎不论易容成什么模样,沈家老大都能一眼就认出他·明明身形,体态,样貌,声音无一相似,他却认得毫不犹豫,鬼知道沈大有什么特殊的认人技巧。
小少爷交代清楚,忽然想起什么,从大师兄怀里爬出来,转头去枕头里面掏东西·他忘了自己还光着,竟就这般撅着屁股摸索起来·两团一看上去就手感极好的白面馒头摇摇晃晃,看得盛朝歌眼中血丝陡然激增,差点没忍住伸出那双惯常作恶的贱手。
·他最终从棉花絮里掏出了一对木人·一个刻的是挺拔英俊的大师兄,一个刻的是娇小可爱的小少爷,嫣红的丝线从两个木人的身上绕过,将两人紧紧的系在一块。
盛朝歌看见这对木人也愣了,伸手接过·木人小少爷正是他当初送的那个,只是木雕下方有明显被烧灼过的痕迹,木人大师兄则是崭新的,手艺和木人小少爷不能比,衣服上的花纹,面目上的眉眼都不甚精致,可盛朝歌却知道,这应当是沈安然新刻的,因为原先那个的衣服样式与现在的这个不同。
他对原来那个木人的去向心知肚明,却偏偏要状似无意的问出来,“原来那个呢”·沈安然没想到他能发现,脑子也没转弯,直接说了实话,“烧毁了吧我没注意。”
盛朝歌在此之前都只是逗着小少爷玩,直到这时才是真的动了火气,“当时为什么要跑回去不过是个小玩意,能比你的命更重要”·“当然了”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却立刻看见盛朝歌的脸色难看的吓人,顿时有些气短的嘟囔道,“只有这个木人,与你有关了……”·奇珍异宝,玉石玛瑙,我无一不有,可找遍全身上下,却只有这个木人与你有些牵扯了。
除此之外,我再也找不到其他证据,能证明你曾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需要这个木人,我需要它给我勇气,给我信心,让我坚信你一定会回来寻我·你说它重不重要·这些话小少爷未曾说出来,盛朝歌却领悟的透彻,他伸手将小少爷重新抱进怀中,怜爱的亲吻他的眼角,“我明白,我都明白。
只是你不该用自己的- xing -命做赌注·若是你真的将我忘的干干净净,或是你当时没能从火海里出来,我怎么办我收不到你的回信,日夜兼程的赶到苏州,却听到这些噩耗,你想没想过我的感受”·这大概是盛朝歌二十七年的人生里,说的为数不多的真心话。
黑心黑肝的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在心底深处找到了一块安然无恙的净土,能把心上人安稳地放在其中··小少爷听得心酸不已·他那时染了风寒,烧得迷迷糊糊,完全是凭借本能在行事,哪里想得到那么深远。
何况他彼时心里已经认定了盛朝歌不会再回到他身边,那个木人就是他与师父最后的微弱的连系··若是那木人烧毁在那场大火中,他才是真的要郁郁终身了·沈安然不想说这些伤情的话,嘴巴嘟着,埋头在大师兄的颈窝蹭来蹭去,像在撒娇。
盛朝歌对他小狗似的撒娇很是受用,一只手来回爱抚着他后背的烧伤,“再说了,我师承云宫派,与其守着个木人,你不如直接到微州云宫山寻我,何至于此”·“可你早就入世历练了,根本就不住在云宫山,而且我听说宗大师- xing -情高冷孤傲,极厌恶皇家,肯定看不上我这种一无是处的小公子。
再说了……你,你那时根本不喜欢我,我若再缠着你,肯定要惹你讨厌了……我不想你讨厌我·”沈安然知道自己的后背如今难看的很,不想被师父看见,扭着身子避开他的手,不让他摸那些骇人又恶心的疤痕。
这话说的盛朝歌都不禁反思自己当初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竟让他自卑至此·他怕是根本不明白在池州分别前,盛朝歌的那一吻究竟有什么意义·也罢,盛朝歌的心思,这么多年就没几个人能猜着的,谁也不是谁肚里的蛔虫,有些话,还是说出来的好。
盛朝歌长叹一口气,在他唇上好一番辗转,低低的念了两个字“傻瓜”,随后便将他稍稍抱起,使其岔开腿坐在了自己身上··这是个很危险的姿势,可惜沈安然在床事上知之甚少,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仍然搂着大师兄的脖子撒娇,“师父……你,你能不能说句喜欢我呀我想听。”
盛朝歌在夜明珠迷离的光线中暧昧不明的笑起来,双手掐住了沈安然的腰,耳鬓厮磨般低语道,“我喜欢你……最喜欢你……”·长剑劈进幽谷,溪水蜿蜒流淌。
·☆、第三十七章 大舅子·盛朝歌入住沈国公府的第七日清晨,府门外传来了车马的嘈杂声·他内力深厚,即便隔着大半个府院,也清晰的辨听出“陛下”二字。
传闻中坐拥天下的武延帝只带了一个太监,一个侍卫,三人三马,踏着清晨的薄雾,驾着暗沉的天色,飞驰电掣般朝着沈国公府的大门而来···枣红色的皇家良驹高抬前蹄,发出嘹亮的嘶鸣,在即将撞上提前等在门口的沈家老大时险险停住,鼻子里喷出白色的雾气。
坐在高头大马上的中年男人眉飞入鬓,眼神锋利的如同久经沙场的宝刀,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傲然,一身玄色长衣,用金线暗绣着飞龙,袖角飞扬,隐约可见内里的明黄锦缎。
沈大一撩衣摆,就要跪下行礼,却被武延帝出言喝止,“不必了,那人还在吗”说着便从马上利落的翻身而下,直接越过沈大大步迈进沈国公府。
他□□的宝马却在他落地后陡然跪倒,马头抵着石砖大口喘气,竟是筋疲力尽,几近虚脱·而太监和侍卫的马却是早在半路就累死了,眼下骑着的是半路上新买的,却也累的直不起身子,半躺在地上哀鸣。
沈家的仆役费了老大力气也驱不动这三匹马,最后只能将皇帝的坐骑抬进府,剩下两匹杀了做肉··武延帝走的急,步下生风,心腹太监急急忙忙的上前搀扶他,“陛下,陛下,莫急,还未见过国公爷呢……”·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沈国公打着呵欠从远处不疾不徐的走过来,隔着老远就冲武延帝拱手行了一礼,动作瞧着有点敷衍,“陛下来的可真早,老臣还没睡醒……哎哎哎你干嘛”·他话没说完,就被疾步而来的武延帝一把抓住胳膊,直接往内院拖去,“阿俨的徒弟在哪快带朕去”·沈国公被拖得直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等会等会,这才什么时候,还都在睡呢你轻点轻点,我的老胳膊老腿呀……”·武延帝到底还是没能马上见到人,被沈国公扯着袖子拉去吃早饭,可他仍然不死心的抻着脖子使劲张望,心急如焚。
动静停在沈安然的小院外,随后远去,盛朝歌对这位耳闻了多年的“故人”极有兴趣,也迫不及待想见一见·只是他略微一动,抱着他的人也被惊醒,沈安然眼睛半睁半闭,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口齿不清的嘀咕道,“不许走,再睡会……”说着还在他身上蹭个不停,“亲亲,师父亲亲……”·自从那晚互通了心意,盛朝歌就再也没能回自己的房间睡上一觉。
几日的耳鬓厮磨下来,两人如今正是浓情蜜意,如胶似漆的时候·小少爷本就黏他,眼下更是恨不得与他整日痴缠在一起,一刻也不愿分开··实在是之前的两次分离结果都不甚美好,以至于偶尔梦回,沈安然还会以为自己不过是做了一场难得的美梦,其实盛朝歌根本没有回来找他兑现诺言。
幸而大师兄一旦做了决定,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他愿意拿出所有的耐心和体贴来呵护将要与他分享余生的人,一向冷心冷情的人一旦为了一人融化成水,这世上就没人能抵抗他的温柔。
小少爷短短两天就从他身上汲取了莫大的安全感,足以成为他未来恃宠而骄的契机··向来都是小少爷起得早,大师兄睡懒觉,这几日却是彻底反了过来·实在是刚开荤的老男人不知节制,小奶狗遭了大罪,被折腾得不轻。
两人体力差距悬殊,是以大师兄还没吃个半饱,小少爷就撑得不行,连声求饶··小奶狗撒起娇来直教人心软无比,盛朝歌的那点好奇心就被他这么蹭没了,也不管外面等着他的人有多么着急,只管搂着自家小奶狗睡了一个美美的懒觉。
武延帝食不知味的吃完早饭,对着沈安然的小院望眼欲穿,沈国公见时候差不多了才让沈大去请人·谁料他刚进小院,一人从天而降,猛然扑到他背上·幸而沈大习武之人,下盘极稳,只是稍稍摇晃了一下,便将人稳稳的背住。
“你又干什么”·骑在他背上的千面郎搂着他的脖子晃来晃去,“给我买嘛求求你了我想要特别特别想要买嘛买嘛~~”·沈大的脚步稳如泰山,笔直的朝盛朝歌房间走去,“不买,下去。”
说着就放开了兜着他双腿的手··可千面郎转而就用双腿紧紧的缠住了沈大的腰,像只猴子一样攀在他身上,纹丝不动,“别这么小气嘛我难得求你呀,就买一个一个”·沈大不理会他,任凭他挂在自己背后,屈指敲响了盛朝歌的房门,“道长,家父请你一叙。”
如此喊了三遍,他面前的门没动静,倒是他背后的门开了·沈大一转身,就看见盛朝歌正不紧不慢的从他幼弟的房间里走出来··他一贯刻板严肃的脸上莫名多了些许餍足,与沈大目光相接时还微微勾了勾嘴角,比之前几日温和了不是一点半点,说是满面春风也不为过。
沈大心中疑窦渐生,不动声色的走过去,正欲再说一遍邀请之词,却猛然从大敞的房门中闻见隐约的暧昧气味··他比盛朝歌还要大上几岁,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他心里咯噔一声,顾不上别的,绕过盛朝歌冲进屋内,每走近一步,气味就浓郁一分·他三步并作两步奔至床前撩开床幔,沈安然正披着被子坐在床上揉眼睛,露出来的肌肤上满是红痕,一切昭然若揭,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偏他背后的千面郎看不到他的神情,见到沈安然如同见了乡亲,激动万分的朝他挥手,“哎呀哎呀小少爷,这回你可要好好谢我美梦成真的感觉如何呀”·他还没说完就发现沈安然看着他的神情有些惊恐,奇怪的扭头一看,就见沈大正- yin -森森的盯着他,咬牙切齿的问道,“你干的好事”·“啊没……不是……那个……”千面郎鲜少见他动怒,此时直觉不妙,心虚的松开缠住他的手脚,还未落到地上,便被沈大抓住手腕狠狠甩到一边。
沈大位列将军,武夫力道,千面郎细胳膊细腿哪里扛得住,被他猛然一扯摔倒在地,谁料正巧一头磕在床前的脚榻上,额角登时撞破,血流如瀑··而沈大这时已被愤怒逼红了眼,除了盛朝歌谁也看不见,直接杀出房间厉喝一声,“无耻- yín -贼拿命来”,话音未落便追打过去,招招狠厉,一副要殊死搏斗的架势。
·千面郎只觉眼前一黑,便伏在脚榻上没了动静,鲜血从他额头淌出来,不一会就浸满了小半个脚榻,直将浅色的地毯氤氲出大片血迹·沈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呆了,回过神来便看见他的惨状,顿时惊叫一声,顾不得穿好衣服,跌跌撞撞的从床上爬下去,伸手去探千面郎的呼吸。
而屋外的两人已经打的如火如荼,期间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个沈大的小厮,扔给他一柄□□,沈大得了□□犹如神兵附体,杀势逼人,配上他此时恶鬼罗刹般的神情,瞧着当真像个杀神。
可他终究只是个血战沙场的将军,想要胜过盛朝歌这种江湖顶尖的高手,暂时还差之甚远·盛朝歌起先认为这是大舅子,不好下手太过,可沈大步步紧逼,也激出他几分火气。
毕竟在盛朝歌看来,他想要沈安然,这世上没人能拦着,莫说是沈大,就算是与整个沈国公府为敌,他也不惧··若是正常人,肯定会以温和的方式调和自己与爱人娘家的关系,不让爱人夹在中间为难。
可盛朝歌是个黑心鬼啊,不能用寻常的思维来揣摩他··沈大也不知道他黑心黑肝,此时被他用单掌死死压制住,见他没半点对未来大舅子的尊敬之意,简直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盛朝歌对不放在心上的人向来没什么耐- xing -,此时心中不快,出手也愈发凌厉起来,若是再努努力,将沈大击溃于掌下也不过是喝口茶的功夫··谁料沈安然架着昏迷的千面郎从屋里出来,只看见大哥手里拿着武器,可自家相公却是赤手空拳,登时偏心眼的大叫起来,“大哥不许伤我相公——”·昨晚巫山云雨时都没听见这小少爷喊一声相公,此时却是意外之喜,盛朝歌心里放起了礼花,嘴角控制不住的扬起来,一高兴,反手就把沈大的枪头折断了。
沈大却是被幼弟的偏帮伤透了心·娘亲生下幼弟就去了,兄弟几人怜惜他从小没有娘亲疼爱,都是卯足了劲宠他,从未让他受过半点委屈,没想到,臭小子嫁了相公忘了兄长,这还没成亲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我的枪头·他悲愤欲绝,正想骂沈安然一句没良心,却突然看见他架在肩上的千面郎,“这是怎么了”不怪他惊讶,他当时只想着将千面郎甩开,却一时怒火中烧手上失了把握,并非有意伤人。
沈安然气呼呼的骂道,“还不是你生气就生气,怎么还打人一点道理都不讲”·沈大扔开损坏的□□,将千面郎接过来,立刻发现他额角的血窟窿,眉头登时拧成死疙瘩,冲着小厮吼道,“去叫大夫”·久等沈大不归,武延帝再也坐不住,扯着不情不愿的沈国公进了小院,正巧赶上这兵荒马乱的一幕。
沈国公也不介意家事被皇帝陛下看个正着,背着手饶有兴致的问道,“这是怎么了舞刀弄枪的,还伤了人”·他为官多年,早年又帮着武延帝夺位,早就练就了一副金刚不坏之身,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就算此刻满脸是血昏睡着的是沈大,想必他也能背着手来这不咸不淡的一句。
旁边立时站出来一个小厮,将事情汇报清楚·沈国公得知小儿子和一个男人同了房时,也就挑了一下眉毛,淡淡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何至于动手沈大你先带人回去医治,我这里还有要事要同盛贤侄一叙。”
说完就把沈大打发走了··沈大抱着千面郎离开的时候还是懵的,他沈家最可爱的一颗白菜被猪拱了,这还是小事恕他不能领会这些文臣的高深心思。
·☆、第三十八章 终于要完结了·那边盛朝歌同小厮吩咐了热水,转而低头给沈安然整理凌乱的衣服,“你房间需要收拾,先到我房里去,你洗完澡再睡一会,或者等我回来给你洗也行。
床头的包袱里是送你的东西,玩的时候被子盖好,不要着凉了·”·沈安然从小没怎么见过沈国公发火,此时也一点都不怕,抱着盛朝歌的腰黏糊到,“那你早点回来,说好给我按摩的~”·盛朝歌捧着他的脸亲了几口,将人哄进了房间。
转脸朝沈国公弯腰行了一礼,这大概是他进国公府以来,行的最为周整的礼,“国公爷,见谅·”·沈国公一反平常的冷淡神情,笑得见牙不见眼,“没事没事,交给你,我放心。”
三句话的功夫就把沈安然卖给了云宫派··傻站在一旁等了好半天的武延帝终于忍不住插话道,“你就是阿俨的徒弟可否与朕……与我详谈一二”·盛朝歌不甚认真的又朝他行了一礼,将武延帝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一通,“在下云宫派宗潮音座下大弟子盛朝歌,并无名为阿俨的师父,阁下是否搞错了”·自然是没错的。
宗潮音原名宗俨,助武延帝夺得帝位后,被封为镇国大将军,乃是武延帝的心腹之一··武延帝显然料想到了他的拒绝,“并无错处,说的正是你的师父宗俨,他……”·盛朝歌突然冷声打断道,“阁下定然是搞错了,宗俨宗将军早就于二十五年前中毒身亡了,连尸身都早已下葬了不是吗”·言语虽无形,却能轻而易举地伤人至深,比起砍在身上的刀剑,这无形无状的语言倒是更能戳人肺腑。
盛朝歌不闲不淡的几句话,就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武延帝内心深处,将他那处仅剩不多的柔软之地搅得血肉模糊··可他到底撑住了··就像当年一样。
盛朝歌能看出他在拼力吞咽涌上喉头的腥气,原本剑柄般笔直的脊背弯折了,身为天下至尊的威仪也在刚刚烟消云散,唯留一个悔不当初的中年人··黑心鬼饶有兴致的用目光探寻这个人,末了突然笑了一下,“不过已故的宗将军有句话托我带给你。”
武延帝闻言眼中陡然迸发出异样的光彩,就像是陷入绝境的人突然得到了一线生机,就算摆在眼前的是一根一扯即断的蛛丝,也会毫不犹豫的伸出手··“‘你舍弃我得到的万里山河,可还满意’”··年过中旬的老皇帝怔怔的看着他,目光却并非真的落在他身上。
良久,褪去了天子外衣的普通男人惨然一笑,“不满意·没有你的万里山河,没有一处能让我满意·”·“‘那真是太可惜了·’”盛朝歌凉凉道,“‘没有你的这凡尘三千,真是处处都让我顺心。
’”·他模仿的赫然就是宗大师的口气,想来是连这老皇帝会说什么都早有预料,才会对徒弟叮嘱的这般详尽··却不料武延帝听了这个回答反而眉目舒展的笑起来,一扫之前的- yin -霾之色,轻轻的念道,“确是我的阿俨,从未变过,从未变过……”·这话轻飘的几近呓语,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听清。
又恰逢一阵晨风吹过,短短数字便被吹散在风里,断裂成时光里的尘埃,再也无人可闻··鉴于背负着沈国公的情分,盛朝歌传完话也没掉头就走,反而冲武延帝催促道,“阁下可还有话要说,没有我就先……”·“有”武延帝不待他说完,上前一步将人抓在手里,生怕他跑了一般,“请务必与我详谈,详谈”·武延帝想问的无非都是宗大师的近况。
他常年给宗大师写信,可惜这么多年一个字的回复都未曾收到·他还每年定时拜访云宫派,备上厚礼,可惜段仗义向来只请他在云宫前山喝两杯清茶,第二杯一见底就送客,半个字都问不出来。
可怜他堂堂九五至尊,真龙天子,却被段仗义赶苍蝇一样扫出门·其实段仗义本来是礼节周全的,可没想到这老皇帝人老了,皮也厚了,若不举着扫把赶人,怕是要死赖在云宫里不走,一来二去就发展成如今这样了。
武延帝还是有些踟蹰,倒是盛朝歌有问必答,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说·只是说到后来,话题却朝着诡异的方向去了·盛朝歌越听越觉得,武延帝这是在琢磨怎么能偷偷摸进后山他师父的房间啊……·比起沈安然布置齐全的卧房,盛朝歌的房间冷冷清清,除了他放在床上的包袱外,几乎看不出有人住宿的痕迹。
包袱里是各种精致的小物件,还有几包小少爷爱吃的干货零嘴··沈安然从小便跟着二哥和父亲在皇宫里混吃混喝,武延帝后宫妃嫔稀少,子嗣也单薄,藏库里大把的金银珠宝无处赏赐,倒是便宜了沈安然。
因此他一眼就看出这包袱里的许多物件都是出自宫中,好几件还是皇帝私库里的宝贝,他从前也只有一饱眼福的份,没想到眼下竟然握在了手中··他不知宗大师与皇室的渊源,只觉得这些东西出现在自家相公手里无比诡异,不大灵光的脑子下意识地觉得,这定是大师兄为了讨他欢心从皇宫里盗出来的·毕竟盛朝歌的武功高绝,世间少有对手,进宫里做个大盗也不过是轻飘飘的事。
两人在池州时,大师兄就不止一次做过这样的事··偶尔遇到劫财劫色的歹人,或是出口不逊的贵家公子小姐,或是找事的醉鬼等等,只要是让他看着不爽快的人,盛朝歌一定会对他们进行绵长而又恶劣的报复。
这大概是大师兄旅途中必经的消遣,他本人也乐此不疲·若是没人寻他麻烦,他还要抱怨两句日子无聊,用他那张端正严肃的脸··思及此,沈安然一股脑的将这些小物件拢进被窝里,做贼似的扭头四处张望,生怕隔墙有眼,发现他相公的壮举,告发到皇帝那去,将大师兄抓起来。
等到盛朝歌终于应付完武延帝回到房里,就看见小少爷把包袱藏在肚子底下,睁着一双杏眼小老鼠偷油似的左瞅瞅,右瞅瞅,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盛朝歌本来就中意他这张萌脸,现在更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怎么看怎么顺眼,此时看见他这般模样,只觉得呼吸的空气都变得甜蜜起来,嘴角无意识地翘起,说出来的话更是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小东西,这是在干什么”·沈安然看见他的瞬间就绽开一朵昳丽的笑容,张开手臂迎面抱住了他,挂在他脖子上痴痴地笑起来,“在等你啊。”
盛朝歌突然觉得,他这二十七年的寂寞人生,就是为了等这一句话··没有的时候不曾发觉,等到他也爱上某人,拥有某人后,才发现只是心知这一人的存在,就能给予他无与伦比的满足。
他有了归处··不是一间豪华的宅子,也不是一间朴素的草庐,而是一个人的心里·大千世界,与他相遇的人不知凡几,却只有这个人愿意腾出心房让他居住,他也只愿意住在他这里。
盛朝歌柔和了眉眼,像座一夜之间冰雪消融的冷山,用他身上所有的透彻微凉的雪水,温柔的环绕住山顶的那一朵花,“没有附赠一个甜蜜的吻吗”·沈安然终于从这块油盐不进的石头口中听见了一句情话,脑袋里劈里啪啦的放起鞭炮,撅着嘴在他唇上用力的啃了好几口,眼里的爱意几乎要泛滥成灾,“当然有,要多少有多少。”
话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就是干··大师兄一手按住他的后脑,疯狂的夺取他的呼吸,另一只手熟练的解开两人的衣物,就势将他压在床上·谁料小少爷突然推开他的头,连连痛呼起来,“哎呦哎呦疼疼”·两人直起身子一看,沈安然刚才不偏不倚的正躺在那堆物件里,被那些生硬的石头,戳人的金属咯了个正着。
盛朝歌不容他拒绝的撩起他的衣服查看,发现他背上的烧伤处隐约长出了一点新肉,颜色艳红,都分布在边缘,正是脆弱的时候··识了情爱,自然不会再没心没肺,想要在喜欢的人面前留下自己最好的一面,这大概是许多人的通病,沈安然也不能免俗。
他欢爱时不愿在白日,不愿点灯,不愿开窗,不愿趴伏,也不愿没有被子遮挡·此时被盛朝歌在大白天看个正着,登时心慌意乱的挣扎起来,“别,别……”·话音戛然而止。
有一个微凉潮- shi -的软物,轻轻的落在他的脊背上··盛朝歌如同一位信徒,虔诚的用吻描绘着他的伤疤,像在膜拜他的神明··沈安然瞬间失声,再也说不出半个抗拒的词汇来。
·但他心里也倍觉奇妙·就在今早之前,盛朝歌在他眼中还是一个笨嘴拙舌的百炼钢,不论他怎么撒娇耍横,盛朝歌也最多多说几遍喜欢,憋不出别的·可眼下,也不知他相公受了什么刺激,先是情话后是爱抚,直撩拨得他心海翻涌,已经掀起十几丈高的海浪了。
他揪着盛朝歌的袖子,红着脸低声道,“你怎么……怎么……”·盛朝歌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把那些物件收拢起来扔到一边,随后一边宽衣解带一边道,“国公爷允了我们的婚事,明日先去户籍司合籍,过些日子我便带你回山面见师父。
仪式的时间到时请师叔卜算一番,再行订下·或者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他突然消了音··因为沈安然哭了·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不欲生的哭法,也不是小少爷最擅长的嚎啕大哭,而是睁着眼睛,默默无声的流泪。
泪水像一朵一朵莹白的小花,在寂静中开出地老天荒的架势··盛朝歌知道他这是感动的泪水,但还是没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嘴一开就收不住,以拳抵唇笑个没完。
沈安然登时满脸泪水的控诉他,“你还笑你竟然还笑我可是你的心肝宝贝,你不哄我就算了,竟然还敢笑我不要和你合籍了”·说完就扑上去用小粉拳打他,然后不出意外的被轻易镇压住,吃了个彻底。
·☆、第三十九章 撒花·入冬前,盛朝歌带着沈安然回了云宫山·两个人站在山脚下,就夫纲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沈安然穿着新制的棉服,靛青底绣白色海棠花,苦着一张粉嫩如桃的玉面,抱着盛朝歌的胳膊撒娇,“我不要爬石梯,那么多层,会累死的。”
盛朝歌木着一张脸不为所动,一板一眼道,“本门规矩,外人登山入派,必须攀石梯而上,否则不许入云宫·”·闻言,沈安然立刻搂住他的脖子,没骨头似的软在他怀里,捏着声音哼哼道,“师父~我怎么是外人呢,我分明就是你的内人呀~”·盛朝歌眯着眼睛冷笑一声,“现在知道了,晚了,前几天干嘛去了”·事情说起来简单,因为担心沈安然路上受苦,盛朝歌在苏州给他置办了一辆舒适的马车,路途枯燥,盛朝歌新婚燕尔,自然想同他多亲密一些。
但是小少爷大概是在他的宠爱中学坏了,每天只给撩不给吃,盛朝歌一想用武力镇压他,他就哭哭唧唧控诉他不是真心爱自己,只是为了自己的身体云云··如此憋了半个月,大师兄没在沉默中爆发,却在沉默中变态了。
他算准了沈安然爬不上云宫山一万级的石阶,便站定在山脚下拿乔了··沈安然乖顺的伏在他胸口哼唧,“我错了,我错了嘛,你是相公,要能包容我的小任- xing -嘛~”·盛朝歌短促的笑了一声,眼睫投下一片- yin -影,“行啊,我抱你上去,走一步,做一次。”
“呜哇……”沈安然闻言立刻从他怀里窜出来,跳开到一边,“你果然只爱我的身体,根本不是真的爱我这个人呜呜呜……”·盛朝歌冷冷瞅他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沈安然被他那一眼看慌了神,再也顾不上使- xing -子,扑过去拽住他的袖子,仰着头委屈巴巴的道,“你,你别生气……我不敢了。”
靛青色的棉服极衬他雪白的肤色,绯色的□□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红梅,诱人闻香·明亮的杏眼中一如既往的清澈透亮,眼角微红,宜嗔宜喜··他本就长得俊俏可人,最近又被情爱滋润,便愈发娇丽起来,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他自己却浑然不觉,盛朝歌正是被他如今这种清纯又靡丽的媚态所惑,才沉溺在欲念的深渊里难以自拔。
“谁教你的”·沈安然嗫啜道,“千面郎·”·盛朝歌心道果然如此,皱着眉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胆子不小。”
瞧着劲道大,其实落在皮肤上连块红痕都没留下··沈安然知道他没生气,才“哇”的一声重新投进他怀中,吸着鼻子装可怜,“你好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所以才那么凶”·他话音刚落就被拦腰抱起,盛朝歌运起内功,在繁密的树林顶端轻盈的攀飞,凉凉道,“我今晚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我有多凶。”
他说着低头看了沈安然一眼,眼神深邃的像口井,“我数着呢,一步,一次·”·“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可惜大师兄当天没能兑现他的狠话。
他在沈国公府经历的一切,都没能逃脱段仗义的耳目·等他带着沈安然到达后山,迎接他的就是执剑而立的宗潮音··宗大师的神情过于肃杀,看的沈安然无端生出一身冷汗,惶恐不安的拉住盛朝歌的手,拨浪鼓似的冲他摇头。
可惜宗大师对于三个徒弟不仅有教导之恩,还有养育之恩,如师如父,恩重如山·盛朝歌只身飞跃天险,行至宗大师面前,拱手行礼,“师父·”·宗潮音面上无悲无喜,冷静漠然的不似凡人,“见到他了”·“是。”
“说了什么”·“说了很多·”·宗大师闷笑了一声,“好胆量·”·话音未落,剑锋已至。
盛朝歌微微侧身避过,运起掌法与宗潮音缠斗起来·然而宗大师内功剑法皆是独到,心境也非常人可比,经历过的战斗更是数不胜数,打趴一个徒弟不成问题·盛朝歌只在他剑下走了一百来招,就明显被宗大师压着打了。
站在天险另一边的沈安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了,而且自家相公明显处于下风,好几次剑锋都从他胸腹险险切过,他在边上看着,简直要急哭了···待宗大师一个反手,剑脊拍在盛朝歌胸侧,逼出他一口鲜血后,沈安然终于控制不住大哭起来,不管不顾的就要往天险对面跳。
盛朝歌听见他的哭声心绪更乱,生怕他犯傻,厉喝一声,“原地呆着”·只他分神说这四个字的功夫,就被宗大师寻到两处破绽,又狠狠拍了两剑。
那边沈安然已经跑到了崖边,被早就躲在一边看热闹的段仗义一把捞回来·小少爷在对面哭的声嘶力竭,不仅搅得盛朝歌心神不宁,也熄了宗大师的火气··段仗义倒是对他成功拐了个金蛋蛋回来非常高兴,看见沈安然就像看见了无数金银,非常大方的掏出一颗价值不菲的药丸给他疗伤,因此大师兄在床上躺了五六天就大好,可以同沈安然讨上山的帐了。
而原本对宗大师颇有怨言的沈安然在听说了他与武延帝的爱恨情仇后,心中的畏怯不满一扫而光,简直把宗大师当成亲爹来崇拜,还被段仗义洗脑,成为共同辱骂武延帝的战友。
盛朝歌看他一副崇信邪教的模样,深觉段仗义是个大祸害,万万不能让他把自家小奶狗祸祸成牙尖嘴利的狂犬,果断装病喊疼,把人束缚在身边,严禁他靠近段仗义这个搅屎棍。
小少爷那天是亲眼看着大师兄被狂殴吐血的,自然不疑有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甚至主动喂大师兄吃了几次脐橙,吃的那人心满意足,差点忘了自己还在装病而从床上蹦起来。
段仗义看着盛朝歌带回来的沈国公府的礼单,差点笑抽过去,连着一个星期嘴巴都咧到耳根,生怕别人不知道云宫派要发了··最先被分享喜悦的就是宗大师·段仗义搂着礼单跟搂着亲儿子似的,恨不得亲亲抱抱举高高,一路溜达到宗潮音面前,“将军,咱们有钱了没想到黑心鬼有生之年还能为派里做出一件大善事将军教徒有方啊想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尽管说都给你买”·想当年宗大师可是差点拥有了半壁江山,这点东西不足以使他动容,故而嫌弃的瞥了一眼道,“至于吗笑得真难看,跟朵菊花似的。”
段仗义摸了摸老脸,反驳道,“怎么会分明是朵妖娆绽放的牡丹花·我当年也是翩翩公子,红颜无数,虽比不上将军你,但也没那么差吧”·他说着竟然从怀里掏出一块小铜镜来,仔细的查看眼角的皱纹,连连感叹韶华易老,青春不再,想当初多少红粉佳人为了见他一面吧啦吧啦……·宗大师烦不胜烦,伸手没收了他的小铜镜,然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将人赶出后山,“接下来一个月一天三顿不重样,去准备吧”·段仗义揉着屁股往外走,嘴上还不忘反击一把,“就知道吃除了吃和练剑你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屋里传来宗大师的怒吼,“那把你偷吃的零食都吐出来瓜子花生大核桃,牛肉羊肉葡萄干,全部”·段仗义忙不迭的跑了。
等他的欣喜劲过去,盛朝歌才找到他,提出要给沈安然治疗背后的烧伤,治不好,礼单上的东西减半·段仗义闻言一把将礼单从枕头底下掏出来,塞进衣服里,贴肉放着。
段仗义医术了得,早年为了给宗大师治病,不惜一切代价的到处搜集名贵药材,久而久之便攒下许多,因此在御医眼中都难以痊愈的烧伤,在段仗义眼中不值一提··只是治疗的过程非常痛苦。
需要将沈安然烧伤处的肉全部割去,再一日三次的撒上特制的药粉,生肌续筋,一个月即可见效,两个月就能痊愈,痊愈后背后的肌肤完好如初,不见丝毫斑痕··割肉尚可用麻沸散,可药粉一旦撒上便如火烧针刺,疼痛非常,除了铁骨铮铮的硬汉,寻常人基本受不住,到时小少爷烧伤没治好,却疼死了,礼单上的东西怎么办·盛朝歌闻言抬手就给他一掌,怒斥道,“乌鸦嘴”·段仗义颇有先见之明的提前躲开,避过了这一掌,摸着胸前的礼单道,“反正你想好了,免得到时后悔。
我看那小少爷身子羸弱,估计连割肉那一关都过不了,我劝你还是三思而后行·” ·然而大师兄舍不得小少爷受这等苦楚,这件事最终还是被搁置了,只是他很快就改变目标,致力于给小少爷补身子,一日三餐的顶级药膳,大把的银两流水似的飞走,若非沈国公府的礼单足够丰厚,段仗义早就心疼肝疼的嚷嚷了。
·一段日子下来,沈安然的身体果然有了变化,其中体力的变化最为明显,这一点大师兄深有体会··比如这一晚,盛朝歌抱着沈安然吃了一个酸甜可口的脐橙,若是以前,小少爷吃完以后肯定累的抬不起胳膊,哼哼着要睡觉。
可今天他不仅没喊累,反而主动趴到大师兄胸口撒娇,黏黏糊糊的要亲亲··盛朝歌一面掐着他的腰,缓慢的磨他,一面接住他红艳的唇瓣,辗转不停·沈安然如今胆子大了很多,面对着早上大发起床起的盛朝歌,他也敢扑过去撸毛。
此时便在他身上扭来扭去,吐气如兰道,“继续嘛~”·“明天别哭着嚷着说疼就继续·”·小少爷笑靥如花,“那你就多亲亲我,亲亲我我就不疼啦~”·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传来沈安然含泪哭诉的声音,好不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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